05难得有情人 - 知阅全览

难得有情人

都市男女：我必须忘记你

我从没想过，捉奸在床这种事会在自己身上发生。

看着丈夫和一个女人赤身裸体地躺在我们的床上，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几十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妈歇斯底里地对着狗男女拳打脚踢，而我那个懦弱多年的父亲为了保护他的真爱，竟然一脚踢在了我妈的肚子上。

8 岁的我缩在墙脚瑟瑟发抖，父亲恶犬般凶狠的眼神，让我对婚姻彻底死了心。

游文栋是我妈亲自挑的女婿，她说他看起来老实，结婚后不会搞七捻八。

呵呵。我举起手机拍下了眼前精彩的一幕，老实人的慌乱，无耻，恶臭，尽收眼底。

游文栋试图跟我解释，我却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新床单。

上礼拜他说他皮肤容易过敏，我专门去找了 80 织的全棉贡缎，出门前才刚铺上。

「就不能去开个房吗？」我红着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要离婚。」

「你疯了吗？」我妈大惊失色，「男人在外面有点花头正常的呀，你爸不也这样，你管他外面有几个，只要把钱攥在手里咬死不离婚，他能拿你怎么办？」

「然后像你跟我爸一样过一辈子吗？」

「那有什么不好，你爸到死还不是没跟我离婚。」

我不明白她言间的骄傲从哪里来。

「是啊，他到死，到说不出话的时候都在用眼神说恨你，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思？托你跟我爸的福，我对感情都没有奢望，只是想要有个安稳的家，既然游文栋是个混蛋，那我为什么还要跟他过下去。」

「你有钱吗？」我妈冷笑：「你当了八年的家庭妇女，所有的生活开支都是你老公给你的，离了婚你能养得起自己吗？」

她的话点醒了我。

我要离婚，但绝不能空着手离婚。

游文栋这几天都在打蔫。

他和盘托出跟三儿在一起的经过。第一次是因为酒后乱性，之后便「日」久生情，俩人还常常趁我回娘家的时候来家里翻云覆雨，整整苟且了两年。

我听得恶心至极，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下去，只想尽快离婚。

我估了下婚内财产，房子两套，车一辆，还有大概 80 万的存款。

车和现在住的这套大房子可以给他，令人作呕的床单被褥也都留给他。我要市区的小套公寓和 80 万存款，应该足够我离婚后的生活保障。

「佳宁……」游文栋眼睛红红的，「真要做这么绝吗？」

「是你做的绝，游文栋。」我一字一句道：「你出轨的时候就没想过有这天吗？」

「佳宁……」他拽住我的衣角，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你已经打定主意要离婚了，我拦不住你，但是那 80 万现金……」

「想都别想！」我甩开他的手：「我已经够给你脸了游文栋，大房子给你，留给你俩接着干恶心的勾当，但是存款不可能，里面还有我的嫁妆，你一毛钱都别想！」

「你听我说，佳宁……」游文栋面露难色：「之前于文家里有困难，我把 80 万先挪给她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存款全部给了她？」

他低下头，脸上有我从未见过的愧疚。

「佳宁，对不起……当时她有困难，我实在没办法袖手旁观……」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对我很好，可你总让我有疏离感……但是于文不一样，她让我有了做男人的感觉……」

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知道浑身都像凌迟一般的疼。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于文了。之前游文栋单位搞团建，我和她有过一次照面。

端正的五官，瘦小，柔弱，丝毫没有攻击性，让同性都忍不住产生保护欲。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打碎了我现世安稳的梦境，毁掉了我的家庭。

「对不起。」她在我对面垂头，折叠起无辜的嘴角，「你别怪文栋，他是个好人……」

我在心里冷笑。是啊，不好能给你八十万吗？他把我的嫁妆，还有前几年千辛万苦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全部拱手给了你。我在家里辛苦操持八年，不及你装一次可怜。

「我不需要道歉。也不是所有道歉都能被原谅。」我异常平静，「把钱还给我，你们俩爱怎样怎样，我不会管。」

她抬起头：「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钱我真的拿不出来。」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准备还了呀。」我冷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以为这钱给了你就是你的？那是我和游文栋的婚内财产，就算上法院那也是他非法赠予，你还是得一分不差的还给我！」

她沉默不语，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俩留点脸面，但如果你不想要也可以。」我把那天的床照丢给她：「你们是事业单位吧，需要让同事领导都瞻仰一下你俩的好事吗？」

照片散落一地，她沉默半晌才开口：「如果你非要这么干，我也没办法。钱已经花了，就算法院强制执行，我也拿不出来。」

「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你越是这样，文栋越是不会爱你。」

她利落地起身告辞，只留我一个人在咖啡厅。

我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淌。

白花花的肉体，沾湿的发丝，惊慌失措的表情，每一张都彰显着我的可笑和愚蠢。

几乎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我编辑了一条九宫格的长微博， cue 了他们单位的官微以及我知道的所有同事。

