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崇洋媚外的养女

养女崇洋媚外，非要嫁给一个不靠谱的外国人。

我强行让她分手。

后来她婚姻不顺，一直怨我当年阻拦她嫁国外，否则早在 X 国过好日子了。

我替她照顾孩子，张罗工作，她始终冷待我。

我晚年生病，她直接卷走我的钱消失不见。

重生后，她问我可不可以和外国男友在一起。

我说：「随便你。」

1

我没结婚，也没孩子，但有个养女。

哥哥嫂子车祸去世，留下 13 岁的女儿珊珊。

父亲早逝，母亲病弱，珊珊无人照顾，我出于同情心收留了她。

珊珊性格叛逆倔强，和我并不亲厚。

即便如此，我依旧拿她当女儿看待。

名为侄女，实则养女。

我收养她时，她已经 13 岁，性格差不多定型了，我无力改变她某些不好的习惯。

我一路供她读书上大学，这期间她遇到一个据说从 X 国来的交换生，两人谈起了恋爱。

她给我打电话时，说：

「姑姑，我想和史密斯结婚。

「姑姑，X 国是天堂，我想去 X 国。

「姑姑，只要我和史密斯结婚，就可以去 X 国。」

提到 X 国，珊珊充满向往，满口夸赞，觉得那里是天堂。

提起史密斯，她满脸崇拜，说他特别好。

可等我询问史密斯有多好时，她说不出个所以然。

珊珊开口要钱的频率越来越高，我疑惑：「珊珊，你怎么这么缺钱？」

珊珊告诉我，她和史密斯谈恋爱，出去吃饭要 AA，旅行要 AA，出去开房居然也要 AA！

AA 就算了，她还给史密斯买贵重的包和表，而史密斯回她的只是一束花！

我觉得她疯了。

珊珊很不高兴：「姑姑，你懂什么，他们外国人都流行 AA。」

我：「就算 AA，你给他买贵重礼物，礼尚往来，他也该回你贵重礼物吧？」

珊珊：「外国人不讲究物质的，他们只看重浪漫和心意。」

我气得要死。

我知道很多人有崇洋媚外的思想，可没想到珊珊崇洋媚外思想居然如此严重！

我让她和史密斯分手。

她不。

我很生气，特意请假飞去她的大学去劝她分手。

2

珊珊带着史密斯来和我吃饭。

饭桌上，珊珊不停给史密斯夹菜，为他端茶倒水，看得我眉头直皱。

史密斯身为留学生，居然不讲中文，一直说英语，珊珊也一直迎合他说英文。

我懂英语，问史密斯：「你想和珊珊结婚吗？」

他说：「没想过结婚的事，我比较享受当下。」

当着我的面都这样说，简直太无耻了！

我询问史密斯的家庭，他不高兴，珊珊立即打断我：「姑姑，打探隐私是外国人的忌讳，你不要再问了。」

我觉得她脑子有病，这儿是中国的地盘，想娶中国媳妇儿，哪怕这个外国人是外星来的，也多少得按中国的规矩来，哪能事事由着他！

吃完饭，居然是珊珊去付钱，我一下子怒了！

我单独和珊珊谈话，要求她和史密斯分手。

珊珊道：「你是不是看到他是外国人就不愿意？你这是种族歧视！」

我和她理性分析，她完全不听。

我被彻底激怒，和珊珊大吵一架。

假期到了，我不得不回 C 城，结果他们依旧混在一起。

我又请假回大学，故意闹出大动静，迫使两人分手。

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珊珊，珊珊却认为我搅黄了她的出国梦，非常怨恨我。

后来她结婚生子，我一手操办，出钱出力，买房带孩子。

可一旦婚姻事业不利，珊珊就哭着将责任归到我身上，说如果不是我阻拦，她已经和史密斯结婚去 X 国享福了。

我彻底寒心，不再和她往来。

晚年，我生病住院，希望珊珊能看在以往情分上，帮忙照顾一下，结果她卷走我的钱消失得无影无踪，害得我没钱交医药费。

至于晚年尽孝，更是没有。

我凄凉地死在病床上。

再度醒来，我回到珊珊读大二的那年。

她给我打电话：「姑姑，我交了个外国男朋友，你同意吗？」

我嘴角噙着微笑：「随便你，你开心就好。」

3

「姑姑，你同意我们交往了？」珊珊的声音又惊又喜，「我以为你会反对呢。」

前世我听到她说在学校里交往外国男友，心中不喜。

外国人婚恋观和我们不一样，大多玩玩就算，不肯轻易结婚。

外国人渣了中国女生，拍拍屁股回国，我们只能干瞪眼。

而且外国人的家庭情况，我们根本没法调查，全凭他一张嘴乱吹，没法证实。

和外国人谈恋爱，风险太大。

大好男儿这么多，为什么非要选个定时炸弹呢？

我一直反对珊珊和史密斯恋爱，重生归来，我不反对了。

「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你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冷冷地说，「对了，我是你姑姑，不是你爹妈，我抚养你到现在已仁至义尽，以后有事不要再来找我，你的生活费学费自己解决吧。」

