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荆州城的冬天
容卿笑了笑,似乎想到了很美好的事情,眼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气息。
容卿笑了笑,似乎想到了很美好的事情,眼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的气息。
「那个女人,在研究一种失传很久的针灸术,而我,就是她的药人。」
「我那时就在想,我一定要,要她也每日每夜被针扎,喝那些难喝的药。」
我忍不住朝裴筠煊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两只眼睛观察周遭。真是太恐怖了,更让我觉得恐怖的是,如今看着荣卿,我居然没了最初那种心疼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容卿变丑了?
「寒大哥说过,把我当家人一样照顾的,他也的确是这样的,但凡是他有的,都会留我一份。」
「可是有一天,寒大哥和我说他想要嫁给秦家小姐。」
容卿闭眼,脑海里浮现那天的场景,寒大哥眼角微微上扬,满是喜色,他从来没见过他那么高兴的模样。
「我认识那秦家大小姐,家里有钱,又待我好。」
那天阳光很好,寒桑结站在光下,像是谪仙下凡。
容卿手握紧,又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我不想寒大哥嫁人,他明明不喜欢那个女人的,他明明说过的。」
我眯了眯眼,嘲讽道:「那人家好歹给你寒大哥花了不少钱吧,他弟弟妹妹上学,还有他家新住的宅子,不喜欢人家还收人家东西,也就秦楚楚好脾气,甘愿宠他。」
裴筠煊含笑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难怪荆州城没有公子主动找上你。」
「可他想要的,我也可以给他,我可以给他钱,好多好多钱。」
「我不想伤害他的,我就让他想要陪陪我,就我们两个人,说说话就好了,可是他不愿意和我说,他嫌弃我了。」
「听闻盛公子会写故事,近来总在街上打听我,我来和你说,说完了,你可以不可以,可以不可以给我写一个,写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容卿语气里有些祈求的希冀,咳嗽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从背影看,竟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容卿走后的第四天就死了,死于一场常年累积的毒,毒素很杂乱,验尸的人验了很久只是叹了口气。
那天容家医馆白绫飘飘,来了很多人,多是曾经被容卿救治过的人,容卿在荆州城的名声好得不得了,来的人哭的很惨,活像死的是自己家人。
「容卿医师医术无双,贫苦人家问诊也不曾收过银两。」
我听着周围的人说着,忽的就像起我第一次见到容卿的模样,一身白衣,安安静静,眉眼无波,倒是配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那皇城女医官容离罕见的精神很好,她从病床上爬起来,坐在内殿,听着外面的哭声,愣了好久,直到太阳西落,才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没想过,那些她曾经试验品的药,会要了容卿的命,她恨过容卿,恨他将她困在这一方小天地,哪也不能去,每日喂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药。
可当他走了,好像又什么都不剩下了。
「母亲!」她耳边响起曾经小小的容卿的声音,她究竟是为什么要将他带回来,难道是因为那时他有一双世界上最透明干净的眼睛,她一眼看中?
「那药是很苦,吃了会没有力气,会有些疼,可是伤不了身体的,要不了命的。」
容离看着手里的医药包,声音轻轻地说着。
「他走的前一天给我喂了解药,我本来想走的,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很虚弱了,我还打了他一巴掌,说了很多很多难听的话。」
「这药包是他小时候我随便在街上买的,他背了很久,是我对不起他。」
葬礼办了三天,直到容卿下葬,寒桑结都没有出现过。
我看了眼笼罩在悲伤中的容家医馆,裴筠煊拍了拍我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我眼眶莫名一酸,却没有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闷闷道:「容卿那么在意寒桑结,定然想让他来看看自己。寒公子也大抵是喜欢过秦小姐的吧!」
