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苏女有格
他说要纳妾,我当晚就往他房里塞了两个美貌婢女。
「苏迎,你不是很能耐吗?还为我纳妾?!现在怎么说不出话了?嗯?」赵格一个挺身,我只能呜咽哭泣。
等到那阵毁天灭地的快感余韵过去,我就一脚把赵格踹下了床。
爬老娘的床,说话还这么硬,给老娘滚开!
1.
「苏迎!狗都干不出来你这样的事!」赵格下了朝就骂骂咧咧的来我小院里,真的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把绣了一半的鸳鸯扔在桌上。
快速把门关上,然后捡起来继续绣,动作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赵格踢了踢门,看来气的不轻,「苏迎,你有本事塞美婢,你有本事开门啊!给我把门开开!」
我淡定自若,继续绣,「夫君,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今儿出门之前,夫君说如果我寂寞,可以再找两个姐妹解解闷,这不为妻立马给夫君布置妥当了,为妻做得不好吗?」
赵格在门前气的来回转:「苏迎!你就是专门气我的,要不是你说自己太无聊想再买两条藏獒,我能说那样的话?!我那是气话!你明知道我怕狗!」
「还有!给我把门开开!」
心思一烦,针就扎到了手,我把绣布一扔,不耐烦的说:「夫君还是走吧,别让两个妹妹等急了,为妻可不想落了个善妒的名声。」
说完这句话,赵格就没了动静,看来是走了。我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找止血的东西,我的体质特殊,不止血就会一直流,不会自动愈合。
还没找到金疮药,我身后的窗户就被打开了,回头一看,赵格进来了。
我讥讽道:「你怎么还是这一招?爬人窗户,非君子所为。」
赵格本来怒目而对,正想张口反驳我,但是在看到我手嘀嗒嘀嗒流血后,立马变了脸色,然后熟门熟路的找到了金疮药给我敷上。
「你怎么就不会小心一点呢?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这个体质,说了那么多次又不听……」听着赵格的唠叨,我又头疼了。
等他包扎完,气也消了,然后注意到了桌子上我的刺绣,拿起来仔细端详,疑惑说道:「苏迎,我一直想说,你没事绣那么多鸭子干嘛?」
我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大喊一声「赵格你去死」就一脚踹倒了他的凳子,让他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说真的,遇见赵格,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嫁给赵格,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决定。
(十三年前)
今天我们对面院子就要搬来新邻居了,我和阿姐都在期待,希望会来新伙伴和我们一起玩。
我抱着阿花坐在门口等着,阿花是父亲给我的生辰礼物,一条威风凛凛的藏獒幼犬。
我撸着阿花的狗头,等得有些不耐烦,阿姐看了看大太阳,索性甩了袖子回去了。
我正想随着阿姐回去,巷子拐角处就有了动静,一辆马车缓缓行驶而来,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一阵尘雾。
一阵风儿运送着花香,吹起车帘,我还没看清马车内的人就又落下了,心里一阵失落。
车夫拉着马儿,一个仆从赶紧拿着车凳伺候着车上的主人下车。
我以为下来的会是大人们,是隔壁的那对夫妻,却不想掀开门帘的是一个小孩子的手。
他披着天蓝色的披风,发冠束的紧紧的,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我单方面决定,以后他就是我的小弟了!
我抱着阿花上前打招呼,「我是隔壁的苏迎,以后我们一起玩吧。」
我热情的自我介绍换来的不是友好的回答,而是他惊慌地退缩,他害怕地睁大眼睛,立马退回车里,还大喊:「哥哥!哥哥!有狗!你让她走开!」
我当时就愣在那里了,小小的我以为我喜欢阿花,全世界就都喜欢阿花,原来还有人怕它,这个认知冲击着我小小的脑袋。
后方的马车下来了一个少年,他看起来年纪比我大,应该比阿姐还要大。
他向我走来,几乎已经褪去婴儿肥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那时候的我不懂什么是俊美逼人,反正好看就完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小妹妹,舍弟怕犬类,如果你想找他玩,把你的爱犬放家里再跟他一起玩儿好不好呀?」
我迷迷糊糊的点点头,就把阿花扔在了地上,轻轻踢了踢它,让它回家。
他又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你叫苏迎,我知道了,我叫赵津,以后可以叫我津哥哥。」
「嗯!」我简直欢呼雀跃。
「津哥哥,那你忙,等你们收拾好,我和阿姐再去找你们玩!」
他摆了摆手,「小迎真乖!」
我蹦蹦跳跳就回了家,至于那个被阿花吓的差点哭出来的小屁孩,早就被我忘在脑后了。
那就是可怜的赵格。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赵府的常客,有了好吃的东西,看见好玩的小玩意,我都要给津哥哥带一份,当然也顺带给赵格带一份。
心心念念长到了能上学堂的年纪,我能和阿姐津哥哥一起去学堂念书了。
我每天最快乐的事就是和阿姐一起等着津哥哥赵格出门来一起去上学堂。
阿姐不苟言笑,津哥哥则老是笑眯眯的,他们俩在前边慢慢走,我和赵格就在后边打打闹闹。
快乐的时光总是飞快,我也长到了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为什么说初开?因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津哥哥。
他满足了我对夫君的所有想象,温柔、体贴、关键还气宇不凡。
娘亲说,喜欢一个人就表达出来,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意,所以我要绣鸳鸯荷包送给津哥哥。
2.
