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爆炸，终局

爆炸，终局

谋杀启事 3 ：迷离悬案追踪手记

「撒旦」当年从孟萧之手救下方涵后，销声匿迹。

方涵完成了警方的卧底任务，刚刚恢复警籍，却又突然失踪，加入了暗光。

那一个深夜，消失多年的「撒旦」带着几名持枪的打手，再度出现，将方涵逼进了一条胡同里。

「我一直在等你出现。」方涵凝望「撒旦」的面具，平静道。

「我也一直在等「天叔」给你寄去那卷录影带。」「撒旦」说。

方涵摇头：「不，你其实是在等我看到录影带后的反应。」

「说来听听。」「撒旦」饶有兴致地说道。

「如果我不理会那卷录影带，继续当我的警察，那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方涵走到「撒旦」面前，「而如果我选择将计就计，接近「天叔」，你就会出现。」

「然后呢？」「撒旦」往后退了几步，保持警惕。

「但是，你无法确认我是要与你合作，揪出「天叔」，还是与警方串通一气，同时打击「天叔」和你。所以，你不会对我摘下面具。」方涵将手背在身后，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打算，「今晚你会出现在这里，必然已经筹备良久，排查了附近，确认没有警方的踪影，才敢拦下我。」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撒旦」问。

「我在成为卧底的第一天，就向警方汇报了你和「天叔」的存在。」方涵说着，突然伸出了手，「但是，卧底的这些年，我亲眼看着伙伴和亲人死去，那种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着我。我本可以不走上这一条路，是他们害的！」

「你会怎么做？」「撒旦」没有贸然与方涵握手。

「利用警方对我的信任，抓到孟萧，揪出「天叔」，为你报仇，也为我报仇。」方涵继续将手僵在二人之间，「事成之后，我会恢复警籍，找一个你的替死鬼，再在警队里与你配合，报复警方。」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组建暗光，与警方为敌？」

方涵摇头：「没兴趣知道，甚至连你的身份，我也不感兴趣。」

「你想我怎么做？」「撒旦」问。

「「天叔」以为你已经死了，这些年，你躲躲藏藏，必然积累了不少实力。我要夺权，需要你的帮助。」方涵看向「撒旦」身后的手下。

「最后一个问题。」「撒旦」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需要你的相信，也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方涵的嘴角闪过一抹戏谑，「我只需要达到我的目的。」

终于，「撒旦」将手伸向方涵。

倾盆暴雨将朱晓与孔末的对谈湮没。

朱晓慌了神，但为了稳住孔末，选择撒谎：「他告诉我了！但我信任你，相信你不会真的干错事！孔末，不要真的走上没法回头的错路！」

孔末盯着朱晓，狐疑道：「你在给我机会？」

「不错。孔末，方涵和我都在给你机会，没有人想过要利用你！请你抓住机会，不要一错再错！」朱晓被大雨淋得睁不开眼，「方涵没有放弃你，我也没有放弃你，所有人都不会放弃你！」

就在这时，那架无人机硬着暴雨，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孔笙的声音从无人机里传来：「哥，你干什么！」

孔末举着枪，抬头看向无人机的摄像头，苦笑：「孔笙，哥就算是死，也会保护你。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给朱晓当线人了。」

「哥！朱队从来没有胁迫过我！」无人机里传来孔笙焦急的声音，「是我主动要求给他当线人的！」

孔末一怔：「怎么可能！」

「哥，是真的！你知道吗，不止你和另一个你想成为优秀的警察，继承爸爸的遗志，我也一样！你们总是保护着我，照顾着我，可是，我就像一个废物，只能在忘不掉的回忆里，永远当一个被人保护的小女孩儿！」孔笙啜泣着，「朱队第一次找到我们兄妹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已经做了决定，愿意成为他的线人，但你们极力地反对，我为了不让你们担心，才偷偷地去找了朱队。」

朱晓从孔末口中得知了孔笙的遭遇后，心生怜悯，不愿让孔笙陷入危险，于是拒绝了。可是，孔笙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门，甚至跪在他的面前，请求他答应。