裴筠煊没有说话,只听我一路絮絮叨叨。
「如果他没有杀秦小姐,寒公子便会是秦小姐的主君,自此衣食无忧,弟弟妹妹也不用担心下顿的伙食,寒公子从小到大,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裴筠煊看向我,替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裴筠煊,我再说一遍,你千万不要害我呀!」
裴筠煊点点头,目光坚定。
「大人,我不会的。」
—– 寒桑结
寒桑结可以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哀乐,寒星月眼睛红肿,声音有些沙哑。
「哥哥,不去看看吗?」
寒桑结回过神来,目光恍惚了两秒。
「看什么呀?」
寒星月捂着嘴,呜呜地哭了起来。
寒桑结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或是笑着,哭着,给他擦药时眉眼间化不开的担忧。
记得太清楚了,仿佛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有一个晚上,少年发着高烧,敲开了他的门,小小的身子重重跌在他的门边。
跟他说,他难受得快要死掉了,他是不是要死掉了,而他还在等他变得有出息,带他逃离那个坏女人,他说他不想死。
然后他背着他,走遍了整个荆州城,一边走着一边唱着荆州城的民谣,头上是无数星光,他踩着青石板,寻找愿意接待他们的医馆。
他家住医馆,可医馆那个女人对他并不好。
不给饭吃就算了,还拿针扎他,扎得浑身是血。
他那时候就在想,他要带他逃离那里,让他下半辈子做他的亲人,做他的弟弟。
画面一转,变成了暗无天日的地窖,那日他知道了楚楚死的真相,他没想到,他以为纯良善良的容卿,竟然是杀了楚楚的真凶。
地窖里,他给他喂粥,帮他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一句话也不愿意说。
夜里醒来时,他睁眼可以看见靠在他床边安静睡着的少年。
他告诉他可以回头的,是真的可以回头的。
他乖乖认错,他不会怪他的,就算是,他杀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他是真心喜欢上了秦楚楚,那女人看起来似乎不太聪明,出手阔绰,他一开始也只是抱着贪图她钱财的想法。
可她真的很好,他从小就担负着要供养弟弟妹妹的责任,一刻也不能停,他很累,可他不能,有人需要他。
秦楚楚是唯一一个,对他那么好的人,好的让他觉得,错过了她,就不会有人会对他这么好了。
有时候他也会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他们之间的故事是因为她的地位财富,可看着秦楚楚努力规划他们未来的时候,他话止于唇边。
只是没那么喜欢而已,但是没关系,他会喜欢上她的。
寒桑结头痛欲裂,发出痛哭的撕嚎,寒星月抬眼看去,他的哥哥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前不久,一个生动鲜明的人,说走就走了。
盛辞的笔顿了顿,这还是第一个,求他在书里给自己圆满的人。
很奇怪,可他也说不清这种奇怪的感情。
他叹气,要是现实和书里写的那般就好了,少年悬壶济世,心性纯良,看着自己的守护的少年变成顶天立地的男人,不用为了生活担忧,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
荆州城那年的冬天,终于来了。
听元十六说,下雪的时候,寒桑结离开了荆州城,只带了一个包裹,两手牵着弟弟妹妹,包了一辆马车,头也没回。
我点点头,说「走了挺好。」
屋子的暖炉散发着热气,我抱着最新出的话本,裹着厚厚的披风,看得没心没肺。
裴筠煊靠着窗,拿着那本《貌美邪尊追妻宝典》,一边看,一边眉头紧蹙。
「这里面的邪尊,盛辞不会是拿我写的吧!」
越看越吻合,裴筠煊忍不住皱眉。
「这什么结局,这么惨是在咒我死吗?」
「什么结局?」我忍不住问了句。
「孤独终老!」说完这句,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最后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说话都一喘一喘的。
「叫…… 叫盛辞写后续呀,写个好一点点结局。」
我盘算着,心里小九九做怪,裴筠煊要求写后续,盛辞应该不会拒绝吧!实在是,这篇,我也还没看够瘾呀!
