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欢:林煜番外
城中落花又逢君:古都中的浪漫爱情
1
我是林煜,林国的五皇子。
我的母后是南皇后,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却在生我时难产而死。
所以我大哥是父皇最喜爱的太子,我却是父皇最厌恶的皇子。
在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若不是有大哥护着,我可能早就是一堆白骨了。但是大哥总不能处处护着我,我便只能学着自己护着自己。
我从记事起便开始舞剑耍拳,从刚开始由着其他兄弟欺负到后面再无一人敢惹我。
人人都说我阴狠恶毒,人人都避我如蛇蝎。
唯独永昌侯府的世子莫齐星和他身后的那个小家伙。
莫齐星昨日便跟我说过,他家那个妹妹吵着闹着要到国子监来,已经磨得侯爷答应了,今日便要带她来上学了。
永昌侯府的丫头我是听说过的,侯府上下便只有这一个女儿,宠得不成样子,想来便是跟国子监里那些骄纵的眼高于顶的大小姐不相上下的。
「真好看。」
我刚收了剑便听见了这样软软糯糯的一句,抬眼看见了莫齐星身后的小家伙。
小家伙从莫齐星身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看了看手中正要扔掉的花,想着小家伙估计是喜欢这桃花,便将花给了她。
不过一朵小花而已,小家伙居然高兴得跳了起来:「谢谢五皇子哥哥!」
看来这侯府的小家伙,跟那些国子监里的女子是不一样的。
不过几年时间,原本只到我腿的小家伙已经长到了我胸的位置。只是那脑子却没有聪明半分,不知道在这国子监她都学了些什么。
别的女子从来不敢与我说话,她却每天都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一个人便像足了一群鸟。
这日我与莫齐星上完骑射后,我便发现小家伙不见了。
「你妹妹呢?」我一边将手中的弓箭递给白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莫齐星。
莫齐星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地说:「她嫌骑射太难了,去躲懒了,我这便要去寻她了。」
我点了点头,便没再问了,脚步却鬼使神差地跟上了莫齐星。
莫齐星见我跟在身后,有些惊讶:「五皇子不回去吗?」
我僵硬了片刻,我原本也是准备要回去的,今日的功课不算少。但我还是说:「嗯,桃花开了,想逛逛。」
莫齐星点了点头,便与我论起了今日在课上夫子提到的观点。
我想,或许永昌侯府上下脑子都不太活泛罢。
我与莫齐星一进了桃林便看到了桃树下的小家伙,她今日穿了一身水青色的罗裙,应是听见了我与莫齐星谈论的声音,转过了身来。
笑容瞬间在那张小脸上绽开,几朵桃花从她身侧落下,那原本灼灼的桃花竟显得暗淡了几分。
我听见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哥哥。」
我想,若是这样一个灿烂的小家伙是属于我的,那我便不觉得人生苦了。
2
这日我同莫齐星一起被夫子留了下来,夫子会经常留我们下来继续谈论在课上没结论的题目。
我知道小家伙会像以前那般呆在我的寝宫里,乖乖等我们回去。但我突然想起我放在案上的那副未完成的画,顿时有点如坐针毡。
回宫的时候我几乎是拽着莫齐星走的,他说从没见过我这么急的时候。
我只诓他说有要紧的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莫小姐说她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去了。」宫里的宫女是这样跟我说的。
我明知道莫齐星也在身旁,但还是忍不住道:「身子哪儿不舒服?为什么不请太医?」
宫女跪在地上没敢再说,倒是莫齐星笑着开口:「定是没什么大碍才没请太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觅觅的性子,若是真有什么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这个我是知道的,小家伙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
等到莫齐星一走我便听那宫女说小家伙是去过我书房的,吓得我赶紧去看我的那幅画。
画还在那儿,看到似乎还没有被人翻过的痕迹我才松了口气。
小家伙还小,被侯府养得娇娇嫩嫩,如今身为不受宠的五皇子的我如何能让她知道我的情意呢。
但是小家伙变了,变得好似开始与我刻意保持距离。
我想她到底还是看到了那副画。或许在她心里,潮湿阴暗的我,不是良配。
我告诉自己,或许她还小,只要我一直在她身边,只要我不再如此潮湿阴暗,她总会知道我的好。
