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的人
神外医生手记:脑子的事,没小事!
我曾接诊过一个不是自己科的患者,最后患者不行了,我们联系上了家属,可人家却怎么都不过来看病人。
无奈,我们只好用尽各种办法把家属给「骗」了过来。
病人好像不行了
4 月 18 日的一天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是个医改的日子。
我在出急诊,很忙,病人很多。
尤其脑出血的。
夜里 11 时许,来了个颅内出血将近 100 毫升的患者。
从接诊、做检查到最后送进重症监护室,耗费了我一个多小时。
这么一顿操作下来,我忙到了夜里凌晨 1 点多钟。
真的好累啊,但还得赶紧去抢救室里再看一下,把病历仔仔细细书写一下,签字的文书好好梳理整齐。
在抢救室医生办公室的凳子上,屁股刚还没坐稳呢。
一个护工师傅突然慌慌张张地推开门进来了。
看到我坐在那里,犹如见到援兵般喊道:
「大夫,大夫!你赶紧出去看下病人啊,这病人好像不咋喘气了呢!」
当我环顾四周的时候,我发现抢救室里面只有我一个大夫,还有 3 个忙着更换液体的护士,和大量的病人。
今天的抢救室呢,不算很忙。
可能其他的大夫都有各种任务吧。
我只能跟着出去看看是啥情况了。
我跟着这个护工走了,我以为病人在抢救室的其他床位呢。
没想到,这个护工低着头使劲儿往外走,说:「在、在外面呢。」
还在外面?
我有点儿纳闷了,病人不都是都放在抢救室的吗?怎么还有放在楼道的?
我赶紧跟着打开抢救室的大门,来到了楼道。
我顺着护工师傅指的方向一看,立马认出这个病人。
这不是苏明启吗?他怎么会突然不好呢?
我赶紧赶过去弯腰查看,只见苏明启躺在那里,已然没有任何意识了,脸色惨白惨白的,主要是呼吸状况极差,我心里大惊:「不好,是死亡呼吸!」
教科书书本上,写着几种病情不好时的呼吸,诸如「陈施呼吸和比奥呼吸」。
可是我在临床上见得最多不是它们,而是我面前这种呼吸。
我不知道怎么称呼它,因为它和教科书讲的完全不一样,非要我起个名的话,「捯气呼吸」算是比较形象的。
这种死亡呼吸最明显的特点,就是每次吸气时嘴巴张得很大,下颌跟着往下抬,患者使出全力往嘴里吸气,却并不能吸进去多少,自然每次呼气的时候也吐不出来多少空气。
患者的嘴唇已经紫紫的了。
嘴巴旁边还有一些泡沫,应该是痰液的泡泡。
我看到这个情况,二话没说,赶紧跑到抢救室,推了一张床出来,叫了 2 个护士,加上那个护工使劲儿帮助,我们 4 个人,全力把老苏抬上床,直接推进了抢救室。
第一件事情,就是气管插管。
几乎与此同时,我赶紧让人把内科的大夫喊过来。
可能是凌晨 1 点的缘故吧,抢救室真的没有几个人了。
请麻醉科进行气管插管已然来不及了,因为苏明启接上心电监护仪的时候,血氧只有 60% 多,远低于正常的 99%。
没办法,只好自己来了,管他是哪个科室的患者,管他的主管医生是谁了。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纠正缺氧。
我让护士取来插管套装,弯下腰来,艰难地进行气管插管的操作。
我自己插完管子的时候,患者的心率几乎测不出来了,嘱咐护士赶紧心脏按压。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给上了升血压的「肾上腺素」和促进呼吸的药物「尼可刹米」。
此刻,我内心慌得不行,我认识苏明启。
虽然他不是我的病人,但是我认识他。
呼吸机辅助通气,心脏按压,抽血,血气分析,碳酸钠纠正酸中毒……。
我记得昨天苏明启还在抢救室的床上,自己坐着吃面包呢。
找不到的病因
我知道苏明启,是老侯哥跟我交班的时候。
那是前天的白天,4 月 16 日,好心人报警,发现有个邋遢的人,躺在路边,两个眼圈黑黑的,有些像被打了。
110 接警后,第一时间送来了我所在的医院。
接诊的护士看到这个熊猫眼的病人,第一反应就是颅脑损伤。