我看着裴筠煊,忽然想起,自打我从街上掳来了他,他已经待在元家大半年了。
我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呀,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裴筠煊看了我一会,我立马表态。
「我没有说让你走的意思哈,我就是好奇问问,问问。」
裴筠煊笑笑。「我都说了,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我哪里也不去。」
在裴筠煊的目光里,我感觉到了自己渐渐泛红的小脸。
然后忽的又恼怒起来,瞪着他。「裴筠煊,我都说了不要勾引我,不要勾引我,你简直太轻佻了。」
我包裹着我的白色披风,只露出一双脚丫子放在火炉上烤火。
裴筠煊看着我脚踝处挂着的一串珍珠麻绳脚链,问我:
「大人这脚链从何而来可记得?」
我愣了愣,然后抱着脚丫子看了会儿,嗯,没味。
「这脚链呀,我也不记得了,好像一直都在吧!戴习惯了,也懒得摘,就一直在了。」
说完,我把脚一收,用大披风裹着脚,瞪着眼睛看他
「你怎么能盯着别人的脚看呢!」
裴筠煊好笑地收回目光。「不是大人先把脚丫子露出来的吗?难道还怕有味。」
「我的脚才不臭呢!是香的,你闻闻,你闻闻。」
说着,便把脚使劲往他这边蹬。
裴筠煊微微朝后靠了靠,就听见小姑娘麻溜缩回脚。
「裴筠煊,你快点关窗,冷死人了。」
裴筠煊关掉窗户,外面的屋顶覆着一层薄薄的雪。
「要下大雪了!」
我瞅了眼他,给自己穿上加绒的袜子,然后裹成球似的凑在他身边。
「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有些不高兴。」
裴筠煊目光淡淡的。「要冻死人了。」
我点点头。「我也不喜欢下雪,每次下雪我的脚就感觉不像自己的,像冰块似的。」
第二日一早,大雪覆盖庭院厚厚的一层,外头光亮很大,看着就冷气十足,我躲在被子里不想动弹。
裴筠煊倒是换上了一袭白衣,披着一个黑白相间的羽毛大氅,整个人像是要上天,噢不,要飞升的仙子。
他用羽毛挠了挠我的鼻子,我翻个身,躲在被子里看盛辞新出的话本。
」这样看书,眼睛不好。」
盛辞用手捂住我的眼睛,冻得我一个激灵,麻溜的整个头都缩了进去。
「我不想起来,外面好冷。」
我裹着被子,看了他一眼。「要不你把饭端过来,喂我吃。」
裴筠煊挑眉。「大人不需要洗漱的么?」
我想了想,然后坚定摇摇头。
「就这一次,没什么事的。」
裴筠煊拒绝了我,并坚定让我起床。
我冷哼一声,死活不愿意起来,他就坐在桌子上,身边放了一个小暖炉,慢条斯理吃下我最喜欢的猪肉馅的包子。
好在我还有一个十六小棉袄。当他端着热腾腾的小米粥配咸菜和热水出现时,我仿佛看见了披着阳光而来的神仙。
「十六,也只有你会记得我了,不像某人,就想看着我饿死。」
我阴阳怪气地说着,十六就和以前冬天一样,轻车熟路地抬着我的脸,给我仔细刷着小门牙,又接过盆,让我吐漱口水。
我裹着被子,不想将脸以外的皮肤裸露在空气中。
他给我绑了一块围巾搁我脖子上,又耐心给我喂了小米粥,吃完还不忘给我擦嘴。
我吃饱喝足满足地喟叹了一声。「十六就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我看了眼吃得慢条斯理,吃了一个早晨还没吃完早餐的裴筠煊,冷哼了一声。
「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裴筠煊好笑地瞥了我一眼说:「大人这样懒惰,可不行啊!」
荆州城的冬天,每年都会冻死一些人。
我穿了一层又一层里衣,裹得像个球似的跟在我爹和元七身边。
又来了又来了,每年一度的布粥节又来了。
我鼓鼓脸颊,我爹爱做好人,每年布粥都亲自动手,还呼吁着我和元七继承他的美德。
元十六倒是爱风度,穿的普通的棉衣,看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刮跑,我看着心疼,偷偷给他递了一个貂毛手套。
元十六推辞说不要,我悄咪咪瞪他一眼,拍了拍我的小暖炉。
「我有炉子呢!」
裴筠煊一早就在布粥了,像个真正的元家人,但是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爹看见他就乐呵呵的,还将自己的手套给他。
裴筠煊这时候倒是学会了客气,贼礼貌地将手套还给了我爹,转头又找我讨暖炉。
我撇了撇嘴,警惕地将暖炉用披风裹着。「没有啊,哪里有暖炉。」说着,我还四处望了望。
元十六莫名笑出声来,伸出手,将手套往上提了提。
「十六手比大人大些,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大人手套撑大。」
裴筠煊看着那手套,莫名有些扎眼。
我回过头,看着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元十六,又注意到他衣裳最是单薄连忙把暖炉也递给了他。
「你也是的,怎么穿得如此之少,没衣服了便去账房拨钱买,别舍不得。」
「大人,你不需要吗?」
元十六提着小暖炉烤了烤,暖烘烘的。
我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小声说道:「我穿了七八件衣服呢!」
耳边莫名传来冷笑,我悄咪咪瞪了眼裴筠煊,小声道:
「你穿那么多,反正也冻不死,一下不用暖炉怎么了!」
我爹带着元七去贫困人家发放棉被了,我寻了一个轻松的活计,窝在椅子上,给人家挖咸菜。
裴筠煊负责给人舀粥,他总是舀一勺,就偏头看一眼我。
裴筠煊
他今早见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好大一坨,像个球。
第二反应便是,她不会把棉被穿在身上了吧!