但事与愿违。
父皇病危,各位皇子都对大哥的位置表现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被大哥保护了这么些年,我总归是要还回去的。
我只有变得更冷血无情,更阴暗潮湿,才能替大哥铲平那些障碍。
两年时间,我将所有障碍清除得一干二净,手上的血染了一层又一层,只为了让大哥能顺利无虞地登上皇位。
「觅觅快及笄了,朕为你们赐婚吧!」大哥登基后不久便在御书房对我说出了这番话。
大哥历来聪慧过人,我的心思哪里能瞒得过他。
但我想起这两年来,小家伙对我虽还是如以前般相处,却多了份明显的疏离。若是她不愿意,我怎会强求呢。
「皇兄,此事我不想强求,过些日子吧。」我退出了御书房,看着头顶弯弯的月亮才想起来快要到乞巧节了。
小家伙最爱看花灯了。
但是小家伙来看花灯的时候,带上了秦柔。
秦柔十分抱歉地看着我:「是觅觅拉着我来的。」
我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情我已经习惯了,这是第三年我们三个人一起逛花灯了。
小家伙摆明了不想与我有其他瓜葛,但我怎么甘心。
见过光亮的人,怎么甘心继续待在阴冷潮湿的地狱。
「觅觅,你嫁给我如何?」我轻声问正在看花灯的小家伙。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露出轻柔的笑,没有人知道我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小家伙瞪大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秦柔,似是被吓到了,然后一双眸子染满怒意。
「不如何!那人才是我喜欢的!」小家伙的声音里都是怒意,小手指着不远处站在花灯下的人。
那人我自是认识的,是位年轻将军,叫陆敬炎。
我放开了捏拳的手,从来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从头凉到脚。就好像是原本应该属于我的太阳,突然跟着别人跑了。
3
整个京都都知道小家伙和陆敬炎定下了婚事,毕竟在整个京都女追男再也找不出第二例。
「若是早给你们赐婚了不就没有这出了?」大哥在棋盘上放下了棋子,将我逼到了绝境。
我弃子投降,摇头笑道:「我不愿强求她。」
我孤身一人惯了,这辈子便是一直孤身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若是有些人得到了太阳,却不好好放在心尖上疼惜,便是找死。
「那位女子被陆将军安置在了府上。」白七站在一侧垂着头,「但听说陆将军已经去侯府说明缘由了,说那女子无亲无故,如今让她留在将军府做侍女。」
我将手中的杯子捏得粉碎。
若是救下无亲无故的女子做侍女,小家伙定是不会说什么,生生受下这委屈。但那女子怎么甘心只做一个侍女,陆敬炎又怎么可能坐怀不乱。
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别想此事就此翻过。
「陆将军年轻有为,边境一事,便由陆将军领兵吧。」朝堂之上,我站出来对着皇兄道。
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私心,我却看到了上座的皇兄挑了挑眉。
「陆将军何意?」我听见皇兄道,声音里不带一丝私心。
陆敬炎站了出来,说出了我早就猜到的答案:「臣定不辱命!」
陆敬炎不久便带兵前往边境了,他带了那名女子我自是知道的。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高兴得喝了一夜的酒。
原本我没打算让他能从边境回来,既然他带了那名女子,那便换一个主意。
陆敬炎一走,我便又和小家伙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只是小家伙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喜欢在屋顶喝酒了。
我除了次次去将喝醉的她抱回房里,什么也做不了。
她总会在酒后拉着我说一些胡言乱语,比如她拉着我的衣角不让我离开。
她说:「林煜,我一定会让你娶到柔柔的。」
我拍了拍她的头,叹道:「觅觅,别闹了。我不娶她……」只娶你。
她说:「林煜,你真是个混蛋。」
说着说着她便哭了,哭得我的心都揪在了一起。这么娇娇嫩嫩的小家伙,就该被娶进家里好好宠着的。
想到这里,我眼底一寒,觉得边境那边白七需得插手了。
白七做事从未让我失望过,这次也是。
「那女子怀孕了。」白七带回这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画小家伙的画像。
自从小家伙喜欢上陆敬炎以后,我将陆敬炎府上的眼线又添了一倍。我自然是知道,陆敬炎日日送到那名女子跟前的汤药,作用为何。
