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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误尽芳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547 更新:2026-06-08 13:53:56

误尽芳华

长恨歌:轻点朱砂,江山为嫁

「礼成,送入洞房――」

秦书珩伸手掀起我的盖头,我无视,准备越过他直接上床,他忽然扑倒我,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温热的气息扑向我的脸颊,我侧过脸去,脸色涨红地推开他,「秦书珩!」

「我们好歹青梅竹马一场,你有没有爱过我?」

我是否喜欢他,这真的是重要吗?

我身处深宫,绝不可沉溺于男女之情,这般觉悟我从十岁那年便明白了。

在八岁那年,我被人推入池塘时,是秦书珩跳入水中将我捞起;十岁那年,他为我在皇后娘娘面前辩驳,因此受了惩罚;十二岁那年,他为我读诗,传授我射箭之术,还有十四那年烟花下的那个吻,与他在一起的那么多年,我又何尝没有心动的一刻?

我再怎么愚笨也会明白,我绝对不能喜欢他,每每我心思撩动的时候,我便会强忍着自己对他生起的感情。

他是太子,未来的帝王,他会有三千佳丽,会有如玉美人,唯独不会有我一个。

我从不奢求他对我一个人心动,因为作为宫中的女人,这个奢望好似毒药,淬入你的心脏,将你慢慢折磨致死。

1.入宫

我初入宫那年,宫墙屋檐上积着厚重的雪,皇后娘娘院里的枯枝也压弯了身子,那时我方才髫年,还是刚学规矩的小姑娘,深知在宫中不比在府中那般自在,我含着眉,看起来甚是达理。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那雍容华贵的气质令我永生难忘。

我在父亲和母亲的教诲下,已然明白了不少人情世故,当皇后娘娘喊我上前时,我先是乖巧地行礼,「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娘娘似乎很是喜欢我,她拉着我的手,微微俯下身揉了揉我的小髻,随后朝我母亲笑着说:「容儿真乖,几年未见,姨母当真想你。」

皇后娘娘与我母亲是亲姐妹,自然也是我的亲姨母。我仰起头,清澈的双眼望向姨母,当我隐隐看见她眼角旁的细纹以及眼中的愁绪时,我明白了这后宫即便是地位尊贵的皇后,也难免不快乐。

初见秦书珩,皇后娘娘和蔼地对我说:「容儿,他是德妃娘娘的儿子,德妃娘娘与姨母素来和睦,你与书珩也要好好相处,不要生了嫌隙。」

我看向坐在一旁的德妃娘娘,她面容清丽,明亮的双眸里似含秋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仿佛是为德妃娘娘所作词,我缓缓走过去,朝德妃行礼,她抿着嘴笑,纤细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

这时,许久未开口的母亲眼底浮现些儿惶恐,须臾向皇后娘娘微微颔首后说,「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怎得与小女作伴?容儿向来不知礼,莫要误了太子方才好。」

我观察到姨母的眉梢微微一蹙,顷刻又端庄地绽开笑颜,「都是小孩儿,知不知礼又有何妨?索性让他们玩倦了,也好沉下心来。」

「娘娘说的是。」母亲退了几步,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她忧愁、惶恐、担虑,我静静地看着母亲,心中茫然。

我刚入宫时心想要好好看一看这子京城,可此时此刻从母亲眼中,我仅明白她入宫前面色凝重地教诲:谨言慎行。

我努了努嘴,玩心淡了许多,看着德妃娘娘身旁那个俊朗的少年,我心中无端生起幽怨,听母亲说那是东宫太子,想来也该在他面前拘束不已,如此我是玩也玩得不尽性了。

他缓缓向我走来,对我说:「我是太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眼中含着一丝轻蔑,令我心生不快,可我依然莞尔一笑,朝他颔首行礼,「我叫林尚容,你可以叫我容儿。」

「知道了,林尚容。」他说完,拉着我的手直接往外奔走,我隐约听见德妃娘娘与皇后娘娘那清灵的笑声,在这寒冷刺骨的冬日里仿若荡漾着春日的朝气。可我不会知道,母亲望着我离去的背影,在那恍惚之间仿佛望穿了我的一生。