我正在绣鸳的第二条腿,就听见我的窗户被砸了一下。
不用想,肯定是赵格那小子,不走正门非得砸窗户就是他的爱好。
我支开窗子,用手托腮,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已经抽条长大的少年,他坐在墙头,笑的灿烂而热烈,好像隔壁巷的二傻子。
「苏迎,听说秀春楼来了个漂亮的花魁,咱俩快去看看!」赵格说起花魁的时候眉飞色舞,显然忘记了上个月他爹拿着棍子揍得 他两天下不来床的事情。
我打了个哈欠,「能有南风馆的头牌招月公子漂亮?」
「招月那是什么货色?都没有秀春楼小翠一半漂亮!快快快,我们一起去看!」看着赵格那猴急劲儿,我嗤笑一声,放下窗子便去换我的男装。
女装,我是苏迎;男装,我是苏卯。
苏迎是娇娇俏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苏卯是跟着赵格招猫逗狗调戏男女老少的小魔王。
这么多年,除了赵格,谁都不知道,津哥哥也不知道。
因为赵格说,津哥哥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而我不是,只能装。
等我和赵格到秀春楼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了,这让我对新来的花魁更好奇了。
赵格熟门熟路的找到老鸨,塞给她不少银子,她立马就给我俩安排了一个位置极佳的包间。
我喝着茶,无聊的嗑瓜子,看着赵格这货扇着扇子装文人,翻了个白眼。
「你那时候上学堂对文人嗤之以鼻,整天跟李夫子斗智斗勇,现在怎么玩起来文人墨客这一套了?」
赵格听了把扇子一收,非常高深莫测的一笑:「你应该很懂啊苏迎,我装文人不就是讨小姑娘喜欢嘛。」
说着说着还靠近我,「就跟你在我哥面前装乖一样。」
我瞪了他一眼,就不看他了,这个人总是没什么好屁。
一壶茶水喝尽了,老鸨才姗姗来迟,安慰着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的人。
「各位,各位,安静一下,我相信各位都是为了目睹百合的芳姿而来。不过,美人嘛,总是需要时间打扮的,才能呈现最美的一面给各位大老爷。」
说着老鸨就拉下幕台帷幔,「现在,是我们百合的舞姿呈现时间!」
说完就有一个女子从二楼缓缓降落,她戴着面纱,保留着一丝神秘,身姿窈窕,穿着清凉,让人想入非非。
我正欣赏着美人诱人的舞姿,赵格突然一口茶喷在我身上,我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我的衣服,「赵格,想死你就直说!」
还没等我给他一拳,赵格就迅速关上窗户,然后从窗户缝往楼下看,我怒火更甚,「你有病啊赵格?」
「嘘,我看见我哥了。」
我一听立马站起来,「你哥?你哥来干嘛?」
赵格还在观察,「他反正不是来看花魁的,他不感兴趣,我估计是来查案的。」
我也跟着他蹲在窗户边看赵津,他没有穿官服,一脸肃然,跟旁边狂热的人群格格不入。
「什么案子?」我有些疑惑。
「最近有少女频繁失踪,消失七天后都会出现在秀春楼附近,而且都死了,还衣冠不整,看起来像奸杀。」赵格皱了皱眉头,「我哥说,应该不是秀春楼人所为,但是跟秀春楼或许有联系。」
我点点头,津哥哥做为捕快,每次查案的时候,都会特别忙,虽然他平时也很忙罢了。
「不过,咱俩怎么出去啊?被他看见可不好了。」
赵格给了我一个爆栗,「出什么出,现在出去肯定被他发现!」
我不甘示弱,拧了他一把,「那怎么办?」
「等。」
我翻了个白眼,果然是笨蛋想出来的办法。