在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和游文栋夫妻八年，连最后一点体面也荡然无存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的人生也因为这条微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于文死了。

本来我只是 cue 了他们的官微和同事，但不知道被哪个大 V 转了，一天之内就上了热搜，铺天盖地的谩骂随之而来。

他们俩被领导约谈，丢了工作。

但网友并不买账，他们人肉出了于文的地址，给她寄花圈和死老鼠，还有人跟踪她泼粪。

一个月之后，于文不堪其扰，从 24 楼跳了下来，死相难看。

我和游文栋顺利离婚，他把两套房都给了我。

从民政局出来之后，他抡圆胳膊扇了我一个耳光，恶狠狠的撂了最后一句话。

「宋佳宁，你就是个恶毒的贱人。」

我站在原地，脸上的疼不及心里一分。

他的眼睛里，有跟父亲一样憎厌的凶光。

悲剧的重演从不过问人们的意愿。我用尽毕生力气避免成为跟我妈一样的人，却始终逃不出相同的结局。

他终究还是恨透了我。尽管先伤害我的人是他。

整件事里，唯一高兴的人是我妈。

「哎哟，你成天丧着张脸干什么啦，贱人死是她的报应，你想这么多干吗，抓紧再找个人过日子才是正事，我让你王姨帮你多留意留意……」

我心里烦躁：「你够了没有？游文栋是你一口一个老实人非让我嫁的，现在弄成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愣了一下：「文栋还不老实吗，离婚两套房子都给你了，现在还有哪个男的这么大方啊……」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三十多年来我都听腻了的废话，最后还让我把小公寓卖掉，给点钱让她做生意。

「两套房都给你。」我面无表情地起身，「以后别再插手我的生活就行。」

38 岁，离异，没有孩子，重新找了工作，依旧独身。

人前我笑容可掬，生活无忧，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夜里才是梦魇的开始。

我常常梦见游文栋，他眼里的凶光和愧疚交替重叠，让我分不清真假。

有时也会梦见于文，她满脸是血的朝我走来，一遍又一遍的跟我重复：「他不爱你，永远也不会有人爱你……」

我泪流满面的醒来，枕边却空无一人。

后来我注册了相亲网，但三年来遇到的却尽是些不入流的牛鬼蛇神。别说爱了，他们眼中甚至都没有生而为人的光。

红娘委婉地提醒我，我的条件在相亲市场已经没有竞争力了，最好还是放低一些要求。

其实我比谁都明白这些，从小我妈就告诉我婚姻就是过日子，哪有什么感不感情的。所以我从没有恋爱过，毕业后没多久就稀里糊涂的嫁给了游文栋。

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将就了，哪怕孤独终老。

也许这就是于文对我的诅咒吧。

但我没想到，在相亲网会员到期之前，我会遇到杨深。

「宋佳宁，你的名字很好听。」杨深给我发来站内信。

我点开他的资料，28 岁的海龟，头像是一张全身照，身形颀长，阳光帅气的长相，月收入 5 万+，未婚。

又是一个骗子。我聊赖的关掉对话框。

他又发来：「已读不回吗？那我只能找红娘约你了。」

这骗子还挺执着，我笑了笑，锁屏了手机。

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红娘的电话，说有个叫杨深的小伙子想约我见个面。

我拒绝了。

红娘很诧异，能听出来，她觉得杨深能看上我简直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千方百计地劝我见一见。

「我一大把年纪了，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结果的人身上。」

红娘有些为难：「那宋姐，你加下他微信行吗？他是我们的高级会员，要是没牵上线公司又该扣我钱了……加了微信你见不见他都行。」

我同意了。加了杨深的微信，却忘记屏蔽朋友圈。

他的微信头像是另一张穿着正装的半身照，脸更清晰，仪态也更职业，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样子。

「你在润光做财务？」杨深问我，显然是翻过我的朋友圈。

我懒得回复，想着过一阵删掉就是。

没想到这段孽缘从此时起，就已经正式启程了。

重新回到职场的路并不顺利，尽管我有学历，但八年的主妇生活足以让用人单位摒弃。

要不是我有个老同学已经贵为财务总监，恐怕润光连面试的机会都不会给我。

我珍惜这次得来不易的工作机会，尽管只是个小小的出纳，但我依然兢兢业业地做好分内之事，尽量低调做人。

但职场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老同学时不时抛来的暧昧眼神和不干不净的小动作让我厌恶至极，但为了饭碗，我也不得不隐忍。