「你知道，朱队为什么会被我打动吗？」孔笙哭得凄厉，「我告诉他，我想成为和你们一样的人，希望能像你们保护我一样，在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也能保护你们！」

孔末的心猛地一痛，往后退了两步：「你为什么这么傻，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朱晓的手终于从孔末的脚底抽出来，另一手也揪住了那一捆草。

「哥，我们都是爸爸的孩子啊！你们不怕危险，我也不怕！」孔笙坚定道，「哥，对不起，现在，请让我保护你们！」

朱晓终于要攀上悬崖，手中的那捆草也终于被连根拔起。

他惨叫一声，朝着悬崖下坠去。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孔末最终还是没有走上错路，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切换了人格。他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疼痛使他无暇疑惑眼前发生的事，拼了命地将朱晓往上拽。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滴到朱晓的脸上，顷刻间又被大雨冲刷干净。

朱晓的眼眶发热：「小子，你不要你的手臂了吗？」

「一条手，换你一条命。值了！」孔末咆哮一声，终于将朱晓拉上了悬崖。

朱晓和孔末躺在草丛上，大口地喘着气。岛上忽然传来几道枪响，警方的登岛行动，终于被发现了。

朱晓从地上腾起身，对着狼狈不堪的孔末说：「你原路回船，孔笙会照顾你。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确认！」

孔末点点头，发现身上正穿着朱晓脱给他的防弹衣时，想叫住朱晓，可朱晓跑得很快，已经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警方与各个哨点的歹徒发生激烈的枪战时，正在屋内给西里注射药剂的孟萧听到枪响，迅速挟持西里，往外撤去。但是，他没跑出多远，便被恰好跑来的朱晓发现。

朱晓将枪口对准孟萧：「举起手，放了人质！」

孟萧凶神恶煞地嘶吼道：「放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朱晓为了人质的安全，不敢强行动手，只能一步一步地将孟萧逼退。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悬崖边上。朱晓又一次警告：「孟萧，你已经无路可退了，不要再做无畏的反抗！」

「放下枪，否则我就和人质一起跳下去！」孟萧发狂道。

「那就跳啊！」

朱晓的身后传来一道呼啸，转身一看，竟然是方涵。

孟萧看见方涵，忽然一脸痴迷，宛如正在打量一件艺术品：「方涵，我们又见面了。」

方涵对满心疑惑的朱晓摆手，示意其不要说话，转而对孟萧说：「恭临城死了，你知道吧？你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孟萧警惕地问：「怎么死的？」

「我和警方配合，击毙了他。」方涵扬着嘴角，大步走向孟萧。

孟萧惊得全身发抖：「你怎么会和警方配合？」

「因为，你对我的试验，根本就没有成功。」

孟萧的心里像响起了一道巨雷：「我的试验怎么会失败！不可能，你骗我！」

对于孟萧而言，试验失败才是最大的打击。

「因为「撒旦」帮了我。」方涵趁着孟萧失神，将他手里的枪夺过，把昏迷的人质拽了回来。

朱晓趁机大喊：「孟萧，告诉我，「撒旦」是谁！」

「「撒旦」没死？」孟萧像疯了一样掉眼泪，「她破坏了我的试验，她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就在孟萧马上要喊出「撒旦」的名字时，枪声响起，一颗子弹直勾勾地射透了孟萧的脑袋。朱晓猛地回头，正见关闻泽和白洋握着枪从不同的方向跑到方涵的身边，脸色顿时变了。

「方涵！」朱晓的背脊发凉，尽管早有预料，却仍然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孔末要杀我？」

方涵邪笑道：「明知故问。」

「你记得当年在陵墓里对我说的那些话吗！你记得在集市里和我谈论的「信任」吗！」朱晓崩溃了，一步步后退，「你不配当一个警察！」

方涵将枪口对准朱晓，大步走去，抵在他的胸前，连开数枪，一把将他推下了悬崖，亲眼见他坠入大海后，才轻轻地吹了吹枪口：「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警察。」

