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摘下工牌
人间崩坏,恐怖复苏
在我入职的第一天,老板被当众炸成肉末。
每个人的工牌都被装了炸弹。
每个人都是凶手。
这一次。
我有可能回不去了。
1.
【不要摘下工牌。】
【游戏开始。】
【一个小时内,投票选出公司中的异类进行处决。】
「不投票,就要在我们之中随机处决一人?」
上午十点,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有人颤抖着声音,念出电脑上最后一行血红色的字。
我尝试操作鼠标、键盘,显示屏没有任何变化。
「学姐,这不会是什么新人惊喜游戏吧?」我看向旁边工位。
曾经江大的系花赵念念,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企划二组的组长。
「我不知道。」赵念念摇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电脑死机了,手机也没有信号。」
「公司大门被锁了,打不开。」
听着同事们议论纷纷,我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果然显示无服务。
公司在江宁市新建的金融岛上,这栋写字楼里,大大小小的公司也有二三十家。
可周六还上班的,只有我们一家公司。
我起身走到窗边向下看去,二十多层的高度,当真是叫地地不灵。
「大家静静,邱总说可能是遭到了黑客攻击,网络安全部门的同事正在抢修。」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属眼镜,安抚躁动的员工。
「宁川,这是部门主管,陈海涛。」赵念念凑近我小声介绍道。
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就可以安心摸鱼了。
大家泡了咖啡,拿出零食讲起八卦来。
没多久,墙上的挂钟响了。
上午十一点整。
「安全部修得再慢点,咱就可以直接耗到下班了,是吧田姐?」
「可不是,周六还要上班,烦得要死,快下……」
嘭!一声巨响。
我感觉脸上一片湿热,用手一抹,是黏腻的血沫。
坐在对面嗑着瓜子正抱怨着的田姐,消失了。
而跟她正聊天的隔壁工位上的张哥,被鲜血溅成了一个血人。
爆炸声把其他组的同事吸引了过来,看到此时成了修罗场的二组办公室。
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崩溃的尖叫。
「田姐……死了。」赵念念脸上也染了血污,她站起身,想要上前。
我先一步拉住她的胳膊,捂住她的眼睛:「学姐,不要看。」
此时田姐的工位上,下半身还在,肩膀到腰部被炸得血肉模糊。
办公室的角落里,滚落着一颗人头,上面正是田姐满含抱怨的脸。
电脑屏幕上的血字一晃,出现了新的讯息。
【本轮随机处决完毕,进入下一轮,规则同上。】
【随机豁免一人,无需投票,无法被处决。】
2.
我和赵念念把脸洗干净后,会议室已经挤满了人。
我护着她挤进去,找到了二组同事所在。
「赵组长,安全部的人说不是黑客,可能是恐怖袭击。」
这个一张圆脸、面容可亲的女孩叫小丁,她离田姐远,没有像我们一样直接被血肉末波及。
现在看着已经镇定了许多。
我看了看缩在角落的张哥,衬衣都被血浸透了,显然还没回神。
「同事们,经过安全部门调查,我们的工牌被装了微型炸弹。」一个男子走到台前,一边拿着话筒,一边举起自己胸前的工牌。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我低头悄声询问赵念念。
小丁在一旁用胳膊肘戳了我两下,还不断使眼色。
这是干啥?
「是池子安,也是江大的。」赵念念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池子安大学时追到了赵念念,一度是我羡慕嫉妒的对象。
但此时看她的表情不对,我心领神会,也不再多话。
听到工牌中装了微型炸弹,不少同事就要开始摘工牌了。
我也拿起工牌仔细打量着,入职时就觉得这工牌不是一般的有分量,原来内有乾坤。
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工牌中间亮起的红点,正在闪烁。
「工牌不能摘!」池子安叫停了众人。
「我们怀疑,工牌一旦离人,就会爆炸,希望大家不要以身犯险。」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池子安说这话却没有拿出真凭实据,难道就让大家带着一颗炸弹这么行走?
「俺、俺不干了,工资不要了。」靠门口站着一个保洁阿姨,竟直接去摘自己的工牌。
可她的动作,只进行到把领绳拉到脑后。
嘭!
