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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且以情深共白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72232 更新:2026-06-08 13:53:47

且以情深共白头

情深不熟:再见,再也不见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禽兽?

他步步阴谋诡计,你的人,你的身,你的心,甚至连你的丈夫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生吞活剥。

顾北霆说:慕雪,这是五年前你欠我的,必须还!

第 1 章粗暴的温柔

帝京某国际大酒店。

沉寂奢华的总统套房内,窗帘紧合着,不透一丝光。

慕雪手中紧紧攥着个牛皮袋子,娇小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心随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紧张得快要提到了嗓子眼。

她怎么也不明白,她只是想上访告状,救自己的丈夫,怎么就求人求到了这种地方。

自从介绍人将酒店房卡交到她的手上,她的神经就一直处在高度戒备和警惕状态。

忽然「咔嗒」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慕雪骤然从沙发上跳起来,飞速窝进了最近的墙角,背部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

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裹着一件质地上等的绒白色浴袍从里面走出来,微瞥了一眼慕雪,走到床边坐下来,张开双臂。

慕雪紧张得甚至不敢抬头去看。

男人半晌等不到慕雪的动作,声音有些冰冷和不耐,「怎么?来的时候没人调教你?」

慕雪陡然一个激灵,身体狠怔了一下,这才抬头看向男子,然后缓步走了过去。

「顾……顾先生,这是关于我丈夫的所有资料。他们说,你能救他,求你一定要救救他,他是被冤枉的。他只是个小秘书,是上面……」

男人瞧都没有瞧一眼慕雪手中的东西,微眯着眼睛,睨着慕雪,没等她说完便打断。

「慕小姐向来是聪明人,我想,你应该懂。我来,不是跟你谈这些。」

慕雪的心一直在嗓子眼上,整个人犹如被火烤,忐忑得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她再清楚不过这个男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骤然转身,飞速朝着门跑去,但是手刚触碰到门把手,身后男子犹如魔鬼一般的声音,让她再也没办法向前挪动一步。

「是不是被冤枉的,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稽查组会查清楚一切。不过,这世上……确实只有我能救他。」

慕雪很清楚,退一步身后等着她的是怎样的万劫不复。但是为了陆少谦,为了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陪着她,整整陪了她五年的男人,她不得不压抑着所有的害怕和恐慌回头。

「顾先生想要我怎样?」

男人随手从床头柜拿了一根烟,「咔」一声点着。抬起头之时,朝着慕雪吐了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之中的他,声音更加撩人魅惑。

「你应该清楚,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最想要的是什么。」

慕雪紧张的心骤然又拔高了几分,但她却强制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右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展露在了顾北霆的面前。

「顾先生,我已经结婚了,是个有夫之妇,你这又是何必呢?」

慕雪的话音刚落,顾北霆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一般,骤然朝着慕雪扑了过去。

慕雪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被顾北霆推着连连后退,壁咚在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紧接着,霸道强势的吻犹如狂风骤雨一般毫不顾及地压了下来,疯狂地啃噬着慕雪的唇瓣。

「慕雪,已经五年了,放任你为所欲为五年,我顾北霆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是你逼我,是你逼我!」

疯狂的吻落下来,慕雪丝毫无法反抗,甚至连痛呼都被顾北霆吞没,唯有破碎一般的轻哼。但是她的心却在颤抖,不停地颤抖。

她听不懂顾北霆的话。

什么五年?

什么放任她为所欲为?

什么逼他?

她全都不明白。

但是当顾北霆的吻落下来的那一刻,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味道、温度、气息是那样的熟悉。

熟悉得几乎能让她忘却多日来为陆少谦奔波的所有焦灼和疲倦。

……

慕雪被吻得面红耳赤,身体虚软无力,犹如筛糠一般颤抖。感觉到胸口骤然一凉,大力的侵犯,眼泪如泉涌一般滚烫地流了下来。

但顾北霆却隐忍着已经连带着他一起快要燃烧殆尽的欲火,骤然刹住,放开了手。

「滚!」

慕雪紧紧地咬着嘴唇,泪流不止。

羞耻心一遍一遍地告诉她,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但是一想起已经失踪了半个多月的陆少谦,不知道此刻他在哪里受苦,未来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她便一步也迈不开脚步。

「顾先生……」

「我要的是心甘情愿!」

慕雪犹如溺在水中一般无助绝望,却又不得不努力自制着擦干眼泪。然后,一颗一颗地解开上衣的扣子,脱了内衣、短裙……

手刚触碰到黑色的丝袜,顾北霆的目光忽然移到了她的身上。明明眼底是怎么也晕染不开的浓浓欲火,声音却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改变主意了。」

慕雪犹如失掉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惊慌之极,「为……为什么?」

顾北霆重新走到慕雪面前,狠狠地捏起慕雪的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我要你……以后跟我。」

慕雪的声音几乎有些扭曲,一脸的惊慌和难以置信,「顾先生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

顾北霆解释得直白一些,「我是说……要你做我顾北霆的情妇。」

「不……不可能!我已经……」

又一次,慕雪还没有说完,就被顾北霆打断,将一个 U 盘顺手塞进了她的包里。

「回去好好看看,你会愿意的,别等我又改变主意。」

说完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拨了一通电话,几名身穿色西装的保镖进门,将慕雪带了出去。

慕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空旷冰冷的房子里没有一丝生气,她一进门倒头就睡,浑浑噩噩地整整睡了一夜。

第二天太阳照到床头的时候才醒,又是和往常一样,打电话托各种关系,打听陆少谦的消息,甚至连某表会都托了人,但是所有的人给她的都是同样的话:

「这案子我们也帮不上忙,上头查得太严了。」

「放弃吧!死刑!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死?放弃?每次想到这些字眼,慕雪的心就抽着疼。

五年前的那年,是她人生当中最灰暗的一年。家族企业破产,父母惨死,她是见到高处就想跳,见着楼梯就想滚。

陆少谦陪着她从国内到国外,又从国外到国内,整整五年。即便他们之间只有一张有名无实的纸,并没有夫妻之实,他也从来没有想着要放弃她。

如今是他最艰难的时刻,哪怕只有最后一丝希望,她也要救他。

放弃,她良心上怎么过得去?

最后一丝希望?

慕雪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晚在酒店里顾北霆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被冤枉的,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稽查组会查清楚一切。不过,这世上……确实只有我能救他。

只有顾北霆能救陆少谦?

慕雪几乎是反射性地冲到了玄关,将包包反扣了个底儿朝天。然后从一堆混乱的东西中一把将顾北霆塞入她包包的 U 盘抓了起来,冲到了电脑前面。

U 盘里只有一个视频,她颤抖着手点开……

第 2 章我只能是你

当看到视频画面的那一刻,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上跳出来。

霎时间,脸色比白纸还要惨白。

画面里,是一个封闭的密室,没有窗只有门,但是门却紧闭着。陆少谦坐在密室的中间,四面八个白炽灯,光线全都直射他。

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斯文和儒雅,发丝和衣服凌乱,由于长期处在精神高度紧张和高压状态,几乎已经没有了人样。面壁而坐,头一下一下不断磕在墙壁上,似乎努力地想让自己清醒。

口中一直念叨着,“我什么都没有做,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慕雪只觉得陆少谦那一声声低沉的呼喊,乞求着的是她,让她愧疚又难过得快要窒息。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雨般流了下来,捂着嘴巴滑坐在了地上。

「少谦,我救你……我救你!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去救你。」

慕雪爬起来,颤抖着手飞速找出了顾北霆的号码,拨了过去。

良久,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听。

慕雪刚一开口,眼泪又狂涌而出。

「顾……顾先生,我愿意!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丈夫,一定要救救他。」

良久的沉默,那边一直都没有说话,然后被挂断。

慕雪不明白顾北霆是什么意思,甚至有些怀疑那边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十分后,门铃响了,来的是几名黑衣保镖。

「慕小姐,老板让我们带你过去。请!」

慕雪连忙拿了手机,跟着他们离开。

半个小时之后,车开到了京郊海山。

帝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山是顾家的产业,慕雪也一样。在山上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车子在一处名为「暮雪山庄」的庄园门口停了下来。

一名早就等在门口的下人带着慕雪进门,然后一路辗转,来到了别墅的二楼卧室。

「慕小姐,顾先生就在里面。」

说完,也没等慕雪说话,便转身离开。

暮雪的一颗心犹如踩在云端,忐忑了很久之后才伸手抓住了门把手。

「咔嚓」,门开了。

深灰色的窗帘紧拉着,奢华的房间内死一般的沉寂,让慕雪骤然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凉意直从头顶滑到脚底。

顾北霆穿着深蓝色睡袍,身姿傲然挺拔,背对着门站在窗户边上,直到慕雪忐忑地走到房子的中间才缓缓转身。

一张如鬼斧神工雕琢般棱角分明的面容漆黑得吓人,比昨天还要肃冷。

「脱!」

慕雪的身子狠狠怔了一下,犹豫了很久之后才颤抖着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衣领……

她满心屈辱,但却努力地瞪大了双眼,望着身上的男人,不敢让眼泪流下来。手缓缓地抱住了男人的脖颈。

只因那个男人说,要看到她的心甘情愿。

男人霸道有力的吻一路辗转,细密地落了她全身。她的心在颤抖,身体也跟着颤抖。明明是被迫的、不甘的、屈辱的,但灵魂和身体犹如被分离了一般,不由自主地迎合,迫切地渴望更多。

男人雄性的气息吐在慕雪的耳畔,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和欲念。

「慕雪,你看,你嘴上说着不要,但是你的身体最诚实了。虽然分开了五年,但是我们两个的身体和五年前一样,还是最契合的。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一辈子都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逃离。」

慕雪真是恨透了自己的没用,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顾先生,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非要是我?你身份、地位那么高,只要你愿意,什么样的年轻漂亮姑娘没有?为什么非要是我?」

「我只能是你!」

慕雪满心疑惑,但却没有再开口。

两人不再说话,只剩下顾北霆疯狂的索取。

她都数不清自己被要了多少次,只觉得这个男人是个疯子、魔鬼,几乎要将她全身的骨头拆散。

但是这种感觉……却是那样的熟悉。

第二天早上,慕雪还没有睡醒就被顾北霆揪了起来,让下人梳妆打扮了一番之后塞进了一辆迈巴克。

慕雪问了好几次,要带她去哪里,顾北霆都没有开口,最后车子竟然在民证局门口停了下来。

慕雪顿时慌了,「顾先生,你做什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顾北霆拉开车门,「下车!」

慕雪死都不肯下车,「你不是说……不是说只让我做你的……你的情妇……」

「我改变主意了!」

「我……我已经结婚了……而且……」

慕雪的话还没有说完,顾北霆就霸道地将慕雪从车里拽了出来,拖进了民政局。慕雪使劲儿反抗,顾北霆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慕雪,我说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再这样,我可不敢保证你丈夫能活着等到你救他出来。」

慕雪一个激灵,一下子愣住了,任由顾北霆拽了进去。

当拿着贴了自己和顾北霆照片的红本子时,慕雪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和陆少谦已经在一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被离婚,她竟然一直都不知道,陆少谦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

从民政局出来,刚上了车,慕雪就问,「顾先生,你什么时候能救我丈夫?」

「看你的表现!」

「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

「不能!」

慕雪攥着手中的结婚证手指泛白,死死咬着嘴唇。

「顾北霆,我之所以能让你为所欲为,是因为你能救我丈夫。我们之间……是不会有感情的。」

慕雪的话音刚落,顾北霆骤然暴怒,一把掐住了慕雪的脖子。

「慕雪,你还是和五年前一样,那么欠操!」

慕雪双眼憋得通红,瞪着顾北霆,满脸的倔强,「不见到我丈夫,我怎么知道顾先生没有骗我?我要见他!」

顾北霆的脸色更加漆黑,「以后叫我北霆,来,叫一个听听!」

顾北霆的样子真的太吓人了,慕雪害怕得全身都在颤抖,眼泪顺着脸颊直往下流,咬着嘴唇,「北……北霆!」

话音刚落,顾北霆的身体骤然倾覆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直接按在了车窗上,然后霸道疯狂的吻又落了下来。

「慕雪,忘了告诉你,你的所有样子都欠操!」

回到暮雪山庄后,顾北霆几乎是一路拖着慕雪进了门,直接在客厅里就撕了她的衣服,将其按倒在地毯上,根本没有给她反抗挣扎的余地。

起初的时候慕雪还在反抗挣扎,但是顾北霆用陆少谦的性命要挟她,她就放弃了反抗,任由他为所欲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慕雪为了陆少谦放弃反抗的那一刻,她明显地感觉男人身上的气息更加愤怒了。

最后慕雪身体虚软无力,在顾北霆一次又一次丝毫不留情面的疯狂撞击中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自己一个人睡在顾北霆卧室的床上,男人不在。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慕雪心力交瘁,一想到醒来之后又要面对可怕的顾北霆,就害怕的全身战栗。

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第 3 章奇怪的回忆

第二天早上慕雪醒来的时候顾北霆依旧不在,慕雪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极度恐惧,一直没有走出卧室。

午饭的时候,一名女仆来喊慕雪下楼吃饭。

吃饭的时候,慕雪依旧没有见到顾北霆。

身旁四个女仆服侍,其中一名着装挺拔,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慕雪记得,是刚来这里的时候带着她去顾北霆卧室的人。顾北霆后来有说过,她是暮雪山庄的管事之一,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慕雪总觉得这个女人不是很喜欢她。

慕雪吃着饭,思忖许久之后才开口,「刘姐……顾先生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如果可以,慕雪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个恶魔,离他越远越好。但是没办法,救陆少谦还需要他,她想从顾北霆的口中知道陆少谦的消息。

刘管事的表情十分严肃,口气也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夫人,顾先生的行踪不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够过问的。不过顾先生走的时候交代让我转告夫人,陆先生的事情他一直没有忘,只要夫人够听话。」

这还是慕雪第一次被这么庄重地尊称为「夫人」,很不习惯。但是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饭后慕雪便回了房间。

之后一连三天,顾北霆都没有再回来。

一天见不到顾北霆,一天没有陆少谦的消息,慕雪的心就没有一天平静。

这三天,没有一刻她不在焦灼中度过,无时无刻矛盾地盼着顾北霆那个恶魔的出现。

晚上,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慕雪能听出来是属于男子的皮鞋声。

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等待着顾北霆推开门进来。

但是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开门的声音,而且脚步声也已经落了很久。

她不由得贴着门缝去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顾先生,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

半晌的沉静之后,慕雪打开门,门外什么人影都没有,但是对面一直被锁着,自打她住进来刘姐便叮嘱不许随便进入房间的门半掩着。

慕雪迈步走了过去,「顾先生,你在里面吗?」

「……」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慕雪走了进去,顺手开了灯。

屋内的陈设让她有些微惊。

众所周知,顾氏集团是整个华国最大的企业,顾北霆更是华国首富。整个暮雪山庄从上到下都透着富贵矜奢,就算一个垃圾桶,也够她一整年的工资。

但是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却和外面的截然不同。全都是最普通的,尤其床上的床单,看上去就很廉价,椅子掉了漆,窗帘是开了许多丝的雪纺,地上摆着一男一女两双拖鞋,破旧不堪。

慕雪带着满心的震惊和疑惑,目光一一在屋内的每一件东西上掠过,然后定格在了窗前放置在书桌上的一个相框上。

相框内的人像霎时让慕雪震惊得煞白了脸色,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呆愣良久,大步走到桌前拿起相框仔细地看了看。

没错,相框里的人确实是她。

她的相片怎么会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雪难以置信地又回头看着房间里的一切,脑海中刹那间闪过一抹极其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画面是一条木兰花开、落英缤纷的宽敞大道。

顾北霆穿着水洗天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衬衫,是和如今深沉冷漠的他截然相反的气质,全身上下都透着明媚的阳光。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深情。

「北霆!」

前面一身白裙的女子,忽然回头,宛然一笑,笑容清纯明媚,比盛开的木兰花还要娇艳。

下一秒,画面中的女子快步跑到了顾北霆的身前,在顾北霆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踮起脚尖在他的眉眼处飞速落了一个吻。

顾北霆原本就明亮清澈的眸子,一下子开了花。

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没等想明白她就已经思绪紊乱,头疼欲裂。

因为画面中的白裙女子就是她自己。

「额……」

她低呼了一声,抱着头缓缓滑坐在了地上。整个身体因为痛苦甚至都开始有些痉挛。

「谁让你进来的?」头顶忽然传来刘姐愤怒的声音。

慕雪忍着疼痛抬头,「这是什么地方?这里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刘姐根本没有回答慕雪的话,粗暴地一把将她拽了起来,命令随之而来的两个仆人将她拖出去。

「夫人,得罪了!这是顾先生的禁地,别说是你,就算老爷和老夫人来了,也是不敢进的。」

但是,下人还没有将慕雪拽多远,身后就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放开她!」

下人连忙放开慕雪,低头恭敬地站在了一边。

慕雪头疼得眼花缭乱,有些站立不住,摇摇欲坠地险些跌倒。

顾北霆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慕雪。

「顾先生,对不起!这个房间的门一直锁着,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进来的。」

顾北霆没有搭理刘姐,黝黑深邃的目光落在慕雪苍白的脸上。

慕雪紧紧地拽着顾北霆胸口的衣服,抬头望着他。

「顾北霆……你……你回来了……」

断断续续地没有说完整一句话,慕雪便晕了过去。

「叫医生!」

顾北霆的眉宇间骤然浮上浓浓的担忧,将慕雪打横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苏医生是顾家的专用医生,给慕雪做了全面的检查,说慕雪没事,只是思劳过度,心力交瘁,需要静养几日。

慕雪睡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睁开双眼的时候,便看到顾北霆棱角刚毅分明的面容,离自己很近很近。

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被顾北霆密不透风地禁锢在怀中,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只盖着一床被子。

慕雪顿时慌了,想都没有多想就想睁开顾北霆的怀抱。

顾北霆被她吵醒,微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她,抱着她的双手更紧了几分。

「别闹!」说完,就又闭上了双眼。

慕雪就如同被施展了魔法一般,果然就不动了,身体紧绷得有些僵硬。

好长一段时间,她都保持着这个姿势,顾北霆紧闭着双眼,但是她知道,顾北霆并没有睡着。

她思量了许久之后还是决定开口,「顾……顾先生,我丈夫……他怎么样了?」

慕雪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不惜舍身,屈辱地忍受着这些是为了什么。

顾北霆一直没有说话,但是周身的气息渐渐凉却,压迫得慕雪的身体快要颤抖。

直到慕雪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快要猝死的时候,顾北霆才开口。

「躺在我顾北霆的怀里,却跟我聊另外一个男人,慕雪,你觉得合适吗?」

慕雪死死咬着嘴唇,连忙开口,「对不起,顾先生,我……」

但是慕雪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顾北霆就骤然睁开了双眼,翻身猛然将她压在了身下。

「还有,我好像调教过你,让你叫我北霆……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女人太笨。」

慕雪的身子狠狠一颤,正要改口,顾北霆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以他独特的方式惩罚了她。

铺天盖地的吻狂风骤雨般落下来,她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身上单薄的睡衣很快便脱离,根本找不到去了哪里。

……

事后,慕雪真的很想哭,但是她却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顾北霆一脸肃然地穿着衣服,扣好皮带,一颗颗扣着扣子。

完了扔给慕雪一条雪白的裙子,「穿衣服,二十分钟以后下楼,带你去见陆少谦。」

听到陆少谦三个字,慕雪连忙坐起来,望向顾北霆,但是见到顾北霆一脸的冷意,求证的话到了嗓子眼儿又骤然被憋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一说起陆少谦,他总能感觉到顾北霆的态度更冷。

他似乎很生气。

第 4 章他碰了你哪里

为了能早点见到陆少谦,慕雪收拾得很快,十分钟之后便下了楼。

「顾……北霆,我好了!」

顾北霆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驻了大概五秒,冷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慕雪连忙跟上。

这次所乘坐的,并不是顾北霆的专用座驾豪华迈巴赫,而是一辆早就等候在山庄门口的军车,骑士十五世。

慕雪原本还想凭借自己还算不错的记忆力,记住陆少谦具体被关押的地方,但是没想到一上车,就被人蒙上了双眼。

车子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一个多小时,慕雪的视线一直处在黑暗状态。

后来他听到了山间鸟鸣的声音,良久之后又听到了军人行礼的声音。

又过了很久,车子才停下里,有人解开了她脸上的黑布。她环顾四周,非常肯定,这里应该是军区。

顾北霆在车上等候,有人带着慕雪去见陆少谦。

一间只有十平方米的审讯室里,慕雪等了很久之后,陆少谦才被带过来。看守的人提醒他们只有十分钟的说话时间。

陆少谦看上去甚至比视频中的还要颓废很多,和之前那个温文儒雅的陆少谦简直判若两人,她都有些不认识他了。

「少谦……」

「少谦你怎么了?」

「少谦,是我啊!我是慕雪,我来看你了,你还好吗?」

慕雪喊了好几声之后,陆少谦有些涣散的目光才落到了她的脸上。由于长期抗压,陆少谦的反应有些迟钝,半晌之后看着慕雪的神情才有了一些情绪。

他一把将慕雪抱在了怀中。

「慕雪,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慕雪满心心酸,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我知道,少谦!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我已经找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人,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慕雪不知道陆少谦到底经历过什么,明明想将她抱得更紧,但是身体却一直不受控制地颤抖。

慕雪只能一遍一遍地安慰他。

「少谦,你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我已经找了能救你的人,这次他一定能将你出去的。我会等着你,轩儿也一直等着你。他终于会说话了,就在上周,我亲耳听到他在视频中叫妈妈。他还等着你这个爸爸呢,你一定要坚持住。」

听到轩儿的名字,陆少谦的精神似乎终于有了一些力量支撑,有些惊讶地望着慕雪的眼睛,「真的吗?他真的会说话了?」

「恩!」慕雪重重地点头。

陆少谦喜极而泣,眼角带着泪光,抱着慕雪的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下颚一直温柔地蹭着慕雪头顶的发丝。

那一吻有些突然,慕雪很不适应,但却没有时间躲开,身体明显有些僵硬。

陆少谦想到了什么,问慕雪,「你找的人是谁?」

慕雪忽然有些紧张,但内心飞速衡量一番之后,压抑着所有复杂的心绪,决定对陆少谦实话实说。

「是顾北霆。少谦,你是知道的,顾家的势力已经如日中天,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慕雪的话音刚落,陆少谦的脸色顿时变了。

「顾北霆?你是怎么联系上他的?为什么会是他?他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让你做什么?」

慕雪明显能感觉到陆少谦的暴躁、恐惧和不安。

但是她的心也很乱。

可就算再乱,有些事情她也得极力地压抑着不能表现在脸上,不能让陆少谦察觉异样。

「少谦,你……你怎么了?他……他什么都没有让我做。真的什么都没有让我做,你冷静一些……」

还没等慕雪问清楚,审讯室的门忽然开了,看守的人提醒时间到了,让慕雪离开。

陆少谦一把拽住慕雪的手腕,力道大得都快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了,甚至他的表情也激动得有些发疯。

「慕雪,离顾北霆远一些,越远越好。他会害死我们的,会害死我们的,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全是拜他所赐,全是他害的我……」

顾北霆害了陆少谦?