白洋沉声扫了一眼悬崖，沉声说：「宣尚烨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撤退的船，走吧。」

「你走吧。」方涵的嘴角扬起，「关闻泽，你留下，是时候为我做一点事儿了。」

朱晓坠进了冰凉的海水中，胸前的疼痛令他窒息。

天放晴了，乌云后的那一缕阳光斜透过蔚蓝的海平面，洒在他的脸上。他依稀觉得，自打他出生之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好的风景。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止不住地往海里沉，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个月后。

南港城送走了春天残留的些许凉意，正式进入温暖的季节。

南港的街头依旧繁华，车来车往，一刻也不曾安静。南港支队的警察们照常出警、收队，办案大厅里人头攒动。

一个月前的海市激战，最终以一场伴随震天巨响的大爆炸而结束。方涵的卧底警察身份得以光荣恢复，南港支队副支队长朱晓不幸牺牲。

在缅怀朱晓的同时，方涵再度潜伏卧底的传奇经历，又一次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方涵又一次恢复警籍，暂时被借调南港支队，协助南港支队进行对暗光的收尾侦查。

没有太多人知晓海市无人岛上那场爆炸的细节，方涵进入南港支队后，偶有谈起——

孟萧因挟持人质被朱晓击毙后，白洋引爆了事先布置好的炸弹，炸死朱晓，随后与宣尚烨乘船逃离，方涵侥幸生还，逮捕了猎手关闻泽。

「孟萧被击毙前，透露了「撒旦」的身份，南港和京市警方已经发出通缉令，相信不日就会落网。」方涵在南港支队的会议室里指着一张通缉犯的照片宣布。

照片上的人是一名早就被公安部通缉的在逃女犯。

不久前，「撒旦」找到了这名女犯，以举家性命要挟其充当她的替罪羔羊。

至于方涵卧底暗光期间招揽的所有猎手，大部分在方涵的劝告下自首，一小部分企图逃亡的猎手也都被警方拦截捕获。

「方队，你忍辱负重，潜伏敌人内部这么多年，此次不仅取缔了暗光，还查出「恭临城」和「撒旦」的身份，大功一件，前途一片光明。」赵彦辉落寞道，「可惜了朱晓那小子，连尸体都被炸成了灰，一根骨头也找不到。」

方涵的眼底露出一抹阴狠，旋即恢复冷静：「白洋、宣尚烨和一干「撒旦」的手下，还没落网，这起案子，还不算完。」

「我会继续审关闻泽，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赵彦辉起了身。

「不必。」方涵拦住他，「把他带到讯问室，我亲自审。」

几分钟后，关闻泽被铐到了讯问室。

方涵关闭监控和录音设备后，关闻泽才开口：「如果我的母亲出事，我一定会揭穿你！」

「不拿你请功，怎么赢取警方的信任？」方涵恢复了阴冷的笑容，「放心吧，你加入暗光后，一个人也没杀，又是被恭临城逼迫，坐几年牢就能出狱，到时候，我让你和姜妍见面。这些年，我会替你照顾她。」

「希望你说到做到。」关闻泽请求道，「记住你答应过我的，我要范雨希活。」

「只要她本分，我不会为难她。」方涵说罢，把监控和录音设备打开，将门外守候的警察放了进来，开始了例行的讯问，「白洋和宣尚烨逃到了哪里？」

「不知道。」

「「天叔」创建的猎手榜，排行第三的猎手的身份还不明朗，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恭家大院被解除了查封，阿二捂着耳朵，丢了一串炮仗进胡同。

胡同里锣鼓喧天，前来道喜的客人不绝如缕，但范雨希却高兴不起来。

「希姐，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儿开始，您就是恭家大院儿的新主人，怎么垂头丧气的？」阿二笑嘻嘻地问。

