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孽缘(上)
病娇人生模拟器
皮下三寸皆是白骨。
当慕泽剖开她的皮肤,要取出她的筋骨时,便见这样一幕。
「你的灵肉都去哪了?」他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吼道。
如今的她不过一口气吊着,如行尸走肉一般,「万鬼窟。」
「以我血肉,奉为牺牲,诅咒你们这对狗男女,永生永世,爱而不得,日日夜夜受锥心之痛。」
「你敢!」
「我马上就要死了,咳咳,有什么不敢的!」
他分明看见女人眼中的光在渐渐消散,他莫名恐慌起来。
「没有孤的旨意,你怎么敢死?你怎么可以死!」
女人朝他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闭目不言。
她的精气在快速流失,纵使他输入再多的魔气也无济于事。
本就是一堆枯骨披上了一层皮,如何能重新焕发生机。
生死人肉白骨,对她这活了三千年的人参精来说,不过一根头发丝的事。
可谁又能给她一条生路?
她是人参,生来就该做他人的药,救他人的命。
自古以来,医者不自医。
1.
祁连雪山除了久负盛名的天山雪莲,亦有千年难寻的白玉人参。
那人参通体雪白,放在阳光下端详如玉一般晶莹,故得名白玉人参。
生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
此等天材地宝自是不少人觊觎,但祁连山脉坐落于人妖魔三界交汇处,山上常年覆盖着皑皑白雪,地势险要,且守山山神法力高强,非一般人不得踏入。
刚刚开启灵智的小人参,像个玉雪团子一样在雪地上打滚,她一会追兔子,一会撵狐狸,玩得不亦乐乎。
一身黑衣的男子在远处静默良久,山神在他身后趴在地上气喘吁吁。不过百招,他便败在这黑衣男子手下。
金线勾勒的黑靴「咯吱咯吱」踩在雪上,男子逆着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跟孤走,孤保你一世荣华。」
小人参懵懵懂懂抬起头,「跟你走,会有兔子和狐狸玩吗?」
「别说兔子狐狸,就是龙肝凤髓也随你取用。」
她在地下埋了千年,日月精华灵气滋养,才堪堪化成人形。
闻言,她开心地拉住男子的手,憨态可掬,「那我要好多好多小兔子和狐狸。」
慕泽皱了皱眉头,却也未甩开她软乎乎的小手。
山神莲华费力起身,高喊道,「还望魔尊手下留情,留她一命,白玉人参一族如今只余她一人。」
「我只要救活一人,无需要她性命。」
「山神哥哥,我出去玩啦,玩完就回来啦。」
莲华苦笑一声,「小人参,好好照顾自己,要乖乖的,听这位大哥哥的话,这样……你也能少受点苦。」
「走了。」慕泽一扯小人参,右手扬起一阵风,转瞬一大一小消失在茫茫雪山。
2.
魔尊慕泽带回了一只白玉人参,不少魔族眼角里悄悄流出了口水。
那可是白玉人参,还是化成人形的。吃起来功力大增都是小事,说不定还可以一脚踹翻慕泽,自己上去坐两把。
当然,大家也只是想想,没人真敢在老虎尾巴上薅毛。
他亲自教那只小人参读书写字,亲自教她修行,甚至给她取了个名字。
念月。
懂得人自然懂。
小念月初来魔界,看什么都新鲜。但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要读书写字,还不能随便出魔宫去玩。
她问慕泽,自己不喜欢看书写字,可不可以不做。
他说不行,你应该成为一个知书达理,学识修为兼备之人。
而她最讨厌的是,每天都要泡药浴。药水触碰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等她适应了,里面的筋脉开始隐隐作痛。
她不敢抱怨,慕泽不会惩罚她,却会通过别的手段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如果她哪天课业未完成,那么慕泽便会当着她的面,着人杀一只园子里的兔子或狐狸,再做成烤肉逼她吃下。
她想起山神哥哥嘱咐自己要听大哥哥的话,她便以为定是自己太不乖,惹恼了慕泽,但是他不忍心伤害她,所以只好惩罚别人。
后来,她才知晓,一切不过她的一厢情愿。
除了慕泽对她太过严厉,小念月在这里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要秋千,搭!
要风筝,做!
要灵宠,养!
要大马骑,立刻有马妖化为原形,低头俯身等她爬上去。
魔宫上下非常喜爱这只可可爱爱的人参精,简直就是魔宫团宠。
3.
三百年过去,念月从一只小团子长成一只半大团子。
白玉人参长成本来便过于缓慢,更何况慕泽为了提高她的药性,刻意压低了她的生长速度。
换算一下,念月的年龄不过相当于人类八九岁的小孩。
自从她五岁开始,慕泽已经不允许她再和他一起睡了,勒令她搬出自己寝宫。
她耷拉着脑袋,鼓起勇气问,是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吗?