这到底怎么回事?

那一刻,她只觉得脑袋有些空白,出了审讯室,一路昏昏沉沉都不知道怎么走到了顾北霆的车子旁边。

她想问问顾北霆,陆少谦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在抬头通过摇下的车窗瞧见顾北霆那万年寒冰一般的面容时,脊背陡然一凉,所有一直卡在嗓子眼的话全都被咽回了肚子里。

然后,她在顾北霆的面前瞧见了一台监视器,上面的画面显示的刚好是她与陆少谦见面的审讯室。

原来,审讯室中发生的一切他全都看到了。

「上车!」顾北霆的声音比他的面容还要冰冷。

慕雪被吓得踉跄后退了一步。

顾北霆陡然掀开车门,一把掐住慕雪的脖子将其拖上了车。

司机很快发动车子,掉转车头朝着山下而去。

顾北霆狠狠咬着牙齿,表情狰狞,声音犹如鬼魅一般。

手一寸寸地从慕雪的脖颈向下移,「他碰了你哪儿?这里,这里,还是这里?嗯?」

慕雪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前方的司机,甚至通过后视镜能看到司机尴尬的表情。她的心底又羞又怯,企图阻止顾北霆在自己身上不断游移的手。

「顾……顾北霆,你……你不要这样,不要……求求你不要,我们还在车上……」

却不想,慕雪的反抗反而刺激得顾北霆更加愤怒,他手下的动作更加用力,甚至直接探进了慕雪的衣服里。

「怎么?现在知道要脸了?方才在审讯室中怎么不见你顾及自己的脸面?」

慕雪的眼泪几乎瞬间崩溃,死死地咬着唇摇头,甚至将嘴唇咬出了血。

「不是的,我和陆少谦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不是的,真的不是……」

此时的顾北霆怎可能听慕雪的解释,他微皱眉头,将手移到了慕雪的额头上。

「哦,对了,他还碰过你这儿……」

说话间便朝着慕雪的额头亲了下去,慕雪侧头,躲开了顾北霆的唇。

却不想,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便是彻底触碰了顾北霆的逆鳞,让其雷霆震怒,将慕雪一把推倒在了座椅上。

他依旧咬牙切齿,「慕雪,我顾北霆就这么让你讨厌?你竟厌恶我至此,宁愿跟陆少谦也不愿跟我?」

说话间慕雪身上的衣服已经尽褪。

她以为这次一定又是在劫难逃,却不想,顾北霆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刹住,一把将其推开。

「滚下去!」

几乎是顾北霆话音刚落,司机一个急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慕雪满脸都是泪,似乎没太听真切顾北霆的话,手忙脚乱地将衣服套在身上,退窝在了座椅的另一边,一身的戒备。

顾北霆见慕雪半晌没有再动,愤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还不快滚,留下来是等着被老子操吗?」

慕雪身体的反应比脑袋还要快,翻身而起,拉开车门便跳下了车。

因为跳得有些急,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跌倒在了地上。

但是车门很快被重重关上,然后扬尘而去。

她觉得自己狼狈极了,在地上趴了很久,直到寒风灌进衣服里,将她冻醒了神,她才抬头环顾四周的环境,顿时被狠狠吓了一跳。

四周全都是巍峨得高山,山上是灌木丛林,很明显,她被丢地在了深山老林。这种地方离城镇很远,别说遇到人家了,一天之内能遇到一辆车经过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此时天空乌云密布,很显然即将要下雨了,她应该怎么办?

第 5 章冰火两重天

她只能沿着公路一直往下山的方向走,祈祷能遇到下山的人,搭个顺风车。

但事实证明慕雪的运气并不好。

她沿着山路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别说是顺风车了,连个鬼影都没有遇到。

暮色降临,下起了秋雨。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让她觉得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两条腿犹如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

而且她好像有些发烧,身体时而滚烫烧灼,时而冰冷刺骨。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快要死在这深山老林的秋雨里的时候,耳边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似乎有一辆车子停在了她的身边。

她艰难地撑起沉重的眼皮抬头去看,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北霆的那辆骑士十五世竟然去而复返了。

司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来到慕雪的身边,将伞撑到了她的头顶,很礼貌地开口,「慕小姐,请上车。」

慕雪下意识地透过摇下的车窗朝着后座瞧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顾北霆。

她想问司机顾北霆去了哪里,但是嘴巴刚一张开,喉咙里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司机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只可惜她意识渐渐模糊,眼前迷蒙渐黑,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这一睡,她似乎睡了很久。

身体依旧时冷时热,冰火两重天。

睡梦里,她依稀能感觉到身边属于顾北霆的气息,因为他的气息实在太独特了。

她想挪动身体,想躲得他远远的,但是不管她如何努力,都睁不开双眼。

而且迷迷糊糊间,她还看到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地方。

那里的建筑是不同于国内的英式风格,一条河流从西向东贯穿整个城市,河上有很多桥,河岸绿草宛如绒毡铺地。

草地的上空飘荡着肖邦夜曲般的男声音: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她心头莫名地烦躁,急切地寻找,最后在一座桥旁的柳树下见到了那声音的主人。

她想看清那人的面容,但眼前画面迷蒙模糊,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但他一身天蓝色牛仔裤加雪白衬衫,像极了那个木兰花盛开小道上和煦阳光的大男孩。

大男孩?

北霆――

顾北霆?

慕雪的心头骤然一颤,下意识地想要逃避,眼前画面忽然一转,满脸是血的陆少谦忽然一把卡住了她的脖子。

「慕雪,你背叛我!你背叛我!为什么你非但不救我,而且还要和顾北霆一起合伙陷害我?为什么?」

慕雪陡然睁开双眼,鲫鱼挺身一般地坐了起来,口中不断地大喊,「少谦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她全身都是冷汗,喊了好几声之后,思绪才渐渐平稳下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暮雪山庄,睡在顾北霆卧室的床上,而且四周的气氛非常不对劲儿,尤其左侧的气息凛冽寒彻到了极点。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入眼便是顾北霆凛冽冰冷的目光,吓得她脊背陡然一阵寒凉,直从头皮凉到了脚趾。

刘姐带着两名负手颤身的仆人站在门口,瞧着她的目光犹如瞧着一名犯了「死罪」的重犯一般,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她正要反省自己做了什么引得顾北霆和刘姐如此盛怒,顾北霆的身子陡然朝着他压了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咬牙切齿道:「慕雪,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顾北霆的女人,你就那么在意姓陆的那个狗东西,连做梦都想着他?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他做了?」

慕雪吓得脸色惨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北霆一把将她甩了出去。

等她撑着全身撕裂般疼痛的身体再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顾北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她表情呆滞,愣了大概十秒,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她慌张着急地问刘姐,「他什么意思?把他做了是什么意思?他要把谁做了?」

却不想,刘姐一脸的严肃,「夫人,苏医生就在门外,每隔两个小时就会为你测一次心率和体温,直到你完全康复为止。我也会全天二十四小时亲自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我就在二楼,有什么需求,你按床头的按钮。另外,你是早上八点十分吃的药,每隔四个半小时服用一次。十二点我会准时将午餐送到房间,十二点四十分你需要服用第二次药。」

刘姐毫无表情地说完一连串的话,带着两名仆人出了门。

慕雪慌忙爬起来要下床去追刘姐,「刘姐,你把顾北霆的话给我解释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要杀了陆少谦?他答应过我的,要救他,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只可惜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还没有下床便全身酸痛地又倒了回去,头晕目眩,连说话的尾音都弱了几分。

后来的几日,慕雪始终没有再见到顾北霆。

她不是个娇弱的女人,但是这次重感冒却险些要了她半条命,由起初的发热又转为肺炎,甚至引发了胃病,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下床。

苏医生说她思虑过重,虽然只是感冒,但是心绪对病情的康复影响很大。

直到第十天她才完全恢复。

这十天,她时常在睡梦中梦见那座极美的英伦风城市,还有那条河、那座桥。渐渐地,她又发现那不是一座城市,而是学校。

那些画面似乎很真实,就如同她曾经亲眼所见一般。但是在记忆中她又从未去过英国。

后来,慕雪归结,那只是一个梦。

或许是现实太残酷太复杂了,她连做梦都想逃避这一切,去一个美好单纯的地方。

但是,她又如何能逃避得了呢?

这些天没有见到顾北霆,也就意味着始终没有陆少谦的消息。

那天他似乎确实很生气,会不会一气之下他真的把陆少谦给杀了?

虽然杀人是犯法的,但是依着顾北霆的身份、权势、地位,他想杀了陆少谦然后洗清自己,不是没有可能。

陆少谦到底怎么样了?

他是否还活着?

慕雪曾试图向刘姐和苏医生打听情况,但是他们对自己职责范围外的事情只字不提。

终于,第十二天,顾北霆回来了。

但是一回来便去了书房,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忙到深夜都没有从书房里走出来。

她焦灼地想知道陆少谦的情况,想和顾北霆谈谈,却不知道如何去找他,去了又应该说些什么。

直到把自己想睡着了都没有想明白,第二天一早等她醒来的时候,顾北霆早已离开了。

晚上顾北霆又回了暮雪山庄,依旧和第一天一样。

第三天、第四天顾北霆似乎当暮雪山庄没有慕雪这个人一样,对她不闻不问。即便见到了,也如同没有看见。

第五天,慕雪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终于鼓足勇气决定去书房找顾北霆谈谈。

如果可以,她想离顾北霆远远的,越远越好。但是她不能,因为陆少谦还等着她救他。

第 6 章慕雪,值得吗?

她一步步迈着艰难的步子朝着顾北霆的书房走去。每一步踏在木地板上传来的嗒嗒的脚步声,犹如重锤一般捶打在心底,让她沉重得有些喘不上气。

一路她都思忖着见到顾北霆应该如何开口,甚至在脑海中已经排演了几百个版本。凝神思忖间,在楼梯口被刘姐的身影狠狠吓了一跳。

「刘……刘姐……」慕雪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目光落在刘姐手中的衬衣上,「刘姐,你是去给顾北霆送衣服?」

刘姐将慕雪上下打量了一遍,表情严肃,「夫人,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顾太太,顾先生不喜欢亲近之人连名带姓地称呼他。」

慕雪愣了一下,刘姐冷不丁地将衬衫塞入了慕雪的怀中,「而且这些也是夫人的分内之事。」说着,将衬衫给慕雪清点了一遍,「这件是顾先生明天一早就要穿的,去参加 x 政府的一个重要会议;这件是中午十二点要换的,与商界 XX 一同用餐;这件是下午两点要穿的,参加司少举办的一个 party。」

慕雪被这豪华阵容给吓住了,还没回味过来刘姐交代的一连串话,对方已经转身下了楼梯。但走到楼梯拐角处,又回头转身,表情依旧肃冷。「夫人既然是来求人的,就得有个求人的样。」说着,朝着顾北霆书房的方向瞧了一眼,「顾先生是个男人,男人最需要什么,夫人应该很明白。」

男人最需要什么,夫人应该很明白?

直到刘姐的背影消失在慕雪视线中很久,慕雪都没能从她的这句话中回过味来。

楼梯间的灯光是泛着淡淡昏黄的暖色,但她却觉得很冷,刺得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疼。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是陆少谦的妻子,虽然三年来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但是这辈子他们都是要一起过下去的,她不能背叛他。

但是脑海中不断出现的,却是视频里和审讯室中陆少谦非人的模样。

站了好半晌之后,她抱着衬衫转身,并没有直接去顾北霆的书房,而是回了卧室。

十分钟后,她穿着顾北霆其中一件白底灰色条纹的衬衫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但是书房的门半开着,里边没有灯光,顾北霆应该已经去了三楼西侧的卧室。这几天晚上他一直都睡在那里的。

慕雪又来到了三楼西侧卧室的门口。

正当她要敲门的时候,发现门并没有锁,而且从里边细微传来浴室哗啦啦的水声,顾北霆应该在洗澡。

她想,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鼓起了勇气,便要一鼓作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慕雪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十分钟后,顾北霆从浴室中走出来,身上裹了一条雪白的浴巾,缓慢优雅地擦拭着水渍来到床边。

慕雪从柜子后面转了出来,动作有些僵硬地从后面轻轻抱住了顾北霆的腰身。

顾北霆擦拭的动作忽然停住,四周的空气一下子死寂了下来。

慕雪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好半晌之后,慕雪才带着颤抖的声音开口,「顾……顾先生,我们……我们可不可以谈谈?」

但是过了良久也没有听到顾北霆的回应。

她的心跳动得厉害,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而且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正当她觉得无望,决定放弃,刚松了一下手的时候,顾北霆陡然转身,一把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然后,目光从头到尾一寸寸将她看尽,包括她身上属于他的衬衫,还有未着寸缕的下身。最后,眸光重新回到慕雪的脸上。

一字字地咬着牙说:「穿成这样,慕雪,你准备以什么方式和我谈?嗯?」

慕雪的脸颊一下子烧灼了起来,但她却继续鼓着勇气伸出双手缓缓抱住顾北霆的腰身。

顾北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脸上很快便扬起了一抹深深的嘲讽。

「五年了,慕雪,这五年你离开我,在国外都学到了些什么?别的本事没见长,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学得挺有模有样。这是拜哪位老师言传身教?嗯?」

一股羞愤的火苗从心底腾然升起,烧到了脑门。

她讨厌极了这种被剥光了给人看的感觉。

四目相对,她感受到顾北霆那洞悉一切的敏锐目光,而且还带着尖锐的讽刺,她感觉自己弱极了。

生怕下一秒为了维护自尊,她会直接将顾北霆掀翻在地,于是索性闭上双眼,挺身吻住了他的唇。

猝不及防,顾北霆的身体又僵硬了一下。

慕雪乘胜追击,唇瓣轻轻地在顾北霆的唇上辗转。

顾北霆似乎有些不适应慕雪这样的主动,但渐渐地,他的手扣住了慕雪的头,温柔地回吻起来。

一室的温柔旖旎,浴室中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以前每一次顾北霆都是粗暴粗鲁的,从来没有如此次般温柔缱绻过。

慕雪渐渐地竟然忘记了来时的初衷,有些迷离,只想在这温柔中沉沦……沉沦……

忽然,嘴唇一阵刺痛之后传来满口的腥甜,顾北霆骤然抽身而起。

「滚!」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慕雪有些愣神。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北霆生性难测,竟然又生气暴怒了。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这次又做错了什么。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脸上的怒火到底有多深。但是她知道,只要自己今晚从这个房间走出去,若再想与他谈陆少谦的事情,就难了。

于是她从床上爬起来,又从身后轻轻地抱住了顾北霆。

「北霆……」

顾北霆陡然转身,一把掐住慕雪的脖子。

「慕雪,你如此之贱吗?贱到为了一个男人,可以出卖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你就……这么爱他?」

慕雪不敢出声,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心底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轰然崩塌。

她使劲儿地挣扎着,不断地掰着顾北霆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顾北霆虽怒火中烧,但见慕雪脸颊憋得从红彤到转紫,又忽然松了手。

慕雪连喘气儿的间隙都没有给自己,双手一把环住顾北霆的脖颈,便又吻了上去。

她的唇有些慌乱,从顾北霆的额头到脸颊,到唇瓣再到脖颈……

一把撕开了自己身上衬衫的纽扣,又去拽顾北霆身上的浴巾,但手刚触碰到浴巾,顾北霆便一把将她给推了出去。

慕雪被撞到床上,眼泪霎时夺眶而出,汹涌而下。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冲着顾北霆大吼,「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跟了你,你就会救我丈夫出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顾北霆,你想让我怎么样?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我求求你好不好?我求求你,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只要你肯救他,我求求你……求求你……」

哭喊着,慕雪便真的滑跪在了地上,跪在了顾北霆的面前,哭得歇斯底里。

顾北霆起初有那么一瞬的无措,渐渐地,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心痛、怜惜、失望,甚至还有更多。

一瞬间,整个暮雪山庄似乎只剩下慕雪的痛哭声和祈求声。

好半晌,慕雪快要将眼泪哭干的时候,顾北霆一脸心痛地缓缓走到了慕雪的身边,伸出手去扶慕雪,但是手伸出去一半却又停住,猛然缩了回来,逃离似的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停了下来,并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慕雪,这世上有谁值得你将自己作践成这样?若真有,只怕那人对你的爱也不及你对他的十分之一。值得吗?」

他问出来,似乎也没想得到慕雪的答案,径直而去。

第 7 章参加私人酒会

之后顾北霆又消失了很长时间,整整十天,从未回过暮雪山庄。

这十天的日子里,慕雪无一日不是活在焦灼和担忧之中。

好几次从噩梦中醒过来,她都梦到陆少谦被上面的人给杀了,被顾北霆给剐了。

终于,第十一天的时候,她再也熬不住了,借着回家取东西的由头,请求刘姐放她下山。

起初刘姐说什么都不答应,后来慕雪「一哭二闹三上吊」,刘姐实在拿她没有办法便答应了,却派了两个保镖跟着她。

下山之后,慕雪也不知道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顾北霆,便先回了自己的家,老城区 38 号华府天地。

慕雪下车后司机开着车离开,她和两名保镖正要进入小区,忽然一辆帕加尼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慕雪的身后,将路边的水渍溅了她一身。

她狠狠地皱着眉头准备趁机将憋了一肚子的火全都发出来,但是在瞧见那辆车时,却猛然愣住了。

那是一辆帕加尼 ZONDAUNO,全球仅此一台,即便是闭着眼睛慕雪都知道车主是谁。

真是出门踩了狗屎运了,遇到这个二世祖――帝京有名的风流富少,寒家二公子司寒。

这等人与慕雪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慕雪知道争论起来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便强制将已经冲到脑门上的怒火给压了下去,准备转身离开。

帕加尼 ZONDAUNO 的车窗缓缓被摇下,和碧蓝色车身一样风骚的司寒将头从车窗里伸了出来,冲着慕雪吹了一个口哨,「Hi,嫂子!」然后将墨镜优雅地摘了下来。

慕雪的眉头不由得再次皱了皱,「我不记得自己认识司家大少,还请司二少不要乱叫。」

司寒咧着嘴嘿嘿笑了一声。「不认识我哥不打紧,认识本少就行。」说着,朝着慕雪一挤眼睛,「上车。」

慕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认识你!」

司寒嘴角上扬邪魅一笑,「一口一个司少司少地叫得这么亲热,还说不认识,少废话,快上车。」

慕雪一脸的警惕没有说话,司寒似乎意识到什么,豁然一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带你去见顾北霆。」

慕雪顿时来了兴致,「你认识顾北霆?你知道顾北霆在哪儿?」

司寒一脸的得意,「废话,你路边随便拽一个人问问,谁敢不认识他顾北霆呐。哎哟,我说,女人怎么这么磨叽,你到底上不上车?不上车我下去拽了。」

慕雪连忙朝着帕加尼 ZONDAUNO 走了过去,身后的两名保镖忽然上前,拦在了慕雪的前面。

「慕小姐,刘管家吩咐,你拿完东西便回山庄,别的地方哪儿都不能去。」

慕雪求救地看了一眼司寒。

司寒冷着脸道:「不长眼的家伙,也不看看本少是谁,就敢拦人。」

「对不起司少,刘管家吩咐……」

保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司寒给打断,「哎我说,这顾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下人耀武扬威了?要不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顾北霆。」

说着,将手机给拿了起来。

两名保镖瞧见司寒故意露出来的通讯录顾北霆的名字,顿时有些胆怯又为难。

慕雪趁机推开二人,利索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司寒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将两名保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还不羁地吹着口哨瞧向慕雪,「上男人车的动作挺利索嘛,没少在顾北霆的车上练吧!」

慕雪心头思绪诸多,烦躁之极,所以没有说话,车子一路朝着京郊飙去。

那边有一处别墅区,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顾家老宅也在那个方向。

但是司寒并没有带着慕雪去顾家老宅,而是拐入别墅区之后在一处极为奢华的别墅门外停了下来。

时近傍晚。

别墅内各种男男女女欢闹的声音特别清晰,慕雪很清楚,顾北霆不喜欢这种过于吵闹的场合,所以没有立即下车。

「还愣着干吗?还不下车?」

「你确定顾北霆在这里?」

「不在!」

慕雪顿时有些恼火,「司寒,你什么意思?你骗我?」

「但是今晚会来!」

还没等慕雪再问,司寒将慕雪拽下了车,锁上车门一路朝着别墅内拖去。

别墅内的人知道司寒到了,不少人已经迎了出来。

「哟,司少,这是谁啊?」

「哎哟喂,不会是你新找的女朋友吧?」

「司少换女朋友,还真是如流水啊!」

「这是换口味了啊,有品位!」

「哎哎哎,你们什么意思啊,感情本少之前就没品位了?」

「哈哈哈,你说呐!」

司寒和众人调侃着,却始终没有正经介绍慕雪和他的关系,慕雪别扭地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不远处别墅三楼的阳台上三位打扮娇艳的女人举着酒杯,其中一名身材娇俏,身着定制版大 V 领白色长裙,烫着波浪卷长发的美女看到司寒身边的慕雪,表情有些吃惊。

「她怎么来了?」

身边另外一名美女神情有些羡慕地望着慕雪,「司少的新宠,怎么?小美你认识?」

「司少?」慕小美缓缓地攥紧了手中的高脚杯,遥望着慕雪的神情有些阴冷,「贱人……司家二少也是她那种货色能高攀得起的?」

身旁的美女瞧着有些怕,「小美,你怎么了?」

慕小美没有回答,将高脚杯塞入了美女手中,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这里是一个私人 party,酒会开始已经二十多分钟了,但是顾北霆还是没有到场。司寒端着酒杯和几个美女聊得很嗨,慕雪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时不时有些焦急地看着时间。

之前在别墅阳台上与慕小美一起喝酒的两个美女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坐在慕雪的身边。

「哟,慕小姐一个人坐着呐!」

「这司少也太不懂怜香惜玉,让慕小姐一个人坐冷板凳,他却在哪儿招蜂引蝶。」

「咯咯咯,瞧你这话说的,不然怎么叫司少呢!」

「哈哈哈,没关系,慕小姐,司少不陪你,姐妹们陪你。来,我们一起喝一个!」

「对,咱姐妹几个走一个!」说着,几个美女一起朝着慕雪端起了酒杯。

慕雪十分客气有礼地拒绝,「对不起,我不喝酒。」

其中一名美女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怎么着,慕小姐这是不给姐妹们面子啊!」

「对不起,我真的不喝酒。」

有美女连忙解围,「没事没事,慕小姐不喝酒就算了,我们去跳舞吧!」

「对,我们去跳舞!」说着,两名美女上前,将慕雪给拽了起来。

「不行!」劝酒的美女不依不饶了,「能攀上司少的人,不喝酒?谁信呐!慕雪是吧?今天我非要你喝了这杯酒不可。」

身旁的其余美女连忙劝架,「算了算了,看在司少的面子上。」

「不行,我非要她喝!」

……

劝来劝去,几个人就拧成了一团,将慕雪堵到了院落中央的一个池边。

慕雪的心底「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袭上心头。

果然,下一秒一名身材高挑的美女便直直地朝着她撞了过来。

左右两侧都有人,慕雪压根无处可躲,只要被人撞上,必然会掉到水池里无疑。

这种高端酒会上,最注重的就是礼仪,一旦落水,会是极为丢人的事情。只怕第二天就会传得整个帝京城人尽皆知。

第 8 章谁敢欺负顾家女主人?