「替我应付客人。」范雨希叹了口气，进了院内，坐在椅子上发呆。

朱晓死后，范雨希总是细想与朱晓相识的经过，百感交集。

孔末带着孔笙去了京市，心甘情愿地再次接受由刘佳主导的人格融合治疗。

包一倩退出了「改装车俱乐部」，踏踏实实地回到出租车公司上班去了。

齐佑光也回到了医院里，继续当医生，只是改变了研究方向，再也不钻研蛇毒治疗了。

半个月前，朱晓的追悼仪式结束后，一干线人的心仿佛就散了，再也没有联系，生怕回想起朱晓生前对大家说的最后一段致谢词。

「希姐，赵……赵彦辉来了！」阿二突然慌张地跑了进来。

「赵彦辉？」范雨希纳闷着，「让他进来吧。」

赵彦辉捧着礼物来，数次欲言又止。

「赵队，您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啊？」范雨希盯着他手里捧着的礼物，「给人送礼，影响不好吧？」

「小……小希。」赵彦辉十分紧张，立即改口，「范小姐，只是一点心意，不值钱。感谢你对南港支队做出的贡献。」

「甭谢了，我不是在帮南港支队，只是单纯地帮朱晓而已。」范雨希提起朱晓的名字，心又「咯噔」地一沉，「我还有客人，赵队自便吧。」

赵彦辉看着范雨希离去的背影，还是将想说的话，藏在了心底。

范雨希找了一块清净的地方，没坐一会儿，阿二又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希……希姐！又有人找你！」

「谁啊？」范雨希不耐烦道。

「孔笙。」

范雨希立即站起来：「快让她进来！」

孔笙进了屋，范雨希迎着她坐下，给她倒水：「你不是去了京市吗，怎么又回来了？」

「哥正在接受治疗。我思来想去，决定找你商量。」孔笙朝门外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后，才压着声音说，「朱队的死，很可能有蹊跷。」

「什么！」范雨希大惊。

孔笙取出手机，给范雨希拨了一段拷贝的录像。那是朱晓正拽着悬崖边上的草根挣扎时的画面，当时，孔笙操纵无人机查探归来时，拍摄下了这一幕，经过她改装的无人机配备了高清摄像头和高音质录音设备，远远地就能捕捉到朱晓和孔末的表情与对谈。

「你觉不觉得，朱队对哥撒了谎？」

范雨希看过视频后，额头冒出了汗水：「方涵没有将孔末要杀他的消息告诉他！」

范雨希十分笃定，朱晓是为了稳住孔末才撒了谎。

孔笙成为「机器」后，也接触了微表情学，看过视频后，得出了与她一致的结论，这更令她坚信方涵有问题。

「孔笙，你听着，立即回京市去。」范雨希迅速做出了决断，「孔末的手臂受了重伤，能不能痊愈，谁都不知道，他能不能人格融合成功，变回一个正常人，也谁都不知道。他最需要你，你绝对不能出事。」

「可是……」孔笙犹豫道。

「你放心，我能解决。」范雨希说服孔笙后，立即筛选了一批与她一起长大的街头痞子，布置了监视方涵行踪的任务。

中午，范雨希又来到了南港支队，找到了方涵。

方涵在办公室里接待了她。

「范小姐，我代表警方感谢你！」方涵亲自给范雨希倒水，「以你和孔末为首的这批线人，为警方提供了许多情报，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我们才能屡破重案！」

「那你一定知道，我能观测人心了？」范雨希反问，「心里有鬼的人，都怕与我对视。」

方涵点点头，笑着说：「不如给我看看？」

范雨希盯着方涵看了许久，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词汇形容方涵的神情。

方涵的目光深邃，显然藏着许多心事，可这些心思，仿佛都被上了枷锁，任凭范雨希如何努力，也无法将它们看透。甚至于，范雨希揣摩不出方涵是好人还是恶人。

范雨希的背脊发凉，暗道方涵的可怕。

「怎么样？」方涵不动声色地催促。

「方队长是最优秀的卧底警察，我看不透。」范雨希摇头，询问道，「今儿找您，是想问问您，什么时候能将杀死朱晓的凶手绳之以法。」

「想不到范小姐这么关心这起案子。」

「朱晓是我的朋友，如果让我逮住害死他的凶手，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范雨希意味深长地说。