慕泽则告诉她,魔界圣女应该是一个勇敢的人。
当初带她回来没多久,他便大手一挥,封她为圣女。
念月不想让慕泽失望,于是她一直在努力达成他的要求。
一直照顾她的红岭姐姐,总是劝她无需如此拼命,看向她的眼神既爱怜又怀念,又是一丝不忍。
念月一直都让自己乖乖的,从未吵着回祁连山脉。
她曾经使小性子闹过一次。当天园子里的狐狸和兔子都不见了,魔宫那天晚上吃了一顿狐狸肉和兔肉。
她不喜欢穿红衣,不喜欢大红的装饰,她喜欢浅淡的颜色,就像她本体一样。在她将屋内装饰全部换成了浅绿色后,红岭姐姐当天就被带到魔宫地下牢狱,被打的奄奄一息。
她默默将屋内颜色换了回去,红岭姐姐立刻就被放了出来。
一切都是悄然无声的发生,慕泽不会亲口告诉她怎么做,只会用事实教她做人。
可能是因为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念月不明白什么是压抑感,她只觉得有一些难过。她偶尔会想象自己是一只鸟儿,自由自在地飞在空中。
也许叛逆只是一瞬间。
她失手打翻了他屋内的灯盏,火苗随着四溅的灯油落在桌上铺开的画卷上,登时将画上人的脸烧了个大洞。
火光摇曳间,她看见画上人有一个和她很像的名字,慕月。
慕泽回来自然是勃然大怒,他以看护不力为由,下令处死她宫中的一干人等。她跪在玉阶上头磕的咚咚响,也只保下了红岭一人。
那些日日夜夜陪她玩耍的小妖,只因她的不小心,全丢了性命。
宫殿里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去,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只是药浴还得继续,她强迫自己不能露出难过的表情,因为魔界圣女应该是一个坚强的人。如果她不坚强,红岭姐姐也保不住。
这日,慕泽久等她不来,到她宫中一看,人不见了。
他心急如焚,白玉人参只此一颗,何其珍贵。如果被人抓住了,那他岂不功亏一篑。
他查到,念月出走前,曾去大牢里看过红岭。而下属来报,红岭因为受刑过重,已经死了。
念月一边走,一边哭,她不明白,自己已经很乖了,为什么身边人还会死。现在连红岭姐姐也死了,那她留在魔宫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自己继续留在那里,不可能一辈子不犯错。一旦她犯错,那些新来的小妖该怎么办?她现在连看见兔子和狐狸,都莫名发抖。
她不想眼睁睁看着日夜陪伴她的人,因她而死。
慕泽给过她隐匿气息的法宝,以及一堆自保的武器。她带着这些东西,大摇大摆地溜出了魔宫。
她先是在魔界转悠了一圈,这才知道原来魔界不全是人形,也有一些长得奇形怪状的妖魔。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魔宫人,那样和蔼可亲。
他们会因为一件武器,甚至一颗宝石而打起来。前一刻这些人还在谈笑风生,下一刻已经你死我活。
她觉得十分新奇,这是她不曾知道的世界。于是她继续向前行,然后溜出了魔界。
4.
凌霄宗弟子此次来镇上降魔,在林子里设了陷阱。这座镇子因为毗邻魔界,经常受妖魔滋绕。
很不幸,念月一脚踩了进去。
她又困又饿,被吊在网兜里,上面的符咒正源源不断地吸着她的精气,很快她就会力竭而死,然后现出原形。
林子里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道袍的少年出现在树下,抬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而后出剑斩断了绳索。
她砰然落地,摔的头昏眼花,七手八脚地从网兜里爬出来,「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你这只小妖,不好好修炼,乱跑什么?」
「我,我出来历练不行吗?」她听魔宫小妖说,修仙者常常以历练为由,斩妖除魔。让她以后见到这些人,离远点。
虽然他们不是所有妖怪都杀,但总有些人为争功夺利,杀一些无辜的妖怪回去充数。她这么弱小,保不齐就被当了箭靶子。
妖怪也是可以得道成仙的,但肯定比修仙者更为困难。妖怪若一心修行,身上的气息和作恶的妖怪是不一样的。
不然,凌钰不会这么轻易放了她。
「你这么小,怎么历练,还是快些回家,免得被旁的捉去当了下酒菜。」
「我,我没有家了。」她语气低迷,耷拉着脑袋,瞧着好不可怜。
「这样啊,天色已晚,你孤身一人,林中多鬼魅。如果你相信我,就跟我走。」
念月想了想,就同意了。她觉得眼前的大哥哥不是坏人,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你叫什么名字?」
「我,」她下意识想说自己叫念月,可突然想起那副画,以及魔宫被处死的一干人等。
画上人的名字也有一个月字,她对月字顿时就喜欢不起来了。
所以她说,「我没有名字。」
「看来你是天生地长的精怪,才会没有名字。这样吧,我给你取一个名字。你的本体是什么?」
她想起红岭姐姐的嘱托――千万不要告诉他人她的本体,「我是一株红莲。」这是红岭的本体。
凌钰说既在林子里遇见,便随他姓凌,取名凌小花好了。
她想说,现在连最低级的小妖,给自己取名都不会叫小花。
还没等她拒绝,他已经一锤定音,「就这样吧,就叫凌小花。」
她撇着嘴,像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幅模样,她从来不敢在慕泽面前做,但是如果换成魔宫其他人,那她的要求一般都会被满足。
凌钰果然慌了,他手忙脚乱地要给她擦眼泪,「你,你别哭呀,凌小花不好,咱们可以叫凌大花呀。」
「不了,就凌小花吧。」反正只是一个假名字,大花还不如小花好听。
凌钰带她回了客栈,他们这次是一个除妖小分队出来的,宗门师兄弟都落脚于此。
见小师弟带回来一个超可爱的萌物,别说女弟子了,一众男弟子也是双眼放光。
今天这个带她逛街,明日那个带她学法术。
他们一旦了结一个镇子上的事,便会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处。念月跟着他们,属实学习到不少风土人情,这人世烟火让她万分着迷。
她甚至还会帮忙打妖怪,救治伤员,她的妖力有疗伤之效。
凌钰他们渐渐萌生出将她带回宗门的想法。他们果真就如此做了。
凌霄宗不是没收过妖怪当徒弟,亦有大妖在门下修炼得道飞升的事迹。因此,念月投其门下不算另类。
她跟着凌钰他们,上了凌霄宗。
她独自爬过九百九十九层石阶,又闯过迷雾幻境,走过横跨万丈深渊的铁索桥,抗住山涧喧嚣猛烈的飓风,顺利走到山门前。