在美女撞过来的时候,慕雪稳扎脚步,身子尽力向前倾,两人便拧作了一团。

美女见自己的诡计竟然失算了,面目有些狰狞,拽着慕雪的衣领便要将其往水池里推。

「慕雪,你这个贱人!找死!」

身旁的众人看得都有些愣了。

慕雪在被纠缠的过程中迅速调转了方向,给自己找了一个安全的位置,然后松了手。

却让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扑通」一声,那纠缠慕雪的女子却骤然落入了水池中。

四周的众人顿时愣了。

随即便有人大喊,「不好了,不好了,苏小姐落水了!苏小姐落水了!」

酒会的音乐顿时停了下来,所有人全都朝着水池围了过来,保安连忙跳入水池救苏小姐。

有人指着慕雪大喊,「是慕雪,是慕雪推苏瑗的。」

「对,是慕雪,我也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慕雪心底有些慌,但是站在原地,却一句话都没有争辩。司寒走过来,护在了慕雪的身边。

苏瑗很快便被救了上来,吐了两口水,直接晕了过去。

「快叫救护车!」有人大喊。

有人赶忙打电话,现场乱作一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party 的主办者苏大少是苏瑗的哥哥,冷声问。

有美女回答:「苏少,是慕雪,是她把瑗瑗推下水的,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对,苏大少,是慕雪推的。」

苏大少冷眼看着慕雪,恨不得将慕雪撕了。

司寒连忙护着慕雪,「苏铭,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苏铭大怒,「有什么误会?这么多人都说亲眼看见她推我妹妹下水,难道还能冤枉她?司寒,瑗瑗对你的心思你是知道的,你要再护着这个女人,就别怪我不拿你当兄弟。」

「是啊,司少,你和苏铭的情谊,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婊子?」苏铭身后一名男子说。

慕雪心底憋着的一股火顿时腾升冲到了脑门,「这位先生,请你把嘴巴放干净一点。」

「哟,你能做,难道还不能让我们说?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装什么单纯清高。」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我明说?慕小姐是吧?三个月前,我亲眼看到你上了 X 局的车。没过几天,又在圣豪国际酒店见到你进了客房部。慕小姐,你可真有本事,凭着身材和你这张脸蛋,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高攀上。还真是……够专业啊!」

那男的想攀上苏家,自然是借着机会死命踩慕雪讨好苏铭。

但是三个月前,慕雪确实找过 x 局,出现在圣豪国际酒店也是为了求顾北霆。

「你不要胡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哟,慕小姐,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装,你敢说我当时看错了?你敢说那天出现在圣豪酒店,你确实没有跟人开房上床?呵呵,圣豪酒店是什么地方,能出现在那里的,可绝不是一般的人。司少,当心了,说不定这女人就是您的哪个对手派来的奸细。」

现场顿时一片纷乱,其余人也跟着议论起来。

「是啊,司少,商场如战场,这种事情不能不留神啊!」

「对啊,司少!」

「看着挺单纯的,怎么这样啊?」

「不要脸的人能将『厚颜无耻』几个字写在脸上?哼,也就你觉得她单纯。」

慕雪看着那一张张指责她的面容,看着他们的眼睛和一张一合的嘴,脑海中不断闪过的,是与顾北霆在床上纠缠不清的画面,顿时有种自己被扒光了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感觉,羞愧万分,害怕之极。

她想逃,想立即消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苍白着脸色战栗地往后退着,却不想一把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其揽入了一个宽大坚实的怀抱。

那些指责她的人顿时噤了声,犹如见鬼一般震惊地望着她身后。

「顾……顾总……」

慕雪身体有些僵硬,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只听得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霸道又强势,「有我顾北霆在,我看,谁敢欺负我顾家女主人。」

顾家的女主人?

天呐!

这怎么可能?

整个帝京,哦,不,整个华国,谁不知道顾氏集团的顾总裁从来不近女色,甚至曾有人暗传他喜欢男人。不知伤了多少爱慕者的心,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家竟然还有女主人。

「顾总,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是啊,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这怎么可能呢?」

「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啊!」

……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司寒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顾北霆,既然来了,你女人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顾总,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这不合理啊!多少媒体盯着顾家的新闻呢,顾总几乎常年盘踞财经榜,顾夫人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任何新闻啊!」

「顾总,你是说你之前是有意隐婚吗?」

……

只可惜顾北霆三缄其口,对于众人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苏铭背后,此前指责慕雪是「婊子」的那名男子身上。

「你是哪个公司的?」

男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顾北霆这样的大人物注意到,如获天大的殊荣,连忙朝前跨出两步,殷勤地掏出名片,「顾总,我是新百川的总经理宋齐明,这是我的名片,我公司主要做服装加工,一直希望能与贵集团合作,之前在鑫羽那个项目上给您打过电话的。」

却不想,顾北霆瞥都没有瞥一眼男子手中的名片,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有个叫新百川的公司,以后我不想看到华国还有这个名字出现。」

天呐,这是要灭了新百川。

所有人都愣了,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手捧名片的男子呆愣了十秒钟之后白眼儿一番,直接晕倒在了地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

好半晌之后才有身份上得了台面的人赔笑道:「顾总,这没必要吧?大家都是同行嘛,做生意都不容易。」

「是啊,宋总也是不知道顾夫人的身份,所谓不知者无罪嘛!」

「顾总,要不……你就当个屁,将他给放了?」

……

顾北霆冷峻深邃的目光一一在那些为宋齐明求情的人身上扫过,声音冰冷得吓人,「怎么,你们也想和他一样?」

现场顿时噤声,连喘气儿的声音都没有。

那冰冷吓人的气氛之中,顾北霆的面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地低头,见慕雪的脸色有些苍白,温柔地将其耷拉在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抚到了耳朵后面,然后脱下身上手工裁剪的高档西服,披在了慕雪的身上,「我们回家。」

说着,便牵着慕雪的手往外走。

但是没走几步,忽然有人打破了沉寂,扬声道:「顾总,贵夫人方才将苏家二小姐推下水,众人都是亲眼看见的,难道就这么算了?」

「是啊!别人就不说了,自然不能和顾氏相比,但是苏家……若传出去,以后让苏家二小姐还怎么做人?」

「对,必须让顾夫人给苏瑗一个交代。」

「对,必须给苏瑗一个交代!」

那些说话的,全都是女人,而且都是思慕顾北霆已久的女人。

她们身份、地位、家世哪一项都比慕雪好,恋慕了顾北霆那么长时间,顾北霆看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过,如今却忽然冒出来一个顾夫人,而且还是慕雪这么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的,她们怎么可能不嫉妒?

几人朝着顾北霆喊完,又开始挑拨苏家大少苏铭。

「苏总,你一定要为苏瑗讨个公道,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

「是啊,若不然,以后让苏瑗怎么出去做人?」

「依苏瑗的性子,受到这样的奇耻大辱,以后她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

几个女人的话越来越过分,恨不得让苏铭将慕雪给撕了。

顾北霆面色漆黑又难看,转身正要维护慕雪,慕雪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然后一步步迈着坚定的步伐来到了最先开口的那个女人面前。

那女人见慕雪一脸凛冽,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有些害怕地退后了一步,「你……你想怎么样?」

第 9 章顾北霆的隐忍

女人话音刚落,慕雪忽然揪着她的衣领,直接将其推下了水。

天呐!

众人全都看呆了,包括今天 party 的主人苏铭。

在一阵惊愣中,慕雪冷眼看着水池中不断扑腾、不断喊救命的女人。

「这回你应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推人下水。记住了,下次可别弄错了。」接着目光缓缓地掠过在场的每个人,「我慕雪做人光明正大,做了便是做了,但没有做过的事情,谁都别想赖到我的头上。」

说完之后又一步步回到顾北霆的身边。

顾北霆看着慕雪的目光也有些出神,甚至有些意外,但是他很快便回过神来,牵住慕雪的手继续往外走。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出面阻拦。

顾北霆的车就停在别墅外面,但是他们并没有直接上车。

慕雪也不知道顾北霆想做什么。

他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一直往前走,司机在狭长的银杏小道上开着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深秋,银杏叶子都成了金黄色,犹如绒毯一般,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走在上面,沙沙作响。树叶不断飘然而下,犹如飞舞的蝴蝶,阳光浅浅地从稠密的树枝之间刺落下来,斑驳地铺设在地面上,他们的身上,犹如一幅美丽的油彩画卷。

不知为何,慕雪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脸颊也有些红,而且在心底的深处,她特别贪恋这种感觉,还有眼前的美景。她甚至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该有多好。

忽然,她被心底这种想法骤然吓得清醒,犹如偷吃东西的小猫一般,狠狠一颤,连忙甩开了顾北霆的手。

她是有夫之妇,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迟早陆少谦是要回来的,她和陆少谦才是夫妻,他们才是需要幸福走一辈子的人。

顾北霆似乎也没有生气,眉头微微皱着,目光深情地望着慕雪,似乎想说什么,「慕雪……」。

慕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顾北霆皱着的眉头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抹伤痛,不过很快便被他掩饰在沉静之中,慕雪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告诉我,你是不是很爱陆少谦?」

慕雪飞速思量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话应该和顾北霆说清楚,他们之间应该有一场平静理性的交谈,眼下时机似乎刚刚好。

「顾先生,对不起,我不能骗你。我和我丈夫的感情一直很好,他真的是被冤枉的,还请你信守诺言,尽快救他出来。往后我们一家人会永远记着你的恩情,做牛做马都会报答。」

说完她认真地盯着顾北霆的眼睛,等待一个回答。

但是顾北霆却静静地瞧着她,始终没有说话。

慕雪思量了一下,在尽量不激怒顾北霆的前提下以更加认真的表情补充,「顾先生,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你能救我丈夫出来,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你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我们会穷尽一生偿还你的恩情。顾先生……我求你了。」

说到最后,慕雪紫葡萄一般的大眼睛中微微闪烁着潋滟泪光。

顾北霆依旧没有说话,却是将慕雪缓缓揽入了怀中。好半晌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不要说话!」

慕雪的身子有些僵硬,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但她也没有推开顾北霆。

时光,似乎沉静在了这一刻,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银杏叶飘然飞舞的声音。

慕雪不记得过了多久,她渐渐地感觉到顾北霆的身体微微发生了一些变化,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手指缓缓移动到了慕雪的后脑勺,指尖一根根深入她修长的发丝之中。

「顾先生……」

慕雪刚想躲,顾北霆就用另外一只手温柔地将她的脸颊勾了回来。冰凉的唇瓣缓缓落下……

慕雪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就在顾北霆正要吻上慕雪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

慕雪犹如触电了一般,一把推开顾北霆,慌乱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道路的尽头,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朝着这边奔了过来,一边朝着慕雪跑,一边喊着妈妈。

「轩儿……」

慕雪激动地朝着小男孩跑了过去,都没有想过原本和陆少谦父母住在一起的轩儿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妈妈!」轩儿一头扑进慕雪的怀中,「轩儿想你了。」

慕雪紧紧地抱着轩儿,「妈妈也想你。」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顾北霆站在他们身后,瞧着舐犊情深的母女二人,犹如被雷击一般,震惊不已。他紧紧地握着双拳,眸光暴怒如火,努力地克制着想要捏碎慕雪的冲动。

这五年来,这个女人背着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她不但和别人结婚,而且还生了孩子……

慕雪――

顾北霆和慕雪没有直接回暮雪山庄,而是去了附近的顾家老宅。

一回到宅子里,顾北霆便说自己有要事处理,便去了书房,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出来。

慕雪一直和轩儿在一起。管家给轩儿找了许多玩具,又让下人做了轩儿最爱吃的糕点,轩儿有慕雪陪在身边,玩得很开心。

「妈妈,我什么时候能看到爸爸?」

慕雪帮轩儿摆玩具的手忽然顿了一下,「轩儿乖,咱们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

「妈妈,真的吗?」

慕雪朝着顾北霆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坚定地回答,「真的!」

「太好了,爸爸要给我买玩具,买很多很多玩具,还要陪我玩游戏!」说着,钻进了慕雪的怀里。

慕雪的神情有些复杂,轻轻回了一句,「嗯!」

「但是爷爷和奶奶说爸爸被坏人带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妈妈我好怕!」

一说起陆家二老,慕雪的心底满心愧疚,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做的事情不但对不起陆少谦,更对不起他们二老。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爷爷奶奶是不是骗我的?」

慕雪将轩儿的脑袋紧紧地揽在自己的怀中,生怕小家伙一抬头便会看到她表情的异样。

「不会的,爸爸一定会回来的!」

书房的门半掩着,楼下客厅里慕雪和轩儿的对话顾北霆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心底一直强压着的怒火都憋了一下午,双眼爆红得快要燃烧起来。

轩儿一直玩到九点多才睡着,管家安排轩儿睡在了客房里。

慕雪琢磨着不能让轩儿待在这里,出门来到阳台上,打算给陆家二老打个电话,明天一早就送轩儿回去,却不想刚走到阳台上,顾北霆忽然出现,一把将她按在了墙上,骤然吻住了她。

慕雪顿时大惊,但又怕吵到轩儿,没敢出声,只狠狠地推着顾北霆,暗自挣扎着。但是顾北霆的力道,怎可能是柔弱的她能推开的?

顾北霆狠狠地在慕雪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打横将她抱起,上了三楼的主卧。

「碰」一声,门关上,顾北霆将慕雪狠狠丢在了床上。

慕雪趁着间隙连忙起身跳下床,站在了墙角,离顾北霆最远的地方,一脸的惊色,「顾先生,你疯了!」

她以为,今天她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而且看到轩儿,他也应该明白,他们之间这种关系应该结束了。

但顾北霆却猛然冲到她的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眸光血红。「是,我疯了!」说着,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难受得快要炸了,若再不做点什么,我怕自己会真的疯了,慕雪……」

「顾先生――」

「叫我北霆……」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又或者是别的原因,慕雪乖乖改了口,「北霆……」

一句温柔旖旎的称呼,瞬间挠到了顾北霆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压抑了一天的各种复杂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将他整个人淹没,顾北霆一把将慕雪揉进怀里,深深地吻了起来。

慕雪起初还想抗拒,但是渐渐地她却清晰地感觉到顾北霆的无奈、深情甚至痛苦,心底忽然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紧接着,脑海中便又闪过那些熟悉的画面,英伦风格的城市房屋、河流、小桥,春风拂柳,绿茵草地,和和煦暖阳一般美好的少年――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此刻的这种感觉似乎很熟悉,熟悉得让慕雪有些贪恋,有些不忍放手,甚至在其中沉沦……沉沦……沉沦……缓缓抱住顾北霆的脖颈回吻起来。

得到慕雪的回应,顾北霆有些意外,也极为兴奋,再也不想克制自己心底最原始的意愿。

大手一挥扯掉慕雪的睡衣,将其抱到了床上。

第 10 章陆少谦的伪装

深夜,顾北霆坐在阳台上抽烟,抽完一根又一根。

慕雪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也想了很长时间。最后,她还是觉得,事情这样一拖再拖不是办法,她想和顾北霆再谈谈,于是,穿上睡衣来到阳台上,在顾北霆对面坐了下来。

「顾先生――」

「北霆!」

慕雪改口,「北霆,我们……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顾北霆没有说话,但抽了一口烟,示意慕雪继续说。

慕雪慎重开口,「还是我丈夫的事情。顾先生,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孩子才四岁,轩儿那么小,他不能没有爸爸。顾先生,你将来也会为人夫,为人父,有自己的孩子,你想想,没有爸爸的孩子会很可怜的。求求你,行行好,救救陆少谦好不好?你救救他――」

原本预想中没有这么软弱的,但是一说到轩儿,慕雪心底的悲痛犹如泉涌一般狂奔,眼泪不断往下流。心底鼓着的一股信念越来越坚定,坚定地告诉他,一定要救出陆少谦,一定要给轩儿一个完整的家,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扑通」慕雪连自己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为母则刚,这样不顾一切地跪在顾北霆的面前,眼泪弥漫了脸颊。

接着,将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每一次额头和地面撞击的声音犹如重锤一般,砸在顾北霆的心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什么时候手中的烟头被紧紧地攥进了手心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肉被烧焦的味道。但他双目如血,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深深地望着不断磕头的慕雪。

慕雪磕了十几个头,仰头望着顾北霆的脸,一脸盈盈期盼,缓缓解开了睡衣的纽扣。

「顾先生,我不知道除了你我还能求谁,更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还有什么可以取悦你,但只要你想要,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我的人、我的命,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只求你发发慈悲,行行好,救陆少谦出来,给轩儿一个完整的家好不好?」

说着,朝着顾北霆跪走了两步,朝着他的腰缓缓伸出了手。

但是她的指尖还没有触碰到顾北霆的衣服,手便被其一把抓住,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慕雪――」

慕雪一脸期盼,犹如绝望之人紧紧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北霆竟然说,「陆少谦已经死了!」

轰隆一声,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响彻慕雪的脑海、心脏、四肢……全身的每一寸肌肤瞬间发麻。

她呆愣了好半晌之后,才恍然回神,怎么也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

「死了,就在不久前,受不住强压审问,在审讯室自杀了。」

慕雪骤然瘫软在地上,「不可能,怎么会?他不会丢下我和轩儿的,之前见面的时候我还告诉他,轩儿会叫爸爸了,他怎么可能舍得丢下我们自杀?」

很多思绪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出现,慕雪只觉得头都要炸了。陆少谦虽然不是一个刚强的男人,但他并不柔弱,自杀那种事情他绝对做不出来。

脑海中骤然闪过顾北霆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他做了?」

慕雪忽然如着了魔一般,一把攥住顾北霆的手腕,面目狰狞地问,「是不是你做的?是你害死了他对不对?」

顾北霆盯着慕雪的模样,将所有复杂的心绪全都掩饰在一脸沉默之下没有说话。

慕雪兀自继续念叨着,「是你,一定是你。少谦说,他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害的,我早就应该相信他。顾北霆,是你害了他,对不对?」

「对,是我做的!」

「啪!」慕雪骤然起身,一巴掌狠狠甩在顾北霆的脸上,「畜生!」

顾北霆没有躲闪,也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慕雪绝望地开口,「顾北霆,你这个魔鬼,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毫无人性?我一次又一次地求你,低声下气,不要尊严,不要脸,甚至还和你……和你上床,满足你所有的要求,你竟然……竟然骗我。顾北霆,你这个魔鬼,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你怎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顾北霆一步步走到慕雪的身边,捏起慕雪的下颚,声音毫无感情地说,「慕雪,这就是男人,这就是人性。当初你拿着房卡,走进我房间的时候,你就应该做好心里准备。我顾北霆是什么样的人,怎可能允许我操过的女人每天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说着手缓缓伸入了慕雪的衣服里,埋头缠绵旖旎辗转在慕雪的脖颈上。

慕雪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死死地咬着嘴唇甚至将唇瓣咬出了血,只觉得顾北霆的触碰让她恶心到了极点。

忽然「噌」一声,慕雪摸到身后桌上的水果刀,猛然插入了顾北霆的胸口。

……

顾北霆一脸的难以置信,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柄手还被攥在慕雪手中的水果刀,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巴,忽然晕了过去。

慕雪一把将顾北霆推到地上,看着他胸口不断起伏,向外狂涌的刺目血液,吓得脸色惨白,脑海里一片空白,连忙跑出门去喊人。

「来人呐,快来人……死人了,死人了……」

好在慕雪的力气小,水果刀插得不深,没有要了顾北霆的性命。

顾北霆重伤住院的日子里,慕雪一直待在顾家老宅,整天窝在客房里,不敢出门,更不敢去医院看顾北霆。

她的脑子很乱,心也很乱。

司寒忽然出现,面色阴沉,模样特别吓人,丝毫不留情面地将慕雪从卧室拽出来,托上了车,一脚油门便飞了出去。

慕雪被吓得紧紧抱着门把手,「你疯了,不要命了吗?司寒,你要带我去哪里?」

司寒没有出声,慕雪瞧着他的模样心底有些害怕,大喊,「停车,停车,放我回去!司寒,你停车,放我回去!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了!」

「跳啊,跳下去摔不死,但是会被摔成半身不遂。」

慕雪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司寒用眼角瞥了一眼慕雪,眼底满满的都是强制压抑着的怒火,恨不得将慕雪撕碎。

「慕雪,有时候我真想将你的心掏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顾北霆对你怎么样,你比谁都清楚,但没想到你竟然对他下得了那么重的手。」

慕雪看着司寒气怒的模样,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为何,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司寒开车走的这条路慕雪熟悉,上次顾北霆带着他去过,沿着山路往前开,两个小时之后会到达关押陆少谦的地方。

她满心疑惑,想确认一下司寒是不是要带她去见陆少谦。

但是还没开口,司寒忽然冷声道:「闭嘴!慕雪,现在你最好一句话都不要说,我怕下一秒我会忍不住,把你丢下车。」

慕雪想起上次顾北霆将她丢到山里之后的狼狈模样,再也不敢说一句话,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果然,两个小时之后车子在关押陆少谦的地方停了下来,但是司寒并没有让她下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沉默地坐在车上。