我停了笔,抬起头来便看到被我挂在对面的画,小家伙站在桃树下笑得比花还灿烂,我不由地也跟着笑了。
4
陆敬炎给小家伙的信自然是先落到我手上的,若不是那信还要传到小家伙手上,我定会撕个粉碎。
他想以战士遗孀的身份将那女子养在外面,真是好心机,我倒是低看了他。
我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再小心封好,任谁也看不出这信拆开过。
「陆敬炎进城那天,我要整个京都都知道那女子怀了他的孩子。」我把信递给白七。
小家伙怕是会伤心一段日子了,想至此我便有些心疼了。
「以后我便加倍补偿给你可好?」我看着面前的画,画中的人巧笑嫣然,好似同意了我这个想法。
白七做事的确是不曾让我失望的,侯府将消息瞒得那般好,他都能让小家伙知道这事。
「你想要什么,自去库里挑。」我心里实在高兴,白七也该领些赏了。
原以为白七会很高兴得去挑东西,却不想他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
我听他说:「属下什么都不想要,只希望爷能如愿娶到莫小姐。爷只有与莫小姐在一起,才会活过来。」
我第一次听白七说这么多话,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看着他突然红了的耳尖,我问他:「你是不是看上绿意了?」
「属下是真心觉得您和莫小姐般配!」
果然是看上绿意了。
罢了,说赏便是要赏的,等日后娶了小家伙再替他向小家伙要人。
近来被流放的二哥似乎有些不老实,连着朝中的一些老东西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我便忙了起来。
等我忙完便听说陆敬炎偷偷让他收的那女子去了永昌侯府,那女子却没能如他愿去挽回小家伙。
原本我是不担心那小家伙的,能叫她吃了亏去的人大概还没出生。
果然没过多会就传出了,陆将军带回来的怀孕女子在侯府对侯府小姐大打出手的传闻。
听到这传闻的时候我险些笑出了声,我就知道那个小家伙不会任人宰割的。
「莫小姐摔下去的时候,伤到了腰……」白七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自然不知道我刚还春风满面的脸上瞬间布满寒冰。
我到侯府的时候便看到小家伙趴在床上,苍白的小脸上笑得花枝招展。她定是因为收拾了那女子觉得十分得意,我却突然有些生气。
那女子哪儿值得她伤了自己。
「秦柔说你捉弄那女子的时候把自己也给弄伤了,我还不信。你狡猾得跟个狐狸一样,怎会还把自己弄伤了?」我说这话是带着气的,都气笑了,「果然狐狸也是会遭天谴的。」
小家伙咬牙切齿地将枕头扔过来,我接住枕头气却全没了。
我走过去替了绿意的手,开始揉小家伙的腰。小家伙这两年身段越发撩人了,那腰在我手上似乎轻轻一握便能握在手中。
小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那腰为什么能软成这样。
小家伙睡后,我从侯府出来便回了王府。
陆敬炎若是将我的小家伙好好地还给我,我原本也不会再动他了。往日他那些攀龙附凤的小心思,我也能一笔勾销。
可伤了我的小太阳,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我这样的人,原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那女子摔的一跤自然是白七的手笔,小家伙摔了一跤伤了腰,她断没有安然无恙的道理。
不过是掉了个孩子,留她一条命便算是因为她,陆敬炎才将小家伙还回来的赏赐。
但陆敬炎这辈子便别想要孩子了。
「这药食后便不能再有子嗣?」我问白七。
白七面色无常地点头:「属下找到的那个老药师是这样说的。」
我满意地点点头,将瓶子扔给白七:「去吧。」
我要让陆敬炎知道,他那狼子野心弄丢的可不止是小家伙。
5
秦柔跟我说,她替我约了小家伙来看花灯。
花灯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若不是小家伙爱看,我定是不会年年都跑去的。
秦柔按照惯例给小家伙选了个面具,与我手上的面具刚好组成一对。
我满意地带上面具,觉得秦柔实在是太识趣了,做我皇嫂也是极好的。
但是小家伙中途不见了,我找了她许久才在侯府的屋顶上找到了她。
「林煜,你就是个大混蛋!」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趴在我怀里将我骂了个一百八十遍。
我近来没怎么欺负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醉酒都会骂我。
难道她已经知道我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了?