方涵沉默片刻后，平稳道：「您放心，我们已经对白洋和宣尚烨发出通缉令，他们插翅难飞！」

范雨希走时，方涵亲自相送。方涵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深夜，方涵悄悄地来到了一个海边的港口，等了几分钟，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从集装箱后走了出来。

「什么时候安排我们离开南港？」宣尚烨心急地问。

方涵冷声道：「不急，再替我干一件事儿。」

「你恢复了警籍，好处都你享受，坏事让我们干。」白洋抱怨道，感受到方涵的眼神后，立马改口，「什么事儿？」

「范雨希可能察觉到我的身份了，我要你们杀了她。」

藏在集装箱后范雨希猛地一惊，立即将脑袋缩了回来。

不久前，她的手下汇报，方涵只身前往岸港。她为了确认，偷偷跟了来，没想到真的撞见方涵不可告人的秘密。

范雨希确认没露马脚后，又偷偷掏出手机，将摄像头透过集装箱的缝隙对准方涵等人的方向。

忽然间，她发现手机屏幕上，只剩下方涵和白洋两个人。她感觉到不对劲，迅速回头，看到了宣尚烨手里拿着的针筒。

范雨希还来不及反抗，宣尚烨就将针扎进了她的脖子。她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失去了意识。

「得来全不费功夫。」方涵走了过来，重重地踢了范雨希一脚，不屑道。

宣尚烨蹲下身，把手指放在范雨希的鼻子前探了探，笑道：「「毒姐」留下的药剂还真好使，再过一会儿，就该完全没有呼吸和心跳了。」

「处理干净一点。」方涵说罢，离开了岸港。

宣尚烨找了一个木箱，将范雨希装进去，又放进几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后，木将箱推进了海里，费劲儿地拍拍手后，望向正坐在集装箱上玩手机的白洋：「好家伙，也不来搭把手。」

白洋没有理会宣尚烨，继续在手机上打出了一则讯息：「方涵杀了范雨希。」

京市，孔末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醒来。

「哥！」孔笙听闻动静，急忙跑了进来。

「我梦见死女人了。」孔末望着已经大亮的窗子，突然觉得悲伤，「在梦里，她和我挥手道别，怎么也不肯留下。」

「哥……」孔笙低着头，「南港传来消息，她失踪了。」

孔末的瞳孔骤然收缩，掀开被子，踉跄着下了床，不顾众人的阻拦，执意要回南港。人格融合治疗进行了一半，成效颇好，只不过他时常还觉得头疼，难以控制情绪。如今，他拥有了另一个孔末的所有记忆，脑子也变得聪明了。这是一种神奇的状态，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描述清楚。

傍晚时分，孔末和孔笙匆匆地来到了恭家大院。

阿二心急如焚：「希姐已经失踪两天了，我派人找遍了，也没能找着，警方那边儿也没有消息。」

「她为什么会失踪？」孔末情急之下，揪住阿二的衣领。

「希姐失踪的那天，让人打探方涵的下落。」阿二回答。

孔笙一怔，将孔末拉进屋内，悄悄地将她与范雨希的发现告诉了孔末。

「为什么不早说！」孔末大发雷霆。

孔笙不断地道歉：「她和我都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我去找方涵要人！」孔末攥紧拳头，没走几步又冷静了下来，「不行，他一定不会承认。」

「怎么办？」孔笙问。

「死女人应该是孤身一人跟踪方涵的时候，被发现了。」孔末担忧道，「但愿她还活着。」

「哥，咱们要向阿二要点人手吗？」

孔末摇头：「死女人不傻，她没带人，一定是怕引起方涵的怀疑。方涵卧底了很多年，警惕心很强。」

「难道，你也要一个人跟踪他？」孔笙慌神，「不行！」

「死女人笨手笨脚，我不一样。」孔末坚定道，「放心吧。」

方涵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徒步回家时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时候见面了。」