于是第一时间分诊给了神经外科的大夫。
老侯哥接诊的时候,病人什么都不清楚,除了身上有点儿酒味,有点儿邋遢之外,没问到什么有用信息。
熊猫眼,顾名思义,两个眼圈黑黑的。
看过周星驰电影的都知道,像是被人用拳头打了眼睛一样。
而老苏像是被打了 2 只眼睛,两个眼圈青紫青紫的。
那天侯哥给我交接病人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老苏,那两个熊猫眼看起来很滑稽,但破破烂烂的着装又有点儿让人可怜。
老侯哥看到熊猫眼,起初也以为是颅脑损伤,所以二话没说就安排了头颅 CT 的检查。
因为是好心人送来的,没有任何家属,老苏本人又很奇怪,问什么都不怎么说话,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只好给老苏办理欠费手续。
警察问了他很久,比如家里住哪里。
奈何老苏就告诉了警察自己叫什么名字,面对其余问题就看着你嘿嘿地笑。
然后,警察从身上找出来个破包,没钱,里面只有一家工厂的招工名片。
通过名片上面信息,得知老苏前阵子刚在一家厂子里面上班,给人家当保安看大门,和老板联系之后,老板说老苏领了上个月工资后就没有再过去上班了。
老苏的头颅 CT 检查出来了,老猴哥很仔细地一层一层看完 CT 片子,一点儿事情都没有,尤其看了前颅底,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出血和骨折的地方。
我们没法解释老苏的熊猫眼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仔细询问老苏,也没有头疼和呕吐的症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老苏这种情况,可以算得上是个「二无人员」吧。
比「三无人员」要强一些。
可是这种没钱又没有家属的患者,其实某种意义上和「三无」毫无区别。
所谓的三无人员,指的是无有效身份证件、无家属和单位、无经济来源的患者。
我们经常能接到这样的患者。
得益于院长制定的「三无人员」全力救治的方案,最大程度上保证生命安全的政策,十里八村的各种无名氏、三无人员,120 和 999 都会送到我们医院。
有一次,甚至有其他区的好心人发现一个快死的流浪汉,当地各家医院都不接受,警察联系后,夜间驱车 100 多公里送到了我们医院。
大部分三无最终都会找到家属的。
于情于理,对我来说,那是一条人命,我不会有任何歧视。
正如学习过的希波克拉底誓言,虽然我没有那么高尚,但是任何人我都会仔细尽心救治。
侯哥不放心苏明启,索性把他放到急诊抢救室里,交接给我的时候,老苏其实在里面差不多待了一晚上了。
早上 9 点,交接班的时候,我第一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老苏。
4 月份,其实天气已经很暖和了,他却穿着一身长袖的黑色衣服,似乎有点儿厚。
他面色黝黑,不过不是烈日下暴晒的那种黑,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感觉是病态的黑。
老苏这么坐在床上,左腿支棱着,左手放在左腿上,他自己拔掉了自己吸的氧气,右腿盘着,右手拿着氧气的管子,似乎谁都不愿意搭理,你问他什么话,他都不怎么说。
我打算试探试探苏明启,于是对他说道:「您好,我是杨大夫,你今天有什么不舒服吗?」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
可是,就这些话以后,当你再问他家是哪里的,有没有父母,他一概不理你。
什么都不说,那就看看到底身体到底怎么样吧,是继续监护还是普通治疗。
我看了看心电图上的指标,血压血氧什么指标都挺好的,没什么特异指标。