想至此我立马将她抱回了房里,然后拿着手中的一对面具便跑到了皇宫里。
大哥果然还没睡,他站在书案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手中的面具。在别人面前如何冷血无情,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个什么事都瞒不了他的弟弟。
我热了脸,有些无奈道:「皇兄替我赐婚吧。」
「你不是不愿强求吗?」大哥的声音里全是调笑。
我连耳朵都烧了起来:「以前太年轻了,如今想来,还是收到自己的怀里来才保护得好。」
我是在大哥的大笑声中跑出皇宫的,心里却跟灌了蜜一般。
如今的我,已经可以将小家伙继续养得娇娇嫩嫩,不受半分委屈了。
没过两日我便听说小家伙和秦柔闹别扭了,她们关系最是要好,从没闹过别扭。
小家伙定是会伤心的。
果然,小家伙又爬到了屋顶上,手里提着比她小脑袋还大的酒罐子。
我夺了她的酒,想着等她嫁过来,定是再也不让她喝了。
我以为小家伙定是在为与秦柔闹别扭的事伤心,小家伙却问我:「皇上的旨意,你为什么不回绝了。」
我此刻看着她,便像是看着一碗糖水,还没喝便觉得已经甜进了心里。
我求的旨意,我为什么要回绝。
过了一会,甜意散开,我便听出了她这话里的意思。
「难不成你还喜欢陆敬炎那个臭小子?」这话从我嘴里出来,没有一丝温度。
小家伙却夺了我手上的酒,狠狠地灌了几口,像是灌在我的心尖上,令我心疼得有些难以接受。
「我早知道你喜欢柔柔,你去请了旨娶柔柔便是。皇上不知道你的那些弯弯道道,看我如今被陆敬炎那个狗东西欺负,便给你我赐了旨。既没合了你心意,你合该回绝的。」
我看着小家伙喋喋不休的模样,差点被气笑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是谁告诉她的?
小家伙没告诉我是谁告诉她的,因为她又喝醉了。兴许是她方才灌酒的时候灌得狠了,此刻醉得也有些厉害。
我正要将她抱回房间,她却吐了我一身。
我立马拎着她离我远些别被秽物弄脏她,她却抱着我的手臂哭了起来。
她说:「柔柔和我闹别扭了。」
我知道。
她说:「因为我让柔柔同我一起嫁给你。」
???