之后,皇后娘娘希望我能够留在宫中。

纵使母亲万般不愿,可终究无法与皇后娘娘抗衡。

我家中还有两个哥哥,他们个个都心疼我,想来知道我留在宫中一定会很难过的,一想到这,我不再乖巧,扑进母亲的怀里痛哭。

「母亲,我不离开你。」

我看见母亲眼眶里噙着泪水,回头对皇后娘娘说:「娘娘,容儿还小,不如……」

话未说完,皇后娘娘便无情地打断了,她面色淡然,「阿姊,你不知我还要在这后宫中熬多少年,如今我尚未有一子,怕是要对着那厚厚的宫墙孤寂余生。」

母亲听了这话,身子微微颤抖着,她向皇后娘娘行了大礼,「娘娘与圣上恩爱不疑,尚且年轻,还请娘娘千万不要自弃。」

皇后娘娘轻哼了一声,可仪态依然端庄。德妃娘娘早已带着秦书珩离开了中宫。我依偎在母亲身边,哭声渐息,可口中还喃喃着「母亲,我想回家。」

皇后娘娘走了下来,搀扶起母亲,她此时看起来楚楚可怜,「阿姊,这后宫中真的太冷了。」

我母亲此时望着皇后娘娘,陈年往事在她心中翻涌,她又低头看向我,抚摸着我的头,深吸一口气后说:「容儿,你要听姨母的话,不然阿娘就不来接你回家了。」

我猛然点了好几个头,连忙说:「容儿听话,容儿听话!」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不太清了,可母亲那离去时傲然的背影以及我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那一刻我还未明白,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我在府中的逍遥日子,母亲那味道上佳的桃仁酥,大哥常常在我身旁念着的诗句还有二哥为我荡过的秋千,以及父亲教诲我时的严厉,随着岁月奔涌向前,那些日子终究沉淀在我的小时候,再也回不去了。

2.深宫

我在宫中的日子,穿的是最为华贵的宫装,吃的是御膳房的珍馐,学的是琴棋书画、四书五经。渐渐的,我性子沉稳,处世果断,对宫中的阿谀奉承也习以为常。

不知为何,皇上很是喜欢我,自我入宫以后,他常来中宫看望我,与我说话、与我戏耍。在我十岁那年,他下旨特封我为安宁郡主,我是宫中最得宠的郡主,有时候甚至比皇上亲生的公主还要风光。

可是我不喜欢。

越长大我越思家,我还小时曾问过皇后娘娘关于我的归期,没有音讯后我就再没有问过。很多事情渐渐失去了意义,我也不再提及。

我向来独行,宫中的公主们不爱和我玩,似乎是嫉妒我博取了他们在皇上那儿的宠爱。

可秦书珩却总是在我面前挑逗我,时而将小虫放入我的书匣里,时而在我午睡时给我的脸上画王八,他很是幼稚,我很厌倦。

皇后与德妃的关系日益融洽,德妃娘娘的永安宫与中宫离得最近,时常走动也便宜。

我十四岁那年,听闻圣上宠幸了一名小宫女,皇后娘娘因此大怒,我从未见过她脸色如此阴郁。

偶然间,我见到了那位新封的云常在,看见她那神似我母亲的面容,我心中一颤。

在深宫八年,一些说不清缘由的事霎那间似乎有了苗头,小时候我记得皇上曾和我说他年少时的一些琐事,如今细细想来,也当真让我后背发凉。

当今圣上对我母亲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来,我母亲依旧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