这已经是这些天，方涵接到的第五个电话。

他不耐烦地压低声音：「要我说多少次，我才刚恢复警籍，不适合见你！」

「撒旦」问：「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我早就说过了，没兴趣知道。孔末回了南港，很可能是因为范雨希，这个节骨眼上，我更不能见你。既然我已经给你找了替罪羔羊，你还是尽快离开南港，等风头过去，再回来东山再起吧。」方涵说罢，还没挂断电话，忽地眼前一黑。

方涵再一次醒来时，被五花大绑在一间冰窖里，周围散发着寒气，一个人也没有。

他喊了近十分钟，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打开了，方涵看清来人的样子，吃惊道：「孔末？」

「范雨希呢？」孔末沙着嗓子说。

「我正在派人找。」方涵挣扎着，「你先将我松开。」

「不要装模作样了，你背叛了警方！」孔末掏出小刀，抵在方涵的脖子前。

方涵的双眼微眯：「你想怎么样？」

「我再问一次，范雨希在哪里！」孔末威胁道。

方涵忽然笑了：「范雨希蠢，你的方法也没有比她聪明多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孔末担忧得心烦意乱：「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杀我？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她的下落。」方涵玩味道，「报警？你觉得警方会信我，还是信一个绑架警察的精神病患者？」

孔末的心中怒意难平，可竟拿方涵没辙。

方涵想了想，突然笑道：「你去一个港口的桥墩下，找一个木箱，兴许能找到范雨希。」

孔末一愣：「你杀了她！」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方涵平静道，「兴许，她没死呢？」

孔末反问：「你想引开我？」

「你可以猜一猜。」方涵笑道，「万一猜错了，可别怪我。」

孔末犹豫了一会，又一次狠狠地将方涵打晕，离开了冰窖。

孔末来到了方涵说的那个港口，跳入水里。

孔末摸索了许久，果真看到了一个沉在水底的木箱。他的心情忐忑，取出身上的小刀，将木箱撬开。

木板随着波纹，浮到了水面上。

孔末将木箱全部撬开，夜间的水底漆黑一片，他用尽全身力量，拖着木箱又上了岸，顾不上休息，往里面望了一眼，眼泪顿时从眼角晕开。

方涵被人唤醒时，已经被松了绑，发现身前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戴着面具的「撒旦」，白洋就站在她的身后。

「白洋果然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方涵揉着发疼的后颈，看着「撒旦」熟悉的身形，早有预料地说，「这么多年，你始终没有放弃监视我。」

「你们先出去。」「撒旦」下了命令后，白洋带着一群人出了冰窖。

方涵站了起来，舒展了腰板，问：「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你觉得呢？」「撒旦」反问。

「更像来杀我的。已经有替罪羔羊替你顶罪，只要我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人会再威胁到你了。」方涵坦然道，「你从前不肯与我见面，最近几天却接连联系我，就是为了杀我。」

「撒旦」从身上掏出了枪，怪笑了几声：「你猜到了我的用意，所以不肯与我见面？」

「孔末给我提供了机会，警方只要稍作调查，就能知道是他绑了你。」「撒旦」给枪上了膛。

「你要嫁祸给孔末？」方涵显得十分冷静，「果然是高招。不过，你不好奇孔末去了哪儿吗？」

「撒旦」的语气突然有些局促：「他人呢？」

忽然间，冰窖外传来了几道枪响，「撒旦」大惊，正要开枪，反被方涵擒住，摁在地上。「撒旦」挣扎之际，赵彦辉带着大批警察跑进了冰窖，将「撒旦」团团围住，关切地问：「方队，白洋和外面的一群人已经被制服了，您没事儿吧？」