脖子以下,髋部以上,被炸得粉碎。
离她较近的两个女生被喷了一身血沫烂肉,当场吓昏过去。
既然走不出公司,也摘不掉工牌。
「我们只能进行投票了。」我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全会议室的人听到。
在场有近百人,现在谁被豁免了无法分辨,只能按照规则先走下去。
「还有不到半小时,大家投票吧!」
「对对对,投票,按照规则做,我们不会死的。」
二组的人带头附和起来。
趁着大家围到一起商量投票事宜时,我先拉了一把椅子给赵念念。
「池子安出轨,我跟他分手了。」
不愧是学姐,生死关头,还能如此淡定地跟我家长里短。
池子安也是渣狗,仗着自己长得帅,无法无天,迟早要遭报应。
又过了十几分钟,同事们商量出结果,投老板邱石。
邱石不在会议室,但他忠实的下属在,陈海涛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邱石是剥削者,我们是被剥削者,选他没错!」
「同类型同规模的公司,别人双休,我们单休!」
「邱石还总说 996 是我们的福报,我去他妈的!」
「如果陈主管反对,那我们就投主管!」
这下陈海涛也不敢吭声了。
我们跟着群情激奋的同事们推开了邱石办公室的门。
众人手指齐齐指向坐在老板椅上的邱石,他显然意识到情况不对,想开口为自己辩驳。
可这时,十一点的钟声正好响起。
嘭!
这个白手起家、号称业内卷王的邱石,在他一众员工面前,被炸成了肉末。
邱石办公室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本轮投票处决完毕,进入下一轮,规则同上。】
3.
大学毕业后,其实我收到了好几家在业界口碑良好的公司的 offer。
正犹豫选其中哪一家的时候,看到了赵念念发的朋友圈。
「企划组招新,有没有江大毕业的学弟学妹想来试试?绝对优待。」
「学姐你看我行吗?龇牙.jpg」我随手评论了一句。
「行啊,特别欢迎!」赵念念也回了一句。
赵念念人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听说家里条件也好,就是一个完美女人。
尤其从我入学开始,她就对我诸多照料。
哪怕后来她有了对象,也成了我心头一道难消的月光。
所以年前我就屁颠屁颠地过去面试了。
一开始也因为听到 996、调休萌生退意,可半透明的玻璃上透着赵念念等待的身影。
莫名地,我不想让她失望。
后来赵念念请我吃饭时,亲口告诉了我面试通过的喜讯。
那一刻看着她灿烂的笑脸,我觉得自己没选错。
此时,会议室里正热火朝天地商议着下一轮投票对象。
大家似乎对空气中弥漫着的腥味、酸味,浑然不觉。
那个保洁阿姨被炸掉的头颅本在门口,也不知道被进进出出的人踢到了何处。
「宁川,我们跟着他们做决定就可以了。」赵念念的嘴唇有些白。
知道这是在告诫我不要出头,我点点头,让她安心。
我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此时几个部门争执不下,会议室的气氛趋于白热化。
「他们似乎都在推对方的人。」很快我发现了这一现象。
「嗯,都是平时不对付的人,趁机排除异己。」似乎想到什么,赵念念面上露出一丝鄙夷。
我起身去茶水间,想给赵念念倒杯热水、拿点零食。
正接着水,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得我手一抖,被热水瞬间烫红了手背。
我放下杯子,走过去一看。
是我们组的张哥,他满脸惊恐,对我的靠近没有一丝反应。
他坐在地上,双手无力下垂,一下一下将头撞向墙面。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看着他红肿一片的额头,我皱了皱眉,将他一把拉起,晃了两下。
「张哥,你振作一点!」
张哥的眼神涣散,嘴里念念有词,头部机械性地向我撞来。
不得已,我只能将他松开。
听着背后咣咣撞墙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端上水拿着零食,头也不回地走了。
别人一只脚陷进淤泥的时候,你可以拉上一把。
大半个身子陷入淤泥,再拉已无济于事。
回到会议室,争论还没有停。
我陪着赵念念吃了点零食喝了水,看着她气色好了一些,也长出一口气。
「同事们,我有个提议!」
时间只剩十分钟不到,这时陈海涛开了话筒:「大家一起投剩下那个清洁工,我们都是正式工,她是临时工,绝对符合规则!」
顺着大家的目光,我看到会议室玻璃墙外站着的另一个清洁阿姨。
她约莫五十岁上下,手中还拿着沾血的拖把,显然刚刚还做了清扫工作。
听到陈海涛的话,她还一脸茫然没反应过来。
可随着会议室里投过来越来越多的目光,以及一句一句「我同意」。
她丢了拖把,绝望地坐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
「你们都会死!哈哈哈哈!我诅咒你们都去死!」
嘭!爆炸引起的血雾,伴随着十二点响起的钟声给予了旁观者双重刺激。
男人怒骂,女人哭嚎,响作一团。
我看到那因为爆炸而滚向会议室对面园艺区的头颅,在碰到另一个被绿叶半遮的清洁阿姨的头颅时,停了下来。
那两双眼睛,血沫都遮不住地死死注视着会议室里的我们。
【本轮投票处决完毕,上半场结束。下半场将于两小时后启动。】
会议室投屏出血红色的字,此时,已经无人在意。
4.