我站在御花园的林荫道上,看着亭子里小憩的云常在,思绪飘忽。

忽而我眼前一黑,可我并无半点惊诧,我知道定是秦书珩站在身后捉弄我,我嗔怒地叫了他的名字,他爽朗的笑声在我耳边环绕,一阵温热的气息从我耳畔拂过,我不禁红了脸。

他站在一旁,顺着我的目光一眼望见了云常在,「怎么了?」

我转身轻轻从他身侧走过,正欲离开之时,他拉着我的衣袖说:「明晚宫外有花灯会,同我去看罢。」

我抬眸望着他的双眼,他长身玉立,长若流云的发丝用玉冠松垮束起,身穿宝蓝色云纹锦衫,腰间佩戴着一块成色上等的玉佩,浓眉下星目炯然,面容清俊如冠玉。

「不去。」我挥了挥衣袖离开,面色平静如水。

他追上来,语气坚决地说:「林尚容!你去。」

又是那幼稚的口气,我从六岁听他说话也听厌了,我转过身同样坚定地对他说:「不去。」

「林尚容,我以太子的身份命令你同我一起去!」他说完这句话,面色有些通红,许是心底有了气,可我深知他的脾性,稚气轻狂。

我不愿再理会,步子加快地朝前走去,却恰好遇见皇上与皇后一行人。

我和秦书珩上前行礼,他们两人见了我们以后眉眼带笑。

「听闻明日有花灯会,容儿许久未出宫了,在这宫中难免苦闷,不如出去宽宽心。」皇后虽是对我说的话,可目光却时不时瞥向一旁的皇上。

秦书珩站在一旁得意地笑了笑,「父皇,我也想去看看这民间的花灯会,不如我带着林尚容一同去,你也放心。」

原有些迟疑的皇上听了秦书珩的话后,倏尔便允了,我向来知道他们有意让我与太子和睦。

我与秦书珩自六岁相识,从小他便喜欢逗我玩。

长大以后我却越发冷静,他身为太子,本该博览群书、关心民生,可在我眼中他仿佛是一个稚气未褪的小孩,心无大志,不能体恤百姓的疾苦。

我不明白皇帝为何要立秦书珩为太子,德妃娘娘虽然宠冠六宫,可自古以来都以立嫡立长为先,皇后膝下无子,那也应当皇长子顺位。

这个问题即使萦绕在我脑海中,可我从来没有说过,在这深宫之中也难免被人说是揣度天意。

3.花灯

听闻民间的花灯会很是热闹,我却想着可否借此出宫机会去看望家人。

我在深宫时,唯一和太子有话说便是我家中的光景。

在太子的口中,我知道大哥哥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状元郎,而二哥哥也随着父亲进了兵营,如今是个小将。他们一文一武,我心中甚感安慰。

这次出宫,皇后命宫女好好地为我梳妆,我从前素爱穿淡雅的宫装,如今换上鲜艳点的颜色,人看起来的气色也柔和了不少,我望着镜子里那个模样日益长开的少女,面容清冷,红烈的口脂为我增了些魅色。

「郡主日后定是个美人。」那个为我梳妆的宫女夸赞道。

我伸手将发髻上那支牡丹簪子摘下,从梳妆匣中换了一支琉璃簪,起身对皇后娘娘莞尔一笑,「姨母,容儿今日如何?」

我见她眼神恍惚,顷刻间又淡然,笑着抚摸我的手,「容儿长大倒越像你母亲了,出落得甚好,姨母很是宽慰。」

我与皇后娘娘的关系说亲不亲,说疏不疏,六岁那年母亲滴落在我脸颊的泪水宛如我心头的一根刺,我永远不会释怀。

「容儿若有所作为,定是姨母教诲得好。容儿永生难忘这份恩情。」我抬眸望着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冷漠。

她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对我笑。随后秦书珩来了,我及时拎起一旁的薄纱,挽在脸上后恰好听见他低沉地抱怨着:「林尚容,你让本太子等你,真是不知抬举。」

他朝皇后行礼,走到我身旁。我语气冷淡,「走吧,也真是让你久等了。」

他听出我语气中的讥讽,却一点儿也不在意,这是我们之间的相处之道,向来我俩也都明白。

他喜欢用那太子身份挤兑我,我也喜欢用言语讥讽他。一来一去,也是两清。

我与他乘上了马车,车轱辘悠悠地转起来,我心中怀着期待,那么多年未见,对家人甚是想念。

我们停泊在了一家客栈,小憩之后,天色渐暗,街市也渐渐传来喧嚣,我倚着窗子,轻轻撩拨帘子,望见宛若游龙的街巷正张罗着,远处有人先点燃了烟火,在黑暗的一角绚烂成花。

我走出房门,恰好遇见正寻我出门的秦书珩,他此时换了一身简朴的衣裳,我瞥着顺眼些,他平日里那纨绔的气质也弱了一大半,这时却有些像是贵人家的小公子。

我很快掩藏了眼底的异样,他看着我,正伸手想要揭开我脸上的薄纱,我侧身一闪,将他的手打落,又瞪着他说:「你作什么?不知花灯会女子的薄纱不可随意摘去。」

「我看你半日都戴着它,甚是好奇。不知花灯会还有这等习俗,对不住。」

我还是第一次听他如此说话,心中莫名生起别样的情绪。

花灯会有这一习俗,说是女子的薄纱只有心爱之人可以揭下,我入乡随俗,当然也不愿意让秦书珩看到我这副模样,因为我在面前很少打扮得如此美艳。

忽而,客栈楼下传来吵闹声,我与秦书珩站在二楼,一边家仆打扮的宫中侍卫围在我与秦书珩身旁。

我缓缓走下去,听闻是那小孩为了给母亲买药,可身无分文,看着那位公子的腰囊起了非分之想,又恰巧被客栈的小生发现,于是推着那小孩大口咒骂着。

我将目光投向那位公子,他翩翩有礼,将手中的执扇合上后,对那小生说了几句话,那小生面露怒意,连忙对那位公子说:「公子,他欲窃你钱囊,你怎能如此放过!」

公子笑了笑,我看着他面容温文尔雅,心中对他多了几分印象,一旁的秦书珩有些儿不耐烦,看着我说:「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小孩年少不懂事,起了歹心。」

我望着他,方才对他心中的欣赏之意顿然全无。

他是当今太子,却不体会百姓疾苦,这让我对他很是忧心,我走上前去,倾身对小孩说:「你母亲病重,你拿去罢。」我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子,放在他瘦小的手掌心。