方涵没有回答，蹲到地上，将「撒旦」的面具摘了下来。

「撒旦」的脸上刀疤纵横，像爬了许多条蜈蚣，面目狰狞。

赵彦辉一眼认了出来：「辛芗？」

「你认得？」方涵问。

「辛芗出生在南港，没几岁便跟随父母出了国，成年后，因在当地犯了重罪，被提起公诉。那场官司足足进行了三年之久，当地法院最终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而将她释放。她回到南港后，又一次涉嫌故意杀人案而被公安部通缉，一直没有落网。」赵彦辉介绍道。

「方涵，你最终还是骗过了我！」辛芗不再挣扎，倒显得异常冷静：「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要不是我故意被孔末掳走，引你动手杀我，还不知道哪年哪月能见着你呢。」方涵从赵彦辉手里接过手铐，将辛芗铐上，「骗过恭临城容易，但想骗过你，当真不容易。我一次又一次地反转身份，差点与整个警界为敌，终于把你引出来了。」

「你用两条人命作为筹码，换取我的信任，你有资格当警察吗！」辛芗嘲讽道。

「别胡说！我害死谁了？」方涵微笑着问。

「朱晓和范雨希没死？」辛芗怔了怔。

方涵早就料到孔末会因范雨希的失踪而对他动手。

他知道，辛芗和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一样，只有确认冰窖窖周围没有警察后，才会来此，于是没有安排警察随行，而是派人蹲守在范雨希落水的地方等候，一旦孔末抵达，便带他去见范雨希，以此赢得孔末信任，换取他的被囚之地。

方涵没有料到的是孔末非要下水确认木箱是空的，才肯跟着久候的警察去见范雨希，因此耽搁了些时间，险些误事。

方涵没有对辛芗解释，挥了挥手：「带走。」

冰窖一下子空了，方涵站在原地，苦思冥想，赵彦辉试探性地问：「您在想什么？」

「我本以为今晚不会是决战，还要用些日子和手段，才会将辛芗引出来。」方涵叹了口气，「辛芗要杀我，本不需要亲自前来。」

此次行动，方涵下的命令是：如若没有在人群里发现戴着面具的「撒旦」，警方不要现身，危机全由他独自解决。

赵彦辉想了想：「人总有着急的时候。」

方涵不再多想：「是啊，总算结束了。」

天亮了，孔末和范雨希相互搀着回到了恭家大院。

孔末被蒙在鼓里，黑着脸：「到底怎么回事儿？朱晓也没死？」

「宣尚烨的真实身份，不是猎手，而是方涵安插进猎手榜的卧底。」范雨希解释，「这些年，恭临城没有重用他，他一直无法接近恭临城，直至此次泰国之行。」

当晚，宣尚烨给范雨希注射的药剂，只是麻醉药水而已。他为了瞒过「撒旦」，当着白洋的面将范雨希装进木箱，推进了海里。事实上，方涵早就安排了几个穿戴潜水设备的警员潜在海底搭救范雨希。

「方涵不愧是朱晓崇拜的警察，将最难以让人相信的「佯死」和「身份反转」玩出了花样。」范雨希由衷地赞叹，「他将「天叔」一干人一网打尽，替「撒旦」报了仇，又用朱晓和我的「死」，让「撒旦」确信他不是与警方一伙的，这才敢现身。」

「看来，他是故意引你上钩的。」孔末推测道。

「现在想起来，当天他与我见面，字里行间向我透露他的可疑，为的就是让我更怀疑他，跟踪他，从而利用我的失踪，引你对他动手。」范雨希点头，「他猜到「撒旦」确认他真的背叛警方后，会杀他灭口，所以利用你绑架他这件事儿，为她制造了一次完美的杀人嫁祸的机会，引她动手。」

方涵的精密部署，几乎没有漏洞，甚至连关闻泽这一环都考虑得十分周全。他没有告诉关闻泽真相，直至关闻泽被捕，还提防有内鬼接触关闻泽，继续用其母的安危来逼迫其替他掩盖秘密。此等手段，更加令「撒旦」坚信他已经丧心病狂，无可救药。