拜在凌钰师尊门下。
凌钰的师尊――顾景之,可谓修真界一代奇才,如今也算是站在修真界巅峰的那一小撮人。
拜师当天,亦有长老向她抛去了橄榄枝。但顾景之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很像幼时记忆里,祁连山脉上连绵不绝的冰雪,再加上凌钰在一旁的撺掇。
她小手一指,便成了凌钰的小师妹。
顾景之只看了她一眼,便点出了她的原形,将她隐匿气息的法宝拿去加以改造,又在她身上下了一道封印。确保她的真身不会让人瞧出。
他命令她每日去寒潭泡着,问之,说是去去药味,她太小了,挥不动长剑。
她想,人参的药味和个子矮小有什么关系。
凌霄宗上上下下都是极好的人。师门团结,师兄弟友爱,每日都会有人托仙鹤给她捎来外面的小玩意儿。漂亮姐姐们经常会带她出去瞎逛,今日不是好玩,明天就是好吃的。
不用日日夜夜刻苦修炼,不因说错一句话就被严厉惩罚,更无需提心吊胆地看顾景之脸色过日子。
想笑便笑,想哭便哭,进步了会有人奖励,受伤了会有人哄她。
这些,是在魔宫从未感受过的。魔宫上下虽对她极好,但一切皆以慕泽马首是瞻。
顾景之这个师父极为称职,凌钰这个师兄极为护短。
凌霄宗,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只是,这份最珍贵的东西是她亲手毁掉的。
没了药浴的束缚,加上顾景之努力将她扳回正常生长的路子上。堪堪十年,她便长大了一岁。
初入凌霄宗时,她一切都小心翼翼的。如今甚至敢联合其他人作弄凌钰,烧坏了顾景之的炼丹房也只需撒个娇。
凌钰他们要下山历练,她死皮赖脸地也要跟着去。
她学着山下话本里那样,劫富济贫,惩恶扬善,偶尔也会变作男子模样,还真惹了桃花债上来。
凌钰为此嘲笑了她许久,见面便说,「小花,你今年的桃花不知开了没有?」
如今她的新名字唤作白笙,凌钰却每每都喊她小花。
付玉师姐经常会唤她,小笙儿,快出来,师姐又给你带好东西了。
付玉师姐的心上人是凌霄宗的大师兄,他们出双入对,约定在结婴后举行合籍大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与目标,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是慕泽来找她,她已经想不起自己的另一重身份――魔界圣女。
她和同门下山历练,被曾经见过她的魔族认了出来。
慕泽从未放弃寻找她,那魔族兴冲冲地回到魔界向他禀告了此事。
原本是要强行将她带出凌霄宗,哪怕挥军直攻也要将人抢回。
可慕泽听了那魔族的回禀,却按下不发。
5.
那天夜里,白笙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玄衣男子,一直在哀伤地唤她月儿。
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但她却觉得这人万分熟悉。
没等她回应那男子的呼唤,天已经大亮,她睡过头了。
一连几天,她都会梦见这名男子,却从来瞧不清他的相貌。
直到这日,男子再次入梦,白笙一剑刺去,却不妨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将人锁在怀里,温柔责怪道,「月儿怎连我也不认识了,一上来就要人性命,真是令人伤心。」
「你是谁!」她冷冷发问,并未被他蛊惑。
男子轻笑出声,「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月儿知道自己是谁吗?」
「我是谁管你什么事!」她抬腿攻他下三路,他灵活一躲,又将她压在怀里。
男子深情款款道,「月儿不记得我无妨,我记得月儿便好。」
「你到底是谁?」她厉声质问。
「我是你前世的爱人,一直未曾忘却于你。」
她还想再问,却被迫从梦中醒来,原来天已经亮了。
男子时常入她梦中扰她心神,却并不对她如何,只用一副悲悯又爱怜的眼神望着她。
一日,她终于受不了了,决定撬开他的嘴巴。
男子却说,那些不过前尘往事,不愿让她知晓,以免毁她修行。
她问不出来什么,又出不去梦,索性在梦里修行。
男子反而会指点于她,经他指点,在修行上的确事半功倍。
他说,他们以前也是这样相知相伴,一同携手度这万千红尘。
待她仔细问去,他却不说了,只说不愿毁她,只想静静地看着她就好。
她被勾的心痒难耐,却不得其解。
除了每晚入梦,男子的出现并未对她的白日产生影响。
久而久之,她也愿意跟男子说一些,不曾告知于他人的小秘密。
甚至是女儿家的心事,也会吐露一二。
这日,白日里过完十六岁生辰的她,入梦时便迫不及待地与男子分享了她的喜悦。
男子已陪她度过十年时光,她长大了两岁。
当她说起,顾景之送她一把他少时常年不离身的佩剑时,那种女儿家的欢喜,纵然是瞎子也瞧得出来。
「月儿是喜欢上自己的师父了么?」男子淡淡一笑,便直指要害。
师父?是啊,他是自己的师父。自己怎能如此大逆不道。
欢喜散去,她落寞地低着脑袋,「我没有资格喜欢他。」
「是没有资格,而不是没有。月儿你敢指天发誓,你没有爱上自己的师父吗?」男子音量渐高,厉喝起来。
「我,我……」她嗫喏着,「我不知道。」
「月儿,难道你都忘了吗?」男子用力地掐着她的双肩,那双隐在雾中的凤眸直视着她,让她莫名感到熟悉。
「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分开的吗?如今你竟,你竟……」说到关键之处,男子突然闭口不言。
「我竟如何?」她焦急地追问。
「算了,这些本不该让你知道,是我失言了。」他放开白笙,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情真意切道,
「你重活一世,再世为人已是不易,我又何必让你徒增烦恼。这痛苦的回忆只我一人承受便好。」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清楚啊?」她急急地叫了起来。
男子并未回答她,只渐渐消失在迷雾中。
徒留她一人茫然失措,一会为喜欢上自己师父而苦恼,一会为男子说的话而心烦。
明日必须好好逮住他,哪怕将人捆住,也要撬开他的嘴。
一连几日,男子都未再入梦,白笙干着急也无用。
顾景之瞧出她的心不在焉,这日指点结束后,特意将她留下。
「笙儿,你近来若有苦恼,可告知为师,为师也好为你指点一二。」顾景之在人前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其实对她和凌钰极好。