公司筹建战略发展部，高管们都去应酬了，老同学非拉着我一起让我帮他挡酒。

KTV 里斛光交错，新来的战略副总众星捧月，人人都上赶着巴结。我一个小出纳，全程坐在角落默默无闻。

本想趁早找机会开溜，没想到老同学几瓶马尿下肚散了德行，趁我上厕所时将我堵在门口。

「佳宁……老实说，上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听说你离婚了……」他满脸绯红，一张臭烘烘的嘴就要贴上来，我惶恐地几乎要哭出声。

绝望之际，忽地传来一记沉闷的击打声，老同学应声倒地。

那一拳来得迅猛，我甚至没看清是谁打的。

紧接着场面就开始混乱，老同学和新来的副总扭打在一块儿，所有人都慌乱地拉架。

唯一记得的，是散场后那双乌青的眼圈下裹着的清澈瞳仁。

他站在 KTV 交错的灯光里向我伸出右手。

「你好，宋佳宁。我是杨深，很高兴认识你。」

我这才认出来，战略发展部的副总，就是我微信里的杨深。

这个后来让我体会到爱，又让我生不如死的男人。

原来，他才是于文真正的诅咒。

斗殴原本是大事，但杨深十分受大老板赏识，这件事就当内部矛盾大而化之地处理了。

不过新副总和财务总监为了一个女人打架的消息还是在公司不胫而走。

有人说是因为在 KTV 看上了同一个小姐，也有人说是之前的私仇，但没有人往 38 岁离异的宋佳宁身上想，这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可杨深却偏偏不避嫌，每天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偶尔还会顺手捎一份早饭放我办公桌上。

公司逐渐有人传出，杨副总是为了我才和财务总监打架。

敬业的长舌妇们纷纷添油加醋，最后竟传出我是因为在外面脚踏两只船被老公发现才离的婚。

这种情况下，我更是像躲瘟疫一样对杨深避之不及，见面就绕道，发微信也不回。

可我越退，他就越进。

某天主持完公司例会之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邀约。

「宋会计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同事们嘘声一片，大呼有情况。

「没空，有事你微信跟我说吧。」我抱着文件夹匆匆步出会议室。

长舌妇刘姐一脸八卦的追上来问我和杨副总到底什么关系，我没好气地敷衍了一句：「他是我侄子。」

她失望地捧着保温杯回了工位。

杨深不依不饶的给我发微信：「晚上要忙什么？」

「相亲。」

「你会员不是到期了吗？」

「我又续了一年。」

「这么恨嫁？」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宁愿去见啤酒肚的离异男也不考虑我？」

「不考虑。」我坚定地敲下这三个字。

红娘给我介绍了老卓，CBD 优质精英男，比我大两岁，离异，也没孩子。

老卓迟到了 10 分钟。但我并不生气。

没有地中海，也没有啤酒肚，长相谈不上出众，但至少看着顺眼。

席间我们聊得很愉快，他是做审计的，我们在工作和生活上都不缺话题。

饭局快结束时，老卓向我坦诚他是丁克，问我能不能接受。

难怪。这么一个优秀的男青年，就算离异也该很吃香才对。

可我是想要孩子的，之前和游文栋有积极备孕，只是一直没怀上。近两年焦虑也有这个原因，眼看年纪越来越大，就算我能等，子宫也不能等。

正值犹豫间，杨深突然给我打来电话，我摁掉，他又打来。再摁，再打。

「不好意思，是我同事。」

「接吧。」老卓十分善解人意，「说不定有急事。」

杨深喝多了，在电话那头胡言乱语。

「宋佳宁，我想见你。」

「你别发疯行吗？」我压住怒气，「喝多了你就赶紧回家，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我不是你侄子吗？」