可是赵津接下来的动作让我俩猝不及防,他暗中查看所有的房间,他就是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花魁身上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案。
我急了,打了赵格一拳,「你说,现在怎么办吧?你哥就快到我们这了。」
赵格把扇子一合,拉着我就往床上去。
我甩不开他的手,「你干嘛?」
他把我放在床上,也欺身而上,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放下了半边帷幔,「要想不被我哥发现,只有这个方法了。」
「叫。」
我懵了一瞬,等想通了赵格想干嘛,脸立马黑了,咬牙切齿,「赵格,你好样的。」
赵格想让我扮成秀春楼的女子,来一出摇床大戏,躲过赵津的查看。
我闭了闭眼睛,索性心一横,就抱着赵格的脖子,腿盘在他的腰上。
开始表演。
模仿着平时听墙角的声音。
我表演的过于投入,以至于忽视了赵格在我抱上他的那一刻瞬间僵硬的身子。
还有那眸色越来越深沉的眼睛。
我直到嗓子喊得哑了,才睁开眼睛看赵格,「你哥应该走了吧。」
「嗯。」
「那你还不下去?!」我踢了踢赵格,要他让开。
谁知他身子一翻,躺在了床上,还盖上了被子。
「……你有病吧,赵格,我们赶快回去了。」我推了推他。
「你先回去吧,我突然困了。」
神经病。
我整理好衣服,就立马出了秀春楼回家,不再管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智障。
3
出了秀春楼,我就去城南买点心去了,千层酥还是那个眼睛不太好的婆婆做的好吃。
哼着小曲儿,甩着点心,没事给路上的漂亮姑娘抛两个媚眼,看着她们捂着脸羞答答的走开,心情非常美妙。
我进了巷子,闻到了一股香气,接着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昏过去的一瞬间,我想的竟然是不要让我的点心沾了泥。
毕竟城南这地儿太远了。
等我醒转过来,我就迷迷糊糊听到了两个人在说话。
「你看你干的好事,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我是看准了那小娘子的必经之路,谁知道半路出来个小白脸啊。」
「那你把他放那就行呗,你把他拖回来干啥?」
「嘿嘿嘿,我看他长的也挺俊秀,要是老大看不上,我就尝尝。」
他们的混账话我不愿意再听,看来我是被误伤了。
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和最近的奸杀案有点联系呢?赵津哥哥要抓的是不是他们?
如果我帮赵津哥哥抓了人,破了案,他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不行不行,赵格说赵津哥哥喜欢弱柳扶风的女子,我要是拿下这几个混蛋,不得把赵津哥哥吓坏了,不划算不划算。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在赵津哥哥面前立功又不毁了人设,那俩蠢货就打开门进来了。
「呦,醒了啊小白脸。」看着他肥油满面的样子,我忍住恶心扭过了头。
「呦呵,这是瞧不上爷了,一会儿爷让你舒服到天上,看你还硬不硬!」说着就要来拉我的衣服。
后边跟来的瘦高个制止住了他,「你冷静点,老大还没来呢。」
胖子停住了动作,忿忿不平的放下了手,「就让你再舒服一会儿,老大来了,呵呵,让你生不如死。」
那些姑娘也是痛苦着死去的吗?