「回师父,笙儿并无烦忧,可能是最近没睡好,才让师父误会了。」她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笙儿,我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连师父也要瞒着吗?」顾景之语气十分平静,就像在说明日天晴还是下雨。
他越是平静,白笙知道他越是生气厉害。
她慌忙解释道,「师父,笙儿不是有意欺瞒。只是觉得事情过于荒诞,这才不敢问。」
「何事?说来听听。」顾景之眉头舒展开来,白笙知道他这是不生气了。
「师父,」她严肃极了,秀丽的眉头皱地紧紧的,「你说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
「那你觉得呢?」他反问于她。
她不好意思笑笑,挠了挠头,「笙儿拙见,人应当是有前世今生的。就像笙儿,上辈子可能做了坏事,所以这辈子就成了一根人参,要刻苦修行。」
「笙儿,倘若你知晓你的前世,你又当如何?」他继续追问。
「也不会如何吧,」她绞着自己的小手,十指青葱如玉,「就算我前世是一个蠢笨不堪的母猪,我也不会因这件事想不开,而耽误修行。」
「对,」顾景之赞赏地点点头,「你如此想,自是对的。你的前世如何,本不该影响你的今生。」
「你要做的,是把握好当下,努力修行才是。不必自寻烦恼,早日成就大道才是。不过,为师怕是看不到你飞升的那一日了。」
她听了眼睛瞪的大大的,焦急问道,「师父你在说什么?师父是要去哪里吗?」
「对,为师已有感应,这方天道怕是容不下我了,飞升的时机就在这一两百年。」
一两百年啊,她再刻苦,也是鞭长莫及,等她飞升,怕是还要千年。
咽下心头的苦涩,她努力欢快道,「恭喜师父。师父若要飞升了,可千万不要忘了我,和师兄呀!」
「一旦飞升成仙,前尘往事尽断。」
「这样啊,」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复又扬声道,「没关系,我和师兄会想师父的!」
顾景之颔首,让她可以自行退下。
她掩下眼中落寞,向顾景之告退。
6.
这日,长久消失不见的男子又现身了。
他隐在雾中,诚恳地向白笙道歉,「对不起,月儿,我不该朝你发火的。那天我太冲动了,事后我也很后悔。但总是拉不下脸来见你。但我很想你,所以就算你打我骂我,我也要见你一面。」
她摆摆手,大方回应,「既然你道歉如此诚心诚意,那我就原谅你了。」
「谢谢你,月儿!」
「月儿,那天我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男子一副十分为她着想的样子,「我不愿扰你修行,惟愿你今生平安喜乐无忧!」
「你说的话,我一直都记着呢。放心,我不会受它干扰的。师父说的对,今生才是最重要的。」
「月儿,你能这么想,简直太好了!」男子激动连连。
但他话锋一转,很快又沮丧起来,「但我实在不愿骗你,让你一辈子活在谎言中,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你是说,有人骗了我?」她不确定地问道。
「对!月儿你想知道真相吗?你想知道我为何一直唤你月儿吗?」
不等她回答,男子自浓雾中伸出一只手来,那手骨节分明,瞧着也是莫名熟悉。
「那就跟我来!」
「跟我来~」
「跟我来~」
她仿佛受了蛊惑般,将手交给男子。一瞬间天旋地转,她被拉入了另一方世界。
这里处处弥漫着血色大雾,周围怪石嶙峋,黑沙漫天,不远处有黑色的植被正伺机捕获迷路的小妖。
她认出来了,这里是魔界的中心――魔宫。
有美貌妇人将小小的她抱起,「月儿,你怎么乱跑到这里来了?为娘的找的好着急。」
美貌妇人将她带回了魔宫,她在这里见到了少年时期的慕泽,此时他一脸青涩,面容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她现在所寄居的这幅身子名唤慕月,慕泽是她的义兄。
她恍惚想起了那副被她烧毁的画。
接着,她发现自己所说所做,皆是预设好的,或者说是这幅身体曾经做过的,她不过将其复述一遍。
她想,等梦醒了,自己自然便能回去了。
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好像怎么也想不起来过去的事情了。
她仿佛早已与这幅身子融为一体,自己就是慕月,慕月就是自己。
现在,她的爹爹是魔界之主――魔尊,娘亲是魔界第一美人,她还有一个对她极好的兄长,一家人其乐融融,就是人界也少见如此幸福的家庭。
从她五岁一直到十五岁的这段时间,她都是极其幸福。
青年才俊打马从墙头下走过,只为一睹淘气的魔界公主的芳容。
有人会拦在路上,大胆向她示爱。
她曾打抱不平,还顺手救下一只小妖,赐名为红岭。
每当她的生辰,总是盛大而绚烂,四方恭贺,万魔朝拜。
她是魔界明珠,是魔宫上下捧在手心里的珍宝,是说一不二的魔界圣女。
久而久之,她已忘记自己是白笙。梦境外还有等着自己的凌霄宗同门,和
顾景之。
7.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幸福破碎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修仙者联盟了几大修仙门派与世家,誓要踏平魔界,铲除奸邪,还众生一个朗朗乾坤。
打头的便是凌霄宗众人,望着曾经熟悉的道袍,白笙心里只觉厌恶。
因为这帮人杀了她从小到大的玩伴,杀了她的亲朋好友及下属。
一日,她与修仙者激战不休,被打落山崖。
醒来,有一白衣少年守候在旁。
她看着他身上的道袍,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她的大脑开始混乱起来。
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她抱着头四处打滚。
真气乱走,灵力四散。眼见她要走火入魔。
顾景之横剑在胸,左手迅速起势掐诀,力图控制住暴走的白笙。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顾景之口吐鲜血,才堪堪将白笙制住。
白笙清醒了,但灵力尽失。
但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能动了,不仅能自如控制这具身体,甚至能说自己想说的话。
她看着眼前漂亮俊俏的少年,小脸红扑扑地向人道谢。
她心想,哇,原来这就是师父的小时候啊!