这么怕冷的么,他想着。
元十六站他旁边,给粥上放一块饼,忽然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走?」
裴筠煊看了眼元十六。」我走不走,你都和她没可能。」
元十六抿了抿唇,目光清冷。「大人待我是不一样的。」
裴筠煊好笑。「你和阿九从小一起长大,她若是待你和别人一样,那你太失败了吧!」
元十六看了眼似乎有些困,窝在椅子里打着哈欠的小姑娘。「我只要能陪在大人身边就好了。」
裴筠煊舀粥的手一顿。「人都是不知道知足的,尤其是你,想要太多的人,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没有了小暖炉,我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看着面前伸过来的一双双的枯槁苍老的手,我忍不住多挖了点咸菜。
每年都会有类似的场景出现,可我元家再有钱,也帮不了那么多人。
我爹是个好心人,可好心也救不了所有人。
「老爷每年都来布粥吗?」裴筠煊的声音响起。
「嗯,我爹每年都来,会帮很多人。」我点点头,然后有些忿忿补充道:「明明他们去就可以了,非得拉着我亲自上,冻死我了!」
裴筠煊唇角带着笑,眼睛里却没什么暖意。」
我爹布完棉被回来,元七犹豫着道:「东村那边人的房子看样子要塌了,不帮帮吗?」
我自己也咕咚咕咚喝了口暖胃的粥,然后擦了擦嘴道:「那东村附近,西村后井那块,全是穷人,住的房子要不是快塌了,要不就是几块布和木桩子做成的,个个去帮,我们元家再有钱也帮不完啊!」
元七看了我一眼,这一次倒是没有和我唱反调。
裴筠煊抿了抿唇,看了眼我。
我皱眉道:「我问过荆州城那大人了,朝廷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在这段时间保证他们饿不死,就成了。」
裴筠煊看了眼天色,眼里似乎是冰雪消融,他递给我一个套袖。
「给你的,暖和!」
我喜滋滋地接过,眼睛都笑弯了。
夜里,窗外是呼呼飞啸的冷风,我蜷缩在被子,怎么也睡不着。
想着刚刚还没看完的话本,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想。
还有一点点,就要大结局了呀!
可让我翻身下床点灯看,我又觉得太过于痛苦了。
睁着眼睛僵持了许久,我最终还是决定起床,所幸屋子里有热乎乎的大暖炉,虽然还是很冷,但是也还能忍受。
我翻身起床,然后飞速拿起桌上的灯盏躲进了被子,怕被子上滴蜡,我还特意清理出一片空地。
我点燃火折子,幽幽烛火燃起,我小心裹上被子,拿起里藏在被子下的《傲娇管家婆》,看得心花怒放,不亦乐乎,甚至觉得这微微烛火有些暖和。
我似乎找到了冬天夜里看话本的好方法,一连好几日晚上,我都这样,还在床下屯了一箱蜡烛,快燃尽了马上换,挑灯夜读这词说的就是我。
熬到两眼红红,熬到天边大亮,熬到我闻到了烧焦的声音。
我吓得一个激灵,本来隐隐约约的困意一扫而光。
我回头看去,这蜡烛,在我换姿势的时候,倒了,倒了……
火舌烧得很快,我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发尾烧起来了。
我忍不住尖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最先赶来的便是离我房间最近的裴筠煊。
房门被推开,裴筠煊推门便看见了差不多烧着了半边头发的人,跳着脚,在房间里蹦蹦跳跳。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一股脑浇在了我的头上,又拿被子闷掉了床上的火堆。
我只觉得一阵透心凉,然后看着自己的头发欲哭无泪。
「这大冷天的,如何会走火?」裴筠煊问道。
我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床上惨不忍睹的模样。
「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裴筠煊可能觉得我这样怪可怜的,就给我裹上了一个披风,包成一个球,然后抱上了软榻上。
过了一会儿,元十六匆匆忙忙赶过来了,见我头发湿漉漉的,连忙点燃蜡烛,又将炉子里的火烧旺了些。
裴筠煊去收拾起来床上的残局,一眼看瞧见了烧了一半的话本还有已经熄灭的烛盏。
他回头看我,我只得心虚地缩缩脖子,不敢看他。
他脚踢到什么,又蹲下了看到一个木箱子,木箱子是打开着的。
「诶,你别看!」
我的话脱口而出,不过已经晚了,裴筠煊拖出来,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蜡烛。
「大人,你这是,挑灯夜读?」