我心中升起了一股戾气,冲上了头脑,不想管赵津哥哥到时候看到会是什么想法,现在我只想教训他们。
我挣脱开早就松了的麻绳,狠狠甩在那个胖子的脸上,接着一脚就踢上了他的下巴,早就看不爽他满嘴喷粪了。
这些年陪我练手的只有赵格那小子,现在,他们俩就是我的人形木桩。
瘦高个抽出短刀,眼神凶狠,我避开他的刀锋,攻他下盘,他气弱体虚,下盘不稳。
即使最后制住了他们两个,我还是受伤了,看着一直流血的手臂,再看看被我捆成一团的他们,我决定等一等。
这几天的奸杀案就是他们三个做的,不仅嚣张,而且极其愚蠢。
大量的失血让我有些头晕,我从小的体质就是伤口愈合太慢,没有药物止血,只能看着它一直流。
我静静等待最后一个人自投罗网,拿着短刀隐藏自己的呼吸。
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把短刀送入了他的胸膛。
没有往心脏上扎,我不想出人命,拔出来还能活。
看着他昏迷过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把他和那两个人绑到了一块。
做完这一切,我也起不来了,大量的失血让我眼前发黑,不行啊,不能死在这里。
我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我还没接受大家的崇拜呢。
我还没跟赵津哥哥表白,树下的桃花酒还没送给他,鸳鸯还没绣好。
凭着这股信念,我爬出了小巷,在模模糊糊看到有人奔过来的时候,我放心地昏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阿姐坐在桌子边喝茶,眼下有深深地黑眼圈。
我在心里偷偷笑了,阿姐就是嘴硬心软,虽然平时对我老是各种看不上,但是她还是很在乎我的。
「你醒了。」冷淡的声音让我虎躯一震。
我感觉发展不太对,不应该是看见我终于醒了阿姐哭着飞奔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庆幸我还活着吗?
她的反应,让我很想再昏迷一下。
「苏迎,别装死,没事就给我起来。」
我乖乖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又柔弱不能自理的躺了回去,「阿姐,我好晕。」
然后悄悄观察她的反应,她气定神闲地放下杯子,用手敲了敲桌子,坏了,这是她不耐烦了。
「苏迎,我数三个数,一…」还没等她说完我就麻溜的下了床蹲在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无辜的看着她,「阿姐,我这次真的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阿姐揉了揉眉心,眼睛里是散不开的担忧和无奈,「阿迎,你每次闯了祸阿姐都不会真正的怪你,可是你这次,让我太生气了。」
我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是浓浓的愧疚,「阿姐,你不要生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溜出去玩了。」
阿姐摸摸我的头,「你不知道你错在哪儿了,阿迎,阿姐不是怪你出去玩,是生气你太不知道珍惜自己。」
我低下了头,「阿迎,你自己是个什么体质你自己知道,万一…你要是有个万一,你让我和爹娘怎么活?」
我忍着眼睛里的泪水,只会跟阿姐不停的道歉。
「现在知道错哪了吗?」
我点点头。
「那养好身体就把《道德经》抄十遍,不许偷懒。」
「………」
我心里的愧疚一扫而空,尽管我尔康手留恋着我的阿姐,她还是十分冷漠的抽出了我手里拽着她的衣角,潇洒的走了。
她留下了《道德经》,我流下了泪水。
该死的赵格,别让我看见他!
4
这天,风儿正好,微风不燥,我在花园里抄写着美妙的《道德经》。
「苏迎,你这字儿,我觉得阿花都比你写得好。」
阿花是条狗。
就这语气,我不用转身看,就是那个让我恨得牙根都痒的赵格。
我不动声色,假装不在意他的挑衅。
「啧,苏迎,你不会真做了那柔柔弱弱的大家闺秀了吧?听哥一句劝,你不行。」
听着他肆无忌惮的嘲笑,我气得手都在颤抖。
赵格,今天弄不死你,我就不姓苏!
赵格离我越来越近,我压下自己的脾气,说时迟那时快,我拿起毛笔就往赵格脸上怼。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我胡乱画了一通,然后,跑了。
「哈哈哈哈哈,赵格,让你害得我在这里出不去抄《道德经》,大花猫!略略略…」
我笑着跑远了,而赵格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我,眼睛里泛着奇异的光。
我跑到后院,看见赵格那个傻小子没有跟过来,松了一口气。
他一个人那么注重形象的人,断不能就那么见人的,肯定灰溜溜的回家洗澡去了。
一想到他畏手畏脚回家的样子,我忍俊不禁。
转过弯,竟然看见了津哥哥和阿姐,正想和他们打招呼,津哥哥突然站了起来,把阿姐逼到了角落。
壁咚!
我愣愣地看着津哥哥离阿姐越来越近,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他终日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一抹宠溺的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干什么?