顾景之问她姓名来历,她说自己是个人参精,名唤白笙。
少年顾景之带着少女白笙上路了。如今他俩一残一凡,属实是被众妖魔觊觎的对象。
尤其是在当下,人魔两界已杀红眼的档口。
不过他们俩合作得当,倒也有惊无险。
顾景之剑术高超,而她深谙所有魔物的弱点。
少女会治伤,每当她温柔给顾景之包扎时,少年的心中都会荡起一抹涟漪。
少女会逗他开心,让他不要像个小老头一样,老是皱着眉头。
少女会唱歌,每当两人逃过一次追杀,她都会扬起歌声,驱散心头的嗜杀之气。
少女会做饭,再难看的野菜,在她手中都会变成美味佳肴。
少女会……
少女还会……
顾景之觉得,就没有她不会的。
十七八岁的少年,春心萌动,初尝情爱滋味,便不可自拔地陷了进去。
每一次的十指相扣,每一次的同榻而卧,都会让他莫名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他决定带她回宗门,向长老们摊牌,他要娶她,要和她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他在长阶上长跪不起,磕得头破血流。
长老们舍不得他这个修仙界后起之秀,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但前提条件是他的修为必须达到结婴,才可以与白笙举行合籍大典。
为娶到心爱的人,少年决定闭关修炼,与白笙约定每十年出来见她一次,直到他结婴为止。
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可惜,白笙没等到第一个十年,就被凌霄宗一众长老囚禁了。
「魔女,快交出魔界防军图,饶你不死。」
有人朝她怒吼,有人剑指于她。
白笙口吐鲜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
那是她从小到大相知相伴的亲人和朋友啊,她怎么能害他们。
她打定主意宁死不屈,但显然有人不愿如她所意。
「无妨,我有一妙计,可使那魔尊现身。」
「愿闻其详。」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妙啊!」有人抚掌大笑。
人魔大战打的死伤惨烈,魔界索性闭门不出,修仙界的人却不愿意放弃。
他们故意将白笙吊在两军阵前,使出法术,剑气,符咒,对她殴打不止。
有魔将认出那是魔界圣女,偷偷去禀告了魔尊。
于是,长久不开的魔界大门,开了。
魔尊与其夫人,中计了。
夫妻俩经过一番激战,将将要触到白笙时,法阵启动,将他们困个正着。
慕泽留守后方,目眦欲裂,却被魔将死死拦住。
魔尊夫妇自知此番怕是要丧命于此,他们耗尽毕生修为,将白笙送了出去。
他们对她说,好好活下去,不要报仇。
两人被法阵绞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白笙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眼睁睁看着疼爱骄纵她的爹娘死无全尸。
鲜血洒了她一脸,她却不觉。
泪无声地从眼角落下。
「啊――」
一声凄厉女声如厉鬼吼叫,她冲破了顾景之下的封印。
红衣烈烈,灵力回归,她再次成为魔界圣女――慕月。
她不停地厮杀,机械地挥动着长剑。
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血流成河,到处是断臂残腿,目之所及皆是死气。
顾景之赶来时便见这样一幕,平日里他敬爱的长老,友爱的同门,全部惨死于此。
白笙一身红衣,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她的衣摆不停垂落,她如地狱中踏出的女修罗一般,剑指他眉心。
「笙儿――」他难以置信地唤她。
「闭嘴,你没资格这么叫我。」这是慕月,不是她白笙想要说的话,「谁是你的笙儿!」
「本座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魔界圣女――慕月是也。」
顾景之从未见过魔界圣女,他以为白笙只是平平无奇的小妖怪。
「你,你,怎么会……」少年心神俱震,连连后退。
但他的道心迫使他不能逃避。
「锵」的一声,他拔出剑来,眼神悲哀却又坚定,「既如此,我们来个了断。」
慕月手指轻点,顾景之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自不量力,跳梁小丑也敢来我面前撒野。」
慕月走了,顾景之瘫在地上,一眼不错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谁能告诉他,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魔尊已死,修仙界士气大涨,一鼓作气要踏平魔界。
慕泽难以为继,眼看魔界节节败退。
情急之下,他开启上古魔阵,欲以身献祭,请君入瓮,与剿魔联盟来个同归于尽。
决战的前一晚,慕月请他去园子里一叙。
自从魔尊夫妇死后,慕月一直冷冰冰的,不复往日活泼灵动。
今日邀请他,他很是意外和开心。
他本以为是温情小意的兄妹相聚,没想到却失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慕月灌醉了他,只身赴死。
他是被接连不断,撼天动地的爆炸声惊醒的。远处魔气冲天,天地间血色弥漫,云层翻滚着,降下滚滚天雷。
他气喘吁吁躺在地上,结界却纹丝不动。
他听着,听着惨叫声,厮杀声,爆炸声由强渐弱,听着雷雨阵阵,天地喧嚣,听着魔界众生在齐声悲鸣。
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从此,天大地大,他慕泽高坐魔界之主,笑看人魔两界风云,却不及一个她。
从幻境中抽身而出,白笙瞪大了双眼,喘着粗气,眼角是未干的泪痕。
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献祭时的巨大痛楚,身体被强行撕裂,神魂识海、三魂七魄,皆被搅碎。
「月儿,你没事吧?月儿?月儿?」男子紧张兮兮地抱着她。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她抚上了身后男子的脸,「兄长,是你吗?」
「月儿,你想起来了吗?」男子语气掩不住的兴奋。
「我,我不知道,那真的是我吗?」
「当然是你了,你是兄长最爱的月儿,我怎么会认错呢?」男子的右手悄悄绕她脑后。
「我,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魔界,我……」
「月儿别怕,错的不是你,错的是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男子的右手乍然出现一根木筷大小的长钉。
「都是我,若不是为了救我,爹娘怎么会……」她神色怔忡,目光呆滞。
「月儿,别害怕,难受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男子的声音饱含蛊惑,他右手猛然一用力,硕长的黑钉从上而下,扎入她的百会穴。
「啊――」女子凄厉大叫。元神俱荡,三魂七魄似要被迫剥离肉体,几百年的记忆翻滚而来,要撕裂她的神识。
她「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而后不省人事。
慕泽看着地上如一滩烂泥一样的白笙,诡异一笑,「好戏要开场了!」说完,咻然消失。
8.