我裹紧披风,目光游离。「冬天夜冷,长夜漫漫,闲来无事,挑灯夜读。」
我摆摆手,故作高深的姿态。
「不过是消遣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
裴筠煊看着我,又气又想笑的样子,他没说什么。
元十六很不赞同了,皱眉,却也不愿意说一句重话。
「大人这样太危险了,万一烧着了怎么办!」
我抬眼瞅了眼元十六。把烧焦的头发露了出来,有些委屈。
「已经烧着了。」
元十六一噎,一时房间里有些沉默。
裴筠煊将床上的被子裹成一团,说:「大人先去换身衣裳吧!」
我坐在软榻上,看着自己被烧焦的头发,哇的哭出了声。
偏偏我爹还不断指责我。「要是你当年读书有这心思,那状元轮还轮得到别人吗?」
元七靠着门,时常挂着冷笑的脸居然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
等他们走后,房间里就剩下我和裴筠煊,还有一个给我制作烛台的元十六。
裴筠拿着我烧焦的头发看了看,最后才道:「大人这头发,该剪了吧!」
我捧着我的头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么长,那么长,剪掉了可丑了。」
裴筠煊低低笑出声来。「大人,留着不是更丑。」
我看着裴筠煊,莫名就想起来,裴筠煊哭起来的时候,眼角泛红,梨花带雨,可好看了。
我走了一会儿神,忽然从兜里掏出小镜子仔细照了照。
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女人,眼睛肿得像核桃,除了白净些,和街上的乞儿没有区别,我觉得有些好笑,然后我就笑出了声。
一边哭一边笑,鼻子就冒了一个泡。
裴筠煊真是要笑死了,整个房间都是他的笑声。
我伸手拿去他的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笑声戛然而止,我视线和他对上。
我瞪他一眼,又仔细擦擦脸。「我叫你嘲笑我。」
元十六一阵敲敲打打,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在我的床头安置了一个可以放蜡烛的平台。
「大人晚上不想起来,可以在这里放一盏灯,这样也不会烧着了。」
我点点头,感动得都要哭了,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烧了一边了。
头发最后还是剪了,我看着自己头发,最后扎了一个辫子,又戴了支漂亮的簪花。
等我剪完头发回来的时候,发现元十六给我做的床头灯不见了。
我看着床,愣了许久,裴筠煊收拾好工具,碰碰抬眼朝我笑了笑。
「大人,夜里看书对眼睛不好,若是无聊,我们可以干点别的。」
我冷笑了一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人家十六辛辛苦苦做的时候你不说,人家刚做完,你背地里就给人家拆了。」
裴筠煊眼睛微睁。「十六公子做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要做方便大人夜里看书的物件呀,我若知道,怎么会让他做。」
我看着刚刚建好的看话本小台面就这样毁了,头发也毁了,脸也丢光了,全府上下都知道我大半夜看话本头发都烧了。就忍不住眼睛一红。喊道:「又不要你管。」
裴筠煊愣了愣,收拾好工具,转身出来房间。
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难受。
十六又给我做了一个新的话本小台面,还把市面上最新出的话本买了回来,整整齐齐码在了我的床头。
我感动得不知道说些什么,抱着话本子,躺在床上,直嚷嚷。
「小十六,也就你对我最好啦!」
元十六笑得腼腆,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大人喜欢便好!」
一连十几天,我都躲在房间里看话本,不想出去,也不下床,把两个眼睛都熬成了核桃。
等到裴筠煊进来时,我已经看不清他的容貌了,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变的有些模糊了,得眯着眼才能看清。
「大人,裁新衣的人来了,大人得起来去量一下了。」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可不管我怎么揉,依旧是雾蒙蒙的一团。
「裴筠煊,怎么办,我瞎了。」
裴筠煊看到床上震惊迷茫不可思议的女人,凑近它,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我一把拍掉他的手,用力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我好像看不清东西了。」