这么多年,我从没一刻舍得对这个小家伙生气。现在我却气得心尖发疼,我一声不发地将她抱回屋里。
想来我的脸色是极难看的,所以绿意看了我一眼便再不敢看我。
我将怀中的小家伙小心地放在床上,我一定要想个法子好好惩罚惩罚她。
别的男子多看她一眼我都觉得难过,她居然想和别人共侍一夫。
6
今日下朝的时候,大哥留下了永昌侯,目的我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朕让钦天监算出了几个好日子,所以留下你们好商量一下。」大哥说这话的时候,我是惊了一下的。
钦天监哪里管过王爷的大婚吉日。
显然永昌侯也被惊到了,他看着大哥半晌没回过神来。
「煜王是朕唯一的弟弟,朕自是要钦天监算过才放心的。」大哥说着便将手中的册子打开,指着上面的字道,「今年还剩三个吉日,便是下月十五、十月初八、腊月二十六。」
我见永昌侯正要开口,便上前看着大哥手中的册子,朗声道:「下月十五是大大吉,便选下月十五吧。」
大哥抬眼看着我,脸上是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模样。
我装作没有看到,回过身对永昌侯道:「侯爷意下如何?」
「下月十五是不是有些急了……」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让人听不出情绪:「这大大吉的日子是极难得的,两年才一次。」
我瞥了一眼大哥,大哥笑着将三个日子上都写着吉的册子合上。
「煜王说得没错,这般好的日子错过便不好了。」
原本还觉得没什么,大哥这样一说,我便觉得脸上有些发热了。
好在永昌侯再没有发问,认了下月十五的日子。
「侯爷留步,下月十五是有些急的,我已准备好了嫁衣,便不需要觅觅自己绣了。您也不必与她说是我准备的,便说是您准备的吧。」
出了宫门我叫住永昌侯,告诉他这番话的时候,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欣慰。
他若是知道这嫁衣我两年前便找了江南最好的绣娘开始绣,还会不会觉得欣慰?
听说大婚前一个月,一对新人是不能见面的,若是见了面便会冲散婚后的恩爱气运。
这样的话我以前若是听了,只会觉得是无稽之谈。
如今我站在永昌侯府外,却万不敢进去。若是我真进去见了小家伙,会不会婚后她便更厌烦我了?
我从不知道一个月可以长成这样,早知道胡诌的时候便应该诌个更近的日子。
好歹终于到了大婚之日。
我站在小家伙的院子门口,等了许久才看到小家伙穿着我为她裁的喜服,盖着红喜帕从屋里娉娉袅袅出来。
这一幕好似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那件嫁衣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她穿上了。
7
想来是我平日里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日大婚我高兴便多了些亲近之意,让那些平日里都不敢跟我说话的人都找了机会来灌我的酒。
万不能再喝了,回去迟了小家伙坐在那儿该难受了。
我这样想便挡了不知是谁递过来的酒,任由着一群人随我到了新房。
我一开门便看到了小家伙乖乖巧巧地坐在床上,一双手捏得袖子都有些变形了。
这么多人若是进去了,小家伙会更紧张的吧?
「都散了吧。」我将人都散走了,才走向床边。
我拿着桌上盘中的玉如意,指尖都在发抖。我在刑部对犯人用以极刑的时候,都不曾发抖。
玉如意轻轻一挑便将喜帕挑开了,小家伙瞪大了眼睛看我,眼睛里全是慌乱。
小家伙描了眉,点了唇,一张小脸上扑了胭脂,美得我一时移不开眼睛。
小家伙好似越来越紧张,我便想起来洞房是要喝合卺酒的,喝了酒便不会紧张了。但是小家伙不接我手中的酒。
她那般爱喝酒,却不接我手中这杯合卺酒。
我自嘲一声,原本这场大婚便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到了现在,哪儿还由得她不喝。
我看着小家伙不情不愿地喝了被我塞给她的酒,心像是被什么蒙着一般,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听闻刚赐婚那会,你要让秦柔同你一起嫁过来?」这事一直在我心上,勒得我难受。
只要她说一句没有过,我便相信那只是她酒后胡言。
反正她酒后说的胡话多得不得了,不差这一句。
但是小家伙手一抖,吓得将酒杯都掉了。
「怎么会是纳妾!我是想让柔柔做平妻……」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扎在我心上的针,疼得我不得不从新房跑了出来。
仿佛这一日的心满意足成了泡影。
第二日我便后悔了,外面的传言像是风一样吹遍了京都。
「王府里如今什么话都敢往外面传了。」我没看白七,将画了一夜的画小心收好。
「属下这就去查。」
我点了点头,想着小家伙该醒了,要准备进宫了。「查出来,一个都别留。」
连小家伙的舌根都敢嚼,想来是忘了这是煜王府了。
我原是要气小家伙几日的,她却先哭着说我不理她了。
她先伤的我,怎么变成我不理她了?