半个小时之后,司寒将一个投放了视频的电脑递到了慕雪的面前。

视频中呈现的场景是审讯室,里边静静地坐着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慕小美和一个小女孩。

很快,陆少谦便被人带了进来,似乎有些惊讶,「小美,你怎么带着婷婷来了这里?」

慕小美还没来得及说话,叫婷婷的小女孩忽然一头扑进了陆少谦的怀里,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爸爸」。

慕雪的脑海中给犹如晴天霹雳般「轰」然一声,手指狠狠一颤,电脑险些掉在地上。心头思绪万千,一股不好的预感冲向脑门,她不敢再看下去,想合上电脑,却被司寒一把按住。

「慕雪,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看清楚你不顾一切,甚至不惜伤害顾北霆要救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人还是畜生。」

视频中慕小美缓缓朝着陆少谦走了过去。

「少谦,我和婷婷都想你了。」

陆少谦缓缓将慕小美揽入了怀中。一手抱着婷婷,一手抱着慕小美。

慕小美一脸娇弱地哀伤,「姐姐为了你,上下托关系,甚至不惜将自己出卖给顾北霆,只可惜我什么都做不了。少谦,我好怕,好怕总有一天你会开始讨厌这样没用的我,对姐姐动心……我真的好怕!」

「不会的,小美。我向你保证过,我爱的是你和婷婷,之所以和慕雪那个贱人在一起,完全是为了得到她母亲留下的那笔财产,还有她母亲项家的支持。」

「可是――」

慕小美想说什么,却被陆少谦打断,「没有可是,小美,你是知道的,我之所以仕途能有现在,全屏项家暗中通融。离了慕雪,离了项家,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到时候,我拿什么养你和孩子?」

慕小美很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少谦,委屈你了。」

「应该是我委屈了你和孩子。小美,你放心,我和慕雪那个贱人的离婚手续,在两年前就已经设法办好了,等她把我救出去,我们就离开这里去新加坡,我在那里给你和孩子置办了房产。经过这次,我想通了,没有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慕小美一脸的感动,「少谦,你说的是真的吗?」

第 11 章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当然!但是慕雪那个蠢货,我之所以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全是顾北霆害的,就算她和顾北霆睡了又怎么样,顾北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

「你是说,你被抓进来,都是顾北霆做的手脚?少谦,这样一来,姐姐是不是很难救出你?那该怎么办?」

「别慌,我还有办法。小美,你听我说,项家虽然是慕雪母亲的娘家,但由于项贤淑当年和项家闹翻嫁给了你父亲,这些年来都跟项家断绝了来往,就连慕雪也和项家不亲近。但是项家人心里还是有他们母女的,要不然这些年不可能帮衬我。你想想办法,让慕雪去求项家,只要慕雪低头,项家一定会帮忙的,到时候我肯定能出去。」

「让姐姐去求项家?怕是没那么容易。」

「轩儿,慕雪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儿子轩儿,你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

慕雪再也看不下去,「啪」一声,合上了电脑。

夫妻一场整整五年,虽然这五年来他们一直都是形婚,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但是在慕雪的心里,陆少谦始终就像亲人一样重要。

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少谦竟然一直在利用她。

利用她得到她母亲项贤淑留下的财产,利用她暗中攀上项家,得到项家在仕途上的支持。

枉她一直记得他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的陪伴,为了他甚至将自己出卖给了顾北霆,一次又一次,她连作为女人的下线和尊严都不要了。

为什么?

慕雪特想冲过去当面向陆少谦问清楚,问问他为什么要骗她。但是最终她还是没有那样做,只是静静地坐在车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司寒点了一根烟下车,等抽完上车后丢给慕雪一份材料。

厚厚一塌子,罗列着陆少谦的罪状,每一条证据都摆得很清楚。

「慕雪,我知道这样血淋淋地将真相摆在你面前很残忍。但是你对顾北霆残忍的时候又何尝手软过?五年前是这样,如今更胜当年。」

慕雪一页一页静静地翻着材料,却是除却第一页的内容之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心里。

「这些都是顾北霆让你给我看的?」

「不,是我自己!顾北霆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慕雪翻着资料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没再翻下去。

司寒接着说;「慕雪,陆少谦确实是顾北霆弄进去的,但那都是为了你。」

慕雪只觉得车内的空气窒闷得让她喘不过气来,而且更不想听司寒再说下去,于是推开门下车。

秋日的风有些寒凉,迎面吹来,让她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于是朝着下山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事,她的爸爸妈妈、轩儿、顾北霆,甚至还有慕小美,但奇怪的是竟没有陆少谦。她努力地回想着和陆少谦在美国生活的画面,却记不清细节,甚至连陆少谦的模样都模糊得一塌糊涂。

大概人伤心到了极点便会如此,会选择性地忘记那个伤害自己的人,以及和他有关的事情,慕雪这样想。

司寒一直开着车静静地跟在后面,没有打扰。直到慕雪走累了主动上车,他才将她送回了顾家老宅。

慕雪下车的时候,司寒忽然问了她一句话,「慕雪,顾北霆有一次在我那里喝醉了,说你把他给忘了,我是死活都不信,毕竟你曾经那么不要命地爱过他。作为朋友,现在我只想听你一句很认真的回答,对于五年前你们之间的过往,你都记得多少?」

司寒问出来,似乎也没想着要等慕雪一个回答,摇下车窗,开车离开。

慕雪在门口站了许久之后才走进了别墅。

辗转一夜,慕雪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顾北霆,毕竟他是因为自己重伤住院,司寒说他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出来。于是慕雪起了个大早便去了医院。

应该是顾北霆有意瞒着顾家的人,而且顾家二老又不在帝京,所以慕雪到的时候只有顾家的管家及几个顾氏集团的人在。她怕和顾氏集团的人碰面,所以等他们走了才过去。

重症监护室限定了时间不能进,慕雪只能透过玻璃窗才能瞧见里边插着氧气管沉睡不醒的顾北霆。

他静静地睡着,面色微微有些泛白,睫毛犹如蝶翼一般细细密密地遮盖在眼帘上,犹如睡着了一般。但是慕雪瞧着,不知为何内心却有些隐隐刺痛。

她站了许久,脑海中闪现过许多画面。每一次和顾北霆见面,他几乎都没给他留下任何好印象。每一个画面的回想,都犹如寒风中的利刃一般,刺痛得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生疼。

但是,她还是觉得是自己对不起他。

她甚至想,也许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心里应该会好过一点。

直到司寒出现在医院里,慕雪才回顾家老宅。第二天她又去了医院,带了一些温热的汤,让护士带了进去,依旧透过玻璃窗看了许久之后才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看什么,只是觉得那样看着,看着他没有生命危险,她才安心。

毕竟是被自己伤的,对不起他。慕雪这样安慰自己。

如是几日,慕雪每天都会去医院看顾北霆,只是始终没有和顾北霆碰过面。

终于,顾北霆要被转到 vip 病房了,为了诚心表达歉意,慕雪向大夫要了一个适合顾北霆用的食谱,打算尽心照料,好让他的身体恢复得快一些,

这日一早,慕雪便带着做好的补汤去了医院。

今天是顾北霆住进医院这么长时间以来,慕雪第一次和顾北霆面对面碰面,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顾北霆。从昨天夜里她便想了很多首次面对顾北霆的方式。

直接道歉?如果他不原谅呢?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不说话?好像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根本不可能!

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半晌之后慕雪才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走进去,决定不管顾北霆原不原谅,她先道歉再说,然后等他出院了,她便离开。

至少这样,她在良心上会稍微过得去一些。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慕雪走进去的时候刚巧碰到护工小姐姐在打扫房间的卫生,刚刚铺好顾北霆的床。看到慕雪,犹如看到了及时雨一般,「顾太太,你来了,刚好这个事情还是交给你方便一点。」说着,走上前来,将一个东西塞到了慕雪的手中。

慕雪还没有反应过来,护工小姐姐就已经飞快地出了门,没有了踪影。

慕雪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东西,霎时脸颊红得滚烫,手足无措――竟然是夜壶。

让她伺候顾北霆小解!

她都不敢看顾北霆是什么表情,好半晌之后才抬头,发现顾北霆那厮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尴尬地上前,将手中的粥放在桌上,夜壶扔到一边,逃离似的往外走。

「我……我去看看司寒和管家他们有没有过来。」

「司寒上午公司有事,不会过来。」

管家和慕雪是轮着来医院的,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慕雪顿住脚步,只觉得脚底下的地板砖都是滚烫的,「那……那我去找个男护士。」说完刚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顾北霆肃冷的声音,「过来!」

慕雪的步子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了,但站在原地也没敢回头。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过来。」刚说完,便传来顾北霆沉重的咳嗽声。

慕雪连忙回头,瞬间便看到顾北霆已经咳得面颊红彤,嘴唇有些发紫,手虚弱地搭在床沿上。她连忙上前去扶顾北霆。

「顾先生,你……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我……我去叫医生。」

说着,要往外跑,却不想手被顾北霆猛然按住,紧接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便跌入了顾北霆的怀中,然后被狠狠地掐住了下颚,迫使她直视着他。

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感情,深邃冰冷得吓人。

慕雪的身子有些颤,「顾……顾北霆,你……你想干什么?」

顾北霆声音虚弱地开口,「慕雪,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我,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第 12 章什么才是真的

「没……没有,我……」慕雪大惊之下正要狡辩,目光忽然落在顾北霆胸口的伤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对不起!」

「咳咳……」顾北霆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慕雪诚挚地道歉,「顾北霆,真的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

这是慕雪从昨晚便开始想着要道歉的话。但明明最委屈的那个人是她。

被丈夫和自己的妹妹欺骗,而且还被骗了那么多年。更可笑的是,她为了那个渣男,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然后被人一次又一次地蹂躏尊严,好像天下间没有比这更惨的事情了……

想着,慕雪只觉委屈得心在颤抖,双眼酸涩,眼泪滚烫地往外流。她不想如此懦弱,极力地控制着,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顾北霆瞧着慕雪的样子,心忽然软了下来,伸出手去擦慕雪眼角的泪水。但那滚烫的泪水犹如泉涌一般,擦掉一股,便又流下来一股。

慕雪趁着顾北霆松懈了手的间隙连忙起身,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要往外走,「我去找男护士。」

「你扶我起来。」说话间顾北霆已经掀开了被子。

慕雪连忙说,「不行,你还没有好。」

「扶我!」

慕雪见顾北霆已经执拗地下床穿了拖鞋,连忙去扶,一路扶到了卫生间。

顾北霆见慕雪站着不动,「怎么?你还要伺候我上厕所?」

慕雪的脸颊一红,连忙出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慕雪脸颊通红,只觉得心跳得很快,等待了很久之后顾北霆才从卫生间出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细看之下慕雪发现他胸口的绷带上渗了血,「流血了?我去找大夫。」

「不用。」

「可是都渗血了,伤口肯定撕裂了。」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

顾北霆的态度很强硬,慕雪不敢违抗。结果就是不久之后护士来挂针,被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护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一边换药,一边唠叨,「顾太太,你也真是的,顾先生这伤口才缝上几天,这么重要的位置,怎么能下床呢?护工不是给了夜壶吗?你还让他去卫生间。」

慕雪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索性站在一边不说话。

慕雪不说话,护士唠叨得越起劲儿。

「就没见过你这样当妻子的。」

「都是夫妻了,还有什么没见过,你还不好意思。」

……

慕雪确实不好意思了,护士离开的时候她的脸颊红得跟煮熟的虾一般,都没等司寒和管家过来,拎着包往门外冲。

「轩儿今天放假,一个人在家,我去看看他。」

顾北霆瞧着慕雪离开的背影,嘴角意味深明地微微上扬。不过想起轩儿……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眼底还是闪过一抹寒光。

轩儿终究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之后的每一日慕雪都会到医院看顾北霆,有的时候是早上,有的时候是下午。每一次去,都会带她亲手做的温补食物。

如果慕雪下午去,顾北霆一早上都会坐在窗户边上等。有时候慕雪去得晚了,他还会不高兴,就跟小孩子一样发脾气。

有时候慕雪想,上辈子她一定是欠了顾北霆的,所以这一世司命大人专门让她遇到他,向他还债来的。而且一定是欠得很多,所以他才会可恶得像个禽兽。

不过,还了这么长时间,欠的债也应该还清了。

她都已经想好了,大夫说过,明天顾北霆就可以出院了,所以她想提前先跟顾北霆打个招呼,等他一出院,她就要离开。离开这个城市,去哪里都好。

她不想面对顾北霆,更不想再面对和陆少谦有关的任何人或者事物。

而且她都已经跟陆家二老说清楚了。她和陆少谦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办了离婚证,她不想再回陆家,更不想让轩儿再回去。

走的时候陆家二老哭着喊着骂她忘恩负义,甚至将水杯砸到了她的头上,但是慕雪都懒得解释,直接将轩儿带出了陆家,净身出户,陆家的一针一线都没有带走。

慕雪将冒着热气的汤盛到碗里,递给顾北霆,思量着合适的措辞和语气开口。

「顾北霆,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肉煮得很烂,顾北霆舀了一勺递到口中,咀嚼着,「如果是为了你离开顾家的事情,就闭嘴,想都不要想。」

慕雪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说,「顾北霆,事情的真相我已经知道了,是司寒带着我去的,也给我看过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

「我知道!」

「所以对不起,但也谢谢你!顾北霆,我想,我没有必要继续留在顾家了,更没有必要再为陆少谦做任何事了。」

顾北霆沉默着没有说话,虽然浅浅的阳光从洁净的玻璃窗照射进来,但还是难以调节病房内沉静压抑的气氛。好半晌之后,顾北霆才开口,「慕雪,我们已经领证结婚了。」

「但那不是真的,只是――」

慕雪的话还没有说完,顾北霆便将碗递了过来,她连忙去接,却不想顾北霆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猛然将其拽了过去。

「啪」一声,瓷碗摔了个粉碎,吓得慕雪狠狠颤抖了两下。

眼眸对着眼眸,鼻尖对着鼻尖,顾北霆黝黑深邃的双眸难掩燧燧燃烧的火焰,极力地压抑着情绪。

「不是真的?慕雪,白纸黑字盖了民政局的公章都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真的?嗯?你和陆少谦之间五年的相依为命,还是你们之间坚贞不渝的感情?又或者是那个小杂种?」

慕雪都不敢去看顾北霆的眼睛,极力地挣扎着,「顾北霆,你放开我,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顾北霆终究还是舍不得磋磨慕雪的,见她手腕处确实红了一块,放开了手。

慕雪连忙站起身来,捂着手腕红肿的地方,嘴角微微颤抖着,眼睛里溢满了泪珠,却倔强地怎么也不肯流出来。

顾北霆瞧着,心又软了几分,伸出手触摸着慕雪手腕上的伤。慕雪不肯,向后退了一步,顾北霆索性又将她拽了过来,温柔地擦掉她眼眶里的泪水。

不擦还好,这一擦,慕雪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唰啦啦地往下流。

「这件事,等我回去之后再说。」顾北霆开口。

慕雪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什么,顾北霆「嘘」了一声,用手指堵住慕雪的唇。

「听话,若不然,我可保证不了自己会不会生出别的主意再折磨你。」

自从陆少谦忽然被抓进去,慕雪的整个世界就轰然坍塌了,之所以坚强地支撑到现在,全凭身上那股向死而生的劲儿支撑着。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她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凭什么,顾北霆,凭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

「慕雪,当年执意要离开的人是你,当初使尽了法子要回到我身边的人是你,如今又要离开的人还是你。你说凭什么?总不能世上所有的先机总让你一个人占尽了。」

慕雪噙着泪,望着顾北霆的眼,缓缓摇头,「我不记得了,顾北霆,我真的不记得了。你总说五年前,但是五年前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的记忆中真的没有你这个人,一片空白,我真的不记得了。你放过我好不好?就当也放过你自己。我们本不该认识的。」

顾北霆的脸上一片痛涩,盯着慕雪的眼睛看了好半晌之后才痛苦地开口,「本不该认识?一片空白?好狠的心呐,慕雪!你记得所有人,却唯独选择忘记我,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绝情的女人。」

慕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对不起!」

顾北霆垂在被子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分明,骨节被捏得咔咔作响,半晌之后又猛然撑开,「你走吧!」

慕雪微微有些愣,不知道顾北霆的意思是让她离开还是出去,「顾北霆,你的意思是……」

「滚出去!」

顾北霆的声音冰冷又决绝,慕雪身子微微一颤,不敢再问,连忙拎起包包出了门。

走到门口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坚定地做了决定。不管顾北霆同不同意,不管他愿不愿意给自己离婚协议,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她都要离开。现在、立刻、马上便回去收拾东西,离开顾家。带着轩儿离开这个国家,离开这座城市。

但是让慕雪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她到达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说轩儿已经被他的爷爷奶奶接走了。慕雪又连忙去了陆家,但是陆家二老却矢口否认,说自从她把轩儿带走之后她们就没有见过孩子,更没有去幼儿园接过他。

慕雪顿时慌了,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心头闪现过很多想法,最强烈的矛头指向顾北霆。因为他是一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所以,慕雪拨通了顾北霆的电话。

第 13 章你什么都不用做,有我在

电话响了很久之后才被接通。

「喂――」对方的声音有些懒散。

「顾北霆,是不是你派人接走了轩儿?我知道,是我误会了你,伤了你,对不起你,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干吗要为难一个孩子?轩儿他才四岁。」

那边的声音陡然严肃了很多,「你说什么?轩儿他出什么事了?」

「不是你干的?」

「我顾北霆玩女人,还不至于利用一个孩子!」

说实在的,这话确实有点伤人,而且慕雪的心底也隐隐刺痛了一下。

顾北霆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来,「慕雪,你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慕雪把轩儿失踪的事情细细给顾北霆说了一遍,然后补充了一句,「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之后警方才会受理,现在才几个小时,他们肯定不管的。但是我有预感,轩儿肯定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你先不要着急,我来联系警方,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慕雪说出了自己的地址,顾北霆说,「微信发定位给我,站在那里别动,二十分钟,我马上就到。」

「可是……」

可是你还在医院,没有办理出院手续。慕雪后边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便传来忙音,她只好按照顾北霆的意思,在原地等待。

大约过了十分钟,电话铃声又响起,慕雪连忙拿起手机。不是顾北霆,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轻轻滑动接听键。

「喂!」

「妈妈,妈妈――」电话里忽然传来轩儿的声音。

慕雪顿时急了,「轩儿,你怎么了?轩儿你在什么地方,快告诉妈妈,是谁接走了!」

「姐姐――」轩儿的声音忽然断了,却传来一个女子娇柔的声音。

慕雪的脸色顿时一变,「小美?」

「这么多年没见,难为姐姐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是你接走了轩儿?你想做什么?」

慕小美,慕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们从小关系就不好,一直以来都没有联系过,而且回国之后她也没有去找过慕小美。

「实话跟你说了吧!」电话里慕小美豁出去的声音传来,「我和少谦在一起很久了,而且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女儿,和轩儿差不多大。」

慕雪的心很痛,但极力地压制着声音让对方听上去正常一些。

「我知道。」

慕小美似乎微微愣了一下,接着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不兜圈子了。现在轩儿在我手上,去求项家吧,让他们把陆少谦救出来,我就放轩儿回去。」

慕雪忽然想起那天在视频中看到的,陆少谦告诉慕雪可以从轩儿的身上下手……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只可惜当时她太过悲痛,忽略了这个细节。

可悲的是,轩儿那么爱陆少谦这个爸爸,他怎么下得了狠心,怎么下得了手?

电话里许久听不到慕雪的声音,慕小美警告道:「不要耍什么花样。慕雪,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我可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妈妈――」电话里又传来轩儿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脸上的响亮,电话的那头传来轩儿惨烈的哭喊声,「呜呜……妈妈,小姨打我,呜呜……妈妈,我想你了……」

慕雪心疼到了极致,歇斯底里地大吼,「慕小美你这个畜生,那可是你的亲侄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慕雪,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若还得不到陆少谦无罪的消息,我就把这小孽种丢到江里去喂鱼。」

「慕小美,你敢!你这是绑架,是犯法的――」

只可惜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慕雪的心底一片慌乱,只觉得自己还没有从一个绝望的深渊中爬出来,又陷进了另外一个深渊。她一把扔掉手机,无助地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她该怎么办?

多少年没和项家的人打交道了。项家人一定恨死了她和母亲,怎么可能会帮他?

她该怎么办?