「那阿姨死得也不冤,就数她嘴巴大,公司一大半谣言都是她散播的。」
「可不是,之前跳楼那个秘书,被她传成是小三,家属气不过,做了尸检还是黄花大闺女呐!」
「恶有恶报,你们说是吧?」
这句话倒是没人接腔。
企划一组的氛围诡异地冷下来。
赵念念有低血糖,虽然垫了些零食,可没有午饭吃还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我们走。」我有些坐立难安,茶水间的零食已经被瓜分干净。
一直不恢复网络信号的话,我们至少也要坚持到周一其他公司来上班,才能求救。
我一个大男人,平时身体倍儿好饿一饿不打紧。
就怕赵念念撑不住。
「杀人了!杀人了!」外面又吵了起来。
赵念念正伏在桌子上休息,闻言也皱着眉直起身。
一个女人扑进会议室,大口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同事们,被她一吓,纷纷躁怒起来。
人群中率先冲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那女人就是一巴掌:「你吵什么吵,嫌我们被吓得轻?」
似乎不解气,他一手抓着女人的马尾,迫使对方扬起脸,一手连续掌掴起来。
没几下,女人不仅口鼻喷血,一侧眼窝也渗了血。
我看向前面围着的那一圈人,没有人出声劝阻,也没有人上前干预。
「男的是销售一组组长老裴,女的是一组的莉莉,二人是师徒。上个月莉莉用正当手段截胡了老裴两个大单,两人由此结怨。」赵念念坐着不动,满脸冷淡地谈论着同事。
在我印象里,学姐一直热心助人,不该是这么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我心里有点堵,不顾赵念念的阻拦,起身冲进人群。
在我拉住老裴又要落下的巴掌时,抬头对上了面前一众同事。
那一张张隐约透着兴奋的脸,在莉莉被救下时转化为失望。
怎么好像是我扫了他们的兴?
来不及多想,我将莉莉抱到角落,开始查看她的情况。
像是被血呛到,她猛地咳嗽两声,两颗牙齿掉落在地上,血液瞬间和红色的地毯完美融合。
她的一只眼睛完全充血,向外凸着,我不懂医,只觉得这眼怕是要废。
「谢……谢谢。」莉莉道完谢,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小子这么多事!」正要起身,腰后被狠狠踹了一脚,我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扭头一看,是老裴。
「这小子哪个部门的,之前没见过。」老裴捋着袖子,回头询问其他人。
今天带我办理入职的那个人事小姑娘,在人群中怯怯地说:「裴组长,他是今天新入职的。」
我缓了一会儿从地上站起来,抓着老裴的衣领,就是一个直拳。
我有信心,这拳下去,他鼻梁骨必断。
职场能者多劳,有些人仗着自己资历深,就搞职场霸凌,老子不惯这一套。
老裴被打得倒向人群,被几个人接住,他抹了一把自己的鼻血,看了看,脸上阴暗不定。
我感觉这是个小人,不欲多做纠缠,转身想回自己组,身后就传来老裴阴恻恻的声音。
「他是新人,我们都是老员工。由此我提议,下轮投他。」
5.
在一群饥饿的狼中,突然发现自己是混进来的一条狗,那是什么体验。
很不巧,我现在成了那条狗。
我顶着几十号人隐晦地投来的目光,坐回赵念念身旁。
「非要出头,把自己玩进去了?」赵念念严肃起来,眼神变得少有的犀利:「宁川,这是职场,不是大学。」
热血冷却下来想想,自己确实冲动了。
只听了两人之间表面的矛盾,实际啥情况并不清楚。
万一那老裴家中妻儿得了绝症,等着拿提成救命,结果被自己悉心教导的徒弟在关键时刻截胡,谁能不恨呢?