……刘姐是真的敬业啊。

「我不去，你找别人吧。」我拒绝得干脆。

「是吗……我明天就跟全公司说你是因为我才离的婚。」

「……」

「宋佳宁……你来不来，我跟你说，我真的会……」

我摁掉电话，匆匆回到席间跟老卓致歉。

「不好意思，同事突然找我有急事，我可能得去一趟。」

「没事，能理解的。」老卓儒雅地笑了一下。

在我提包的那一瞬，他也拎起了车钥匙：「我送你去吧，这么晚了女孩子打车不安全。」

看着他毋庸置疑的眼神，我心中一阵颓然。

我俩大概率是黄了。我坐在副驾悲哀地想。

成年人的相亲，个个都是人精。老卓提出要送我，很明显是对我的说辞有怀疑。

杨深也很争气，果然定定地在饭店门口等我。

我下车礼貌致谢，杨深插着兜，一把拽住要关上的车门。

「这就是你相亲对象？」

他弯腰和车里的人打了个招呼，用一种玩味的眼神。

「挺好的……」他单手搭在车门上，认真地审视起老卓，「就是长得老了点……」

我面色铁青，发力拽了一把杨深，低声道：「你发什么疯啊。」

「怎么了宋佳宁。于公我是你上司，于私我是你侄子，替你把把关不过分吧。」

老卓笑了一下，大家都是成年人，他当然对杨深的行为动机心知肚明。

杨深挑眉，再次弯腰跟车里的人说话：「不好意思，你别误会，是我单方面喜欢宋佳宁，她一直拒绝我来着。」

「够了杨深。」我厉声喝道。

他终于安静下来。

「真的抱歉，他喝多了。你先回去吧，谢谢你送我。」我跟老卓道歉，心下一片凉意，我知道我们不会再有后续了。

老卓绅士地冲我点了点头，缓缓将车开走。

「现在你满意了吗？」我深吸一口气，转头问杨深。

他望着我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为什么连他都可以，我就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长得好，学历好，年纪轻轻就当副总，所以所有女人都理所当然该喜欢你？」

「不是。」他沉声道。

「你知道就好。杨深，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但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少女，没时间陪你游戏人间，请你离我远点，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我远离你，明天我就可以辞职。」

他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

良久，才缓缓道出一句：「我知道了。」

之后的杨深果然很规矩，在公司和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除了工作需要，连微信都不再跟我闲聊。

我自以为孽缘已经告一段落，犹豫再三是不是应该要跟老卓解释一下。

某天鼓起勇气发了个表情给他，才发现人家早就已经把我删除了。

于文的梦魇再次袭来。

梦里的她笑得愈发狰狞。

「不会有人爱你。永远都不会有人爱你……」

她掐着我的脖子，我在梦里挣扎，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第二天我昏昏沉沉的被闹钟叫醒，体温已经烧到了 39.3。

我硬撑着去了公司，总监对我的工作效率很不满。

自从上次在 KTV 的事之后，他就看我极其不顺眼。

我知道他总想给我穿小鞋，但因为我平常工作比较细心，没让他抓到把柄，所以还算相安无事。

上午处理完他丢来的一堆文件，我的体温飙升到 39.8 度，摇一摇脑壳，感觉脑仁就像豆腐一样来回晃动。

我写了张请假条，总监不情不愿地签了字，临了还抱怨我能力不行，要我好好准备年终述职，别拖部门后腿。

我回家磕了粒药，又打电话给我妈让她过来给我炖锅汤，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我听到客厅里我妈浮夸的笑声。

这种笑声很好辨认，是她强烈想把我推销出去时独有的赫兹。

「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就说吗，我们佳宁还是命好，能遇上你这么个年轻又优秀的领导。」

眼熟的不速之客坐在我家的沙发上，神色自若的趿着我的卡通拖鞋，跟我妈聊得好不热乎。

「佳宁你醒啦。」我妈眉开眼笑，「那我去炒菜了。」

她抛给我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我说宋佳宁，你就不能准备一双大码拖鞋吗？」杨深呷了一口茶，闲适的表示着不满。

「家里没男人来。」

他挑眉：「我不是男人？」

我夺过他手里的茶杯：「我还想问你，你来干吗？我邀请你了吗？」

「你一点都没你妈讨人喜欢。她可是很欢迎我来的。」他意味深长地笑。

看他这副寡廉鲜耻的样子，我又想到老同学白天的刁难，一股无名火莫名腾升。

「你跟我进来！」我揪着杨深的袖子把他拽进房里。

刚想质问他，却被他先发制人逼至墙根。

「干吗？回心转意了？想明白要找年轻的了？」他毫不避讳地贴近我的脖颈，呼出若有似无的热气。

明目张胆的轻薄！我怒不可遏，抬手就要给他耳光，却被他抓住手腕摁在了门板上。

「年纪大了，别轻易动气，对身体不好。」

「你松手！」我吃痛，忍不住叫出声。

「你也不问问我今天是为什么来就要打人？」

「像你这样的人，还能为什么来？」

我眼里浮出的不屑惹怒了杨深。

他用力扣紧我的手腕：「宋佳宁，你是不是以为自己魅力无限啊……」

我撇过脑袋：「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只是个离了婚的女人，但也不代表就能被人随意轻薄。」

杨深冷哼了一声，顺势松开我的手腕：「谁要轻薄你，也不看看是谁吃亏。」

我揉了揉发红的手，就见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结算单，是我上午签完的那批。

杨深把单子递给我：「你签字前核实过款项吗，宋会计，你就是这样做账的？」

我用手机仔细核对了下汇款记录，确实有问题。大概是白天烧晕了，稀里糊涂就签了字，不然我绝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这张单子要是交上去，被开除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负法律责任。」