顾北霆到的时候,慕雪正被一群人围在马路边上,看上去特别凄凉。

他冲上前去,将外套脱下来披在慕雪身上,遣散了人群,「都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一见到顾北霆,慕雪心底的悲伤和胆怯再也控制不住,一泻千里。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慕小美绑架了轩儿,让我去求项家,但是这么多年了,我和母亲与项家都没有联系,我去了应该找谁都不知道。更何况,我不能去……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顾北霆缓缓地将慕雪揽入自己的怀中,「别怕,有我在!」

慕雪嘤嘤咽咽地哭泣着,顾北霆的眼底一片寒光。

他只顾及到陆少谦那个畜生,却忽略了慕小美。

来的路上他已经和司寒通过电话了,司寒分析,这件事情很可能是上次慕小美探视的时候陆少谦指使的,没想到这个人渣竟无情到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得去手。

顾北霆将慕雪带回了顾家老宅。虽然明面上没有报警,但是暗地里顾北霆已经找了相关人员进行调查。

相关人员很快便查出了慕小美所在的大概位置,是在离帝京不远的一个县城里。而且经过专门人员一天一夜的盯梢,发现身边还有几个陌生男子出入。据调查,应该是县城周边的一个帮派组织。慕小美跟他们来往已久,交易密切。

那些人的手段可比慕小美残忍多了,慕雪觉得,轩儿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要不我去一趟项家――」慕雪思量了许久之后还是决定,「我们能调查到对方的信息,对方也一定能调查到我们的举动,如果许久不见我去项家,我怕他们真的会对轩儿动手。」

顾北霆按住慕雪的肩膀,将她带到沙发上坐下来,递给她一杯果汁。

「乖乖地坐着,什么都不要做。有你男人在,哪儿有让你一个女人去受那份屈辱的份儿?」

慕雪的脸颊顿时一红。

电话忽然响起,屏幕显示是慕小美。顾北霆放开手起身,慕雪连忙接起了电话,「喂,小美,轩儿呢?轩儿她怎么样了?」

「姐,这都一天一夜了,我倒是想问问你,你那边的进展如何了?据我所知,你可是连项家的门都没有踏,看来轩儿和你的自尊心比,似乎确实没有这么重要。既然如此,可别怪我这个做妹妹的下狠手。少谦出事,我也不活了,索性我们就拉着这个孽种一起陪葬。」

慕小美的话语刚落,那边顿时响起轩儿哇哇的哭声,还有被人凌虐的声音。

慕雪瞬间崩溃了,「住手,住手,你们这些畜生!轩儿……轩儿……小美你让他们住手,那可是你的亲侄子,轩儿――慕小美,我这就答应你,我去项家,我现在就去项家,你让他们住手,住手――」

顾北霆实在看不下去,从慕雪的手中将电话抢了过来。

「喂,我是顾北霆――」

那边微微愣了一下,响起利落的声音,「原来是顾总,你好!」

「这件事情由我来跟你谈,你让他们住手!」接着,顾北霆放了扩音,轩儿的哭声顿时停了下来,但还是有抽噎的声音。慕雪心疼得心快碎了,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顾北霆将慕雪揽入自己的怀中,以示安慰。

电话那边的慕小美说,「顾总准备如何跟我谈?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只要陆少谦活着,他若少了一根毫毛,我就从这小孽种的身上补回来!」

「明天一早你就会接到陆少谦无罪的消息,下午约个地方,我们去接轩儿。」

慕小美似乎有些怀疑,「明天早上?顾总,你确定一夜的时间,够吗?如果不够,时间上我倒是可以宽限。」

「足够!」

慕小美停顿了一下,半晌之后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是顾北霆,就凭这世上只有我能救他!」只要他不松口,就算是项家,也别想保下陆少谦的命。

「好,爽快!明天下午三点,东海湾见。不过事先说好了,早上我一定要得到陆少谦脱离危险的消息。」

顾北霆没有回应慕雪,直接将电话挂了。

慕雪的情绪还是没有缓过来,趴在沙发上一直哭,「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轩儿,他还那么小,怎么受得了……」

顾北霆抚着慕雪的肩膀,声音温柔,「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很懦弱,很没用。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我真的不知道……」

顾北霆张开宽阔的怀抱,缓缓抱住慕雪,「你什么都不用做,有我在就好!」

第 14 章事情突变

第二天早上,慕小美便收到了陆少谦无罪的内部消息,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她特意打了个电话给慕雪,让他们下午去东海湾的时候带上陆少谦。

顾北霆答应了。

下午两点,顾北霆准时出发,带上了被戴了头套的陆少谦,还带了不少身手高强的保镖。慕雪不放心轩儿,执意要跟着去,顾北霆没有拒绝。

下午三点,他们准时到达东海湾,却不见慕小美等人的身影。

三点二十分,慕小美的电话打了进来,慕雪连忙接听,「喂,小美,轩儿人呢?我们带着少谦来了,你快把轩儿放了。」

陆少谦和慕雪没有坐同一辆车,所以这些话他都听不见。

「我呸!」慕小美狠狠啐了一声,「少谦,少谦,叫的还真亲热,慕雪,你可真不要脸。」

慕雪无奈,「小美,我不想跟你聊这些,我要见到轩儿。」

「我要听到少谦的声音,确保他安全。」

慕雪看了顾北霆一眼,顾北霆接过慕雪的手机,点击「添加通话」输入一连串号码,很快电话那边被接了进来,「老板!」

他放了扩音,「让陆少谦说话!」

「喂――」陆少谦的声音明显怯弱,有些害怕。

慕小美的声音连忙传来,「喂,少谦,是我,小美!」

「小美,是你?你在什么地方,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放心,我很安全!他们答应释放你,我这就接你回家,你等我!」

「好,好,小美,还是你有能耐!小美,我爱你!」

「少谦,我也爱你!」

慕雪表情很平淡将脸转到了窗外,就如同这两个人、这些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顾北霆,下车,向东走一百米有一个小游艇,乘坐游艇向海面东南方向出发,只许你和陆少谦两个人过来。我警告你,游艇上装了监视器,若有第三个人上游艇,我立刻将这小孽种丢下海里喂鱼。」

电话被挂断,慕雪顿时一脸紧张,「只有你一个人带着陆少谦去?他们使诈怎么办?听着电话里的动静,那边的人不少。」

顾北霆骤然靠近慕雪的脸颊,嘴角竟然扬起一抹邪笑,「你担心我?」

慕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明明退不可退,却使劲儿将脑袋靠后了一些,「我……我没有,我是担心轩儿。」

顾北霆坐直了身子,「放心,我一定会将那小孽种安全带回来。」

话语落,宽敞的车内忙有两名保镖上前给顾北霆安装电子设备,「老板,他们能在游艇上安装监视器,我们也能在你的身上安装微型监视器,通过这东西,我们这边能观察到你周围发生的一切情况。」

「可靠吗?」

「绝对可靠,这是 M 国刚研发出来的新产品,经过 M 国严格检验,并且多次试用,国内鲜有人知道。」

「好!」

与此同时,顾北霆就怕慕小美他们耍这种花样,早就安排了一辆潜艇在水下。等他上了游艇,车内的一半保镖就会登上潜艇,和他一同过去。在水下面,慕小美他们绝对不会发现。

慕雪瞧着保镖极其专业地为顾北霆安装设备,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轩儿不是孽种!」

顾北霆斜睨了一眼,没有说话――和陆少谦生的,还不是孽种?

「他有爸爸,也有妈妈!」虽然陆少谦这个爸爸很混蛋。

以往说到这种话题,顾北霆绝对暴怒。但是今天他格外冷静,不但没有生气,而且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等保镖安装好设备,他忽然朝着慕雪凑了过来,双手支撑在慕雪身侧的座椅上,将她圈固在中间,盯着慕雪的眼睛瞧了半晌,「慕雪,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以后少在我面前提陆少谦的名字,否则……」

然后脸上掠过一个邪邪的笑,转身下了车。

虽然后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慕雪的脑海中骤然呼啸而过之前被顾北霆蹂躏得「惨绝人寰」的一幕幕画面,顿时脸颊一红,满头冷汗。顾北霆都走远了,她窝在座椅上都不敢抬头去看一眼。

很快,顾北霆带着陆少谦找到了慕小美所说的游艇,开向了海面东南方向。

紧接着跟随顾北霆而来的大多数保镖下了车,乘坐水下游艇紧跟上顾北霆的游艇。

车内有技术人员打开电脑,游艇上的所有情况都被投屏过来,他们通过视频看得清清楚楚。

游艇朝着海面东南方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和一辆大船会合。有人从船舱中走出来,将顾北霆和陆少谦接了上去。

来人带着顾北霆和陆少谦进了船舱,慕小美见到陆少谦,连忙冲过来抱住他,「少谦,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陆少谦也紧紧地抱着慕小美,「我也很高兴。小美,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你才会不顾一切地救我。」

东海湾的车里,技术人员朝着慕雪的脸上瞧了一眼,慕雪面无表情,一直盯着视频,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底到底是何感受。

海面的大船上。

顾北霆没有耐心看慕小美和陆少谦你侬我侬,「慕小美,你要的人我已经带过来了。轩儿呢?把孩子交出来!」

慕小美没有立即回答顾北霆的话,朝着身后站着的几名高大健壮的男子看了一眼,面色有些苍白,明显有些胆怯。

其中一名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文着身的男子上前,一把揪住慕小美的头发,将其交给身后的狗腿。接着,又将陆少谦也拽了过去。

「顾氏集团总裁顾北霆是吧?!让你的人拿五百万过来,我就放了他们!」

「靠,就知道会出问题!」

东海湾车里,盯着视频看的保镖狠狠咒骂了一声。不过见慕雪一脸的紧张,连忙又换了话锋,「不过慕小姐放心,我们的潜艇已经渐渐接近那条大船了,而且老板自己的身手也不错,肯定会将小少爷安全带回来。」

慕雪还是不放心,「可是轩儿还没有出现,他们到底有没有带着轩儿过去,有没有虐待他……」

海面大船上。

顾北霆听到「五百万」这个数字,一脸不屑,「果然是三教九流的小虾米!五百万这种打自己脸的数目也好意思提出来。」

刀疤文身男子和他身后的众人顿时一脸懵逼。干这行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绑票家属嫌他们开的价少的。

「那个小孽种呢,我要看到他人!」

刀疤文身男子朝着身后一挥手,连忙有人进了里仓,将轩儿带了出来。

小小的男孩已经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了,满脸的巴掌印,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臂上全都是伤痕,还不知道看不见的衣服底下还有多少,嘴巴用黑色胶带封着,早已不省人事。

饶是顾北霆见到这一幕,也是满脸的愤怒,「畜生,他才多大,你们竟然也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慕小美生怕顾北霆的愤怒牵连到她,连忙解释,「顾总,这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带走了轩儿。是他们,是他们动的手――」

顾北霆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会通过投屏发送到岸上,慕雪此刻正瞧着一切。而且她一定很伤心,所以打算速战速决,「好,给个账户,我立刻让人转五百万到卡上。马上放了他。」

「不行!」刀疤文身男子说,「我改变主义了,我要一千万,而且他们两个另外算价。」

顾北霆瞥都没瞥一眼男子指着的慕小美和陆少谦,「他们和我顾北霆有什么关系?」

慕小美和陆少谦顿时愣了。

慕小美连忙求顾北霆,「顾先生,顾总,求求你,救救我们。我知道带走轩儿是我不好,但是你救救我好不好,好歹我也是慕雪的亲妹妹,你若不管我,他们会杀了我的。」

陆少谦虽然特别不想跟顾北霆低头,但是他更不想死,「顾北霆,你不能丢下我,我是轩儿的爸爸。」

是的,轩儿的爸爸。轩儿是顾北霆和慕雪之间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的一根刺。他想和慕雪之间好,日后不但要照顾慕雪的情绪,更要顾及轩儿的感受。

小家伙现在还小,但是等他长大一点,如果知道他的父亲陆少谦的死和他顾北霆有关,只怕会是一个大麻烦。

而且就算慕雪和慕小美之间的关系再不好,她也不希望看到慕雪死。

飞速思量之后,顾北霆很快便下了决定。

「好,我给你一千五百万,三个人我都要带走。」

「不行!两千万!」

「好!」

票贩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北霆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可是他们干过的最大的一票,一个个眼眸子里都开了花。

「卡!」顾北霆一分钟都不想耽误。

刀疤文身男子说,「不能转账,我要现金。」

这是不想给警方留下任何线索。

第 15 章为情敌出生入死

顾北霆的眉头狠狠一皱,「见过钱吗?两千万现金可不是一批小体积的货,这个时候我上哪儿给你弄这么多现金去?而且不出市区肯定会被警方盯上。」

刀疤文身男子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我不管,我只要现金,一个小时之内搞定。如果惊动警方,我第一个做了他。」

说着,抽出一把刀来抵在了轩儿的脖子上。

顾北霆不想慕雪看到如此残忍的一幕,毫不犹豫地答应,「好!但我也警告你,你敢再拿着刀子对着他,我废了你那双手!」

接着,顾北霆打出去一个电话,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要现金的数目,而且还特意叮嘱避开警方的视线。

一个小时之后,有人将现金准时送到了东海湾。

顾北霆接过电话之后说,「这批现金没有走银行,不会引起警方注意,你放心!」

现金太多,不可能装上船送过来让刀疤文身男子当面清点。刀疤文身男子打了一个电话,让人去接。大约十分钟后,便接到了运送现金的车辆被成功接手,并且开走的消息。

「好,既然顾总你这么讲诚意,我们道上也有我们的规矩,人你带走,毫发无损。」刀疤文身男子挂掉电话朝着身后一扬手,狗腿子连忙放了轩儿和慕小美、陆少谦三人。

顾北霆将轩儿抱在怀中,小小的人儿软趴趴地躺在他的怀里,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声音,而且呼吸还非常虚弱,「快送我们上岸,得马上送他去医院。」

刀疤文身男子见轩儿这样也有些怕,毕竟是小帮派,没那么大的胆子闹出人命,而且依着顾北霆在华国的势力,如果真闹出人命来,他们也别想活了,所以连忙让人将大船朝着海岸的方向开去。

行驶了十五分钟之后大船便见到了海岸边。顾北霆抱着虚弱的轩儿一直焦急地站在船头上,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海岸边上等候的慕雪。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错觉,好似温柔美丽的妻子站在海边焦急地等候丈夫和孩子回家。

岸上的慕雪也不断地朝着顾北霆和轩儿挥手,还有五分钟,大船就可以靠岸了。

但是,让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正在这个时候,岸上忽然响起了警车的声音。

刀疤文身男子和几名狗腿子连忙冲出船舱,一脸的紧张,「你的人报警了?」

顾北霆也有些错愕,但是他知道,没有自己的命令,手底下那些人绝对不会私自报警。

但是警车确实已经靠在东海湾。

没等顾北霆的解释,刀疤男子下令让船调头,然后飞速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顾北霆的脑袋。

「顾北霆,既然你如此不讲信誉,那么大家都别想活。」

慕小美和陆少谦刚巧从船舱里出来,顾北霆寻好了苗头将轩儿推向了他们二人,然后一脚踢掉刀疤文身男子的手枪。

船舱内的狗腿子早已涌了出来,船头上众人围攻顾北霆一人,混战成了一片。

顾北霆一边对付打手,一边朝着慕小美和陆少谦喊,「快带着轩儿走,快走。」

可是大船行驶得飞快,他们的小船已经不在了,怎么走?根本就没法离开。

短短片刻的时间,岸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协警。拿着大喇叭喊,「船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放了人质,我们会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负隅顽抗,绝对没有好下场。」

慕雪跪在海岸边,眼看着即将靠近岸边的大船离她越来越远,哭喊的声音越来越绝望。

水下潜艇虽然一直跟着大船,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全员出动,毕竟私自佣兵还是不被官方允许的,所以只派了一小部分人乔装之后上了船,协助顾北霆。

但对方既然敢出动,自然是备足了人手,顾北霆的人又施展不开拳脚,处处受限,根本应付不了太长时间。好在警方安排了船,飞速追了过来,只要他们的人接近大船,定能制服船上的人,救下顾北霆等人。

但是,让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警方的船还没有接近大船,大船就骤然「轰隆」一声,毫无预兆地爆炸了。

霎时,慕雪及警方人员全都愣了。

好端端的,船怎么会爆炸?

怎么会?

慕雪怎么也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瞧着滚滚浓烟在海面上空翻滚,大火转瞬弥漫了整个船只。浓浓的烟雾之中,看不见船头,更看不见船头的人。她只觉得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一点一点地被撕裂。

「啊……」慕雪终于大喊出生,疯狂地朝着海水中狂奔而去,「轩儿,顾北霆,小美,陆少谦……」

有人连忙上前,拽住慕雪,但是慕雪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激烈地反抗,极力地朝着大海中嘶吼,「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们,你们放开我。啊……轩儿,啊……顾北霆,小美、陆少谦……你们回来,你们回来……」

海面上不断传来各种爆裂的声音,丝毫没有顾北霆等人的回应。慕雪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等慕雪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身边守护的是顾家老宅的人。她睁开眼睛的瞬间目光有些空洞地呆愣了半晌,接着渐渐变得绝望起来。猛然坐起来,一把抓住身边伺候的人。

「轩儿呢?顾北霆呢?小美呢?还有陆少谦,怎么样了?他们怎么样了?」

伺候的人顿时一怔,瞧着慕雪疯狂的样子有些害怕,不知道如何回答。

刚巧管家走了进来,慕雪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拽着管家问:「轩儿呢?顾北霆呢?」

管家一脸愁容,精神很不好,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回夫人的话,还在找。船爆炸之后相关部门一直在找,顾家也派了人去,但是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慕雪脸上的绝望越来越深,怎么也不敢相信,放开管家连连后退。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船怎么会爆炸呢?」

「船已经打捞上来了,船上的人无一生还。是因为引擎舱起火发生了爆炸。」说着,管家的表情也渐渐变得绝望起来,「这次的事故太大了。」

「无一生还……轩儿和顾北霆他们的尸体找到了吗?」慕雪全身都在颤抖。

「没……没有。老奴亲自去确认过,打捞上来的尸体中并没轩少爷和顾总的。警方也确认过,没有小美姑娘和陆少谦的。」

慕雪踉跄着坐在了床上,「那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还活着。我……我要去看看……」

说着,慕雪直接冲出了病房,谁也拦不住。

海岸边,慕雪疯了一般地检查着每一具打捞上来的尸体。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还夹杂着被海水浸泡过的恶臭味,让人作呕。她亲手一具一具地翻看、寻找,也没有一具是她想要找的人。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慕雪也想这样安慰自己。但是无论怎样的言语,在她面前总是那样的苍白,丝毫安抚不了她的心。

她恨不得跳下水,跟着他们一起死了算了。

整整翻找了一早上,慕雪终于再次崩溃,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

她不知道眼下的这个坎儿应该如何迈过去,更不知道以后自己一个怎么办。

无论是轩儿,还是顾北霆、慕小美、陆少谦,她都不希望他们有事。尽管慕小美和陆少谦曾经那样欺骗过她,背叛过她;顾北霆也曾无数次地算计她,蹂躏她,欺负她。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就在慕雪声嘶力竭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有一只手忽然轻轻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种手掌的温度、力道,以及给人的感觉都是慕雪从灵魂深处熟悉的。她的声音忽然停下来,好半晌之后才缓缓抬头,朝着身后看去。

正午的阳光极其耀眼,刺得她怎么也无法睁开朦胧的双眼。那人一身整洁干净的衬衫,高高地俯视着她,被身后的刺眼光芒包裹着、衬托着,看上去是那样的高大、雄伟、挺拔……

慕雪瞧着愣了,愣了半晌之后又忽然苦笑起来,一拳头狠狠朝着那人砸了过去,「你没有死,顾北霆,你真的没有死――」

顾北霆握住慕雪的拳头,一把将其拽了起来,揽入自己怀中。

「没良心的女人,我为你的孽种和奸夫出生入死,你竟然还盼着我去死。」

「呜呜呜――」慕雪什么都顾不得了,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鼻涕和眼泪全都抹在了顾北霆干净整洁的衬衫上。不过,顾北霆似乎也不嫌弃。

哭了好半晌之后,慕雪忽然想起没有见到轩儿,连忙问:「轩儿呢?顾北霆,我儿子怎么样了?」

第 16 章会遭天打雷劈

顾北霆擦掉慕雪脸上的泪水,「放心,小孽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到了惊吓,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身体太虚弱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要见他,顾北霆,我现在就要见他,你带我去。」

「好……」

于是,顾北霆带着慕雪去了医院。

病房里,轩儿正挂着水,看上去特别精神,还有点调皮,正和司寒玩游戏。

慕雪正要冲进去,顾北霆却忽然拽住她,「你这个样子进去,就不怕吓到小孽种?」

慕雪这才发现自己极其狼狈,发丝散乱,脸上全都是泪痕,衣服脏兮兮的,还带着烧焦尸体被海水浸泡过的恶臭味。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皱了皱眉头。

顾北霆拽着她往楼下走。

慕雪紧张地问:「你干什么?」

「带你去洗脸换衣服!」

于是,顾北霆带着慕雪去了最近的商场。

知道轩儿平安无事,慕雪也没有那么紧张了,濒临崩溃的心态终于平和了许多。

这一路上,顾北霆告诉慕雪,陆少谦和慕小美也还活着。在船爆炸的那一瞬间,是水下潜艇中的保镖救了她们。但是陆少谦罪名属实,不能逍遥法外,已经移交司法部门了。慕小美被炸伤,比较严重,送进了医院。

慕雪有些恼怒,「你们还活着,竟然不告诉我,还让管家故意跟我说那些话。顾北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又欺负我――」

顾北霆掰着慕雪的肩膀,让她的目光对准自己的脸,嘴角一抹浅笑意味深明,「慕雪,承认了吧,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慕雪脸颊忽然一红,将脸别到了一边。

顾北霆很认真地问:「那我问你,慕雪,在船爆炸的那一刻,你的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

慕雪愣了一下,连忙目光躲闪地推开顾北霆,往前走,「不是说出来换衣服吗,说这些做什么?」

顾北霆也不逼问,因为慕雪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慕雪也有些吃惊,不是顾北霆问,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船爆炸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人是顾北霆。是的,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脑海里、心里全都是他,甚至全身的每一条神经都为他紧张,简直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明她恨透了顾北霆,明明他们才认识数月,明明跟她最亲的人是轩儿。

很久之后,慕雪才想明白,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哪儿有那么多逻辑。很多东西都是命中注定的,是命数,是劫数,也是缘数。

她和顾北霆就是这样,一旦命里牵扯上,便是千绦万缕,纠缠不清,再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将他们分开。

慕雪洗漱完,换了衣服回到病房的时候,司寒还在,一大一小两个人玩得特别开心。

「妈妈……」见到慕雪,轩儿不知道有多开心。

慕雪连忙冲上去,将轩儿抱在了怀中,左亲亲,右亲亲,「宝贝,妈妈终于见到你了,妈妈好想你。快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虽然小家伙很精神,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细看之下身上全都是小伤,慕雪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这么多伤痕,疼不疼?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轩儿坚强地说:「妈妈,轩儿不疼,一点都不疼。轩儿都已经是大孩子了。」

轩儿越坚强,慕雪越觉得愧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轩儿竟然没有问起陆少谦,转而又说:「妈妈,顾叔叔也受伤了,伤得比轩儿严重多了。」

慕雪转身,顾北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病房了脸司寒也被叫了出去。明显是想将空间留给慕雪和儿子。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轩儿睡着了,慕雪想出去给轩儿买点东西。走出病房朝着电梯间走的时候,却无意间看见慕小美的妈妈进了一间病房。

慕雪走过去,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瞧见了里边躺在病床上的慕小美。

她似乎伤得很重,全身上下都被纱布包裹着,而且还插着氧气管。

顾北霆走过来,拍了拍慕雪的肩膀,以示安慰。

慕雪回头瞧了一眼顾北霆,「她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好像还伤到了脸。」这么严重的伤,一定会留下疤痕的。

「本来这些伤应该在陆少谦身上,但是船爆炸的时候慕小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陆少谦。」

慕雪静静地望着病房内的慕小美,「她一定是爱惨了陆少谦,所以才会如此不顾一切。」

顾北霆扶着慕雪的肩膀,缓缓靠近她的耳边,雄性诱惑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朵上,「你吃醋了?」