没等我继续观察,一双大手就覆在我的眼前,遮住了令我心脏紧缩的画面。
「别看了。」
是赵格。
「跟我走吧。」
赵格拉着我一直走,离开了我家,离开了巷子,一直往后山走去。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任由他拉着我。
躺在后山的草地上,看着天空中游来游去的云,我的心情还是不好。
津哥哥,喜欢阿姐。
我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心底传来一阵阵刺痛,让我不知道如何释放这股情绪。
「赵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出声,我的声音哑得不可思议。
「嗯。」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我猛地坐起,「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格斜靠在树上,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你知道早了,难受的时间不就更长了?」
这根本就是强盗逻辑!
我红了眼眶,「你是不是心里一直在嘲笑我?看着我努力靠近赵津,是不是很可笑?觉得很有意思?」
「我没有……」
我打断了他,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赵格,我拿你当朋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赵格正了神色,目光悠悠,「现在我没有把你当朋友。」
我气得一噎,抬腿踹了他一脚。
转身离开。
「苏迎,我们做不了朋友,只能当夫妻。」
我的脚下一滑,转过身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他:「你不是赵格!你是谁?」
赵格的眼底似泛着波涛,目不斜视,明晃晃地盯着我,「我们只能做夫妻,苏迎,改日我会登门提亲。」
我震惊得嘴都合不上了,整个人好像被电击了一样。
这件事,简直是他娘的在放屁!
我走到赵格身边,揪着他的耳朵往下拉,晃了晃他的脑瓜子,「赵格,你昨天去凫水了吗?脑子有洞进水了?」
赵格一脸无语,把我的手扯了下来,耳朵被我揪红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苏迎,我是认真的。」
「别看我哥了,看看我吧。」
「我们成亲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赵格是认真的,和平时玩闹的时候根本不一样。
我的心,漏了一拍。
正是这漏掉的一拍,让我心慌意乱,我对赵格?不可能的!
虽然心底很惊慌,但是一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赵格竟然喜欢我,忍不住臭屁起来,「哼哼,让你平时欺负我,这下子栽了吧,本仙女就是貌美如花,天生丽质,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吧。」
「说吧,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我美滋滋的等着赵格天花乱坠的夸奖,完全忘了刚才的自己还在伤心欲绝。
赵格摸了摸自己红通通的耳尖,「好像是那天碰见我哥办差,你在我身上咿咿呀呀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还是挺女人的。」
我的表情,裂了。
「赵格!想死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来气死我!」
我给了赵格一个爆栗,气得我转身离开了。
什么叫挺像个女人的?
我明明就是!
哪天对我心动不好!非要是在青楼那天!
赵格,他就是来克我的!
下了后山,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家是暂时回不去了,赵格……
唉,天地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还没伤春悲秋完,有个人突然拦住了我,「姑娘,小生王博,得见姑娘身姿,倾心不已,特来问姑娘芳名,希望姑娘原谅在下的唐突。」
这个王博,长相柔美,彬彬有礼,和赵格那厮一比,简直一个是神仙,一个是狗屎。
没错,赵格就是那坨狗屎。
我清了清嗓子,施了一礼,「公子,小女子姓苏名迎,多谢公子抬爱。」
王博还了一礼,「苏迎姑娘,不介意的话,让在下送姑娘回家吧。现在天色已晚,苏迎小姐如此貌美,在下担心小姐的安危。」
我的脸红了红,从来没有男子如此温柔地对待我。
津哥哥的温柔,只是对一个妹妹的表现罢了。那么多年,我只是不想承认,赵津只是拿我当做他的妹妹。
他对阿姐,才是真正的爱慕。
我对王博笑了笑,「麻烦王公子了。」
我小步走在王博的身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该死的赵格,有的是人比你有眼光!还咿咿呀呀,我咿呀你个大头鬼!
内心对赵格越吐槽,我表面对王博笑得越温柔。
我和王博慢慢走着,回到家,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边我谢过王博,看着他走远,提步往家走去。
然后就发现赵格坐在他家门口,满头大汗,神情不明。
「干嘛坐在哪里?扮门神啊?」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心虚,不过我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赵格站了起来,慢慢向我走过来,我这才看清他的眼底燃烧着怒火。
甚至还有几分委屈?
我害怕地后退了一步。
「苏迎,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你,整个城都跑遍了。」
「结果你和一个小白脸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外边多危险?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
他还来劲儿了,也不看看是谁的错!
我叉着腰,极其泼妇,「你管我干嘛?!我爱去哪去哪,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我不甘示弱,对他怒目而视。
赵格气极反笑,突然向前,抱住了我,咬了我嘴一口。
「小嘴这么硬,没想到亲起来挺软的。」
我……
啊啊啊啊啊啊赵格这个王八羔子!