化验了血之后,血常规什么都没有问题,只是凝血功能有点儿指标异常,APTT(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这个时间很长,可能是凝血因子缺乏之类的情况,要想细致地寻找原因,我找到了那天内科值班的大夫。
我对内科大夫说道:「您看这个病人,我们感觉不像脑袋里面有什么问题,你们看看凝血这一块儿,是不是做进一步检查看看呢?」
内科的女大夫看了一眼这个病人:「哦,这个啊,昨天晚上来的时候,我们知道,熊猫眼啊,不考虑颅底骨折吗?」
我说道:「照了片子,颅内没啥问题,这样,我们今天再次复查一个,如果颅内还是没问题,转到你们内科那里吧。」
内科大夫显得特别为难,说道:「又是这种三无病人啊, 关键最后去哪儿啊,熊猫眼,肯定颅底骨折啊,这个双侧熊猫眼,肯定是双侧颅底骨折吧。你们收着吧。」
人的固化思维,有的时候很可怕。
比如卡了鱼刺,大部分人的解决方式就是吞咽米饭。
双侧熊猫眼,尤其在半懂不懂的人眼里,他们会死死地和颅底骨折联系在一起。
我知道沟通下去没什么意义。
我也知道,这种病人,现在诊断不清楚,下一步没有去处。
没有家属,没有钱,得向医务科打一堆报告。
谁都不愿意要的。
谁都不愿意要的病人
我白天值班,再次复查了片子,没有问题,看着他那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我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邪了门了,在临床上,前颅骨窝底骨折,临床上表现为熊猫眼,其实是淤血通过骨折地方漏到了眼眶的软组织,表现为充血般的瘀青,一般病人都是单眼。
可是这个病人的双眼对称性的瘀青,真的让人很难相信,我反正是第一次见到。
复查的片子,我特意要求做了三维重建,就是更清晰的那种,因为很多前颅底骨折,CT 不一定能看出来,或者大部分都看不出来。
除非特别明显的那种骨折,CT 才可以看到,苏明启反正是没有问题,另外,胳膊腿我们都仔细检查过,也没有问题。
我也检查过老苏的脑袋,虽然头发很长、很脏、很乱,可是没有什么头部受伤的地方,我戴着手套,仔细地摸了 3 遍。
如果有被人打过的地方,摸着会很痛,病人会反射性地躲一下,或者「哎哟」叫一声,然而完全没有。
所以和内科再次仔细沟通过之后,我们把苏明启转给了内科治疗。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院领导检查急诊抢救室,专门看望了苏明启这个病人,给他送去了矿泉水、面包等东西,老苏仍然以那个类似罗汉的姿势坐在那里,有气无力的,爱理不理的。
下午,院领导检查完后,听完我的汇报,也指示病人交给内科去治疗。
去到内科那里后,我特意交代她们,脑子里面真的没有问题,是不是喝酒喝大了也不好说,你们内科好好检查凝血系统什么的吧。
反正最后,内科还是接手了这个病人。
当天下午,警察联系到了老苏的家属,苏明启家是沈阳的。
老苏已经 55 岁了,无儿无女,未婚配,孤身一人来北京打工。
警察让我接电话,和家属说一下具体情况,是个男人接的电话,说是老苏的小舅子。
小舅子和警察倒是还客气,我说:「您好,我是杨医生,苏明启啊,在我们这儿住院呢,您方不方便过来一趟,把具体情况和我们说一下啊?」
我是很客气地说话,没想到对方特别警觉,一听说我是医院的,立刻态度大变嚷道:「他是死是活跟我毫无关系啊,想让我给他交钱,门儿都没有!」
说完,立刻挂了电话,再怎么打都打不通。
我的天,真是够警觉的。
不过,这个态度,也不至于啊,苏明启终归是你的亲人啊。
打了几次电话,家里都没人接,警察了解到老苏没什么大的情况后,就没有再过问这个事情了,毕竟警察也挺忙的。
那之后,我也没再想过这个事情,但是我隐隐感觉,老苏和家里人或许有什么矛盾,但是看到老苏颅内没什么问题,连续复查的片子也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我也没再去管这个事情了。
住院期间,自始至终,没有人来看过老苏,没有一个人。
第二天,我是夜班,夜班接班以后,我在抢救室没有看到老苏。