她惯是会胡搅蛮缠。
我叹了口气,上前细细擦了她的泪。她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她轻易掉出来的眼泪,会让我瞬间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今日我是再不会睡书房了,听了外面的那些流言,小家伙指不定会多想些什么。
8
娶小家伙没有征求她的同意是我强求,我却再不能强求要了她的身子。
只是这一夜夜我忍得委实难受。小家伙倒是不难受,夜夜都跑到我身上睡。我更难受了,却也像是偷吃了蜜。
想来便是这般一辈子,只能抱着睡也是极好的。
大哥的皇帝做得极好,我总是想不通为何会有那么多人觉得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这次的刺客倒是有些脑子,知道秦柔身份的时候便想擒住她。
秦柔是镇国将军的女儿,自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不需要我特意关注。
「林煜,你也太冷血了!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你看觅觅会不会哭个十天半月,哭晕过去!」秦柔冲我吼的时候,我正要拿下其中一个刺客。
小家伙连跟她吵个架都能哭一晚上。
我叹了口气,分身出来替秦柔挡下了几个刺客,却万万没有想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没有断气,一把剑直直刺向我。
这次的刺客难以对付,生擒下最后一个刺客的时候,我也跪了下去。
失血过多导致的晕眩感接踵而至,我看了看我这身狼狈的模样,只来得及跟白七说句「不要回府」便晕了过去。
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所以当我醒来看到小家伙那熬红的眼睛时,我心疼得只想将白七当场骂个狗血淋头。
这次的刺杀事件我足足审了十日,才审出是那流放出去的四皇兄的手笔。
但是大哥最近对此并不上心,他好似有了另外上心的事。
今日大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偏要拉着我饮酒。这么多年,大哥是极少饮酒的。
果然,从大哥嘴里听到秦柔的名字时,我便什么都知晓了。我们兄弟二人,便是被她们俩给吃死了。
酒饮得有些多了,是以看到白七递给我小家伙今日看的话本时,我才没能控制住自己。
一碰到小家伙的身子我便像着了魔一般。
小家伙在身下低声哼叫时,我以为我会就此疯掉。
我原以为「从此君王不早朝」这样的话都是古人编出来的,床笫之事怎么会让人理智全无?
如今我却深陷其中,我看着怀里娇娇软软的小家伙,再想不出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她还美味。
小家伙好像没有以前那般抗拒我了,夜里都会趁我睡着偷偷来抱我,这让我从无数次的噩梦中醒来。因为那双小手贴在我的腰上,像是拉我出深渊的救命稻草。
我时常想上苍对我也不算太薄,他送小家伙到我身边的时候,应该是已经宽恕了我身上的血腥吧。
一直跟我一同办差的刑部侍郎说我近来越来越仁慈了,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好事,对于刑部来说却不是。
听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瞧了瞧自己的这双手,这是晚间要揉着小家伙的手,若是血腥味太浓,小家伙定是不让的。
「对刑部来说是不是,皆由本王说了算。」我收回手,看着刑部侍郎,想着以后沾血的事还是由他来办比较好。
刚出刑部,白七便说小家伙今日偷偷跑进了我的书房。
说是去捉奸的。
我真不知道小家伙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一直口口声声说我喜欢秦柔。
那说话的仗势像是她亲眼见到一般,如今去我书房能抓到什么呢?