退一万步讲,我第一天来公司,除了赵念念,没人跟我相熟。
仅仅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把自己搭进去,岂不是成了笑话。
我冲着对面怒视我的老裴,讨好地笑了笑。
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为自己挽回局面。
「让一让!」池子安这时抱着个女人走进会议室,将她放在桌子上。
我个子高,站起身,就能清楚看到那女人杏目圆睁,瞳孔涣散,已然没了生气。
「韦楠被杀了,是谁做的?」池子安阴狠的目光平等地扫过每一个人,只在路过我们这里时稍作停顿。
这时,众人仿佛才想起来,刚才莉莉似乎就在喊着这件事。
有人被杀了。
「池子安出轨的对象,就是韦楠,他们已经订婚了。」赵念念的嘴唇更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专门为我解说。
可我却从那话音中,察觉到一抹咬牙切齿的恨意。
韦楠死得很惨,虽然不像被炸死那样少了一半身体,但大半个头颅都被砸得稀碎。
池子安一路抱着她走过来,裤腿上还沾了不少红白相间的脑浆。
韦楠是在女厕所遇害的,莉莉最先发现尸体,也是她的尖叫声惊动了池子安。
「刚才谁出了会议室,谁进了女厕?」
我对池子安审犯人一样的语气嗤之以鼻。
尤其他的目光总停留在赵念念身上,难道赵念念会为了他去杀人吗?
我看了看赵念念一身干净的职业装,这怎么可能呢?
可笑。
「如果大家不给出有用的线索,那么下一轮,我不参与投票。」池子安的话给了观望中的人一记重拳。
「我也不可能刚好就是豁免者。」池子安还在添油加醋。
不是豁免者放弃投票,就意味着会有人随机被杀,可能是你,可能是她。
慢慢地,开始有人交代同事的行踪。
谁谁谁出去了二十分钟,谁谁谁往厕所方向走了。
由于人扎堆聚在会议室,隔得太远的也关注不到。
大家能提供的都是自己部门人的行踪。
这也让被提到的人,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池子安一个个去查看那些人的手、衣服,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之前被清洁工爆炸波及的一个女生,一身血污洗也洗不掉,她也被同部门的人指出曾去了厕所很久。
「不是,不是,我是去洗脸,不是我,不是我。」池子安的靠近,显然把这个已受过巨大惊吓的女生再次推入恐惧的深渊。
「刚才赵组长也去了厕所。」这道声音是从我们身后传来,池子安的目光一瞬转过来,像是锁定绵羊咽喉的饿狼。
说话的人,是小丁。
那一张可亲的圆脸,此时狰狞着化为鬼面。
6.
「因为韦楠,赵组长被池组长甩了,有杀人动机。她去了厕所,也有杀人的机会。」小丁说得头头是道。
如果当时不是我陪赵念念去的厕所,都要相信了。
摊在桌上的手一握拳,我就准备起身好好跟他们分说分说。
却被赵念念一把拉住,她的手有些凉。
池子安盯着我俩,露出一抹森然的笑。
「赵念念,是你吗?」
「池子安,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赵念念安然地坐着,言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宁川是我男朋友,刚才他陪我去的厕所。」
突然被发男友卡,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激动。
顺着赵念念的话,我点点头。这时也有其他部门的人作证,见过我二人一起出去。
帮女友杀和前任之间的情敌,任谁想想都觉得荒诞。
池子安半信半疑地移开目光,又挨个查了剩下的可疑人物。
结果,一无所获。
「公司剩下的人都在会议室吗?」池子安双手撑着桌子。
我突然想到张哥,茶水间就在厕所的隔壁,刚才路过还看到他在茶水间撞墙,脸上一片的血。
可从男厕出来,只有赵念念在门口等我,张哥好像不在那了。
「学姐,你从厕所出来看到茶水间的张哥了吗?」
赵念念松开我的手,摇了摇头。
我觉得张哥挺可怜的,好好一个人就这么精神崩溃了,万一有人注意到他,下一轮说不定就会被人推出去挡灾。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多事。
「赵组长,对、对不起。杀人毕竟不是小事,我也是太害怕了。」小丁笑得勉强。
赵念念的笑满含深意:「我理解,小丁你资历也深,下一任组长非你莫属,好好干。」
小丁满脸尴尬,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这时,整点的钟声响起,下午两点了,投屏上的红字有了变化。
【本轮投票开始。】
池子安对韦楠的死不依不饶,最后还找人事要来公司花名册,一个一个对。
「企划二组张恒。张恒?」
没有人应,我意识到张恒应该就是张哥。
有几个午休时间去过茶水间的同事就说见过张恒,精神不太正常,一直在撞墙自残。
离门口近的几个人自告奋勇去茶水间找人。
但张恒已经不在原处了。
最后大家两两组队,在监控室发现已经陷入癫狂的他。
「哈哈哈哈……杀了你,贱女人,死得好,杀了你,杀了你……」
张恒手里握着一个满是鲜血的花瓶,在空中一下又一下猛挥。
再看他脸上布满红白相间脑浆样的东西,凶手是谁,一目了然。
「我去你妈的张恒!老子杀了你!」池子安红了眼,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好在周围几个男同事把他拦了下来。
「池组长,他是杀人犯,是异类,我们这轮,就投他!」
很快到了下午三点钟,这轮投票大家没有异议,齐齐指向癫狂的张恒。
可张恒坐在房间中央,安然无恙。
爆炸声,却从大家身后传来。
7.