慕雪的身子虽然微微颤了颤,但却很镇定,「我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这些年来,她和陆少谦之间空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是她浪费了慕小美五年的青春岁月,如果不是她,他们很可能早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顾北霆瞧着慕雪神情悠远不说话,知道她一定是想多了。

「好了,别看了。是不是要出去给小孽种买东西,走,我陪你去。」

电梯刚好到了,顾北霆拽着慕雪快走两步进了电梯。

「轩儿有爸爸,有妈妈,不许你以后这么叫他。」

顾北霆高高地站在慕雪的身边,看着娇小的她,嘴角浅笑,「好,但是慕雪,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又是条件……

「什么?」

顾北霆很认真地掰正慕雪的身子,「答应我,留在我身边,不要走好不好?」

慕雪的眉头拧了一下,正要开口,顾北霆的手指便堵在了慕雪的口边,「不许拒绝。」

慕雪目光复杂地看着顾北霆。顾北霆缓缓将慕雪揽入怀中,「至少现在不要,否则,我会发疯的。」

一个星期之后,轩儿边可以出院了。顾北霆亲自接慕雪和轩儿回顾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回到顾家老宅的时候,顾老爷子和顾老夫人已经从国外回来了。

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大,还是惊动了他们。

顾老爷子和顾老夫人就坐在客厅里。一见到慕雪,顾老夫人的情绪就变得特别激动,指着慕雪大骂,「你这个狐狸精,你……你竟然还敢回来。出去,给我滚出去!」

顾北霆将慕雪和轩儿护在身后,「妈,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忘了五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北霆,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如果有,你就让这个女人赶紧滚。」

「妈,慕雪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她离开顾家。」

「什么?妻子……」顾父腾的从沙发生坐起来,「你说什么?」

顾母也是一脸的惊愕。

顾北霆直接摊牌,「我们已经领证了。」

「糊涂!造孽啊……」顾父狠狠骂了一声,指着顾北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嘴角一直在颤抖,好半晌之后才说,「你……你忘了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吗?顾北霆,这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顾北霆依旧护着慕雪和轩儿,「要天打雷劈也往我身上来,我全受着。」

顾母疯了似的朝着慕雪冲过去,明明被顾北霆挡着根本够不着慕雪,却还要不顾一切地撕扯,恨不得手撕了慕雪。

「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扫把星,和你那个母亲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你……你是要害死我儿子啊――」

慕雪微微有些惊讶,「伯母认识我母亲。」

母亲很久以前就去世了。

第 17 章不顾一切的赌博

「你还装,别以为换了一张单纯无辜的眼神回来,你就可以当当年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顾母朝着慕雪抓了两次都抓不着。顾北霆将其交给了下人,然后拽着慕雪往外走,「我们回山庄。」

顾父直接被气晕了过去。顾母的心脏也不好,抚着胸口大口地喘气,歇斯底里地朝着慕雪的背影喊,「慕雪,我告诉你,只要……只要我还活着,我绝地不会允许你们如此天理不容地在一起的,绝对不允许……你们……你们这是会遭报应的。」

五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坐在车里,慕雪的神情一直有些愣愣的,总觉得顾父和顾母的反应有点大了。

「别想了!」顾北霆正在开车,腾了一只手出来握住慕雪的手。

慕雪问:「顾北霆,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五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我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什么?」

顾北霆明显生了点情绪,却很快被压制下去,「没什么。慕雪,你记住,以后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准确地说,应该是:这个女人只有他顾北霆一个人能够欺负。

慕雪没有应,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顾北霆担心地问:「怎么了?」

慕雪摇了摇头,「好奇怪,脑子里很乱。刚才在老宅的那一幕,似乎以前发生过。」

顾北霆似乎在紧张什么,握着慕雪的手更紧了一些,没有说话。

「顾北霆,放我离开吧!或许我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原本就是一个错。让我离开,也让这个错误停止吧!」

顾北霆望着慕雪真诚的眼睛看了许久,眼底明显划过一抹痛涩,握得慕雪的手指生疼,「慕雪,你现在已经是我顾北霆的妻子了,这种事情,以后你想都不要想。我死都不会答应的。」

山里下着蒙蒙秋雨,车子停在山庄门口,刘姐和几个人拿着伞连忙迎了出来。

顾北霆刚下车,没走几步,脚步忽然一滞,面色有些不对劲儿。

刘姐忽然「哎呀」一声,「先生,你的背上怎么流血了?」

慕雪连忙朝着顾北霆的背部瞧去,流血了,雪白的衬衫之上渗出了好大一块,看上去特别刺眼。

「这可怎么办?苏医生家里有事,昨天就离开了,山庄没有大夫啊!要不……我给中医院的刘医生打电话。」

说着刘姐拿出手机正要拨号,却被顾北霆阻止了,「不用!去把医药箱拿到二楼。」

「好!」刘姐连忙去拿医药箱。

顾北霆回头看了一眼慕雪,「你跟我过来!」说完便进了别墅,直接去了二楼。

轩儿小脸儿拧成一团,仰头望着慕雪,「妈妈,医院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顾叔叔也受伤了,伤得很重。」

是说过,只是没有见到伤口,慕雪没放在心上。

「妈妈知道了,让阿姨先陪着你玩,我去看看你顾叔叔好不好?」

「好!」

慕雪将轩儿交给了下人方姐,便跟着顾北霆上了二楼。

二楼的卧室里。

刘姐已经将医药箱拿了过来,放在桌上之后便离开了。

慕雪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北霆正在脱衣服,背部的伤口上绑着纱布,但是纱布被血渗透了,看上去艳红刺目。

顾北霆疼得眉头紧紧皱着,见慕雪站在门口没有动,「还不快过来帮我处理伤口。」

慕雪说:「要不还是让刘姐找医生来吧!我怕――」

「过来!」

顾北霆的口吻很霸道,容不得慕雪推辞,她只好走了过去。

顾北霆背对着慕雪坐在床上,慕雪打开医药箱,将处理伤口时需要的酒精、盐水、双氧水、红霉素软膏、纱布等全都拿了出来。然后用剪刀轻轻剪开顾北霆身上染血的纱布。

慕雪顿时愣住了。

伤口比碗口还大,已经化脓了,血肉模糊,看上去触目惊心。

「愣着干什么?清洗伤口都不会?先用盐水清洗!」

太吓人了,慕雪都不敢去看,而且心底还有些隐隐难受,说不上来的窒闷。

深吸了一口气,她用盐水将剪成小块的纱布浸湿,开始替顾北霆清洗伤口。

「忍着点,会很疼!」

顾北霆没有说话,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侧眸从一旁的镜子里看着慕雪。

看着她眉头轻皱,却神情专注,仔细地替他清洗伤口,然后再敷上药膏,又用干净的纱布绑好,再用绷带固定。

绷带要从顾北霆的身前穿过来,慕雪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温热的香甜气息喷洒在顾北霆的耳边,成了十足的撩拨,顾北霆的心底说不上来的痒痒。

他一把抓住了慕雪的手。

慕雪连忙要躲,顾北霆却不肯放手。

「慕雪……」

「嗯?」

「我爱你!」

「顾北霆……」

「你听我说,慕雪!我爱你,胜过爱我的生命,胜过这世上的一切。或许现在的你感觉不到,但这里的心意是真的。」顾北霆缓缓将慕雪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温热的触碰,让慕雪的身体轻轻一颤。

顾北霆拽着慕雪在自己的身边坐下,神情很认真地望着慕雪的眼睛。

「我知道,以前的很多事情,你都忘记了。其实忘记了也好。如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我们重新开始。慕雪,你试着重新爱上我,好不好?」

「顾北霆――」

「不要急着拒绝。」顾北霆用手指堵住慕雪的唇,「人生至少有一次,一次不顾一切的赌博。慕雪你现在孤身一人带着孩子,一无所有,就将这个赌注压在我身上好不好?余生,我顾北霆只想和你一起走下去,相信我,不会让你后悔,也不会让你输。」

慕雪从来没有想过,那个霸道、强势,甚至犹如禽兽一般的顾北霆,有一天竟然也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平和之下的害怕、担忧和期待。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忍让这样的期待落空,让这样的害怕和担忧加深。

她沉默了好半晌,连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她竟然轻轻应了一声,「嗯!」

顾北霆顿时激动得像个孩子,眸光里充满了期翼和喜悦,一把将她深深地抱在了怀中。

慕雪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疯了才会答应顾北霆这样的要求。

但不知道为何,当顾北霆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的那一刻,她的心底却很踏实,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是和陆少谦生活了五年,截然不同的。

第 18 章命运的残忍

此后的一段日子,慕雪和顾北霆一直住在暮雪山庄。顾北霆除却去集团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会留在山庄里陪慕雪和孩子,甚至推掉了所有的活动。

他跟轩儿相处得很好,瞧上去就如同亲生父子一样。一家人其乐融融,看上去特别和谐。

很多时候,慕雪瞧着在院子里玩得特别融洽的顾北霆和轩儿,恍然有种往事如梦的错觉。

好像她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或许也挺好。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心里或许真的已经有了顾北霆。

不知什么时候,顾北霆竟已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她。

「在想什么?」

慕雪恍然回神,「想了很多!」

「在想我?」

「顾北霆……」

「嗯?」

「……」

「怎么不说话?」

慕雪转身,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住了顾北霆。

这不是慕雪第一次主动吻他,但却是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吻,充满了深情。

顾北霆骤然愣住了,黝黑深邃的眼眸里全都是错愕和惊讶。

慕雪的唇瓣在顾北霆冰冰凉凉的唇瓣上轻轻辗转,甜香旖旎,「顾北霆,你信不信,我的心里好像已经有你了!」

幸福来得太意外,顾北霆都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只是愣在原地,就如同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慕雪环抱着顾北霆的脖颈,黑葡萄一样硕大的眼睛雾光潋滟,很认真地望着顾北霆的眼,「顾北霆,你这是怎么了?」

顾北霆一把扣住慕雪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

她能感觉到,此时此刻,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激动的因子,心跳得特别快……

人生处处充满了意外。

意外之中,她失去了丈夫,却走进了另外一个男人的生活,渐渐地爱上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甚至成了名副其实的顾太太。以前这些只有电视剧中会发生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她的身上,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会这样一辈子幸福地和顾北霆、轩儿生活下去,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宁静有一天还是被人打破了。

那天慕雪送轩儿上学。在学校门口目送轩儿被老师接进教室,正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慕雪……」

慕雪循声望去,竟然是顾父。

「我想和你谈谈!」

两人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了下来,顾父对慕雪的态度还算慈和,不像那天在顾家老宅顾母那样暴躁。

「不好意思啊,那天在老宅,北霆的妈妈有些激动,你不要放在心上。」

慕雪点了点头,轻抿了一口咖啡,静待着顾父的下文。

顾父似乎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慕雪,顾伯伯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你离开北霆。」

慕雪早就预料到了。

「为什么?是因为我带着孩子,身份配不上他吗?」

「不是……」慕家的女儿、项家的外甥女,怎么说与他们顾家也是门当户对。

慕雪轻轻拧着眉,望着顾父。

「是因为你们真的不能在一起。」

「我不明白!」慕雪轻轻摇头,「如果是一个月前,您提出这样的要求,我肯定巴不得尽快解脱,离开顾北霆。但是现在……我已经爱上他了,顾伯父,对不起,恕我不能答应您的要求。」

「什么?」顾父一脸惊讶。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而且相处得很融洽,我相信我们一家人以后一定会幸福地生活下去的。顾伯父,请您成全我们好不好?」

顾父的脸色霎时惨白,不敢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我……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们在一起的,绝对不会。你们不能在一起……不能……」

「顾伯伯,我特别尊重您是北霆的父亲……」慕雪还想据理力争,却不想,顾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递给了慕雪。

慕雪微微愣怔了一下,接过一看,惊奇地发现照片中的人竟然是顾父和她的母亲项贤淑,项贤淑的怀中还抱着个孩子。

有种不好的预感缓缓在心底滋生,慕雪不解地望着顾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父努力平复着心绪回答,「这……这都是我年轻时候所做的糊涂事,那时候你父亲的公司出了事,你母亲和项家断绝了来往,在最无助的时候找到了我……」

后边的话,顾父虽然还没有说完,但是慕雪已经猜到了一些,她难以置信地拿着照片,「那么这照片上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就是你。慕雪,你和北霆是亲兄妹啊!」

「不,这绝对不可能!」慕雪一把扔掉手中的照片,只觉得心底特别慌乱,「顾伯伯,您在骗我对不对?您只是想让我离开顾北霆,您只是不喜欢我留在他的身边对不对?」

但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怎么会这样?

「这都是真的!」顾父轻轻按住慕雪的肩膀,「我以为五年前你走了之后就不会回来,这件事情便会告一段落了,却没想到……慕雪,对不起,这都是顾伯伯的错。我们上一代人的恩怨原本不应该衍生到你们的身上,但是……哎,这都是命啊!」

慕雪腾的坐在了沙发上,眼泪犹如清泉一般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之前我和你顾伯母一直在国外,不知道你们又走到了一起。但是五年前……这些事情顾伯伯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啊!」

慕雪忽然头疼得厉害,双手捧着脑壳一脸痛苦,「我不记得了,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慕雪,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从咖啡厅出来之后,慕雪回想起与顾北霆之间的过往,只觉得特别荒唐。她没有回山庄,而是将车开到了海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车里,车窗都摇了下来,吹着海风,听着海浪的声音。

她想,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所以这辈子命运才会如此残忍,一次又一次地折磨她。

一定是的!

第 19 章慕雪怀孕了

傍晚时分,顾北霆打来电话,慕雪没有接。之后电话便一直响,慕雪只好接了。

「喂!」

「慕雪,你在哪儿?」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着急。

「怎么了?」

「下午怎么没去接孩子?学校将电话打到我这儿了,刘姐说你从早上送孩子去学校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去。」

慕雪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忘了接轩儿,连忙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我这就去接!」

「我已经接到孩子了。慕雪,你在哪儿,我和孩子去找你。」

慕雪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平静下来,「哦,这样啊!那你和轩儿先回山庄,我马上就回去。」

「慕雪,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我听着你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儿。」

「没有!」

慕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电话那边的顾北霆听到她的声音正常一些。

「好,你早点回来。」

回到山庄之后,顾北霆和轩儿已经到了。

轩儿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慕雪怎么哄都开心不起来。

「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轩儿了?小朋友都被他们的爸爸妈妈接走了,你还不来接我,只有我一个人在教室里。」

「对不起轩儿,是妈妈不好!」

「妈妈,你忘记轩儿了,你是不是忘了接轩儿了?」

慕雪知道,如果说实话,对孩子的伤害一定很大,「不是的,妈妈有事忙,没抽开身。下次妈妈绝对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轩儿噘着嘴,依旧一脸的不高兴。

慕雪蹲下身子,真诚地道歉,「轩儿,原谅妈妈吧!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妈妈以后再也不会丢下轩儿了!绝对不会,妈妈发誓!」

「好,轩儿原谅妈妈!」

……

晚饭过后,慕雪一直一个人待在阳台上,静静地望着星空出神。

轩儿和顾北霆玩累了,睡着了,顾北霆便将轩儿抱回了房间睡觉,然后走到阳台,轻轻抱住慕雪。

慕雪犹如触电了一般,猛然一阵颤抖,推开了顾北霆。

顾北霆一脸不解,「慕雪,你怎么了?」

慕雪尽量平复着心绪,「没……没什么?」

「是不是不舒服?」

「嗯!」

「哪里不舒服?我去叫苏医生!」顾北霆顿时一脸的紧张。

「不用!」慕雪连忙阻拦,「我只是……只是来大姨妈了。」

顾北霆这才畅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让刘姐煮一些红糖水给你喝。」

「好!」

红糖水很快端了过来,慕雪坐在藤椅上,一口一口地喝完。顾北霆挪到慕雪的身边坐了下来,「慕雪,我好想你,很久没碰你了,但我保证今天不欺负你,只是抱抱你好不好?」

只要被顾北霆一触碰,慕雪觉得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很紧张,连呼吸都带着疼痛。顾北霆的手指刚触碰到她的胳膊,她便腾的站起身来,一脸的紧张。

「怎么了?」

「我……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很累,先去休息了,今晚我和轩儿睡!」

说着,慕雪朝着屋内快走了两步,忽然眼前一黑,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深夜,躺在顾北霆的卧室,身边只有他一个人。

慕雪一睁开眼睛,昏暗的灯光之下便对上了顾北霆那深邃的目光。他正侧卧在她身边,静静地望着她,见她睁开眼睛嘴角弯弯上扬,「雪儿,你醒了?」

慕雪猛然弹坐起来,「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抱你进来的啊!调皮!别任性了,快躺下,深更半夜的,别惊着了肚子里的孩子!」

慕雪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脸上的表情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你……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孩子?」

顾北霆有些意外,「你不知道?我以为你今天回来之后神情异样是因为去医院检查过了。方才苏医生确诊,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说着,顾北霆的嘴角露出一抹幸福的欣喜,怎么也掩饰不住。

「慕雪,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孩子。」

说话间,顾北霆便要去抱她,慕雪犹如受惊的鹿一般,猛然起身跳下床,一脸的警惕,「你……你不要碰我!」

顾北霆总觉得今天的慕雪太过奇怪,就算她还没有想好和自己要孩子,但是这种反应是不是过了?

「慕雪,你到底怎么了?」

慕雪眼睛尽量不去看顾北霆,整理着耳鬓的发丝尽量平复着心绪,「我……我只是还没有想好再次做妈妈。我……我去轩儿的房间睡。」

说着,便往门外走,赤着脚连鞋都没有穿,而且每往前跨出一步,全身都在簌簌地颤抖。

顾北霆虽然理解不了慕雪的这种反应,但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很疼爱慕雪,生怕自己的举动不当,再吓到她,所以没有阻拦,任由她离开。之后便点了一根烟,一脸惆怅地坐在阳台上开始一根一根地抽起烟来。

好不容易支撑着飘摇的身体来到轩儿的房间,一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眼泪瞬间决堤,又怕哭声会吵到轩儿,死死地咬着胳膊抽噎着,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

怎么会这样?

命运真的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慕雪的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她不仅很荒唐地跟顾北霆在一起,而且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怎么办?

她应该怎么办?

他们以后怎么面对这个社会?

将来孩子生下来,他应该如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慕雪觉得自己的心好痛,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跟着疼,疼得她快要窒息了。

半晌之后她渐渐抬起眼,望见静静地睡在床上的轩儿,猛然起身,扑上去在轩儿的身边躺了下来,紧紧地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在怀中。

心下念着:「轩儿,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对不起你们……,轩儿……」

睡梦中的轩儿有些不适地轻轻挣扎了两下,抬起眼皮,见是妈妈抱着自己,便又睡了过去。

慕雪一夜无眠。

顾北霆在阳台上抽了一夜的烟。

整理了一夜的心绪,慕雪终于调整好心态。刘姐来喊轩儿起床,慕雪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犹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拉开门。

吃完早饭,顾北霆说要和慕雪一起送轩儿上学,但是公司忽然来了电话,说有急事让顾北霆赶紧过去。

慕雪一个人送轩儿去了学校。

第 20 章他一定疯了

虽然人前尽量调整情绪,但是一个人的时候,慕雪内心的自责便犹如洪水猛兽一般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骨子里还是一个很传统的女性,怎么也没办法接受眼下这种事实。

快回到山庄的时候,慕雪又忽然调转车头,去了轩儿的学校,以家中有事为由将轩儿从学校接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要带着轩儿去哪里,在城区来来去去转了几圈,直接开往了机场。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妈妈也不知道。」

「轩儿不用上学了吗?」

「暂时不用!」

「顾叔叔会和我们一起吗?」

「顾叔叔在公司忙,不会跟我们一起!」

「那轩儿要不要给顾叔叔打个电话?」

「不用!」

一路到了机场,慕雪都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她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开顾北霆,离开这座城市。

在机场的电子显示屏上瞧了半晌,看到最近的一趟航班是去往伦敦,于是,慕雪便买了两张去往伦敦的机票,还好身份证和护照一直在包包里。

十多个小时之后,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多,飞机在伦敦希思罗机场降落。

人海人潮,慕雪牵着轩儿,走在汹涌澎湃的人流之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更不知道去往哪里。

轩儿一直喊着要吃东西,慕雪打了车去了城区,找了一家酒店和孩子住了下来,又在酒店叫了吃的给轩儿。这才有时间打开手机,手机已经被人打爆了。全都是刘姐和顾北霆的未接电话,末尾还有两个是顾父的。

她想,顾父一定将真相告诉顾北霆了。这样也好,就让这段荒唐的事尽快变成过往,尽快结束吧!

电话又打了进来,慕雪直接关机了。

轩儿吃完东西,慕雪便带着孩子回了房间。轩儿似乎能看懂慕雪心情不好,一直很懂事地不吵她,看了几集《一禅小和尚》便睡着了。

慕雪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和顾北霆在一起的画面,甚至还能想到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场景。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毯子上,开始思索应该如何处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一定不能生下来。如果生下来,就是最大的罪过。

又是一夜未眠,天快亮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定要将这个孩子打掉。

自始至终,慕雪都没敢开机。

轩儿一直闹着要上学,慕雪哄了好几个小时才将他哄乖。

母子俩在伦敦待了整整两天,这里慕雪举目无亲,更没有一个朋友。但是附近有一座城镇叫剑桥,她的研究生便是在那里读的,有几个熟悉的朋友和同学在那里。慕雪计划着如果过去可以暂住在朋友家,也算有个依靠,轩儿也有个照应。之后她再打算如何处理肚子里这个孩子的事情。

她怕如果月份大一点会舍不得。

于是第三天一早,慕雪便买了去剑桥郡的火车票,带着轩儿去了剑桥。

去之前慕雪给她在剑桥最好的朋友 Daisy 打了电话,Daisy 听说慕雪要去,特别高兴,亲自到火车站迎接。

「雪,你到底怎么了?我担心你有事?」Daisy 一路上见慕雪神情恍惚,一脸担心地问。

「黛,现在先不要问了,好吗?我不想说,以后慢慢告诉你。而且我想……我和轩儿会打扰你很长时间。」

「说什么打扰,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本来就是你的,应该是我打扰你才对。」Daisy 的英语说得流利标准,很快便将慕雪母子接到了住处。

这里的房子确实是慕雪的。

当年慕雪在剑桥上研究生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还在世,为了她将来打算,便在这个城市给她买了一套房。房子不在市中心,靠近城区,周边配套设施都很齐全。

后来研究生毕业,慕雪打算回国,便将这套房子的钥匙留给了 Daisy。

这些年来,Daisy 一直做慈善事业,并且在小区附近开了一家孤儿院,于是这套房子便成了她办公的地方。

Daisy 已经让人收拾出一间房子来,让慕雪母子住。

「这里平时没有什么人,只有我。偶尔会有孤儿院的人过来商议事情。以后我让他们去楼下的办公室。」Daisy 说。

「不用这么麻烦的,你一切照旧就可以。」

「雪,你这次过来是想常住吗?我看你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先帮我们准备一些日常用品就可以了。」别的事情慕雪还没有想好。

「好!」Daisy 说完就带着人去准备东西了。

坐了一早上的火车,轩儿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累得睡着了。

慕雪将轩儿抱进卧室睡觉,看着轩儿静静地睡着了,她才掏出手机。

这一路手机一直静音,她没有听到任何铃声。此时看时,手机的消息又炸了。顾北霆、刘姐、顾父等人又打了几十个电话,短信箱和微信里也都是顾北霆发的消息。

「慕雪,你在哪儿?」

「慕雪,你先接我电话,听我说好不好?」

「慕雪,我知道爸爸找你谈过!但是我不会放手,无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爱了便是爱了,我顾北霆这辈子只爱你慕雪一个人。」

「慕雪,无论如何,我绝不放手。」

「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原来,顾北霆早就知道了,知道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却还执着地走到她的身边,走进了她的生活,并且将她带进了这段荒唐可笑的感情之中。

她特别不理解顾北霆的这种疯狂。

他一定是疯了!