我问了问护士,王护士一边挂吊瓶一边和我说:「哦,那个倔脾气的闷子啊,什么话都不愿意说,氧气也不愿意吸,半夜非要我们给他弄点儿酒喝,开玩笑呢吗?我再给您弄点儿小凉菜,您岂不是更美了。看他没什么事儿,也联系不来家属,内科给转到外面楼道了,我们这儿忙着呢。」
原来是这样啊,内科看到苏明启没什么大问题,也不愿意输液和吸氧气,更不愿意抽血做进一步检查,老苏也不愿意待在抢救室那个嘈杂的环境里,严重影响他休息。
和老苏沟通后,让老苏自己按了手印,就把老苏放到了抢救室外面的走廊上,医院安排了一个护工,24 小时照顾老苏。
一般,三无人员的下一步治疗,其实也就是如此,能联系上家属的,早就接走了。
那些真正找不到家属,没人要的,需要救治的安排救治。
情况好起来,生命没有太大问题的,那便如同老苏一般,安排到抢救室外面观察。
抢救室外面和抢救室里面就是一墙之隔,有什么问题随时都能发现。
另外,24 小时的护工会安排患者吃饭,也饿不着患者。
观察几天没有问题了,这些三无患者一般都会自己走了。
然后,这一段三无的治疗也就结束了。
看到是这个结局,我没有再多问,嗯,这样挺好。
老苏突然死了
抢救室里面,我汗如雨下地指挥老苏的抢救。
真的好难。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老苏的病情突然恶化。
我能做的,就是赶紧气管插管,保持气管道通气,然后维持血压,保持心率。
然而苏明启的心脏,中间室颤了,除了 2 次颤,现在已经不行了,直接进入需要心脏按压的状态。
腾出空来,我看了他的血气指标,没有一个是正常的,酸得离谱的血,高得出奇的血钠和血钾,这些都暗示老苏的生命岌岌可危。
我叫来了急诊值班的内科大夫,不是白天的女大夫了,是个男大夫,我认识,李磊。
李磊看了一眼病人,赶紧上前帮着抢救,并且问道:「诶,是他啊,怎么成这样了?」
我说你们内科赶紧帮着抢救一下吧。
看到李磊满脸惊慌地抢救,我说道:「我给代理院长打电话吧!这个病人她们白天应该都看过,应该有印象的。」
我给代理院长打电话汇报了情况。
我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病人居然又回到了我这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胖胖的女人下来了,原来是法务处的袁科长,看到她,我立刻心里踏实了许多。
她今天担任代理院长,她的协调能力很强,沟通能力也很棒,业务能力真是没话说的,之前是干内科的,后来由于身体原因转行了。
我把情况向袁科长说明以后,袁科长看了看抢救的场面,似乎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最后,在她的指示下,我们又检查抢救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结果,凌晨 3 点 45 分,心电图直线,苏明启临床死亡。
我胆怯地问道:「科长,您看这死亡证明上这个死亡原因是什么呢?怎么填啊,这个可真的是愁死我了。」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知道老苏是怎么死的。
内科大夫也很慌张,他们也想不通一个好好的病人怎么突然说死就死了。
非常蹊跷。
纵使现在的医学水平高度发达,但是在急诊,有时候好多病由于时间或者检查手段的限制,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能怎么办?
我们是医生,我们也想了解具体的原因,但是很多时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袁科长想了想,说道,这个病人我感觉你比内科更熟悉,你给家属打电话,首先联系家属过来确认签字吧。
我于是用自己的手机拨通那个电话。
凌晨 4 点,一个陌生号码给您打电话,您会接吗?