「我说这位姑娘,如今这世道可不同,有些小孩尽是利用这苦肉计来骗取钱财!」客栈小生说道。

我望着那小孩的眼睛,他紧紧抿着嘴,目光向我投来感激之情,我隐约能看见他眼眶中的泪水。

「你是不会骗姐姐的,对吗?」我轻声对他说。

他猛然地点了好几个头,随后又跪在地上向我磕头,「姐姐的家住在何处?若是我以后有钱了,定会还给姐姐!」

「若是你答应姐姐,以后再也不行这偷窃之事,姐姐就将这碎银子奖励给你。」

他又朝我点头,对我连说了好几句谢谢。我站起身来,瞥了一眼客栈小生,他也不说话了,离开去了后厅。

我从那位公子身旁经过时,他朝我微微鞠了一躬。我点了点头示意,和秦书珩一同出了客栈。

「你与他相识?」秦书珩眉头紧蹙,面色有些恼怒。

「不相识。」我回答他,只见他朝怨愤地说:「你以后别对陌生男子这般,很是失礼。」

我白了他一眼,侧身对他说:「那该如何?秦书珩,你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是,你是太子,所以呢?」

我很是看不惯他那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对他的不满我也不想再藏在心中。

他被我这么一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不再理会我,先行一步,我站在原地,直到听见他说:「林尚容,跟上来!」

我凭什么听他的话?我径直朝他的反方向走去,很快人海将我们淹没。

在花灯会中,我偶然又遇见了方才客栈的公子,此时有了一面之缘,也不再拘束,他询问了我的姓名,我转念一想,以「花容」告知。

「小生姓赵名文竹……」他话还未说完,我便被秦书珩拉住了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我愤怒地挣开,他面色黑沉地大喊我的名字,「林尚容!」

这时,天空绽放着绚烂的烟花,声音如雷,秦书珩迅速将我的双耳捂住,我抬头惊讶地望着他。

烟火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我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烟花的倒影,当他低头望着我的眼睛时,我仿若看见了他目光中有萤火虫般的光亮。

倏尔,一阵风将我的薄纱拂走,当我正欲抓住时,秦书珩的双手由我的耳边渐渐落在我的脸颊上,他捧着我的脸,俯下身来亲吻我。

我心碎了,双手狠狠地推开他,眼眶却不经意间流出了泪水。

当泪水流淌在嘴边时,秦书珩仰起头来,用力地将我脸颊的泪水拭去后,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我怅然若失地望着掉落在地的薄纱,我望着天边转瞬而逝的烟火,离开了花灯会,在临走之际,我狠狠地踩过那纯白的薄纱,头也不回地往客栈走去。

4.及笄

自花灯会后,秦书珩再没有来找过我,我为此感到庆幸,心也沉静了不少。

我及笄那年,宫中盛宴,皇上和后宫妃嫔、皇子、公主齐聚中宫,众人皆喜笑颜开祝贺我,我却面色清冷地望着这番盛宴,心中讥讽不已。

女子及笄本该是家人们齐聚一堂,如今身旁的人成了这些与我无半点干系的贵人,我应是有天大的福分吧。在皇上面前,那些曾眼红我的公主正笑意盈盈地向我祝贺,我浅浅一笑。

那日我见到了最不想见的人,秦书珩,他一身华贵,看到桌上的酒只是闷头地喝,我将视线移开,只见皇上命李公公送上了我的及笄之礼。

看着那精致的外盒我便明白了其中的金贵,连忙行大礼向皇上表示谢意。他扶我起身,对我说:「今日你及笄,本应让你出宫看望家人的,委屈你了。」

我哑然失笑,深宫之人说的话这么多年我也明了,我如今是安宁郡主,连从宫人们口中听句「林小姐」也是不再有的事,那个林氏护国将军之女早已被他们葬送在这幽恨暗生的后宫。

歌舞升平,我坐在皇后娘娘身旁,望着大厅中央的舞女们失神,我如今明白了,我的人生似乎已没有了退路,而我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将身不由已。

「珩儿,你过来。」皇上伸手让秦书珩上殿前去,他缓缓走上前去。

而后,皇上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心中已有了想法,我已然了无期许,想来,定是要为太子许婚了。

「珩儿,若我将容儿许你作太子妃,你是否愿意?」皇上话音刚落,乐声骤平,殿中的舞女退离,此时中宫肃然无声。

我听见秦书珩坚定地对皇上作揖,语气沉稳地说:「儿臣愿意。」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可我哪有选择的余地,我前些年的日子如棋子般任人摆布,自我入宫以来,全然不过是皇后娘娘设下的局。