看着屏幕上的一段段文字,慕雪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颤抖,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慕雪长按文字,屏幕跳出删除键,但是她的手指却在「删除」两个字的上空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直接退出了微信,然后拔出了电话卡,扔进马桶,按下了冲水按钮。

这一系列的动作慕雪做得飞快,生怕只要慢一点自己就会后悔。

Daisy 很快便买了慕雪和轩儿日常生活所用的东西回来,并且还给轩儿买了不少玩具和零食。

「Daisy 还有一件事情,我想麻烦你!」

「雪,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可以,说什么麻不麻烦,你跟我不用见外。」

「能不能帮轩儿找一所学校?我想,未来几年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和轩儿都会住在这里,轩儿的学业不能落下。」

「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还有,原来的电话卡我扔了,你联系不到我。我需要一张这里的电话卡。」

「你先吃一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个觉休息一下。明天我就带着你去办!」

第 21 章如果她死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之后,Daisy 便带着慕雪去办了一张当地的电话卡。

虽然有些快,但是慕雪已经想好了,国内她不会再回去了。尽快在这边安顿下来也好,毕竟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而且轩儿还得上学,生活得尽快进入正规。

Daisy 的办事效率很快,没到三天的时间,便给轩儿联系好了当地一家还算不错的幼儿园。等一切手续办理就绪之后轩儿就可以在这边上学了,慕雪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算落下。

Daisy 见慕雪表面上虽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总觉得她心底藏着很多心事,郁郁寡欢。最终还是找了一个何适的机会,打算和慕雪好好谈谈。

「雪,我觉得你的心事太重了,这样会把你自己压垮的。要不你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慕雪被人戳到心事,眸光一下子便红了,但是在心底憋屈了很久之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Daisy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很抱歉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想我还需要一段时间调整,等到了合适的机会,我会将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你的。」

「我理解你!」Daisy 拍拍慕雪的肩膀,「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慕雪点头。

这一日,轩儿一大早便跟着 Daisy 去了孤儿院,幼儿园的入学手续还没有办下来,这些日子轩儿一直跟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在一起,玩得特别投缘。

慕雪算算日子,腹中孩子的月份也不小了,再大一点怕不好做流产,便选定了今天这个日子,趁着 Daisty 和轩儿都不在的时候去了医院。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做流产,而且还是一个人,一路上都很紧张忐忑。

周一的医院人有点多,慕雪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挂上号,又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轮到她进去看诊。

医生再三确定,是不是要把孩子打掉,刚开始的时候慕雪回答得还很坚定,但是到了后来却有点不确定了。大夫让她再考虑一下,慕雪拿着病历本出门,坐在楼道里思虑了很久。

说实在的,打掉这个孩子慕雪确实有些不忍心。再怎么说,这也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啊!但是如果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让他以后怎么面对这个世界?怎么面对这个社会?他将会背负着怎么的压力活下去?人们会不会把他看成是异类?

良心固然重要,但是她不能如此没有责任心。最后慕雪还是咬牙下定了决心,带着病历本回到了门诊,大夫开了手术单,让她先去缴费,手术下午的时候进行。

慕雪交完费便在楼道里等,一直等到下午医生上班。

医院里的很多小手术都排到了下午,来来往往地在手术室门外等候的人很多。有好几个人和慕雪一样,都是来做流产的。有的人是丈夫或者男朋友陪着来;有的人是小姐妹陪着来;也有的人和慕雪一样,独自一人。

有女的做完手术被护士用推车推了出来,丈夫连忙上前,一脸担忧地安慰,「疼不疼?是不是很难受?」

女的伸出苍白的手,重重地捶在男人的手臂上,「都怪你!」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男人有些憨厚,连忙道:「都怪我,都怪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这份罪了。」

还有个金发碧眼的女孩,独自一人来做流产手术。据说将近四个月了,小孩都已经有模样了,做完手术一个人从手术室出来,脸色苍白得不成人样,蹲在楼道里就开始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路过的人怎么劝也劝不住。

慕雪抚着自己的小肚子,心里一直惴惴不安。那哭声犹如一把重锤,一声一声地敲打在她的心底。

再过几天,她的孩子或许也能成形了,说不定还会有胎动。

孩子在她的肚子里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要结束掉他的生命了,是不是很残忍?

如果把他生下来,他会是什么样子的?

是男孩还是女孩?

会不会长得和轩儿一样可爱?

看着手术室门口人来人往,有的人进去,有的人出来,慕雪的心真的很乱,她的手紧紧地扣在座椅的扶手上,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有些窒闷得难受。

「Next,MuXue……」手术室的护士开始喊慕雪的名字,慕雪这才恍然回神。

「MuXue……」

护士又用流利的英语喊了一遍,慕雪手里紧紧地攥着病历本,朝着手术室走去。但是她的脑海中时不时地闪过那个女孩蹲在地上悔恨痛哭的画面,以及轩儿用稚嫩的声音喊她妈妈的模样。

忽然,慕雪停下脚步,将手里的病历本攥得更紧了一些,望着手术室门顶的绿灯缓缓后退了两步,一脸痛苦地摇头。

护士久久等不到有人进去,从手术室出来,「You must be Mu Xue。It is your turn to have an operation。Come in!」

「不!」慕雪低喊一声,转身便朝着楼下跑去。

身后远远传来护士不解的声音,「Hey,what’s wrong with this guy?Is it Mu Xue?It is your turn to do the operation。Do you still want to do the operation?」

慕雪一鼓作气跑出了医院,神情有些恍惚地走到大马路上,鸣笛的汽车时不时地与她擦肩而过。她满心满脑子都是医院的手术室门口那些女孩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之后的画面,甚至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喊着,「妈妈……妈妈……」

慕雪再也支撑不住了,抚着路边的栏杆缓缓蹲下身去,低声哭泣起来。

「孩子,妈妈真的好舍不得你……真的好舍不得。但是妈妈应该怎么办啊?妈妈应该怎么办?」

路旁时不时有人上前安慰慕雪,「What’s the matter,miss?」

「Do you need any help?」

「What can I do for you?」

慕雪擦了擦眼泪,缓缓站起身来,说了一声「Thanks」,然后漠然离开。

她不应该如此懦弱又落魄,但是她真的忍不住。这几个月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将来的路自己应该如何走下去,更甚至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她还有孩子,如果她死了,轩儿应该怎么办?

第 22 章何事秋风悲画扇

慕雪一个人在剑桥的街头穿梭,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莱茵河边。

夕阳映照在河面及一旁的建筑物上,绝美得犹如一幅美妙的画卷。河岸边的柳树轻轻抚摆摇曳,犹如夕阳中的新娘。河面上漂浮着几条小船,静谧美好。岸边的绿茵草地上,有一家人谈笑嫣然的,有七八十岁的老夫妻携手散步的,也有小孩踢皮球的……整个画面和谐静美。

慕雪静静地走在莱茵河边,瞧着这一切,脑海中竟又闪过明媚的阳光下,那个一身干净衬衫的男孩骤然回头,朝着女孩和煦一笑的画面。仿佛……那彷徨中的画面正是眼前的景致。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康桥?

剑桥?

莱茵河?

来来去去、错综复杂的很多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凌乱却又渐渐重合,她只觉得此刻自己的思绪混乱得特别厉害。

五年前,她似乎生了一场很大的病,病得忘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所以这五年来她的思绪一直很混乱,总觉得记忆中缺了些什么。

一个皮球忽然飞过来,重重地砸在了慕雪的腿上。慕雪蹲下身,神情愣愣地将皮球捡了起来。

一个小男孩忽然跑到了她的面前,一脸无辜地望着她,「I’m sorry。I didn’t mean it。Can I have my ball back?」

慕雪依旧神情愣愣地将皮球还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抱着皮球很快跑开了,然后皮球被他在美丽的夕阳下踢出了一条绝美的弧线。慕雪的目光一直在那忽起乎落的皮球之上,脑海中忽然闪过当年在小区的楼底下见到妈妈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的画面。

她忽然停住脚步,手紧紧地抠进了一旁的树干中。

许多画面在脑海中犹如开闸泄洪的流水一般汹涌闪现,十分清晰。

五年前,她确实和顾北霆认识,而且深深地相爱过。

他们在剑桥一起留学,在莱茵河边相爱相知,共同喜欢梵高的画作、徐志摩的诗词,并约定回国之后便结婚。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毕业回国两个月之后婚礼筹备得热火朝天,新郎官却忽然消失了。

慕雪疯狂地寻找顾北霆,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有人说他又出国了;有人说他移情别恋不要她了;还有人说他去了部队,接受了很重要的任务,行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但是具体去了哪里,慕雪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再后来,便是顾北霆的父亲找上了她,告诉她,她和顾北霆之间有着最亲的血缘关系,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不能在一起,更不可能结婚。

当时慕雪只觉得五雷轰顶,天都要塌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想亲口跟自己的母亲要一个答案,所以她飞速回到了慕家。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刚到小区的单元楼下,便看到母亲从十九层高的窗户里掉了下来,刚好砸在她的脚下。砸得血肉模糊,满身是血,热乎乎的鲜血狠狠溅了她一身。临死前母亲都用一双不甘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至今想起来,慕雪都觉得当时那一幕冰冷寒彻到了骨子。

当时在母亲出事的现场,慕雪亲眼看到顾北霆的妈妈从电梯间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惨白着脸色飞速离开。慕雪试图报警,但是顾北霆的父亲拦住了她,甚至跪下来求她,求慕雪看在顾北霆的份上放过那个女人,毕竟她是顾北霆的亲生母亲。

最终慕雪还是心软了,没有追究那个女人的刑事责任。

但事实证明,有时候心软并不是一件好事,遗留下来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祸患。

母亲的丧事刚过完头期,爸爸的公司便破产了。公司监控中爸爸烧掉了许多公司的重要文件,从楼顶跳了下去。

等顾北霆再次出现在慕雪面前的时候,慕雪早已经家破人亡,心灰意冷。哪怕顾北霆想给予她再多的安慰,也都于事无补。于是,慕雪在料理完父母的后世之后,便与一直「爱慕」并追求他的陆少谦一起出了国。

陆少谦不忍看到慕雪一直生活在回忆的噩梦之中,在国外找了最好的心里医生,让慕雪选择性地忘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再后来,为了方便在国外居住相互有个照应,慕雪和陆少谦办理了结婚手续。

也许陆少谦确实没有爱过她,又或许这方面陆少谦确实是个正人君子,这五年虚无缥缈的婚姻走过来,陆少谦一直很守规矩,他们之间始终没有夫妻之实。

……

原本以为再次回想起这段往事,慕雪一定会撑不下去,再次崩溃,但是这一次她却是出奇地冷静。只是目光有些悠远地静静望着莱茵河面,静静地望着夕阳下静谧的一切。

或许一个人真正悲痛到了极点,便是这样的静谧无声。

这一切,好似一场梦。梦忽然醒了,她竟又站在了梦刚开始的地方。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夕阳之下,忽然有人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读着徐志摩的这首诗,慕雪循声渐渐回头,正瞧见莱茵河边的不远处有一对外国小情侣依偎并坐在一座雕像之下。男孩读一句,女孩便跟着读一句,像极了当年的她和顾北霆。

寻梦?撑一支长篙。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满载一船星辉……

慕雪听着,忽然就湿了眼眶。

比起这首诗,慕雪其实更喜欢的是纳兰容若的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如果这世上的所有事情,都能保留在初见时最美好的那一瞬间,该有多好?如此一来,便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何事秋风悲画扇」。

忽然,手机铃声打断了慕雪的思绪……

第 23 章只要你爱我

慕雪将电话接起,那边传来 Daisy 急促的声音。

「慕雪你在哪儿?快回来,轩儿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慕雪再也顾不得其他,跑到马路边拦了一辆车,便朝着 Daisy 说的医院飞奔而去。

慕雪到的时候 Daisy 抱着轩儿在楼道里等医生叫号,身边还有两名孤儿院的老师。

轩儿应该哭了很久,窝在 Daisy 的怀里一直抽噎着,见到慕雪的时候眼泪瞬间决堤。

慕雪将轩儿抱了过来,生怕 Daisy 会自责,并没有多问。但 Daisy 还是一脸歉意地向慕雪道了歉。

「对不起,雪,都怪我没有照顾好轩儿。下午他和几个小朋友在楼道里玩,不小心就掉下楼梯了。都怪我!」

「没关系,你不用自责,先听听大夫怎么说。」慕雪尽量以最温和的口吻和 Daisy 说话,毕竟这种事情确实不能怪 Daisy,而且人家也是友情替她照顾轩儿,并没有义务对轩儿的一切事务负责。

等了没多久,便轮到轩儿进去看诊,慕雪将轩儿抱了进去。一位年轻的大夫,身形高大挺拔,乌黑的头发,长了一双碧蓝色的眼睛,说话特别温柔。初步诊断之后确定轩儿的左腿骨折了,但是具体骨折的位置还要等拍了片子之后才能决断。

不管是国内的医院还是国外的医院,每时每刻都是人满为患,慕雪以为要排很长时间的队才能排到放射科拍到片子,然后再等很长时间才能拿到结果。

却没想到那位年轻的医生开完单子之后便交给了身旁的助理,叮嘱助理亲自拿到放射科,然后让慕雪等人跟过去。

结果不用排队,轩儿便得到了特殊照顾,直接拍到了片子。

片子上显示轩儿左腿膝盖以下大约五公分的位置劈裂性骨折,需要尽快接骨。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一般这种时候医院都会安排病人暂时住院或者第二天早上再来。却没想到年轻的医生工作效率很高,很快便给轩儿安排了接骨的时间,晚上八点。

骨折的部位一被触碰,轩儿就疼得大哭大叫,窝在慕雪的怀里整个人就如同受惊的小猫一般不断颤抖。慕雪看得特别心疼,不断地安慰,却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虽然疼在轩儿的身上,但是真正疼得快撕裂的地方是慕雪的心底。

「抱紧孩子不要让他乱动。」年轻的医生用流利的汉语说。

慕雪将轩儿的头紧紧地按在自己怀中,固定住他的双腿。医生正在准备接骨的用具,还没有接近轩儿,轩儿就已经抱着慕雪大哭个不停。

「呜呜,妈妈好疼……妈妈,轩儿好疼,好疼……」

慕雪不断用手安抚着轩儿的背部,「轩儿乖,很快就不疼了。就一下,疼一下就好了,轩儿乖乖的。」

「我要爸爸,呜呜……我要爸爸……」

爸爸……

慕雪抚着轩儿的背部眼眶有些红润,没有说话。

医生准备就绪,在慕雪的身边蹲了下来,安抚着轩儿,「小朋友,相信叔叔,叔叔给很多小朋友都治过病,一点都不疼的。」

「呜呜……呜呜呜……」轩儿还是使劲儿哭。

「乖,小朋友,你要相信叔叔。只要你不哭,等会儿叔叔就给你买玩具好不好?」

轩儿从慕雪的怀中探出小脑袋来,泪眼蒙地望着一脸无害的男人,「真的吗?」

「咔嚓」就在轩儿的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年轻英俊的男人准确无误地抓住轩儿的小腿,将断裂的骨头给捏上了。而且轩儿竟然连一点知觉都没有,一脸期盼地望着年轻的医生。

慕雪表情微微有些惊讶地想说什么,年轻的医生已经站起身去准备石膏,顺便温和地回应了一声,「真的!」

轩儿稚嫩的脸上藏不住欢喜,用小手抱着慕雪的脖子,声音绵绵的,「妈妈,轩儿好像不疼了!」

「不疼就好!」慕雪安慰说,「不疼了就别哭了,轩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一直哭,会影响叔叔给你治病的,懂吗?」

「嗯嗯!」轩儿点了点小脑袋。

打完石膏已经九点多了,医院里没什么人。慕雪和 Daisy,还有两位老师从医院里出来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但是还没有走多远,车就熄火了。开车的老师下车检查,说是引擎出了问题,得找人来修。

轩儿已经不哭了,此刻正窝在慕雪的怀里睡着。但是看他一脸疲倦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慕雪实在不忍心孩子继续在车里受罪,便下车打算打个车回去。

Daisy 陪着慕雪一起。

九点多的剑桥街头已经车辆稀少,很多店铺都已经关门了。两人抱着个孩子在路边等了许久都没有打到一辆出租车。就在慕雪即将要放弃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忽然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缓缓摇下,之前在医院中替轩儿接骨的年轻医生从车里侧了侧脑袋,优雅地朝着慕雪和 Daisy 打招呼,「上车。」

慕雪一般不会上陌生人的车,而且她不觉得和这位医生只见了一面便有多熟,站在原地没有动。

年轻的医生优雅有耐心地问,「你们住在什么地方?这个时候确实不好打车,如果顺路,我可以送你们回去。」

「土著街,三一巷四十八号……」

慕雪正要拒绝说不用,Daisy 已经说出了她们所居住的具体位置。

年轻的医生嘴角微微上扬,「我就住在那附近,上车吧!刚好顺路!」

Daisy 似乎很开心,说了一声「Thanks」之后便拉开车门跳了上去,朝着慕雪招手,「雪,快上来,先把孩子给我。」

慕雪朝着马路上瞧了一眼,确实没什么车了。这样等下去孩子也遭罪,于是也上了车。

剑桥的街头晚上特别宁静,但是街上的灯光却特别明亮,静谧地从车窗里照射进来,随着马路两旁的建筑物打造成斑驳的影子,一块一块地照射在脸上。

Daisy 一直和年轻的医生聊天,慕雪一颗心始终在轩儿的身上,也没有仔细去听他们聊了些什么。

车载音乐放着古典的英文歌曲,而且还是当年在剑桥大学的时候,慕雪和顾北霆都最爱听的那首《As long as you love me》。

第 24 章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车子很快便到了慕雪和 Daisy 住的地方,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慕雪想给年轻的医生车费,但是对方没有要,便说了两句感谢的话后抱着轩儿下了车。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Daisy 在楼下买了一些吃的,慕雪没有什么心思吃,安顿轩儿睡下之后冲了个澡也睡了。

只是睡得不怎么踏实。

其实这段时间她的睡眠一直不好,大多数时候吃了药才能睡着,但是最近几日连吃药都不起作用了。更何况今天又发生这么多事情,她翻来覆去,辗转一夜难眠。

第二天早上怕 Daisy 看到自己顶着个黑眼圈会内疚,慕雪早早地便起了床,画了一个淡妆。

后来的半个多月慕雪都没有出门,一直在家照顾轩儿。

daisy 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儿,自从轩儿腿骨折之后,慕雪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而且这种变化应该和她没有照顾好轩儿导致孩子骨折没有关系,因为 Daisy 明白慕雪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应该是那天她一个人出去,遇到了什么事情。

好几次 Daisy 试图和慕雪好好聊聊,替她分担一些,但是慕雪始终什么都没有说。

第十五天的时候,慕雪带着轩儿去医院拆石膏。还是那个年轻英俊的医生接的,态度和善又温和,和轩儿也很能聊得来。

拆完石膏之后又拍了片子,检查显示一切都正常,只是短时间内不能做剧烈运动,更不能让他再摔倒。年轻英俊的医生叮嘱了一长串苦口婆心的话,慕雪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毕竟是小孩子,恢复还是很快的。慕雪带着轩儿回到家里又养了半个月,轩儿便可以和以前一样快乐地玩耍了。

慕雪看着虽然很欣慰,但还是担心接好的骨头还没有长好,不敢让他做运动量太大的游戏。

时光过得总是飞快,刹那之间,犹如白驹过隙。

这段时间慕雪努力做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努力不去想以前的那些事情。一个月下来,曾经的那些恩恩怨怨似乎都成了过往前世,在她的心底里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人就是这样奇怪,钻到一个死胡同里纠结一件事情的时候,只觉得天崩地裂,宇宙即将要爆炸了;但若是放下一些事,也似乎没有那么难,犹如羽毛悠然飘落在水面上一般,无声……无息……

一天 Daisy 回家的时候忽然扔给慕雪一条大红色的裙子。

「雪,试试看,这条裙子怎么样!」

衣服的料子是最近欧洲特别流行的雪烟凌,从国内流传过来的,穿起来十分舒爽,很多人都争相追捧;设计师也是当下国内最流行,两厢算下来这条裙子的价格绝对不便宜。但是款式有些露骨,慕雪不是很喜欢。

见慕雪缓缓摇头,Daisy 连忙上前将衣服比对慕雪身上,「看这衣服多漂亮,颜色也正,特别衬你的皮肤,我可是折腾了好久才买到这件衣服的。雪,你可不能驳我的面子。」

「特意买给我的?」慕雪不记得最近有什么重要的日子。

Daisy 一脸的骄傲,「当然。明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 Party,要在剑桥大学举行,去的都是学校的校友。雪,我觉得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慕雪算了算,不是校庆的日子,应该是临时举办的普通聚会,她正要婉拒,Daisy 却一把将裙子按在了她的身上。

「不许拒绝。雪,你看看你,这段时间你都憔悴成了什么样了?虽然你什么都不说,但是我知道你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大的事情。但是无论怎么样,人都是要向前看的对不对?你不是说要重新开始吗?那么就从明天起,我们朝着崭新的一条路往前走,不要再回头,好不好?」

慕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憔悴了许多,脸颊瘦了,而且因为缺少保养,脸上的斑点也长出来很多。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但是被那条大红色的裙子一衬托,自己的皮肤确实明亮了许多。

说实在的,女人都爱美,她底还是有点小小的心动和期许。

「雪!答应我,明天一起去!」Daisy 一脸催促地又开口。

慕雪应了,「嗯!」

第二天一大早慕雪就被 Daisy 拽了起来,洗漱,化妆,整整折腾了一早上,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折腾完。

不过不得不说 Daisy 的化妆技术还是挺在线的,给自己画得特别美,给慕雪化得也不赖。

慕雪小脸娇俏,单眼皮,化完妆之后眼睛至少放大了三倍,而且小脸看上去更加娇俏动人了。

只是那裙子露得实在太多,慕雪还是特别不习惯,索性找了一个隐形别针稍微修改了一下,让她看上去更像个良家妇女。却不想,临走出门的时候却被 Daisy 给一把拽掉了,损她太保守。于是慕雪前凸后翘地又露了很多。

这种聚会自然是不能带上孩子的,还好轩儿幼儿园的手续已经办下来,今天是第二天上学,而且学校还有校车接送。一大早慕雪就将轩儿送上了校车,所以直接去剑桥参加聚会并没有后顾之忧。

当年研究生毕业之后,慕雪就回国了,后来又在美国待了五年,始终没有再回来过,所以对于这次聚会上的很多人还是很陌生的。除了当年认识的几个老师之外,其余人都不认识。

Daisy 和学校一直有联系,认识的人比较多,所以一直在和人聊天,偶尔也会介绍几个人给慕雪认识,慕雪打过罩面之后便不再进一步交谈,静静地坐在一边喝水吃东西,欣赏着校园中的美景。

「嗨,雪,我们又见面了!」

头顶忽然响起一个温柔绅士的男声,慕雪抬头循声望去,却惊奇地发现是医院里给轩儿接过骨的那位年轻医生。

「嗨,你好!」

慕雪点头打招呼,那人便在慕雪的对面坐了下来,手中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在慕雪放在桌子上的酒杯上轻轻碰撞了一下,「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慕雪嘴角微微上扬,但笑容始终未达眼底,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很高兴见到你!」然后斟酌思量了一下,慕雪又问,「你也是剑桥大学毕业的?