肯定不会,但是会被吵醒。
电话终于被接起后,那边睡意朦胧地说道:「你,谁啊?」
「喂喂喂,您好,我是昨天医院的杨大夫,那个苏明启……」
还没说完,就挂了,对方挂得可真快啊。
于是我又打,打了几次,都没人接。
我尴尬地看着袁科长,打到第 4 次的时候,终于又打通了。
对方开始在电话那头吆喝了。
说时迟那时快,袁科长一把抢过电话,嚷道:「苏明启死了,死了,死了!!!苏明启真的死了!拜托您接下电话……」
电话那头可能是真的被我们搞愣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情况,谁死了?」
我这个时候接过电话,镇静地说道:「我是杨大夫, 苏明启死了,在我们医院去世了,得麻烦您过来处理一下身后的事物。」
对方愣了一会儿,没想到居然出奇地冷静,大声说道:「大夫,他怎么死的我不关心,我和他没有任何瓜葛,他死了也不关我事!」
袁科长接过来电话,然后在那里沟通了 30 分钟。
她的声音很柔和,可是却很有威严和穿透力,让人不敢挂断电话。
30 分钟后,袁科长对我说:「家属可能后天才能过来,咱们到时候和家属沟通一下,看看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那天晚上,我非常郁闷,我开了死亡证明,也写了死亡时间,唯独死亡原因那一栏,空着。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见到家属要怎么解释。
第 3 天,苏明启家属来了。
他去法务处,科长和他讲了前因后果,小伙子自始至终面无表情。
后来找到我开死亡证明的时候,经过前一天和内科的商量,科长了解到苏明启有长期的酗酒历史,并且因此好几次住进急诊,结合凝血功能异常的那个指标,最终死亡原因那里写了个「肝源性猝死」。
在法务处袁科长的办公室里面,我见到了苏明启的亲属,一个小伙子,个子挺高的,很瘦的体型,面色白净,全程面无表情。
袁科长把我和内科医生给他介绍了一下。
我还真是挺紧张的,不知道这个小伙子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小伙子坐下之后,平静说道:「感谢各位大夫的帮助,苏明启把我们全家害惨了,他好吃懒做,每天就知道喝酒,什么活儿都不干,还喜欢赌博,简直是无可救药。一把年纪,也不寻思找点儿正经事干,也不娶媳妇,也没有子女,父母亲恨铁不成钢,都被他气得先后去世了。」
缓了一会儿,小伙继续说道:「他父母亲去世以后,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变卖了,住在村口的破房子里面,没事就出去捡废品啥的换钱喝酒。在我们村那会儿,经常发现他喝得醉醺醺的,要不是我们,好几次他都得冻死在地里。」
一听这么回事,我的天啊, 苏明启居然是这么个大酒鬼。
「后来,谁都不管他了,他没钱就出去打工,挣了钱再喝酒,进医院,那都是家常便饭,之前,我们还替他还医院的钱,后来直接断了联系。这回死了好啊,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小伙子无奈地说道。
看着他,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临走的时候,我问小伙子:「也不知道,苏明启是不是在外面打架了还是啥的,因为他死前是熊猫眼,两个眼睛都是熊猫眼,我们怀疑被人打了。」
小伙听完之后,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地说道:「医生啊,这个您就不知道了啊,这个苏明启啊,每次喝完大酒,就是这样,两个眼圈跟熊猫似的,我们见怪不怪了。」
那一刹那,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长期酗酒的人,本身就是肝脏功能会受到损伤。
肝脏是产生凝血因子的地方,肝功能受损,凝血功能异常,每次喝完大酒,都会造成双眼皮下的出血,这种出血在皮下看来就是「熊猫眼」的表现。
看来,苏明启酒精性肝病的诊断是明确的了。
可是,他双眼睑皮下出血的症状还是很奇怪。
我问了内科医生,她们说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尤其是每次喝酒之后就会出血熊猫眼,她们也是闻所未闻。
苏明启最后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会不会是凝血功能导致的大出血死亡,我们不得而知。
因为没有进一步的检查了,家属也没有尸检的想法。
别说尸检了,看家属的态度,愿意过来收尸都很不错了。
苏明启这件事情后,我在急诊变得越发小心了。
因为外科也会偶然接诊一些内科的患者,有些疾病真的太狡猾了。
然而,最令人唏嘘的还是家属对待苏明启的态度。
人与人之间,亲人与亲人之间,最后怎么就变成这种情况了呢?
苏明启为何自甘堕落、醉生梦死,我们不得而知。
急诊紧张的节奏继续着,或许多少年之后,只有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叫苏明启的人在这人世间来过一趟吧。
备案号:YXX18ggKyKI555nmk2CdlwA
编辑于 2023-01-30 16: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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