老娘的清白!
5
自从那天赵格亲了我,我就没再出过门,真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现在一想起来赵格我就满脸通红,心脏砰砰跳。
不要误会,不是心动,是被他气得。
幸亏那天街道上没什么人,天色还暗,要不然我的名声早就毁了。
天杀的赵格!下次再看见他我就往死里揍他!
可是我这几天不出门,赵格也没有再来找过我。
难道是意识到自己错了?
还是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并不是喜欢我?
想到这里,我把手里绣了好久的手绢不小心撕烂了。
看着手心里惨不忍睹的丝绸,我郁闷了。
「阿迎,有什么烦心事?」是阿姐。
听见阿姐关心的话语,又想到那天津哥哥和她在一起的画面,我更郁闷了。
我低着头,摆弄着手里可怜兮兮的布条。
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阿姐,你和津哥哥……」
我还没说完,阿姐就打断了我,「阿迎,你觉得你喜欢赵津多少?」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阿姐,「原来阿姐都知道……」
阿姐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你那点儿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可是,阿迎,我问你,你有想过和赵津生活一辈子吗?给他生儿育女,举案齐眉?」
我……好像没有。
我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是说什么好像都是苍白的。
我看见津哥哥是开心的,他温柔的笑我永远喜欢,可是永远和他生活在一起,戴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我不想这样。
如果把这个人换成赵格,和他一起一辈子,好像是可以的。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摇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阿姐好像看出来我的想法似的,笑了笑,「阿迎,你现在是当局者迷,只缘身在此山中哦。」
说完阿姐就走了。
她很忙的,跟着阿娘学习管理铺子和田地,每天都在看账本。
因为我从小坐不住,看着大字就头疼,所以这些生计都压在了阿姐头上。
阿姐也不在意,她说我还小,不急一时,如果我不想操心这些,她会一直帮我管理,不让我费心费力。
我知道,阿姐最好了。
她是全世界最好的阿姐。
这样好的阿姐,那样好的津哥哥,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我,永远比不上的。
6
知道赵格去了姑苏,是在半个月后。
我每天都在等着赵格的道歉,可是他到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
就是我有意无意在大门口走来走去,也不见赵格出来的身影。
直到我去了前厅,听到了赵伯伯和我爹的谈话。
「赵格那小子,去了姑苏得有半个月了吧。」
赵伯伯摸了摸胡子,「哼」了一声,「不肖子!去了那么久,也不见来封书信,果然儿大留不住啊。」
我心中一急,立马冲了进去,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这样做是不妥的,打扰父亲他们议事,不是正常闺中女子所为。
可是现在我不想管那么多,只想知道赵格怎么回事。
我站定,连忙向赵伯伯和我爹行了一礼。
「赵伯伯,赵格去了姑苏吗?」
赵伯伯惊讶我的到来和我问的问题,不过还是回答了,「是的,去了有半月之久了。」
「那他是去?」
「他说,姑苏有上好的绸缎,打算去探听一下情况,以后也算是一门门路。」
我心中大惊,但还是退了下去。
赵格那小子有做生意的头脑?
我立马跑到后院去找阿姐,她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在理账目。
我冲进阿姐的小院,阿姐果然在看账目,「阿姐!」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你知道吗?赵格去了姑苏。」
阿姐笑了笑,「我知道啊。」
我眉头一皱,「你也知道了?怎么就我不知道?」
阿姐挑了挑眉,「赵格说先不要告诉你,等他回来给你一个惊喜。」
「不过,你自己发现了,就不怪我了。」
看着阿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我郁闷极了,该死的赵格,这算怎么回事嘛?