我淡然一笑,走到殿前,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看着我的面容许是想起了我的母亲,目光柔和。

他将我的手与秦书珩的手牵在一起,想来也算是了却了他前半生未能与我母亲在一起的遗憾。

「珩儿,若你辜负了容儿,朕定会追责!从此,容儿便是你发妻,你们要相守偕老。」他捂着我和秦书珩的手颤抖着。

我和秦书珩的矛盾无形之中化解,可我依旧不想见他。

他来找我时,我以病拒见,他相信我,可一想起婚约,我苦闷了许多日,终是积怨成疾,当我真的病了,他却不信。

「林尚容,你骗了我多少次了?」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腕,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可我浑身无力,望着他时讥笑道,「想来也有不少次,你别担心,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面色有些苍白,可秦书珩听了我的话后恼羞成怒,他手中的力道重了几分,「你不愿意嫁我?」

「是,不愿意。」我咬牙忍着手腕的疼痛,笑意愈发浓烈,「可你是太子,想要什么得不到?」

他此时很是生气,甩开我的手后,愤恨离开。

我因病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却见他坐在我身旁,手里端着一只乘着汤药的瓷碗。

他察觉我的动静以后,面色缓和,对我说:「生病了就去看御医,你待在寝殿中我又怎知你真的病了?」

我心中对他还有些怒意,别过脸不愿让他喂我喝药。

他放下碗,双手放在我肩膀,迫使我看着他,然后问道:「你为何不愿意嫁我?」

我看着他,余光瞥过桌案上的那碗药,然后迅速地端了起来,一口饮尽。

「药也喝了,请太子殿下出去吧。」我冷冰冰地看着他,眸中的疏离与冷漠无形中回答了他口中所问。

他叹了口气,我们沉默了许久,直到他对我说:「你是不是认为我娶你只是因为皇后娘娘和我额娘?」

我一直以为是如此,从一入宫,以及而后秦书珩的刻意亲近,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将我禁锢在这深宫中使下的计谋罢了。

他继续说,「林尚容,其实,我们一直在互相利用不是吗?」

他眼神尖锐,似乎洞察了我深藏在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感到窘迫,可我很快镇定下来,望着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你在这深宫九年了,若不成为这子京城最尊贵的女人,你又如何掌控自己的命运?想来你答应了父皇的婚约,仅不过是为了将来坐上皇后的位置罢?林尚容,我明白。」他的眼眸深邃又明亮,我内心那些计谋仿佛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我知此时反驳并没有意义,越是掩饰越证明你在乎他所说的,我勾唇一笑,苍白的面容有了一丝血色,「秦书珩,你明白便好,我一直以为你还是小孩儿呢。」

我凑上前去,微微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秦书珩,以后的日子还多着呢。」我故作谄媚,笑容美艳。

他狡黠一笑,伸出手指将我唇边的药汁抹净,又轻拍我的脸颊,说:「你可想明白了?皇后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有你这个未来的皇上顶着,我怕什么?」说完之后,我清冷一笑,目送他离开了。

其实,他错了。

我从来不是为了皇后之位,因为我明白,皇后娘娘到底怨怼我母亲,她将我留在宫中的、嫁给太子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将我禁锢在这深宫之中,这未来的皇后之位早已有人为我铺垫好。

只是这寻常夫妻的恩爱,我是一辈子也不要妄想了。

5.婚宴

「礼成,送入洞房――」

那是我自六岁以来,第一次看见我的家人,他们坐在远远的桌案旁,我望着他们面容的轮廓,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这深宫中我忍受了多少寂寥,我从不哭,我常常告诉自己应当坚强地在深宫中走下去。

当我坐在东宫时,殿门外笙歌喧天,我擦拭着眼泪,想来当秦书珩将我的红盖头掀开时,定会吓一大跳。

我听见他走了进来,隔着老远我便闻到了醇香的酒味。

我停止抽泣,正襟危坐在锦被上。

他红着脸将我的红盖头挑起时,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意外,他捧着我的脸说:「林尚容!今日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你怎么还哭了呢?」

我将脸颊泪水的残留抹干净,走到梳妆台前望了望,妆也花了。

我命人盛热水进屋,利落地将我那浓妆艳抹的面容洗净了。

可太子拉着我的手,他有些迷糊,捧着我白净的脸说:「其实你那样也挺好看的。」

我拍打开他的手,此时我与他一同坐在床上,他望着我忽然笑了笑,「林尚容,我知道你想当皇后,然后和你的家人团聚,你放心,你的心愿我以后会帮你实现的。」

「可是你能不能笑一笑呀,我天天看着你那张清冷的脸都快厌倦了。」他脸颊两旁绯红,也不知喝了几两酒,还没等我开口说话,他又继续说道,「我们到底青梅竹马一场,如今又是夫妻,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无视他,正准备越过他直接上床睡觉时,他忽然扑倒我,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温热的气息扑向我的脸颊,我侧过脸去,脸色涨红地推开他,「秦书珩!」

「你回答我,到底喜不喜欢我!」他的面色凝重起来,语气坚决。

至于我是否喜欢他,这真的是重要吗?