凌霄宗的同门,最近觉得他们的小师妹――白笙,和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人还是那个人,笑起来和以往一样好看,就是有些不复小时候的天真烂漫。
可转念一想,人总归是要长大的,便也释然了。
白笙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顾景之身边转悠。
以往她对他,都是远观而不敢近看。
她端着刚刚熬好的药膳,敲开了顾景之的房门。
「师父,快看看徒儿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为师早已辟谷,你不必如此费心。」顾景之睁开眼,含笑望着她。
「那怎么行,师父马上要飞升走了,徒儿不抓紧时间多做一点,师父就尝不到我的手艺了。」
「那就多谢笙儿了。」顾景之端过汤蛊,一饮而尽。
白笙笑眯眯看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白笙的修炼似乎遇到瓶颈了,她练剑时总是记不住招式,还会伤到自己。
顾景之演示了几遍,索性放弃,直接上手带着她走了一遍。
两人双手交握,身形相依,在一片落英中扭身,抬腿,翻转。
衣袂相擦,发丝相缠。
突然,白笙一个动作做错了,不小心绊倒了自己,连带着将顾景之也扑到了。
少女柔软的身子摔在他身上,四目相对,肌肤相触。他的鼻尖缭绕着若有若无的少女清香,天真懵懂如小鹿般的大眼正惊慌失措地望着他。
「对不起,师父,我,我不是故意的。」白笙急急忙忙道歉。
「无事,你先起来。」
「抱歉,师父。」白笙七手八脚地飞快爬起,她笨拙的动作弄乱了两人的衣服,似是不经意的撩拨。
「唔……」顾景之闷哼一声。
「啊,师父,我不是故意的。」白笙慌忙将小手从他的大腿间拿开。
「笙儿,你……」
「师父,我想起炉子上还熬着粥,我得赶去看着,师父您请自便。徒儿告退。」少女落荒而逃。
他是想告诉她,她已经大了,需得注意男女大防。但看她如此尴尬,还是寻个机会再说罢。
顾景之发现,自己的衣物似乎有所变化。在不起眼的边边角角上,绣着若隐若现的花纹。
他思来想去,把白笙喊了过来。
少女低着头,站在他面前,拒不承认这是她干的。
他不好因此事而斥责于她,恐伤了弟子的拳拳之心。
只好说,下不为例。
少女吐了吐舌头,嘀嘀咕咕道,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
他无奈摇了摇头,深觉徒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白笙最喜去后山的寒谭里泡澡。据她所说,寒谭水和祁连雪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寒池是他们峰上专有的,一般人不得踏入。
顾景之不知为何,今夜打坐总是心神不宁。他披衣出门,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却来到后山。
若有若无的歌声吸引着他走向了寒潭。
少女如暗夜鬼魅,黑的发,白的体,她自由自在地在池中嬉戏。
黄鹂般的歌声正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理智告诉他,非礼勿视,自己应当尽快离开。可他双腿好似灌了铅一样,迈不动分毫。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走进了寒潭。
水面荡起的涟漪引起了少女注意,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师父,正站在池子的另一头看着自己。
她吓得「啊」地一声钻入水中。
顾景之也不知,今夜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竟然走过去,将少女从水下拽出,把人困在池岩上,「你怎么会唱这首歌?」
「师父,徒儿正在沐浴,你这样做怕是不对的哦。」少女不仅不害怕或害羞,竟笑嘻嘻地提醒他。
「我问你,为何会唱这首歌?」顾景之摇摇脑袋,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那首歌,我一直都会的呀。那是娘从小教我的呀。」白笙继续嬉笑道。
顾景之此刻也未怀疑,她一个人参精哪来的爹娘。
娇嫩的双臂勾上了顾景之的脖子,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师父,徒儿正在沐浴,你下来是要跟徒儿一起吗?」
「我,,,」顾景之语塞,对啊,他为何突然就下来了?