亲了就跑。
烦死人了。
我决定出门走走,不然一直憋着不出门,我估计我会被闷死的。
刚买了城西的点心,慢慢悠悠地回家。
就碰到了王博。
可是看见他,我就想到那天赵格的举动。
和他唇的柔软。
我打了一个机灵,立马转身进了胡同,没让王博发现我。
我摸了摸自己嘴上的假胡子。
也对,他只见过我的女装,没见过我的男装。
我立马松了一口气,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然后看到他正在摸一个小孩子的头。
表情很温柔,好像在摸自家的弟弟一样。
如果是赵格,他一定抢了人家的蹴鞠玩,把人家惹哭才行,最后再给小孩子们买糖葫芦道歉。
那个幼稚鬼。
此时的我没有意识到,自从赵格走后,我不管干什么事情都会想到他。
我还不明白,这种情绪,叫做牵挂。
从树木落叶到枝头落雪,我都没有再出过门,真的成了母亲嘴里乖巧的大小姐。
少了赵格,我觉得出门没有了意思,城西的点心不好吃了,秀春楼的花魁也不好看了。
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字画画,弹琴刺绣。
今天我又写成了一副大作,甚是满意。
「桃红,你看小姐我今天的这副字怎么样?」
桃红看了看,指着一处,「小姐,我觉得这个字好看,弯弯曲曲好像蚯蚓。」
我:………
「哈哈哈哈哈,苏迎,你哪里找来的丫鬟,好生有趣。不过你这副字,确实奇丑无比。」
我连忙回过身去看墙头,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是我又多想了。
每次有开心的事情,我都以为赵格还在我身后,笑得眉目飞舞,动作极其夸张。
可是,都是我的臆想罢了。
赵格,没有回来。
连一封书信,都没有传回来过。
如果不是同乡人的消息,我们都以为他出了事情。
同乡人说,赵格在姑苏很好,有了自己的铺子,有了自己的钱庄。
我无法想象,那样明媚的少年,在一堆商人中间,推杯换盏的样子。
在我心里,铜臭气,与他毫无关系。
大雪下了第三次,赵津哥哥和阿姐订亲了。
看着他们般配的样子,我有些恍惚,那些偷偷爱慕过津哥哥的日子,真的存在吗?
我打心底为他们祈福。
希望他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津哥哥值得,阿姐,更值得。
可是,这样大的事情,赵格还是没有赶回来。
无数次,我都想提笔给他写信。
哪怕,信都写好了,我也会拿起来烧掉。
从来没有一封留下,也没有一封送出去。
我知道自己在呕他什么气,我只是不想低头,不想承认自己是那么在意他。
爹娘也曾向我征求过意见,是否有心怡的男子,他们可为我斟酌一下。
我的爹娘是世界上最好的爹娘。
他们不强迫我和阿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希望我们能挑个如意郎君。
我笑着拒绝了爹娘的打探,以自己年级太小为由,推去了所有的说和。
我没有在等赵格。
没有。
我只是年级还没到而已,我只是想多陪陪爹娘罢了。
每次听我那么说,阿姐都会笑而不语,她只会摸摸我的头,给予我最大的鼓励。
直到开春,雪都化了,迎春花想开第一朵的时候。
赵格回来了。
我听到消息,立马放在刺绣。
飞奔出门,连披风都没有拿。
我连忙打开大门,就看到了对门停着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
门帘掀开,探出一只修长有劲的手。
我咽了咽口水,忽略自己跳得极快的心,专注地看着这只手。
这是赵格的手。
突然,我的泪落了下来,滴在初春冰冷的地上。
我想开口喊赵格,可是看到跟着他出来的人。
我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声音,我所有的听觉都被堵住。
只剩下眼睛死死盯着赵格牵住那个女子的手,他稳稳扶住那名女子,让她小心下了马车。
她,怀孕了。
我瞬间感觉好冷,四肢透着冰凉,无法管住自己的眼睛,扑簌簌落下好多泪,「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他有了妻子,他们有了孩子。
这样的声音反复充斥我的脑袋,告诉我这个鲜血淋漓的事实。
我的眼前瞬间一黑,跪倒在了地上。
赵格听见声响,抬起头向这边看过来。
我连忙躲进门后边,不让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着门外的声音由喧闹变为寂静。
桃红慌慌忙忙跑了过来,「小姐,小姐,你可让我好找,你怎么坐在地上啊?快起来。」
我麻木地站起身来,跟着桃红一步一步走进了房间。
不一会儿,我就发起了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好像回到了那天晚上,我和赵格的最后一别。
我没有把赵格推到一边,反而回应了他。
「你不要走了。」
带着一声叹息,「好。」
我猛地惊醒,才发现已是大夜,我的头上放着冰凉的帕子。
我出了汗,身上很是粘腻,幸运的是,不再发烧。
我慢慢坐起来,披上衣服。
桃红听见了动静,立马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松了一口气,「烧退了。」
「小姐,以后别不这样了,这才打春的天气,进了寒气,这该如何是好?」
我听着她的絮叨,心里还是冰凉一片。
我打断她,「桃红,我等的人,有了其他人。」
桃红顿了顿,把头放在我的手上。
「小姐,你是最好的小姐,是那个人没有福气。」
我摸着她的头发,眼角又落了一滴泪。
第二天,我忍着身体的虚浮,去客厅见赵格。
他回来了,总是要来拜访的。
我坐在屏风后边,听着他与父亲寒暄。
他变了。
更加成熟稳重,更加,圆滑。
我苦笑,难道只有我还在原地保持步伐吗?