我身处深宫,绝不可沉溺于男女之情,这般觉悟我从十岁那年便明白了。

难道太子不明白这个道理吗?在这深宫之中,感情似一头欲望的猛兽,如不抑制,它将发了疯般将人吞噬。

如今的皇后娘娘何尝不是受感情的折磨?

在八岁那年,我被人推入池塘时,是秦书珩跳入水中将我捞起;十岁那年,他为我在皇后娘娘面前辩驳,因此受了惩罚;十二岁那年,他为我读诗,传授我射箭之术,还有十四那年烟花下的那个吻,与他在一起的那么多年,我又何尝没有心动的一刻?

我再怎么愚笨也会明白,我绝对不能喜欢他,每每我心思撩动的时候,我便会强忍着自己对他生起的感情。

他是太子,未来的帝王,他会有三千佳丽,会有如玉美人,唯独不会有我一个。

我从不奢求他对我一个人心动,因为作为宫中的女人,这个奢望好似毒药,淬入你的心脏,将你慢慢折磨致死。

「我不喜欢你!」我大喊着,这么多年积压的情绪如同滔滔洪水,失了守的水坝终究难以抵挡。

我似乎在秦书珩的眼神中看到那么一丝怜惜,我想此时的我在他眼里一定是个傻子。

他从我身上起来,将我拉入怀中,抚摸着我披散的三千发丝,我在他怀里抽泣着,直到他轻声对我说:「以后我们别这样了,坦诚好不好?」

我抓着他的衣袖,不说话,直到我感觉到他柔软的唇倾覆而上,我很累,我不想挣扎了。

那晚,是我与秦书珩最为坦诚的时候,从此我与他终究难以相守,我厌他的不知上进,他怨我的无动于衷。

我成为太子妃的两年后,当今圣上得了重病,在不允许任何人探望的期间,李公公来东宫命我前往养心殿,我明白圣上见我只不过是为了我母亲,我简单地梳洗一番后,乘着轿辇来到了养心殿。

往日坐在大殿中央那个神采奕奕的男子如今却病怏怏地躺在了床上,我不得不感叹岁月无情。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地说着:「容儿,你来了。」

我走上前去,他的眼神落在我的面容上,「陛下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叹了口气,手颤巍巍地从枕头下掏出了一个刻有大雁的玉佩,「朕将它赠予你,你好好留着,走吧……」

我行礼退下后,在离开之际,忽而听到从龙床传来的哀叹,「雁儿……」

我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玉佩,雁儿,是我母亲的小名,至于圣上与我母亲、皇后之间有着怎样的感情纠葛,我也不愿去深究。

几日后,皇帝驾崩的消息响彻了子京城,宫中恸哭声一片,我见皇后哭得尤其伤心,而我跪在一旁,目光茫然地望着一切。

东晤十五年六月,皇后因伤心过度,与先皇一同驾鹤西去。

东晤十五年,新帝登基,改国号为景钦。

秦书珩携手与我站在无人之巅,看着阶殿下俯首称臣的大臣们,我心生敬畏之意,一个国家百姓安居乐业、天下盛世太平,乃是人民与君王之福。

秦书珩侧头对我说道:「我的皇后,如今看着这番盛景,你心中作何感受?」

「好。」我浅笑,他牵着我的手,我侧耳倾听他对我说:「林尚容,你要与我一同看尽这盛世之景,这是我以皇帝的身份命令你!」

如此语气我竟还算听得过去,若是以前我恐怕又该说他狂妄自大了。

我原以为岁月会如此平静对待我与他这两年好不容易积攒而来的感情,可面对比感情更为重要的国家大事,我与他终究渐行渐远。

6.宠妃

朝廷宣报江南丰城泛滥水灾时,秦书珩对此并无过多的关切,大臣上书献策时,他派遣江南知府把关好,直到江南那边出现更严重的灾情时,他才开始派士兵前去疏援。

那晚,秦书珩入我中宫时,我斥责他为何不及时派兵前去救灾,他只是说:「我原以为江南丰城的灾情没有必要派军。」

我扶额,愠怒地看着他,「那可是上百户人家啊!你将他们视为什么了?」我悲愤交加,说话的语气自然重了些。

看我如此生气,他眉头紧蹙,将我抵在桌案后对我说:「林尚容,后宫不得干政!」

「是,当你沉醉于陈妃的温柔乡时,自然不会想到江南丰城还有那么多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狠狠地瞪着他,忽然他掐着我的下巴,双目含着怒火。