「师父若是想一起,徒儿欢迎至极。」白笙突然吻上了他的唇。他整个人看着冰凉凉的,但唇竟是出乎意料的软。
她在他的唇上辗转厮磨,用舌尖细细描绘他的唇形。
她的一只小脚有意无意地在他大腿根处转着圈圈。
他的手慢慢抬起,扶上了她的腰,将人压在怀里,开始反客为主。
攻城略地,横冲直撞,极尽缠绵,抵死纠缠。
白笙在阵阵浪潮中,笑看眼前如云端高阳般的男子,理智尽失,在欲海中沉沦。
不枉她日复一日的送汤送药。
顾景之第二日醒来,身上清清爽爽,衣着整齐,只是有些头痛。
他直觉自己昨晚应当做了很激烈的事情,可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白笙今日未来找他指点修行。
第二日也未来。
第三日也未来。
一连七天都未出现在他眼前。
他想了想,还是扣响了白笙的房门。
路过的小弟子看见了,告诉他,白笙师姐下山历练去了,尊上不知道吗?
白笙并未向他这个师父辞行,他哪里知道。
他思来想去,察觉问题一定出在那天晚上。
但只能等她回来,再仔细查问清楚。
一连五个月,白笙连个信都没往宗内捎。
可是顾景之的状况却很不好。
他连日来一直在做梦,断断续续的,梦里有女子的娇声哭泣,手中触及的是其丝滑如锦缎的皮肤。
醒来时,身下湿哒哒的,裤子脏了。
他想,他大概是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9.
白笙他们正在林子里围剿一只大妖。这只大妖专吃小孩,已残害了不下百个孩童,功力深厚。
他们久攻不下,大妖闻见了白笙身上好吃的气味,虚晃一枪,朝她扑去。
她躲闪不及,眼见要丧命于此。
突现出现一阵白光,大妖被突如其来的剑气斩杀。她被一阵风席卷着,待白光消失,原地空无一人,只余四分五裂的大妖尸体。
白笙被顾景之揽着,被带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被顾景之平静地盯着,她心里有些发毛,却还是佯装惊喜到,「师父,你怎么来了?」
顾景之不为所动。
「师父,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师兄他们并不知道,恐怕以为我身死道消了。我得赶紧回去。」说罢,她转身要逃。
顾景之将人一把扯回,困在怀里,「笙儿,你就没什么要对为师说的吗?」
「说,说什么?」她的眼神躲躲闪闪,一看就有鬼。
他决定开门见山,主动提起,「那,那天晚上,为师是不是……对你犯下了不可饶恕之事?」
「师父在说什么?徒儿一点都听不懂。」她装傻充愣。
「你无需否认,我已想起那夜的事。是为师犯下滔天大罪,合该自行了断才是。」
「别,」她情急之中捂住了他的嘴,「师父千万不要这么说,我并没有责怪师父。那日师父想来是修炼走火入魔,迫不得已罢了。」
顾景之拿开她的手,语气坚定道,「你不用为我开脱,我这便回去向掌门告知此事,自逐出宗门。」
「师父,你一旦公开此事,修仙界的人会怎么看我?众位师兄弟们,师姐她们会怎么看我?」白笙噘着嘴,双目垂泪,死命地拉着他的衣袖。
「他们只会认为是我勾引了你。」
「我并不责怪师父。那日的事不过事发突然,情势所逼。」
「师父飞升在即,若因为徒儿而自毁大道,笙儿会内疚一辈子的,心有滞障,修行也会停滞不前。」
「若师父离开了宗门,还有谁愿意指点我修行呢?」
「师父若真为徒儿考虑,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吗?」
她抬起头,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地望着他。
顾景之叹息一声,将人揽入怀中,「是为师对不住你。」
「师父,没关系。」她小声啜泣,埋首在他胸膛,「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师父为了我着想才会决定隐瞒此事。」
「笙儿,为师决定不飞升了。」顾景之忽然开口。
「师父,你说什么?」她震惊地抬起头。
她没想到,目的如此轻易便达成。
可目的达成,她却一点也不开心。
顾景之摸摸她的头,「为师决定,将大半修为全部传送与你。这样,待你飞升时,师父那时也已修行圆满,可与你一道飞升。」
「师父,这样做,不会有损你修行吗?」她紧张兮兮,大眼里满是不赞同。
「无妨,不过从头再来。」
「可是,师父,我……」
「我意已决,你无需再问!」
白笙历练结束后,回到宗门便将自己关在洞府里闭关修炼。
人人都道小师妹转了性子,知道刻苦修炼了。
可实际上呢,是顾景之在将修为一点点传给她。她必须勤加修炼,才能及时将这些修为化为己用。
顾景之未曾告诉她的是,传送修为,有违天道,必遭反噬。
闭关修炼,两人日日夜夜混在一处。
在白笙的刻意撩拨下,久而久之,有一便有二。
情到深处自然浓,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水到渠成。
自从她恢复慕月的记忆,慕泽已经很久没有入梦了。
这日,就在顾景之将最后一次修为转换完成后,她又缠着他来了一次。
事毕,顾景之抱着她沉沉睡去。他最近灵力消耗过多,很是疲惫。
梦里,慕泽再一次出现。
「兄长,你来了。」她丝毫不惊讶。
慕泽将她揽在怀里,「月儿,兄长很想你,不知月儿有没有想兄长呢?」
「兄长,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她不冷不热地挣脱了他。
慕泽不以为意,「可我们并无血缘关系。」
「兄长,除爹娘外,月儿一直当你是最敬重的亲人,对你并无其他想法。以后这些话,兄长还是不要再说了。」
「可你我是有婚约在身的,还是说你是真的爱上顾景之了?」说到顾景之时,他直视她双眼。
她莫名心虚了一下,不自在地将头转过去,「婚约只是儿时戏言。至于喜欢上顾景之,绝无可能!我想他死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爱上……」
「月儿如此想,为兄便放心了。」慕泽赞许道,但话锋一转,「希望月儿不要忘记今日所说。」
「自是不会。」她眉头微皱,似有些不耐烦地答道,「还请兄长不要插手我的事,复仇计划正在推进,兄长好心只会帮坏忙。」
「下次不会了。」他不过派了个小妖过来监视,这也能被她发现。
10.