裴筠煊离得近,这我倒是可以看清他的脸。
裴筠煊替我揉了揉眼睛,问道:「好些了吗?」
我由看了看门外,看东西依旧很模糊。
「怎么办,裴筠煊,我不会要瞎了吧!」
裴筠煊似乎是有些想笑。「我都说了,夜里不能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你不听。」
我有些委屈地瘪瘪嘴,然后心虚地窝回来被子里。
「那,那我以后不看就是了。」
只是这眼睛隔远点就看不清东西了,这可真难受,以后再也不能在楼里看对面宜春楼的小公子了。
想到这个,我眼睛一红,鼻子抽抽,喉咙发出呜咽的声音。
「呜,我瞎了,我瞎了。」
裴筠煊捂住我的眼睛,带着独有的冷意。
「没有瞎,昨晚一晚上没睡,大人还是先休息一下。」
我闭上眼睛,点点头,然后又睁开。
「裴筠煊,我冷,你能不能把手放开。」
裴筠煊:……
这一觉睡得极其舒坦,等醒来时已经是午时,窗外的雪又大了几分,风里都是呼呼的声音。
屋子里很暖,烧的是炭火,裴筠煊站在窗口看书,冻得关节发白,风似乎待他极其温柔。
我坐起身来,蒙了一会儿,又在床上滚了两圈,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裴筠煊放下书,过来将我立起,抬着我的手,给我穿上厚厚的衣服,替我穿上鞋袜。
他看着我脚踝上的珍珠脚链,目光一下子温柔了起来。
我警惕地晃了晃脚,提醒道:「裴筠煊,我发现你老是喜欢看我的脚丫子,你不会喜欢脚丫子吧!你这个色胚。」
裴筠煊将我的脚放下,抬眼间,笑意盈盈。
我看见他手指修长,眼里笑意盈盈,糟糕,我眼神不好的时候,裴筠煊反而更好看了。
我闭上眼睛,默念两声清心咒,裹好披风下了床。
我的头发剪得有些短,做不了漂亮的发型,勉勉强强扎了一个马尾,对着镜子照了许久,还是难过的不行。
话本误人,不过还好,我已经看完了。
打开门便感觉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元十六穿着灰色的棉服坐在门槛上发呆,见我出来,将自己手里的暖炉给了我。
「大人,你冷不冷?」
注意到裴筠煊时,元十六的眉眼冷了冷,他朝我温柔地笑,说着这几日外头的消息。「朝廷的人已经派了京城的大人过来,今年大家应该能过一个好年。」
「就是,元七小姐最近好像不怎么好。」
我皱眉。「她怎么了!」
元十六摇摇头。「大人要去看看吗?」
元七这家伙不好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路上结冰有些滑,裴筠煊小心地扶着我,我摸了摸小暖炉,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些猜测。
元十六伸手,想扶住我,我却习惯性地把手给了裴筠煊。
刚走进元七的院子,就发现我爹黑着脸在那,屋子的门被关着。
我爹看我来了,拉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进。
我瞪大眼睛。「爹,我又不干嘛,你拉我干什么。」
「你姐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去招惹他。」
我抱着我的小暖炉,很是无辜了。「我说我要干嘛了吗?」
我爹看了我一会儿,吹了吹自己的小胡子,然后摇摇头,把脑袋凑过来。
「你姐她,受了伤,你体谅体谅她。」
我皱眉。「她能受什么伤呀!」
我爹戳了戳心口。「心里受了伤,可难受了。」
我一脸懵逼,这元七的钢铁心还能受伤呢?
我爹拍了拍我的肩膀。「情爱二字真误人。」
我本来还有些糊里糊涂,听见情爱两字忽然就茅塞顿开,眉眼一舒展,忍不住笑出声来。
「噢,元七不会是和她那小姘头闹翻了吧!」
我爹拍了拍我的脑袋。「反正你现在别惹你姐,让她自己静静。」
我表示了解地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送走了我爹。然后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把推开了元七的房门,一个杯子径直朝我砸来,我闪身躲开,朝里头走去。
「出去。」
屋子里没烧炭火,有些冷,也很整齐,这是我第一次进元七的房间,与我的房间不同,元七的屋子显得空荡荡的,一个书架还有一张桌子,一张床。
元七就坐在床下,穿着黑色的棉服,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呦呵,被骗钱啦,火气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