「谁允许你这样和朕说话了!」他甩开我,挥袖离开。

几日后,宫中传闻皇帝又宠幸了几位嫔妃。

一个月后,皇帝微服私访,听闻带回了一个清丽的江南美人。我不在乎了,他如此不知上进,我心寒不已。

他沉溺于女色,养心殿内夜夜笙歌,后李公公来我中宫,寻我规劝皇帝不要再如此颓废。

我为了他的江山社稷,换上一袭雍容的宫装来到了养心殿。

殿内传来男女爽朗的笑声,我迈步走进去时,只见秦书珩坐在桌案前,左拥右抱,而一旁的美人正敬着酒。

我看着这场景,心中对秦书珩失落至极。

他已登基一年,本该是为朝政宵衣旰食,巩固朝中威望,可他却贪恋美色,颓堕委靡。

「颓惰自甘,家道难成。」这道理秦书珩为何不明白?

我大步走到秦书珩面前,将桌案上的酒杯端起,直往他脸上洒去。

身旁的美人惊呼,连忙跪倒在地,「皇后娘娘金安。」

我一记眼神催促她们退下,可秦书珩吃醉了酒,一把将要离开的美人拉入怀中,眼神迷离地望着我说:「林尚容,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公公,「传朕旨意,这个,封为答应,另外一个,封为常在。」

他指着左右两边的美人,又得意地看着我,「怎么样?皇后,你应该没有歧意吧?」

我示意让李公公将那两位新封的贵人带下去,此时殿内只有我和秦书珩。

我深吸一口气,稳定了内心焦躁的情绪后,我故作淡然地说:「皇上若是喜欢美人,臣妾派人送来便是。只是这江山社稷,还望皇上多上心。臣妾告退。」

我正准备离开时,秦书珩从身后搂住我的腰,我惊呼了一声,连忙挣扎,「林尚容!你别以为朕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别忘了,你的皇后还是朕亲封的!」

我推开他之后,面色阴郁,「皇上若是想废了臣妾,臣妾绝无怨言!」

「你!」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将我横抱起来后径直走入寝殿,我很是生气,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可当他将我扔在床上时,我却不争气地哭了。

秦书珩最见不得女人哭,他愣了愣,抚摸着我的脸颊,「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挥袖离开了养心殿。我望着他宽厚的背影,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江山,怕是要毁了。

秦书珩再也没有来过我的中宫,即便是初一和十五,一月后太医来传,陈妃娘娘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我让贴身宫女送去了一些补品,并亲自去看望了她。

消息传到秦书珩那儿时,陈妃荣升为陈贵妃。

我笑了,他近日勤勉朝政,想来是上天所赐福。

他不来我这,我已习惯,若是社稷安定,我宁愿他永远不要来。

本性难移,几日后,我又听闻他在朝廷亲自驳了我大哥的官职,原因是我大哥直言进谏,触犯了天威。

我已不想再去劝谏秦书珩,安心坐在中宫。

树欲静而风不止,秦书珩近来又封了几位美人,朝廷对此渐渐有了意见。

我不能忽视朝廷大臣的想法,我去陈贵妃宫中面见秦书珩,他正搂着陈贵妃,安详地抚摸着她还未凸起的小腹。

「皇后娘娘金安。」陈贵妃掀开被褥向我行礼,我无视她,冷清的眼神落在秦书珩身上,「臣妾有事禀报。」

「有什么事情等回去再说,没见我正在安抚陈贵妃吗?」他厉声斥责我,我不以为意,「皇上,还请自重,宫中近来册封的贵人实在太多……」

我直接说明来意,还未说完他便朝我脸颊上挥来一掌,我看见陈贵妃满脸的惊恐和诧异,我想此时的我一定很狼狈。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全然不知,我依稀听见有人在喊,「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流血了……」

我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秦书珩慌乱恐惧的面容。

可我心里却在想:他敢扇我,我醒来一定不放过他。

听太医说,我的孩子没了,我眼神空洞地看着中宫的一切,忽而笑了。

他们定是以为我疯了,不然怎会用如此紧张的眼神看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我们的孩儿。」我看秦书珩将我的手贴附在他的脸颊上,面容流露出悔恨。

我面无表情,其实也怪我,我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

一想到自己的疏忽,我遽然大哭起来,埋在秦书珩的怀里,我紧紧地捏着被褥,深深埋怨着自己。

可我脸上的酸痛让我想起了秦书珩的那一巴掌,我推开他,无力地笑了笑,「皇上无须自责,是臣妾的错。」

我的语气冷漠,看向他时双眼无神。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听你的话,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他像是一个犯了错又不知所措的小孩儿,我已不想再去争些什么,点了点头说,「好,你听我的,先离开好不好?」