明明白白的证据摆在眼前，我确实无话可说。

「是我的失误，对不起。你想怎么处理，我都认。」

杨深饶有兴致地看我：「哦？真的我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你想干吗，直说。」我戒备心起。

「我想请你发烧了就别上班了行不行，你不要命，公司还要。」他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掏出两盒药，一盒感冒灵，一盒布洛芬。

杨深把药丢进我怀里：「走公司账啊，记得给我签报销单。」

他边说边拧开房门，没走两步又退了回来，笑眯眯道：「对了，我今天在你家吃晚饭，你妈邀请我了。」

我一把拦住他：「我都拒绝你这么多次了，你干吗还老粘着我？」

他哭笑不得：「这还用问？因为喜欢你啊。从相亲网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喜欢我什么？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干吗非要找我这个离过婚女人。」

他饶有兴致地抱胸：「那怎么样你才会信？我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行了吧？」

「我是很认真在问你！你这样莫名其妙的示好实在太让人不安了。」

「这样就莫名其妙了？」他笑出声来：「那我要是告诉你，我是因为你才来的润光，你岂不是要吓死。」

「……？」

「宋小姐，我的简历不愁工作，干吗非到润光来，还不是因为你在这里。之前听红娘说，你怕我是个骗子，我总得想办法证明一下吧。」他凑近我：「现在我每个月工资都是你发的，你说我还能骗你什么……？」

我一时间失语，他冲我挥挥手：「让开，别影响我跟我丈母娘叙旧。」

那顿饭吃得顺遂安好，杨深在我妈面前表现的毫无破绽，一个年轻有为又想当她女婿的潜力股，讨喜又不失分寸，道行着实不浅。

我望着他的笑容，不禁在心里暗自揣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时而幼稚，时而沉稳，时而轻佻，时而又真诚，让我琢磨不透。

我忽然想起梦里于文的诅咒。

「永远不会有人爱你……」

可是他的深情，有没有一丝丝可能是真的？

我请了几天假在家养病，我妈执意要过来给我做饭，实际是给杨深做饭。

他上赶着往我家跑，每次上门都不空手，送的都是些老年人爱的贵重物品，还美其名曰关心属下。

我妈喜滋滋的照单全收，然后殷切地留杨深吃饭。

两人天南海北的侃，从佛学聊到投资学，听说杨深炒股赚了不少钱，我妈毫不见外地让他带着投资，一口一个未来女婿叫得杨深心花怒放。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怀疑杨深看上的不是我，而是我妈。

我实在懒得管他们两个，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专心养身体。

哪知才几天工夫，我妈就已经掏心窝子开始给杨深讲我的过去了。

「我们佳宁命是真的苦哇……她就是太单纯才遭人骗，好在天道有轮回，听说那个狐狸精最后跳楼死了……老天还是有眼……就是不知道那个姓游的怎么样了，你晓得阿姨那个时候对他有多好伐……真的没良心哦……小杨你以后总不会这样吧？」

「妈……」我面色不善地打断她。

我妈识相地闭嘴：「我去买菜哈，你们聊。」

「不好意思，我妈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杨深倒是异常冷静：「她也是关心你。」

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他看了一眼表，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我今天就不在这吃饭了，晚上还有点事，你跟阿姨说一声。」

他要走。

是我妈说的话让他觉得越界了？还是我壁垒分明的态度触怒了他？

不知为何，我心里竟有一丝难过。

三十多年了，唯一让我动心的人，竟然是个比我小十岁的男孩。

太多太多的鸿沟，年龄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酝酿几番都没能讲出挽留的话，我送杨深到门口。

在他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如果这次再放他走，可能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

「我走了……」他同我告别。

「杨深！」我脱口叫出他的名字。

这是一次勇敢又艰难的探险，但我愿意踏出第一步。

「我 38 岁，离过婚，如果我跟你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占你便宜……」

汹涌的，热烈的，颤抖的。

与游文栋的温柔不同，杨深像森林里的猛兽，他钟爱那些原始的，一双手像是要把人揉成一摊水。

我闭上眼，想起那天他出门前说的话。

「也许是我占你便宜呢？」

「宋佳宁，你会后悔吗？」

我们在湖底不断不断地下潜，窒息的边缘，他抱紧我一起浮出水面，天亮了。

深深长长的喘息，他的汗水划过下颌滴到我的眼睛上。

不后悔。杨深，我不后悔。

那一晚，我们交换了更深更远的过去。远到 8 岁时父亲眼里的凶光，远到我深藏了三十多年的不安和恐惧。

「你呢？」我问他：「你的家庭是怎样的？」

他点了一根烟，缭绕的雾气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没有父母，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姐姐。」他说。