修仙界第一大宗门凌霄宗爆出一桩大丑事。
修仙界第一人顾景之,对自己的徒儿有非分之想。
那日,他正强迫自己的小徒儿,却不巧被一行弟子撞见。
他们正在林子里采药,突然听到有女子娇声哭泣,「求你了,不行了,放过我吧――」
有男子喘着粗气的安抚声,「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弟子以为是贼人,没想到将人打落时,却发现竟是顾景之。
三堂会审,身败名裂,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只因顾景之亲口承认,白笙亲口指认,是顾景之强迫了她,她不得不委身于他。
至于顾景之消失的大半修为,则是为了堵住她的嘴,给予的补偿。
没人怀疑他们的话,在大家的印象里,小师妹可可爱爱,没有脑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更何况,顾景之自己也承认了。
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凌钰。
凌钰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的师父竟是这样一个人!
他想要见白笙,可是白笙如今已成为掌门座下弟子,拒之不见。
无奈,他只能暗地里寻找证据,顺带接济顾景之。
但顾景之被逐出宗门后,好似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他被白笙囚禁,像个废人一样,任予任求。
用白笙的话说,报复才刚刚开始。
又是百年过去。
付玉师姐和她的心上人终于要举行合籍大典了。
当天,高朋满座,众修云集,各大有头有脸的门派皆来道贺。
白笙一袭红衣,比新娘子还要耀眼,瞬间夺去了大家的目光。
吉时已至,礼官开始唱和。
但最后一句话尚未落下。
天地之间,忽然风云变色,冲天魔气自广场中心扩散开来,乌压压的一群魔军自空中,地下接连冒出,转瞬围住了凌霄宗。
凌霄宗的护山大阵,已破!
慕泽一身玄衣,威风凛凛,立在云头,朝她伸手,「月儿,兄长来带你回家――」
白笙飞身而上,牵住慕泽的手,与其并肩站在云头俯视下方。
众人震惊不已,议论不止,却是及时反应过来,纷纷拿起武器,法宝。
间或有人说起凌霄宗勾结魔族。
不知是谁刺出了第一剑,一场厮杀被瞬间引爆,血色复仇已然开始。
但他们的茶水里都被掺了药,只能绝望地等待被魔界收割性命。
付玉师姐冲上前来,目光像猝了毒一般,刚刚新郎被一魔将砍飞脑袋。
「我杀了你这个魔女!」
慕泽挥挥手,付玉师姐便被一阵气流打中,落下云层,遭众魔军乱刀砍死。
他仰天大笑,畅快淋漓,胸口的千年积怨似是全数得到疏解。
「诸位,千年命债,血债血偿!哈哈哈――」
凌钰又冲上前来,长剑直指她眉心,眼神愤恨。似要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才能以消心头之恨。
「当初救你,是我错了!」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情愿你死在你那片林子!」
「我害了师父,害了凌霄宗,已无颜活在世上。这便杀你正道,再以死谢罪!」
「嗦!」慕泽嘲讽出声,一挥手,四周的魔将已听命上前,将他拿下,马上要死于非命。
白笙看着凶狠的凌钰,少年已不复往日清俊如玉。他双目充血,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她,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她想,千年前的顾景之将她带回凌霄宗,魔界惨遭重创,苟延残喘;千年后的凌钰将她带回凌霄宗,凌霄宗血流成河。
这恰似轮回的命运,究竟是谁的错?
是天意如此吗?
她轻声出口,「不过师债徒偿罢了!」
「月儿,你说什么?」慕泽没有听清,反问了一句。
「没什么,好歹当初救了我一命,兄长饶了他罢!」她悄声请求。
慕泽抬手制止魔将,饶了凌钰一命。
凌钰朝地上「啐」了一口,走之前放下狠话,「魔女,你等着,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惨叫声,求救声,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有人哭爹喊娘,有人愿以身证道。
修仙界几大门派,死伤惨重。
凌霄宗,覆灭!
《仙魔笙缘》下
1.
自回到魔界后,白笙又将名字换为念月。
「白笙」二字合该舍弃,但「慕月」二字又让她心感陌生。
索性还是唤念月的好,有始有终。
她从念月伊始,现又归于念月,从此开启新生。
在魔宫,她再次见到了红岭。
当初红岭虽已身死,但慕泽强行拘了她的魂魄,令其死而复生。
白笙也说不准自己对她是什么感情,幼时的记忆太过遥远,加之前世慕月的记忆,她对红岭的印象已经很淡了。
更不必说,她们两个已经五百年未见。
红岭对她也不似以前热络,她没有放在心上。
自从灭掉凌霄宗后,魔界疯狂扩张着领地,修仙界一退再退,苟延残喘。
但这些都与白笙无关。
她抽空去看了一眼顾景之。小院里,他正坐在竹椅上,手拿书卷,看似云淡风轻。
但她心里清楚,顾景之怕是恨毒了自己。
将他拘在这里,防的是慕泽赶尽杀绝。
她走进去,顾景之知道是她来了,却也未抬起头。
抽出他手中的书,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将人压在竹榻上,宽衣解带。
顾景之厌恶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厉声呵斥,「魔女,你就那么饥渴?」
「别动,师父。」她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你该知晓的,你越动,越难受,何必自讨苦吃呢?」
灵力运转,她与他十指相扣,灵力源源不断地送入顾景之体内。
她不愿让顾景之察觉,只好借着双修之法迷乱他心智;又怕他得了修为后,强行逃脱,那她岂不功亏一篑?
她既不希望他死,却又不能让他好过,只能给他些修为自保。
这些修为被禁制锁住,只当他性命垂危时才会触发,以防万一。
事毕,她抱着沉睡的顾景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头。
「师父,白笙很爱你,可念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