他眼神一滞,犹豫了片刻后,起身离开。

我看着窗外纷纷落下的树叶,命宫女将窗户关严以后,窝进了被褥。

这才刚入秋,为何我却瑟瑟颤抖着,刘梦得所言「自古逢秋悲寂寥」想来也是有一定的道理。

7.遗憾

秦书珩在那以后常来中宫和我说说话,我都听着,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渐渐地对这人间不再上心,夜晚降临时我总是忧郁地睡不着觉。

「林尚容,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跌入池塘,还是我将你捞上来的,你当时像一只落汤鸡,看起来可怜极了。」他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轻轻地拍着。

「皇上,你政务繁忙,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我淡淡地说。

「无妨,朕能处理好。」

「可是,皇上,听闻北方蛮人动乱,你应当为民生所想。」

「无妨,小国将相乃蝼蚁之辈,我已派军前去,你不要说那么多了,安心养病。」他抚摸着我的手指,沉默片刻后对我说,「林尚容,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我们的孩子。」

我思绪凌乱,自那次落胎以后,我精神状态大不如前,失神也是常有的事。

「容儿?」秦书珩柔声叫我,我却一时没反应过来。

「皇上是在叫我吗?皇上还是第一次唤我容儿。」我茫然地望着他。

「容儿,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唤我的名字了?」他捋了捋我鬓前的发丝,我却忽然想起了我的家人。

「秦书珩,我想回家了。」我浑身无力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抬眸望着他,期望他能送我回家。「容儿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家人了。」

我倦了,眼皮子越发得沉重,至于秦书珩的回答,我真的记不清了。

二月,子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我听闻北方蛮人已攻入京城,他们的兵力势不可当。

我静静地坐在秦书珩身旁,他从小便患有寒疾,生了一场大病却只有我来看他了。

他睁开眼,看见我后浅浅笑了,我对他说:「秦书珩,你真的不是一个好皇帝。」

他别过脸去,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无力地抬起手,覆在我的手上,「林尚容,我不想做皇帝了,可是你说你要做皇后。我以前一直以为做皇帝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真的,太累了。」

「如果我不是皇上了,你是不是就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秦书珩攥着我的手,我没有回答他,他也不愿追问了,「林尚容,我们都一样,在这深宫中遗憾了一生,还是如此短暂的一生。」

「你六岁入宫,我的额娘就告诉我,要与你和睦,所以我一开始对你很讨厌,总是想着法子捉弄你,希望你有一天能够被赶出去,可是我不知道,你其实也是禁锢在这宫中的人。」

「我今日把话都和你说,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秦书珩说话断断续续的,听的我好累呀,可是他面色苍白,我又不忍心让他别说了。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无动于衷呢?我那么喜欢你,我纳妃你也不生气,我不宠幸你你也不难过,你不能学学陈妃还有其他妃嫔,对我服个软?」

我不大认真地听着他说话,可不知怎么他说着说着,眼角便盈出泪水来,我慌乱地帮他擦拭,哄小孩似的说,「秦书珩,你别哭呀。」

「容儿,我好累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来世能够遇见你,只是不要在这深宫了。」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我看着他这般无力,心中莫名害怕极了。

「林尚容,我不能带你回家了。」我看见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闭上了双眼,我好难过啊,或许是因为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李公公走进来后,扑通跪倒在地,「皇帝崩了。」

我伏在他身上,痛哭。而后的半个月里,我乏得很,不愿出中宫半步,日日躺在床榻上。

民间有人说,若是在死前,倏尔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便是这一生走到了尽头。

我的脑子似乎不那么浑沌了,我想起了我六岁前在护国将军府的日子,还有初见秦书珩的那个冬天,雪下得很大,皇后娘娘中宫院里的枯枝压弯了身子。

我已经十四年没有回过家了,不知大嫂嫂和二嫂嫂是怎样的美人,若是母亲知道我离世了,一定会很难过的。

所以我要悄悄地离世,我对宫女们说,不要告诉我母亲。

她们一个个哭得不成样子,而我心中却在默默祈愿着,望家中一切平安。

我这些年的芳华在这深宫中误尽了,一入宫门深似海,我沉溺于海底,望不见天日。

若是真的有来世,望生寻常百姓人家,如果没有,那我可不可以死后回一次家呀。

雪花纷纷落下,我在这深宫中生活了十四年,望着窗外,我苦涩一笑。

我才二十岁,尚好芳华,却终究遗憾在这深宫之中。

所归终不能归,所爱终不能爱,心中所念未得,误尽芳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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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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