【本轮投票对象为豁免者,随机处决完毕,进入下一轮。】
监控室大大小小几十个屏幕,不断闪动着红色字幕。
人群让开,只看见满地血肉中,有半截身子,和一个头颅。
那张圆圆的脸,是小丁。
我下意识地看向赵念念,同一时间,她也看向我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身子晃了两下朝后倒去。
我一把拉住她抱起,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压过了一切。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从她脸上看到点什么。
我带着赵念念回到二组办公室,将田姐桌上染满血的零食袋子拿起晃了晃。
「学姐,只有这个了,吃点吧。」
赵念念摇摇头,垂着眼睛,睫毛轻轻打颤,有泪珠从眼角滑落。
见状,我手忙脚乱在身上摸了一通,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宁川,还好有你。」她没有接纸巾,竟是一把搂住我的脖子。
我感觉怀中她的身子轻飘飘的,还发着抖。
像是失去庇护的小兽,孱弱得诱人。
学姐她,看来一直在故作坚强,我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抱住。
现在能给赵念念的,也只有这么一点安全感了吧。
会议室里,大家正热烈讨论着本轮投票人选。
「还是按老裴说的,投那个新来的。」
「我看行!」
「我也同意!」
我恍若未闻,扶着赵念念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
众人不约而同地噤声,片刻便有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诶你们说,张恒为啥要杀韦楠?怎么不杀别人?」
「你们进公司晚不知道。」陈海涛站起身环顾四周,松了口气给众人继续讲道,「张恒以前跟韦楠在一起过的。后来不知咋的,突然就分了。」
原来是看池子安不在,讲人女友的八卦。
道听途说,陈海涛越讲越离谱,还说两人隐婚有过孩子。为了池子安,韦楠执意要离婚。
赵念念听得噗嗤一笑,她贴在我耳朵边:「池子安出轨韦楠,还是我和张恒一起抓的奸。」
张恒说来也是个老实人,对韦楠掏心掏肺,多年攒下的老婆本都给她买了奢侈品。
可韦楠人长得美,追求者多,随着接触的人越来越优秀,她便看不上普通人张恒了。
池子安呢,外形条件优秀,家里还是本地的,有车有房。
两个人互相暗示几次,就勾搭上了。
张恒人老实,吃了亏,被分手,也只能打碎牙齿活血吞,明面上是轻轻揭过了。
这次受了刺激,估计看到进厕所的韦楠,就动了杀心。
赵念念说得头头是道,我不住地点头。
但有一点很奇怪,张恒在茶水间的时候,已经陷入自我封闭状态,对外界没啥反应了。
我相信韦楠就算看到张恒,也不会主动去招惹。
那张恒怎么会注意到韦楠的?
会议室八卦的氛围被一声巨响震住。
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玻璃墙上,那里出现一大片血迹。
视线往地上看,一颗人头缓缓滚动着,正面朝向会议室众人时,被一只脚死死踩住。
被踩的,是张恒的人头。
踩人的,是池子安,满身的血滴滴答答。
他的手伸向会议室,穿过一众同事,准确地指向赵念念。
「赵念念,是你,没错吧?」
8.