「可是，「撒旦」为什么要亲自动手？」变得聪明的孔末，忽然问了一个难住范雨希的问题。

清迈，沈氏探馆一大早便开了门。

沈探打着哈欠对着人群吆喝：「查小三，查奸夫，八百人民币起！」

「真怀疑您见钱眼开的劲儿究竟是不是装的。」屋内传来一道调侃声。

沈探回过头：「朱晓，南港传来消息，你可以回去了。」

朱晓兴奋地站了起来：「抓住了？」

「抓住了。」沈探回答，「现在，只剩下一下猎手榜第三的家伙要查了，回去接下这烂摊子吧。」

朱晓回想起落水时的场景，仍像在鬼门关前又走了一遭。

当天，朱晓被推下悬崖，坠入海中。

就在朱晓以为会溺死深海时，一张隐藏在水里的大网将他拦下了。

朱晓事后才知道，方涵带着大家登岛后，以分头查探为由，将白洋和关闻泽支开，与宣尚烨布置了那张救命的大网。宣尚烨事先谋划好他坠崖的位置，计算出他落水的范围后，将大网绑在礁石上，藏在水中。

登岛当天，海市市局为了安全起见，为众人贴身配备了第二件防弹背心。所以，方涵放心地将枪口抵在脱下防弹衣的朱晓的胸口，连开数枪。但是，即使是穿有防弹衣，如此近距离地射击，依旧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当方涵开枪的那一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以为必死无疑。直到他被等候在悬崖下的宣尚烨救起后，才得知方涵使用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空弹。

那一天，警方登岛后，方涵和白洋等人分头寻找孟萧。方涵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孟萧直接供出「撒旦」的身份，则当场将白洋逮捕，若是孟萧没有供出「撒旦」，则放白洋逃离。当时，朱晓差一点问出孟萧的身份，哪知白洋突然赶到，击毙了孟萧。方涵无奈之下，只好选择第二个计划，转而对朱晓出手。

海市一战后，朱晓秘密来到了清迈，休养生息，销声匿迹。

一切行动都在警方的掌控之中，方涵唯一冒的险，便是没有将孔末的计划事先告诉朱晓，好让白洋更加相信他，继而向「天叔」传递错误消息。

「他相信你有能力解决，也相信孔末不会真的走上歧途。」沈探一边说着，一边翻着两本盗版小说看。

「太高估孔末那小子了，当时，我差点死在那小子手里！」朱晓回想起来，骂骂咧咧道，旋即注意到了沈探手里的书，「你在看啥？」

「《谋杀法则》。国内一个三流小说作者，以李教授为原型写的推理小说，里边还有我呢。不错，把我写的贼帅！」沈探爱不释手，又拿起桌上另一本小说，丢给朱晓，「《谋杀禁忌》，以方涵为原型，写得也还凑合。要看自个上网搜书名。你要有小说里那破案水平，还用得着咱们绕这么一大圈子，才搞定暗光吗？」

朱晓一脸无语：「您搁这打广告呢？」

沈探耸了耸肩：「那作者我认识，他让我打的广告。要不，你给我两千块钱，我说服他也给你写个小说，嗯……就叫《谋杀启事》，来个「谋杀三部曲」，咋样？」

朱晓：「得，大可不必！」

沈探总算严肃了，从口袋掏出了一张回南港的机票，递给朱晓：「回去吧。」

朱晓的鼻子一酸，忽然有些感动——自他到泰国，沈探对他的帮助，实在太大了。

朱晓正要开口，沈探又把手掌伸过来：「算上代订服务费，给我两千块钱。」

朱晓：「……」

不久后，辛芗被捕的消息，传遍了南港。

朱晓恢复了副支队长的职务，方涵被调回了京市。

一栋大厦的办公室内。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着报纸，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中年男人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戏谑地自言自语：「南港支队又怎样，京市市局又怎样？你们耗尽心血，还不是只抓到了一个我的傀儡？」

第三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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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2-10 13: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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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启事 3 ：迷离悬案追踪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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