「她对我很好，也很辛苦，努力挣钱供我在国外读书。」

「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当然，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掐灭烟头翻转身抱住我，半开玩笑地说：「所以我喜欢大的，懂了吧？」

我笑出声：「我也喜欢。」

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钳住我的双手再次压上来，我连连求饶方才作罢。

我闭上眼躺在他的臂弯：「那你姐姐现在在哪？」

「很远很远的地方。」

杨深对我好得不像话，但也愈发让我惶恐。

他在公司都不叫我宋会计了，直接佳宁佳宁的喊。

原本还春心荡漾的小姑娘们对我日生怨愤，在刘姐的撺掇下每天都聚在茶水间聊我的八卦，言辞极尽难听。

「她都能当杨总的姑姑了，一把年纪了还勾引领导，真不要脸……」

「说不定人家以为自己是小龙女呢，哈哈哈。」

我捧着杯子站在茶水间的门口，那些污言秽语将我击得体无完肤。

杨深心下生怒，当即就要进去训斥，被我拦住。

「以后在公司还是注意点吧。」我对他说。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我在乎。」

「只是两句闲话而已，你就退缩了？」他望着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知道会面对这些的，不是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女人。如果你真的想对我好，就别把我往风口浪尖上推，行吗。」

杨深沉默，算是答应了。

后来的日子，他在公司跟我刻意保持距离，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知道他心里有气，可也没有其他办法，除非我辞职。但上一段失败的婚姻告诉，我必须有一份工作。

几个月之后，传言又转了风向，说我勾引领导被拒，让杨总厌弃。她们讲得绘声绘色，甚至连细节都杜撰了――宋佳宁借口工作约杨总见面，去了之后才发现她在房间里脱了个精光，杨深当即甩门离去。

要不是当事人是我自己，连我都要信了。

我妈倒是很淡定。

「你说你，在意这些破事干什么，他现在躺的是你的床不就行了，你管人家讲什么，38 岁了哎，脸皮那么薄干吗啦，人家说你两句就要寻死觅活啊，丢不丢人。」

「我跟你讲，小杨不错的，你要把握住哦。最好么赶紧把你那个破工作辞掉，让他把你娶了，安心在家里帮他做做饭，洗洗衣服，这个日子才对哇你讲是不是。」

我冷笑：「替我把握还是替你把握？妈，你能不能为我想一想，我和杨深现在只是男女朋友，你别把人家当女婿使唤行吗？成天拉着人家干这干那，还让他带你搞什么投资……」

她当场跳起来：「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妈，还能害你啊？再说了小杨要不是看我是他准丈母娘，能带我挣钱吗……」

我实在听不下去，饭都没吃就提前告辞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陡峭的悬崖边，山下长满了盘根错节的红色花朵，它们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呀……来呀……」它们说。

我没想到我妈会去借高利贷。

对方恶狠狠地告诉我，前一阵周春芳找他们借了钱，现在利滚利已经上了三百万。

「今天之内还不上，我们就断她一条腿，要不要让老人家受罪，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浑身都在发抖，努力稳住声线：「你让我妈接电话，我要确认你是不是骗子。」

不多时，电话那头就传来她的哭喊：「佳宁，佳宁救我啊……」

我又急又气：「你脑子是糊涂了吗？怎么会去借高利贷！」

「是我不好……我一时起了贪念……」她哭得惨烈：「小杨早就跟我说了，让我一个月之内收手，但我看着账户里的钱唰唰往上涨，就想着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反正没几天就回本了……」

「你先别急。」我努力控制住情绪：「房本你放哪了，我的那两套房子，我想办法去卖了应该能凑上钱……」

「佳宁啊……」她号啕大哭起来：「妈不好，妈没脑子，那两套房子我也卖掉投进去了……」

五雷轰顶。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会议上，杨深叫了我几次我都没听见，直到旁人提醒，我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杨总……」

他淡淡道：「会议结束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你妈卖了房子还去借高利贷？」他有些惊讶，「我之前告诉过她是庞氏局，一个月之内一定要撤出来啊。」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眼泪止不住地淌：「她把我给她的两套房子都卖了，家里现在什么财产都没有，我上哪去凑这么多钱。」

期间一个小助理没敲门就闯了进来，毫无防备地见到了哭花妆的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进退。

「你是没长手所以不会敲门吗？出去！」他语气冷峭，吓得小助理连连关门。

用膝盖想也知道外面的八卦又该风生水起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我哪里还管得上那么多。

杨深替我擦眼泪：「是我不好。应该盯着她一点。」

「不怪你，她就是那样的人，我早就习惯了……」

「你先别急，我来处理。」

他沉吟了一会儿，向我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杨深照着之前的号码打回去，连软带硬的周旋，对方终于肯把数目压到 200 万，但必须今天就还，否则就断腿。