众人包括我都看向赵念念,她面色一成不变,只是冷冷回视着池子安。
「池子安,你想说什么?」
「是你,指使张恒,杀了韦楠!」池子安脚下用了力,张恒的人头瞬间如熟透的番茄,被踩烂了。
不知怎地,池子安的话,让我心中的疑惑突然有了合理的解答。
我陪着赵念念去的厕所,她进去后遇到了韦楠,随后出来找到茶水间的张恒。
告诉他韦楠在女厕,并提醒他被韦楠背叛的耻辱。
张恒被引进女厕后,赵念念就在门外等着我一起回到会议室。
可看着赵念念柔和的侧脸,我摇了摇头,抛去了心中荒诞的推理。
池子安一步一个血脚印走进会议室,周围的同事纷纷避让。
「上个月你自称怀了我的孩子,求我复合,被韦楠打了一巴掌。」池子安靠得越来越近,我忙挡在赵念念身前。
池子安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不屑,又像是可怜。
「所以你对韦楠心怀怨恨,趁此机会借刀杀人。赵念念,没有人比你更会演戏!」
我感觉身后的人抓着我衣服正不停发抖。
「你够了池子安,劈腿你还有理了?那韦楠当小三还打人就有理了?」我一步不让,眼前这人不是学长,也不是公司前辈,只是一个人渣。
「上个月你没回家过年吧,你妈给我打过电话。你干什么去了,去做人流?」池子安对我的阻挠视若无睹,语气恶劣至极。
人流?想到赵念念今天异常苍白的脸。
明明大学时候一直到年前,赵念念都气色红润,看起来十分健康。
可她跟我说是低血糖,我也信了。
池子安,他说的不会都是真的吧。
我的身子侧了侧,看向身后低着头的女人,迫切地想知道她会怎么说。
「你早已出轨,却还让我怀孕,池子安,你真无耻。」
「我去找你,只是想做个了断,也算给那孩子一个交代。」
「孩子没了,你在我这儿也早已翻篇,现在我的男朋友——」赵念念挽住我的胳膊,「是宁川。」
看着周围同事八卦戏谑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救美的英雄,只是一个小丑。
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站了站,我察觉到心里的月光突然就散了。
「而池子安,你杀了人,是异类。」
赵念念绕过会议室走到前面打开麦:「这轮我们都投池子安。」
「呵呵,我给韦楠报了仇本来也没打算独活。」池子安舔了舔沾着血的嘴唇,从地狱走出来的阎王也不过如此。
明明是败坏道德的一对情侣,生死关头表现出的痴情,却让人看不懂。
越来越多的人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站到赵念念身旁。
只有我站在原地,被池子安拍了一下后背才反应过来。
「学弟,我记得你,大学时总跟在赵念念身后跑。」
大学时候的糗事被他用云淡风轻的口吻提起,我倒也没有多少羞臊。
「你知道鬼面佛吗?善恶一念之间,曾经你认识的赵念念或许是佛,但现在她已成魔。」
池子安话中半是劝诫,半是警告,让我非常不安。
还有三分钟就到下午四点,大家都投了池子安,只剩下我。
「宁川,你快过来。」身后是赵念念催促的声音。
「学弟,你多保重吧。」池子安说着将会议桌上的韦楠拖进怀中,抱坐在角落里。
听着他一声声哼唱起不知名的旋律,我走到赵念念身旁,将手抬起。
「我投池子安。」
下午四点的钟声响起,池子安应声而炸。
【本轮投票处决完毕,进入最后一轮,规则同上。】
9.