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阿姐连忙扶住我,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我摇摇头,努力摆正身体。
「苏叔父,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想向苏迎提亲。」
这句话,立马在我脑中炸开。
惊喜过后就是愤怒。
他这是想让我做他的小妾么?
我苏迎受不了如此奇耻大辱!
我一脚把屏风踢开,一字一句,「我不愿意。」
忍着胸腔阵阵疼痛,我努力站直,不让自己落于他的下风。
他惊诧过后,看着我的样子,眼神里竟然有一丝心疼,而后是深深的落寞。
「为何?」
他的眼眶微红,带着明显的控诉。
他有什么资格控诉?
让莫名其妙的女子怀孕,让我受此大辱!
我不想再僵持下去,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抱着被子失声痛哭。
回想着我们以前的种种,心中郁气翻滚,带起心脏一阵抽疼。
他如此无情,别怪我无意。
我换上男装,翻了墙头就去了南风馆。
南风馆,男子都是绝色之姿。
我左拥右抱,享受着他们的投喂,看着台上苗疆少年的舞蹈。
环境如此热闹,如此奢靡,可是我还是不开心。
右边的凌摸了摸我的脸,「公子,怎么还是皱眉呢?」
我歪了下头,离开了他的抚摸。
还没等到开口,就被人捞在了怀里。
我被勒得难受,抬头一看,是赵格。
我火「腾」的一下上来了,「赵格!你放开我!」
「不放!」
他夹着我,一把甩上了马。
我挣扎不成,反正刺激得他抱得我更紧。
抱着我一路赶到了郊外,来到了当初他对我表明心意的地方。
下了马,我立马对他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哭。
「你一走那么久,走的时候不跟我说,在那个鬼地方呆那么久,也没有一封信传过来,来了也不跟我说,现在,你又想干什么?!」
赵格手足无措地给我擦着眼泪,「阿迎,不要哭。」
「不许叫我阿迎!」我咬上了他的手指。
「好好好。」他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好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他不像赵格了,像另一个津哥哥。
这样,反而让我更失落。
是不是那个女子让他变得这么温柔的?
等到情绪稳定下来,我靠着树坐下,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话,「恭喜你,早生贵子。」
忍着心裂开的疼痛,我对他说了祝福。
赵格一脸茫然,「什么早生贵子?」
我撇了他一眼,「我都看见了,你回来的那天,她有了身孕,不祝你早生贵子,还能祝什么?!」
赵格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所以你不答应我的求亲是因为这个?」
我没有说话,算作默认。
赵格立马跳起来,手脚并用解释:「那是我的嫂嫂,可不敢乱认!」
我一听更生气,「赵津竟然背着我我阿姐偷人?!你还把人领进门?」
赵格连忙把我按住,「不是我哥,是我认得义兄!义兄!」
我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误会了什么事情,顿时脸庞通红。
赵格见我不再挣扎,就放开了我,然后轻轻抱着我,「苏迎,我很想你。」
「每天,都很想。」
我红了红脸,还是嘴硬,「我才不会,我可能就半个月想一次吧。」
赵格胸膛振动,笑得不行,「嗯,半个月想我一次,也不错。」
「不过,赵格,你变了。」
「变了什么?」
「温柔,很温柔,不像赵格。」
「你不是喜欢这般男子吗?我哥或者那个王博,那我,也学一学好了。」
我心疼不已,回抱住了赵格,「你走了以后,我觉得一切都很无聊,山也无聊水也无聊。」
赵格笑盈盈地,又变成了那副欠揍的样子,「所以呢?」
「以后别走了,我不想过无聊的日子。」
「你说的不对,继续说。」
「我想跟你过有意思的日子。」
「还是不对。」
「我心悦你。」
话音刚落,赵格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我笑了笑,回应了他。
说真的,遇见赵格,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可是嫁给赵格,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