我心如死灰，别说两百万了，就是 20 万我也拿不出来。

杨深一句话也没说，兀自拉开办公桌前的抽屉，取了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大概有 50 万。」

见我不肯收，他脆生生地捏住我的手心：「你拿着，就当我提前把工资卡上交了。」

「我海外账户还有钱，但是今天划不过来，不过你别急，我来想办法。」他自顾自地踱步，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已经泪水横流。

「杨深……」我轻声唤他。

他转头，见我哭得不能自已，心头一紧，忍不住将我拉进怀里。

「宋佳宁。」他轻抚我的发丝，语气铿锵：「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杨深和我商量，先用公司一笔货款垫上，马上就放国庆假了，没人会查账，也正好有时间周转他的海外账户。等他的钱到了就把公司的还回去，一来一回，不会超过 10 天。

我知道这件事的严重，划款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段时间我魂不守舍，杨深为了宽慰我，特地订了两张十一去丽江的机票带我散心。

结果旅途也并不顺遂，航班因为天气晚了点，我们登机的时候已经晚上 8 点多了。

一路上气流颠簸，飞机一副随时要失事给你看的样子，我都开始担心这是不是我的绝命之旅。

杨深感受到我因为紧张出的手汗，轻声问我：「害怕了？」

我摇摇头。

「你去过玉龙雪山吗？」他问我。

「没有，不过听说那里很美。」

「我姐姐一直想去那里看看。」

「那怎么不叫她一起？」

「她死了。」

杨深订了一个抬眼就能看到玉龙雪山的民宿。

那一晚，我听了一个故事。一个让我浑身发抖的故事。

「我们是孤儿，我姐姐很善良，小时候吃不上饭，她宁愿偷东西也要喂饱我。但你猜她偷什么，方便面，你说她傻不傻，这东西又没营养又不好藏……被人抓住打了个半死，送去了公安局。」

「后来我们被人收养了，虽然养父母也没什么钱，但好歹抚养我们成了人。那时候我就想啊，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挣钱孝敬他们和我姐。谁想到，我才刚考上大学，他俩就出车祸死了。」

「家里断了收入，我交不起学费，想退学回国，我姐死也不同意，最后不知道从哪弄来 80 万给我交学费，让我一定要坚持把书念下去。」

「我在美国一边打工一边读书，想着将来一定要挣钱报答我姐。但是你猜怎么着？没过多久，她也死了，连封遗书也没给我留。」

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他直直地盯着我，「跳楼。」

「你姐姐，是于文吧。」我艰难地开口。

「你还不算太蠢。」

「不过，也不聪明。」他举起杯子。

「女人都一样，碰到情情爱爱就失了智。本来我还以为自己要失手了，谁想到你又巴巴的送上门来。」

他语气轻蔑，撩了一绺我的发丝轻轻卷成圈：「没想到，感觉还不错。」

我忍住夺眶的眼泪，抬手就要打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拿捏。

「又想动手？」他放下酒杯步步逼近，将我压在椅背上俯身低语：「我的体力你又不是没见识过……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我浑身发软，使出最后一点儿力气推开他。

「无耻！」

「我有你无耻？」他血红着眼，「宋佳宁，你被人说两句闲话都受不了，想没想过我姐姐被成千上万的人谩骂是什么感觉？」

「那是她活该，她破坏我的家庭。」我颤抖着声线。

「那你呢！你是不是也是活该？」他捏住我的下巴，仿佛失去理智：「你知不知道，她死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是游文栋的吗？」我哑然失笑：「杨深，我可怜她，可怜她为了一个已婚男人落下这种下场。你以为我就不难受吗？我做的事，只不过是在捍卫一个妻子应该有的尊严。」

「是吗？」他掐住我的脖子，「那想必你现在，应该也很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吧？我也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弟弟该做的事。」

脖子被捏得生疼，我费力挣扎：「你放开我，不然我就报警了！」

他笑了：「报警？你猜警察来了会抓我，还是抓你呢宋会计？职务侵占 150 万要坐几年牢，你自己掰指头算过吗？」

浑身像死了一样冰冷。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我想笑，笑不出来，想哭，眼泪好像都干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气若游丝。

「明天陪我上山。我就考虑帮你把钱还了。」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的。」他望着我轻轻笑出声来：「你没的选。」