今日回去便要好好惩罚惩罚她。
我看着身后跟出来的李奇,挑了挑眉:「今日的案子便交由你管,明日本王告假,希望后日本王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大哥听说我要告假,问了我缘由,我自然是不会告诉他我要好好惩罚惩罚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
他也没再问,因为宫人来传秦柔又闹脾气了。
原来传说中「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也是真的。
我原是想惩罚小家伙的,最后却变成自己一遍一遍陷进去。
食髓知味。
我看着小家伙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只觉得眼角都是热的。
「你为何偷偷画了我那么多画像?」小家伙轻轻地问我,带着小鼻音,惹得我心头酥酥的。
我还能为何呢?
不知从何时起,在每个午夜梦回时脑子里便全是她的影子。她大笑的模样、她撒娇的模样、她撒泼的模样……都像是清清楚楚印在心上,一想起来便如蚂蚁食心,心悸得难以忍受。
直到落笔画出她的第一幅画,看着画中的人巧笑嫣然的模样,手指一遍一遍掠过那桃花粉面,才觉得心头好受一些。
「你为何从未与我说过?」小家伙的声音酥酥麻麻。
我如何没与她说过?我怎么没与她说过?
我从血堆里爬出来,心心念念要娶这个小家伙,小家伙却说喜欢那个乳臭未干的陆敬炎。陆敬炎又能比我好到哪儿去呢?小小年纪便爬到将军的位置,怎么可能一身干净呢?
我哪儿比不过他?
若是那小子将小家伙放在手心里好好疼着,我也是能护那小子和小家伙一身无忧的。
可是陆敬炎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怎么能、怎么敢对我的小家伙做出这般事情来。
想起陆敬炎做的那些事情,我心下一寒,觉得自己还是对他太仁慈了。
小家伙却扑了上来,她将头埋进我的怀里,小小的声音说出了我今生永不会忘记的话。
「我知你喜爱玄色衣衫,知你喜辣不喜甜,知你喜用右手写字、左手作画,知你喜喝七分热的茶,知你喜在清晨舞剑、傍晚耍拳……你说,我怎么会喜欢别人呢?」
我捧起小家伙的脸,从她发红的眸子里见到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自己。
我张了张嘴,声音却哑在了喉咙里。
「觅觅……」
我从没有奢求过小家伙会喜欢我,我从没想过小家伙会喜欢阴冷潮湿的我、罪孽深重的我、满手血腥的我。
我原想着只要小家伙不厌弃便足够了,我能将她放在心头好好疼宠一世。
9
小家伙怀孕了。
太医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脑袋好似被什么炸开了,只想着要好好赏他,怎么赏他都不足够。
我的小家伙怀了我的孩子,整个王府都该赏。
但是后来我发现小家伙居然瘦了,我从未听说女子怀孕后会瘦的。
「王妃日日害喜,几乎不怎么吃东西,吃进去的也会吐出来。」绿意跟我说这个时候,我是气这个孩子的。
还没出生便这么折腾小家伙,出生了还不翻天了。
小家伙瘦了,整个王府都得罚,罚到小家伙胖了为止。
孩子出生的那日,我听见平日里哼哼唧唧的小家伙哭喊声大到整个王府都能听见,像一只手狠狠揪住我心,将它拧成八瓣。
我再也不会让小家伙生孩子了。
小家伙给我生了个儿子,我是很满意的。可小家伙不满意,她觉得我重男轻女。
我哪里是重男轻女呢,我只是害怕小家伙生了一个像她的小小家伙,我将她千娇百媚地养大,然后有朝一日不知道会被那个臭小子骗走。
倒不如生个小子,日后再去骗个他的小家伙回来。
但是这个想法只限于林慕觅长到两岁,两岁后我便觉得小家伙还是应该生个小小家伙。
「母亲,母亲今晚不陪慕觅睡觉吗?」我听见林慕觅那软软的声音说出这句熟悉的话,便觉得头隐隐作痛。
我看着床上的林慕觅,只想将他扔到王府外面去。
这小子也不知道像了谁,坐在床上双手向小家伙展开,嘴巴一瘪,眼睛红红地好似马上便能哭出来。
「陪陪陪,母亲当然陪幕觅睡觉啦!」小家伙连忙上前。
我清晰地看见林慕觅那小子对着我,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只有小家伙才会一如既往地好骗!