第 25 章太坏了!!!

「是呀,2013 年毕业的。」

「比我小一届。」

「你好,我叫 Jerry!」年轻的医生优雅有礼地朝着慕雪伸出手,能看得出来他瞧着慕雪的眼眸里全都是欣赏和钦慕。

只可惜,慕雪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些细节,也朝着他伸出手,「我叫慕雪。」

两个人聊得很投缘。细聊之后慕雪才发现,原来他们还是一个系毕业的。当年 Jerry 的宿舍就在慕雪宿舍的不远处,每天出门上下课都会遇上好几次的人,竟从来没有打过照面。却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之后又在这里相遇了。

「人生真的是处处充满了奇迹和巧合。」慕雪轻抿了一口红酒,遥望着远处湖面上的白骛,有些出神地道。

Jerry 淡笑着不语。

其实慕雪不知道的是,当年在剑桥大学上学的时候,Jerry 就已经注意到慕雪了,并且特别欣赏她。只不过那个时候她的身边有顾北霆,Jerry 始终望而却步。

那天慕雪带着孩子去医院的时候,他第一眼便认出了她。对于他来说,那不是新的认识,而是久别重逢。

一个女人,离开五六年,辗转又回到这个地方。Jerry 总觉得慕雪的身上肯定发生了很多故事,但是他很礼貌也很尊重慕雪,没有多问。只是陪着慕雪聊一些两人都比较感兴趣的话题。

渐渐地,慕雪喝得有些微醺了,看上去似乎有些难受。

Jerry 环视了一圈四周。宴会设立在学校新建的草坪上,草坪旁边便是一个小礼堂,里边有休息的地方。

「雪,要不我扶你进去休息一下。」被风一吹,酒劲儿会更浓。

慕雪头疼得实在厉害,在人群中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Daisy,于是便点了点头。

Jerry 小心地将慕雪扶起来,朝着小礼堂内走去,并且始终很有分寸,也很有礼。

但是慕雪实在是太难受了,还没走到小礼堂内,胃里便开始翻江倒海,直接吐到了草坪上,而且还有不少污秽之物溅到了 Jerry 的身上。

Jerry 也不嫌弃,连忙安慰慕雪,又给慕雪拿热水。却不想,情急之下手忽然碰到了慕雪纤细不盈一握、袒露在敞开的大 V 领后面的腰肢。

慕雪还没有反应过来,Jerry 便特别不好意思地脸颊一红。

「雪……我,我送你进去。」

慕雪被 Jerry 扶着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忽然有人上前,一把推开 Jerry,将慕雪揽在怀中。

Jerry 被推出去踉跄了好几步险些跌倒,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回头,看见来人脸色骤然一变。

慕雪吐得一塌糊涂,头疼得晕晕乎乎,而且那个骤然侵来的怀抱让她特别不舒服,于是使劲儿推着对方。

「走开,你……你谁啊?放开我,你这个坏人,你走开……」

推搡间慕雪的小爪子还不断地抓在对方的衣领和脸上。

对方一把抓住慕雪的小魔抓,迫使慕雪抬头望着自己,「慕雪任性离家出走也就算了,竟然还和别的野男人在这里勾三搭四,你说我是谁?」

慕雪眯着眼抬头,眼前全都是小人,一圈一圈的。摇摇晃晃地好半晌之才大致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手指头戳着对方的鼻梁骨嘿嘿一笑,「顾……顾北霆……嘿嘿,是你啊,你怎么来了?这……这酒还真是个好东西,喝醉了什么人都能看见。我……我竟然还能看到顾北霆,一定是最近……最近太想他了。但是……但是我不能想他,不能……」

说话间慕雪依旧使劲儿推搡着顾北霆,避开双眼不敢看她,像个无辜的孩子一样不断躲闪。

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眼前的女子消瘦了不少,凄凉了许多。看着这样的慕雪,顾北霆特别心疼,一脸的疼惜和沉痛。

他一把将躲躲闪闪的慕雪抓过来,迫使她的双目再次望着自己,「慕雪,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醉酒后的错觉,是真真切切的顾北霆。」

一语惊醒酒醉梦中人,慕雪的身子狠狠一阵颤抖,瞬间呆愣,直勾勾地望着顾北霆。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此。那些你不想面对,甚至不敢面对的人和事,却在一个最惬意、最美好的瞬间出现在你的面前,打破了你所有的美梦。

顾北霆,他总是知道慕雪的软肋在什么地方,总是以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地将真相撕裂在她的面前,让她不得不直面。

太坏了!!!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冷酷绝情的人。

慕雪的眼眸渐渐变得潋滟红润,缓缓挣开顾北霆钳制在肩膀上的手,但是顾北霆却更加用力了几分,将她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慕雪,跟我回去!」

「回不去了!」一滴清泪从慕雪的眼角滑落下来。

「怎么回不去?你的家人、你的丈夫都在国内。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回去,顾家永远都是你的家。慕雪,走,我是来接你回家的。」说着,便要拽着慕雪离开。

也不知道慕雪忽然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一把甩开了顾北霆的手,犹如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步步往后退,「顾北霆,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你放过我!放过我,这世上有的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放过我,就当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顾北霆一脸的沉痛,「慕雪,你把我顾北霆当成是什么人了?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不少人已经围了过来,甚至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慕雪只觉得羞愤到了极点,骤然转身,朝着校门外的方向跑去,顾北霆连忙追之而去。

这个女人跑得还挺快,一路上脚不知道被崴了多少次,高跟鞋的鞋跟都被跑断了,却丝毫不肯松懈丝毫,一口气直接跑出了校门,却差点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给撞到。

顾北霆正好追上来,一把将其揽入自己的怀中。

「蠢女人,你不要命了?」

自从知道和顾北霆有血缘关系以来,只要被对方一触碰,慕雪全身就犹如触电了一般不舒服,情绪也在瞬间崩溃。

「顾北霆,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出现?让我安安静静地一个人走完下半生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找过来?」

慕雪死命地挣扎,顾北霆却丝毫不肯放手,「我为什么不能找过来?慕雪,你是我老婆,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

慕雪紧紧地捂着耳朵,疯了一般地挣扎又摇头,「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顾北霆,你知道吗?每次一想起这些,我就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罪,甚至都不想活了。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却做出这样的事……你让我……让我怎么活下去。」

第 26 章重大车祸

顾北霆心底的痛不比慕雪浅,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放弃,更不能倒下。

他缓缓朝着慕雪踏出去一步,试图小心地将慕雪揽入自己的怀中,「对不起,慕雪,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执着,就不会让她如此痛苦。但是他放不开手。

「慕雪,什么同父异母,什么血缘关系,我顾北霆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管,跟我……回去好不好?」

一语又将刚刚恢复了一些平静的慕雪惊醒,她猛然一把又推开顾北霆。一边难以置信地摇头,一边缓缓向后退。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这么想?顾北霆,你……你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忽然一辆大卡车夹杂着鸣笛声疾驰而来,慕雪根本来不及躲闪,顾北霆面色大惊,以飞一般的速度朝着慕雪冲了过去……

时间,似乎静止在了某个节点。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慌乱成一团,她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顾北霆将她推出去,然后他的身子被大卡车撞飞,犹如飞起的枯叶一般,朝着天空中飘零而起,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紧接着又被一辆小轿车撞出了好几米远。

她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残忍地发生,却无能为力,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脑海中的思绪忽然和当年母亲跌落窗外、父亲跳楼时血肉模糊的残忍画面重合。

「顾北霆……顾北霆……顾北霆……」慕雪在心底不断呐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Daisy 和 Jerry 追了出来,将慕雪扶起来。慕雪忽然脚下一软,又跌倒在地上。但是她怎么也不肯放弃,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到顾北霆的旁边。

顾北霆早已经没有了意识,身上、脸上全都是血,一片狰狞,血肉模糊。她颤抖着手一脸的惊慌,不敢去碰他,更不知道如何朝他下手。

「顾北霆,你不要吓我……你……你怎么样了顾北霆……你站起来,你还能站起来的对不对?顾北霆,你跟我说句话啊。我是慕雪,你看看我,我是慕雪啊……啊……顾北霆,顾北霆,你起来,你给我起来,我不要你有事,我不要你死,你给我起来……顾北霆,啊……啊……」

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炸开了天际,慕雪哭得肝肠寸断,一把将顾北霆血肉模糊的头抱在了自己的怀中,血液……犹如流水一般从他的身体里流了出来。

等救护车来的时候,慕雪已经哭晕过去。于是二人全都被送到了医院。只是晕倒的慕雪神经一直紧绷着,刚到了医院便又醒过来。急诊室的专家大夫一接到重伤的顾北霆便说病人失血,需要大量输血,让护士赶快去准备。

「啪」一声,急诊室警告红灯被打开,顾北霆被一众医生和护士推进了抢救室,慕雪等人被无情地拦在了外面。

慕雪脚下一软,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雪!」Daisy 安慰慕雪,「你放心,顾先生一定会没事的。来的时候 Jerry 已经联系了这个医院最好的专家,而且他本人也已经跟着进去了,一定会全力抢救顾先生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慕雪哭得都已经流不出眼泪了,颤抖的手一把抓住 Daisy 的手腕,「怎么会没事?他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怎么会没事?」

Daisy 心疼地将慕雪抱在怀中。其实她连自己也说服不了,毕竟这场车祸太惨烈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被伤得那么重。

「都是我的错!」慕雪又开始大哭起来,「都是我害了他,是我……是我害了他。我就是一个祸害,是我害了他……」

Jerry 从抢救室出来,慕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想询问顾北霆的状况。一名护士匆匆跑过来,抢在了慕雪的前面,「Jerry,这位先生的血型是极难寻找的 AB 型 HR 阴型血,我们医院血库能与之匹配的血型已经不够了。我已经让人紧急联系别的医院调血,但他伤得太重,恐怕来不及了。」

慕雪连忙按住 Jerry 的手臂,犹如揪着最后一根稻草,「用我的血,我也是 AB 型的血,我是他妹妹。」

Jerry 和 Daisy 同时一脸的诧异,不过时间紧急,也没有机会过问太多。

「好,马上安排输血,先带着她去做匹配。」Jerry 说完之后,护士连忙带着慕雪去做血型匹配。

但是检测的结果却是慕雪的血型和顾北霆的根本对不上,而且她的血根本不是 AB 型血液,而是 O 型血。

这怎么可能?

对于血型这方面,慕雪一直没有着重检测过,因为从小户口本上写的都是 AB 型,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血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慕雪的脑海重新一片混乱。

站在血液检测室的门口,她只觉得脑袋很沉,整个世界一片昏暗。

Daisy 不断地安慰她,说医院已经去想办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于急需输血的顾北霆来说,每耽误一秒钟,消耗的便是他的生机。

就在慕雪焦急万分之时,Jerry 让护士传来消息,说已经找到和顾北霆血液匹配的人了。是一位华人,主动前来医院给顾北霆输血。

但让慕雪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给顾北霆输血的竟然是他的母亲萧灵凤。

抢救整整进行了八个小时还没有结束,萧灵凤从抢救室送出来的时候脸色一片苍白,但是对慕雪的态度依然不是很友好。顾父也在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几个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尤其等待最亲的人在生死边缘徘徊。几个小时,对于慕雪来说,似乎已经过了一光年。好在十四个小时之后消息终于传来,顾北霆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当 Jerry 打开抢救室的门,将这个消息告诉慕雪的时候,慕雪终于喜极而泣,捂着嘴缓缓蹲在了地上,眼泪不断地落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板上。

所谓「苍天尤怜」说的大概就是如此。

她都不知道,如果顾北霆真的出了事,她应该如何面对,如何活下去。

第 27 章往后余生

Jerry 说,抢救的时候能感觉到顾北霆的求生欲望一直都很强。他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病人被伤得这么重,最后竟还能抢救回来。如果不是病人自身意志很坚强,根本不可能如此成功。

从转到重症监护室彻底脱离危险,再转到病房又是一段特别漫长的时光。

顾父和顾母没有回国,在医院旁边找地方住了下来,一直照顾顾北霆。顾家和集团前前后后也派了不少人过来。

但是慕雪的心底始终没有底气,不敢经常去看顾北霆。偶尔去一次,能感觉到顾父和顾母特别不高兴,而且他们二老之间的相处方式很不和谐。再后来,慕雪去医院看顾北霆的次数就更少了。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特别奇怪。不知道为何,自从上次被绑架,轩儿就再也没有提起陆少谦这个「爸爸」,好似这个人在他小小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慕雪怎么也没有想过,一段曾经那么亲切的父子情深,有一天也会变得如此淡漠无声。

反而最近这段时间轩儿总是频繁地问起顾北霆。

「妈妈,顾叔叔什么时候来看轩儿啊?」

「轩儿什么时候能见到顾叔叔啊?」

「顾叔叔说要给轩儿买很多很多玩具,他是不是忘记了啊?」

「妈妈,轩儿有点想顾叔叔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国去看他?」

……

每次轩儿问起类似的问题,慕雪都会很耐心地跟他解释,「顾叔叔很忙,我们不能去打扰。等他闲下来妈妈就带你去看他。」

但是轩儿又会问,「顾叔叔为什么那么忙啊?」

「他到底在忙什么啊?」

「顾叔叔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

「为什么等他闲下来我们才能去看他?」

「顾叔叔是不是忘记轩儿了啊?」

……

「妈妈,顾叔叔会不会成为轩儿的爸爸?」

慕雪不知道轩儿小小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怎么会问到这个问题。她想都没有想,便特别坚定又严肃地回答,「不会!」

轩儿一脸失落,嘟着小嘴在一旁玩游戏,再也不说话。

慕雪的心底瞬间烦躁得特别厉害。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顾北霆的伤也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他是不是已经出院了?应该已经回国了吧?

这样也好!

慕雪想,余生再不相见,便再不相欠。

但事实证明,这世上大多数事情都是不尽人意的。

那是一个霞光娇艳、余晖如火的傍晚。吃过晚饭之后慕雪便和 Daisy 带着轩儿去莱茵河边散步。

时光静好,慕雪所求不多,只想余生一直这样安静地过下去,生活里不再有任何波涛汹涌。

却不想,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迎面还是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质地上等的休闲服,衬得他身材高大、伟岸、挺拔。一身霞光,犹如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黄。伤势恢复得似乎还不错,他一步步朝着慕雪走过来,优雅、俊美,犹如奔赴一场浪漫的盛宴。

余晖照射在慕雪的脸上,衬得她皮肤娇美好看。她眨一眨眼睛,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顾叔叔!」轩儿迈着小短腿朝着顾北霆奔过去,一把抱住对方得大腿,「轩儿不是在做梦吧?轩儿终于见到你了,顾叔叔,轩儿想你了!」

「你不是在做梦!」顾北霆虽然回答着轩儿的话,但是黝黑深邃的眸光却始终落在慕雪的身上。

Daisy 很有眼力见儿地牵走轩儿,「顾叔叔和你妈妈还有话要说,阿姨带你去那边玩好不好?」

轩儿很懂事地应了一声「好」就跟着 Daisy 离开了。

顾北霆迈出步子,一步步来到慕雪的面前。

慕雪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满脸都写着:顾北霆,你不该来。

她正要开口说话,顾北霆却将一张折叠的纸塞入她的手中,「什么都不要说,先看看这个!」

慕雪打开后看到这是一张化验单,上面写着顾父、顾母还有顾北霆的名字。最下方写着化验结果:经我中心鉴定,顾北霆与顾远华确无亲属关系。上边还盖着「确无亲属关系」的印章。

慕雪一脸疑惑地望着顾北霆,有些不敢相信。

顾北霆接过化验单,收了起来,「慕雪,所以说,我和你之间也没有亲属关系。」

事情发生得太快,慕雪还没有回味过来,「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是顾远华的亲生儿子。慕雪,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说话间顾北霆试着去抱慕雪,慕雪竟没有拒绝。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不重要!」顾北霆很认真地说,「重要的是,我爱你的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曾改变过。」

慕雪的心头隐隐刺痛,仰望着顾北霆坚定认真的目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北霆的嘴角微微上扬,抿出一抹笑,手指轻轻摩挲过慕雪的脸颊,「傻女人,笨女人!不要再为难自己,也不要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慕雪的眼泪忽然又流了出来,豁然笑了一声,猛然退后一步。顾北霆一把将慕雪捞过来,深深地吻上了她的唇。

远处霞光静好,两个劫后余生的身影紧紧拥抱在一起,成为此时此刻莱茵河边最美的风景。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远处河面上飘荡的小船之中又隐隐传来有人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读《再别康桥》的声音。

慕雪只觉得心头刺痛得厉害,伸出手抱保住了顾北霆。顾北霆得到慕雪的回应,顿时一喜,吻得更加深情。

两个月之后的莱茵河边,还是原来的地方,慕雪怀着六个月的身孕,身体沉重,走路来开始特别小心。

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肚子在前边走。顾北霆拎着各种准妈妈随时需要的东西跟在后面,悉心照顾。

「慕雪,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难道以后你真要一直住在这边?」

慕雪回头,吹乱的发丝迷蒙着她的眼,笑容甜美,「看你的表现!」

第 28 章往后余生

三个月后的一天早上,帝京某医院降生了一名女婴。体重 3.17 千克,母子平安,婴儿各方面都标准、健康。

护士抱着女婴出来,家人连忙围上去看小孩,满心欢喜。但是顾北霆却冲到手术室门口询问大夫,「大夫,我妻子怎么样了?」

慕雪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有些虚弱,两鬓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打在了脸颊上。

「慕雪,你怎么样了?还好吧?」顾北霆连忙上前抓住慕雪的手。

慕雪冲着顾北霆笑了笑,「没事,是个女孩。」

「我很喜欢!」

病房里,顾北霆抱着小婴儿不断地走来走去,动作小心翼翼,看上去特别幼稚。

照顾慕雪的刘姐和两名下人时不时地看看顾北霆的样子,都有些意外,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北霆。

有护士进门,通知家属找大夫开小孩的出生证明。出生证明上需要填写婴儿的名字。

顾北霆询问慕雪,「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

慕雪还没有想好,沉思了半天都没说上名字。顾北霆说:「叫笙箫怎么样?」

「顾笙箫?」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好!」慕雪笑着点头。

于是,慕雪和顾北霆女儿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顾笙箫。

孩子出生以后顾父和顾母来医院看过慕雪一次,气氛有些别扭。能看得出来顾母还是不太喜欢慕雪,但是对于孩子,顾母还是很亲切,抱着孩子还有些不肯放手。

顾父趁着顾母不在的时候跟慕雪道歉,「慕雪,对不起,都是顾伯父不好。要不是我和北霆的母亲当初执意反对,你和北霆之间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害得你受了那么多苦,而且险些害了这个孩子,顾伯父真的对不起你!」

那么多事情,说放下便放下,肯定是不可能的。慕雪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不去计较往事,余生活得自在一些。

「爸爸,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太过自责,以后只要我们一家人的平平安安的,那些事情都不算什么。」

顾父一脸惊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慕……慕雪,你方才叫我什么?」

「爸爸!」慕雪又清晰响亮地叫了一声。

顾父瞬间喜极而泣地答应,「哎……哎!」

这一幕刚好被走到门口的顾北霆瞧见,一脸的欣慰。

几天之后,慕雪和孩子终于出院,顾北霆开着车亲自去接,两人还是住在暮雪山庄。

顾北霆很小心,将车子开得很慢,缓缓行驶在山路上。

下午的阳光十分温暖,透过斑驳的树枝打落进车内,铺洒在慕雪的脸上,让她的睡意越来越浓。但是此刻的气氛太过美好,她又不肯轻易睡着。

车载音乐放的是马良的《往后余生》

……

想带你去看晴空万里

想大声告诉你我为你着迷

往事匆匆

你总会被感动

往后的余生

我只要你

往后余生

冬雪是你

春花是你

夏雨也是你

秋黄是你

四季冷暖是你

目光所致

也是你

……

慕雪静静地靠在座椅上听着,顾北霆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慕雪的手。

「顾北霆……」

「嗯?」

「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秘密?」

「是关于轩儿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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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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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不熟:再见,再也不见

小龙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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