雨一夜没停，我也一夜没阖眼。

出发的时候，他又恢复到了来丽江之前的样子，细心地为我整理衣领，仿佛昨晚的事都是一场梦境。

「走吧。」他温柔地牵起我的手，我忍不住的犯恶心。

一路上，我像木偶一样被他摆弄，坐车，上缆道，他细心地为我准备氧气罐。

缆车上的旅友们纷纷夸杨深是个十佳男友，他扣紧我的手，笑意盈盈地全盘接纳。

「不高兴吗？」他凑过来想吻我，我下意识躲开。

「那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他附过来轻语：「你知道吗？你妈的高利贷是我找人借给她的，现在你用公款还给我了，去掉我给你的 50 万，还赚了 50 万。」

我浑身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恶魔，他是个恶魔。

下了缆车，他拉着我往山顶步行。高反让我呼吸困难，不得不蹲下大口吸氧。

他不耐烦地拽我起来：「起来，这里不是你该死的地方。」

我踉跄着被他拖上了山顶，那里几乎没人，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他望着山下，喃喃道：「我姐说，玉龙雪山的山顶是神灵住的地方，许愿很灵。」

我冷笑：「神灵要是知道你这么恶毒，恐怕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他也不恼，转身笑眯眯地看着我：「谁说的，我现在不就如愿了吗。」

我越发喘不上气，摇了摇手边的氧气罐，空了。

他拉着我一起看往山下：「是不是很美？」

「然后呢？」

「我要你从这里跳下去。」他认真地看着我，「体验一下我姐姐的感受。」

我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往后退。

「你怕了？」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影影绰绰的倒映在脸上。

这样纯洁无瑕的皮囊底下，却裹着一颗撒旦的心。

「跳啊，反正不跳回去也得坐牢。」他望着我：「五年起呢。」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噢……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替你还钱吧？」他眨着无辜的眼睛。

我很想平静，可是胸口传来锥心的疼，身体像穿了一个巨大的洞，山风从中呼啸而过，比死还难受。

我艰难地张嘴，几乎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杨深，你对我，是不是一点真心也没有过？」

「你说呢？」他似乎对我的问题感到惊讶。

我笑了，身体越发的轻，脑袋却越来越重。

阳光下，杨深的脸慢慢扭曲成于文的模样。

「永远也不会有人爱你……永远不会……」

眩晕和窒息一齐涌上来。

「宋佳宁，你怎么了？」杨深觉察到我的不对，竟难得的流出一丝紧张。

我说不出任何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踉跄着就要砸倒。

杨深抓起我的手仔细查看，左手的指甲上已经生出一片发绀。他拎起手旁的氧气瓶想给我吸氧，却发现早就已经空了。

杨深俯身给我做人工呼吸。

我神志不清地想推开他，却使不出任何力气。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吹进来的气明明是温热的，我却一口也吸不进去。

「宋佳宁！」他眼圈泛红，恶狠狠对我道：「你不准死，要死也只能从这里跳下去！」

「有人吗！」杨深疾步冲下山：「有没有人有氧气！」

眼前的色彩逐渐开始扭曲，山下突然生出漫山遍野的红花，它们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来呀……来呀……」它们说。

这是黑暗来临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像是被抛进水底，周身都是刺骨的凉意。

游文栋的脸在我面前浮现：「宋佳宁，你这个恶毒的贱人，你就应该去死……」

我拼命挥掉他的脸，挣扎着向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游去。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我看见杨深就伫立在岸边，远远的，远远的背对着我。

我轻唤他的名字，杨深转头，脸上的表情平静又宁和，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温柔地向我伸出手。

在我抓住他的那一刻，他突然像马赛克一样一块一块的消失，我重新坠回水里，不停挣扎。

窒息到极致的时候，我被一双大手拎出水面。

「宋佳宁，你不准死！」是杨深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

四周都是白色的，阳光很刺眼，周遭有进进出出的护士。

「你醒啦？」小护士过来探了探我的体温，「不是我说你啊，怀孕了怎么还能去爬山呢……」

「他呢？」我急急打断她：「就是和我一起在山上那个人。」

小护士露出为难的表情：「你老公下山的时候跑得太快，不小心滚下去了……现在还在搜救……可能，凶多吉少了……」

我的头一阵剧痛，繁杂琐碎的片段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老公凶多……」

「上一句！」

小护士被我吓到：「怀……怀孕了怎么还去爬山……」

「哈……哈哈哈哈……」

我轻声地笑，不停地笑，直到眼泪爬满脸颊……

被告人宋佳宁，因职务便利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150 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判处被告人宋佳宁职务侵占犯罪事实成立。

鉴于被告积极偿还的态度以及孕妇的身份，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宋佳宁有期徒刑三年，缓期执行两年。

「妈妈，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呀？是不是爸爸不爱我，所以不要我了？」

「小雪乖，爸爸在玉龙雪山和神灵住在一起呢。他很爱你，也很爱妈妈……」

「真的吗？那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

「等你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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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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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男女：我必须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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