我上前将林慕觅拎了起来,只见林慕觅刚还上翘的嘴角迅速垮了下去,我还没等小家伙来哄便将他送到一直伺候他的嬷嬷手上。
「他今夜若是哭一声,本王便扒了你的皮。」这话我是对着林慕觅说的,果然说完这话便看到他立马停住了要哭喊的声音。
倒是和小家伙一样心善得很,也跟小家伙一样像只狐狸。
今夜我的小家伙终于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想到此我便心满意足地抬脚回了屋子。
这日我刚下朝回来,林慕觅便跑进了我的怀里。只有小家伙不在的时候,他才会跟我亲近亲近。
我搂住林慕觅,注意到了他手里那本比他脸还大的书。
「这是在娘亲的箱子底下找到,藏得可好了。」林慕觅凑到我的耳边说。
那定是很宝贝的东西了。
我用今晚不和小家伙睡,才骗来了他手中的这本书。
书是当年国子监的课本,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只是书中有一页夹了一朵桃花,风吹过来好似还能闻见那清幽幽的桃花香,好似还能看见那年桃树下那个只足我膝盖高的小家伙。
从那桃花泛黑的花边可以看出夹在书中的年岁已经不短了。
还有那微微卷起的页脚,是有人一遍又一遍、一日复一日地翻看过。
我轻轻将书合上,小心翼翼地将书放回那个装着我们乞巧节带过的面具的箱子里,瞧着洒进屋里的日光,心里是难以平复的悸动。
今夜怕是要对林慕觅失言了。
10
有一天夜里,我摸着小家伙娇嫩的脸,想到她之前口口声声说我喜欢秦柔便觉得有些好笑。
「觅觅,你之前为何咬定我喜欢秦柔?仿佛你看到一般。」
小家伙从我怀里抬起头来说道:「那是我十二岁那年,你同哥哥被夫子留了下来,我去你宫里等你们的时候闲得无聊,便想去书房找本书来看,却看到了你放在书案上的画。画还没完成,我原是看不出是谁的,却见到了那别在发间的梅花白玉簪。」
我看着她,还是不明白我为何会喜欢秦柔。
「那是柔柔新得的簪子,后来我便留意了,发现你日日上课时都会偷看柔柔。」小家伙又躺会我的怀里,声音变得闷闷的,「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消沉了好些日子,躲着不敢见你,我那般喜欢你,柔柔却是我最好的姐妹,承受了我许多脾气。就想着若是你们在一起也甚好。」
听到这里我觉得有些好笑,兜兜绕绕这么一大圈,却只是因为一幅画。
「那日我被二皇兄拦住说了些难堪的话,所以去国子监的时辰晚了。我原是心情沉闷的,一进国子监却见你别着那梅花白玉簪笑得十分灿烂,便觉得此前的沉闷不复存在了。那簪子极是衬你的,我说怎不见你再戴,原来不是你的。」
小家伙半天没再说话,我以为是睡着了。却突然感觉有水滴落在胸上,然后一滴滴落下来,湿了好一片。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喜欢我。」小家伙的声音带着鼻音传来,「做梦都没想过。」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我小心地将她身子翻过来,忍着心悸将她脸上的泪一点点舔干净。
我看着她微微颤抖,还带着泪珠的睫毛,心上像是有千万蚂蚁啃噬。
我何尝想过,我何尝梦过。
我原以为我这一生便是不可饶恕的一生,为了巩固大哥的皇位,手上早就被血浸透了。听过这世上最阴暗的咒语、最恶毒的谩骂,我原以为我是要去地狱里赎罪的人。
上苍却将小太阳一般的小家伙送到了我的跟前,将地狱变成了花田。
(林煜番外完)
□阿阿小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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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欢:秦柔&林烨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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