池子安的警告结合我自己的判断,心中对赵念念已经存了三分警惕。
可没想到的是,她这么快就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学姐,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宁川,这是为了全公司的人考虑,我也没办法的。」
由于被告知已进入最后一轮投票处决,大家看到了曙光,就更不愿意在黎明前死去。
老裴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把我这个新入职的员工,推到风口浪尖。
甚至不用等到最后一分钟,仅仅过了十分钟,所有人都把手指指向了我。
也包括赵念念。
大家都感念着她顾大局、舍情爱,而她眼眶通红,顺势就流下两滴鳄鱼的眼泪。
大概只有我知道,哪有什么情爱,不过是一个幌子。
我看着剩下的人异常团结地缩在会议室干净的那块角落,冷冷一笑,也不再做无用的反抗。
我走到韦楠的尸体前,看到她胸前的工牌上,隐约可见闪烁的红点。
原来人死后,炸弹并不会就此失效。
我又从会议室走到监控室,看着张恒无头的尸首上仍然挂着工牌。
仔细看了片刻,我将它摘下揣进裤兜。
「学姐,可以单独聊两句吗?」我返回会议室,是想要给自己心中的疑问找到答案。
赵念念犹豫了片刻,还是跟我走出来。
我们找了一间干净的办公室。
看着她走到窗前,我顺手关上门。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我抄了把凳子,就坐在门后。
难道会为了那点可笑的感情去杀人吗,我不是蠢货。
「学姐,从一开始,你就想让我来公司,当你的舔狗,引池子安吃醋,好以此挽回他吗?」
我是年前来面试的,那个时候,赵念念应该就怀了身孕,还没有完全放弃池子安。
「是,那条招聘的动态,设置了只有你一人可见。」赵念念承认得很干脆:「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所以池子安说的都是真的,韦楠是你害死的。」
「因为韦楠那一巴掌,我流产了,大出血。我做的不是什么人流,是子宫摘除手术,就在除夕夜!」
赵念念的声音瞬间撕裂开:「她不该死吗?」
跟我之前的推理也合得上。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投我去死?」
闻言赵念念倒是愣了愣,最后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选你最没有争议,我已经受够这个游戏了。」
哈哈,所以她想活着通关,别人就要死。
死的是我,还是其他人,对她来说,都一样。
我果然是个白痴。
原本还想赌一把,让她放弃投票,施行随机处决。
可赵念念显然一点风险也不愿意为我担。
「学姐,你自己做下的决定,会后悔吗?」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现在我只想活着。」赵念念声音坚定,并无任何抱歉之意。
也是,有什么可抱歉的呢。
都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我对她微微笑了笑,率先起身拉开门。
「回去吧。」
10.
我一个人在公司溜达了两圈,才踩着下午五点的钟声,走进会议室。
赵念念看向我的眼神,有些不解。
或许在她看来,我应该一个人找个地儿孤孤单单地被炸死。
在曾经的心上人面前,总要保留死的体面是吗?
可谁说,我就一定会死?
我攥紧了裤兜中的工牌,一手心的冷汗。
对面的人在等着我被炸死,宣告他们安全通关,而我也在等。
嘭!
来了,炸弹在人群中爆炸,波及不少人。
有一个圆滚滚的物体带着血沫向我飞过来。
当目光在空中对上那双美丽却布满疑惑的脸庞时,我侧了侧身子,任由她滚落在地,拖出一个断断续续的,血红色小尾巴。
【本轮投票对象为豁免者,随机处决完毕,游戏结束。】
会议室的投屏亮起,还活着的、清醒的众人瘫坐在地,心有余悸。
对他们来说,死的是我,还是赵念念,又有何不同?
我拿出兜里的工牌,是张恒的,又看了看我胸前挂着的那块。
当我发现那里没有红点闪烁时,我就在赌,赌自己是新的豁免者。
只是没想到,被随机处决掉的会是赵念念,明明几率分到每个人的头上,也不高。
但我同样,也没什么可抱歉的。
都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会议室有人小声地哭,有人放肆地笑,更有人站在会议桌上脱下裤子发泄自己一天的压抑。
「把工牌摘了,我们回家!」有人兴奋道。
「对对对,回家!」更多的人附和起来。
我下意识地看向他们胸前的工牌,落日的余晖从窗户透进来,刺目异常。
我眯起眼睛,在大片橘黄色的光斑中,隐约可见一个个小而闪烁着的红点。
我突然想到电脑屏幕上第一句出现的红字,还处于劫后余生激烈跳动着的心脏,仿佛骤然被冰冻住。
【游戏开始。】这句话之前是【不要摘下工牌。】
所以【游戏结束】也不等于可以摘下工牌。
「不要摘……」我的声音仅仅从喉咙间冒了个头,就被会议室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瞬间被拉入地狱,我也再无力支撑,软着腿坐在地上。
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头砸在我身前,滚到我脚边。
那一张张脸上无一不带着喜悦、庆幸,无一人为死者哀恸。
也是,杀人者哪有真心为被害者难过的。
【恭喜豁免者通关。】
我随手抄起一个人头,砸在投屏上。
「呵呵……不要摘工牌……哈哈哈……不要摘工牌……」
(全文完)
作者:小林千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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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3 17: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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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崩坏,恐怖复苏
胖胖的鱼崽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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