说完我就挂断电话。

过了片刻，珊珊给我发微信，声音很生气：【姑姑，你反对我和史密斯恋爱才这样吧，何必做得这么绝，我绝对不会和他分手。】

管你分不分。

我没理她，找个机会重新办了一张银行卡，将存款全部打进去，密码也换成珊珊不知道的密码。

前世我拿珊珊当亲生女儿，告诉她银行卡的位置和密码，掏心掏肺，结果晚年她居然卷走我的钱，看也不看我一眼！

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居然养了她那么多年！

前世珊珊怨恨我，责备我，我依旧帮助她，一则真把她当女儿；二则我也有私心，希望珊珊给我养老。

现在发现，指望珊珊养老纯粹就是妄想。

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转移所有钱款，注销原本的银行卡，又去把家里所有门锁都换了，管保珊珊进不了门。

4

第二个月月初，珊珊给我打电话：「姑姑，你怎么没给我打生活费啊？」

我冷冷地说：「你叫我什么？」

她愣了一下，疑惑道：「姑姑？」

「对，我是你姑姑。」我说，「哪条法律规定姑姑得给侄女生活费？」

珊珊卡壳：「可是……可是……」

可是半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以后不要来找我，听懂了吗？」

「你是因为史密斯的事？」珊珊委屈地说，「他人很好的，为什么要反对我和他在一起啊？」

「我没反对你和他在一起，我管不着。」我说，「别再找我。」

我直接挂断电话，拉黑了珊珊所有联系方式。

养孩子面临的风险，便是养出一个白眼狼。要是当初珊珊年纪小一点儿，或许还可以纠正她的性格，可我收养她时珊珊已经 13 岁，性格定型，即便我对她再好，她都没有感激之心。

过了一阵子，大伯家的堂姐联系我：「林月，你和珊珊怎么回事？闹矛盾了？」

我疑惑道：「堂姐，你从哪儿打听的？」

堂姐叹气：「珊珊说联系不上你，给我打电话呢。」

我好气又好笑。

爸爸早年去世后，我们家和大伯一家走动就少了，属于过节客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过年见一次的亲戚。

如今珊珊居然联系到堂姐头上，想来经济问题应该很严重。

「……你和一个孩子闹什么脾气呢？」堂姐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说：「没闹脾气，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来不值得，我可以摸着良心说对得起林珊珊，已经尽力照顾她了，是她对不起我。」

堂姐：「因为她交了个外国男朋友？至于吗？」

我摇摇头：「不只这个原因……堂姐，你不用劝我，我是林珊珊的姑姑，又不是她的爸妈，没义务给她钱。」

5

事实上，这些年我给林珊珊的零花钱并不少，倘若她有点自知之明，就该省着点儿用，完全可以当作大学四年的生活费。

我们没有办理收养手续，从法理上讲，我们没有母女关系，从血缘关系讲，我们只是姑侄。

向父母伸手索要钱财或许可以理直气壮，但我们只是姑侄，她总不该在成年后理直气壮地向我要钱吧。

她从我手里要钱，去倒贴外国人，还和我唱反调，像话吗？

哦，大概她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会一直抚养她至毕业。

真把我当 ATM 机呢。

大概过了一个月，大学放假，某日我回家时，发现小区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林珊珊。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林珊珊见到我，赶紧跑过来道：「姑姑！」

「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别来找我。」我直接说。

林珊珊小脸煞白，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姑姑，你到底怎么啦，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可怕？

我沉默地盯着她。

林珊珊咬着唇道：「姑姑，我打不开家门，也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哪里惹到你了？如果是史密斯的事，我想姑姑应该改一下古老的观念，现在时代不一样，国际通婚很普遍……」

「我管不着。」我直说，「你想和谁结婚，都是你的自由。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奉劝你一句，那个史密斯并非良配，他只想和你玩玩而已。」

「不是的，史密斯很好的！」林珊珊着急辩解。

「是吗？」我问她，「你现在没有钱，他给你钱用了吗？」

林珊珊噎住，好一会儿才说：「他……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我问，「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林珊珊支支吾吾。

我直接点破她的内心：「因为你不敢，你怕向史密斯要钱，他会离开你。可假如你们真心相爱，怎么会害怕向他求助呢？说明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不爱你。」

「不！他爱我！」林珊珊着急打断我。

我摇头叹息：「真是自欺欺人，人家当着你我的面都说不考虑结婚，摆明了拿你玩玩，你却非要找一堆理由贴上去。为什么？仅仅因为他是外国人吗？」

林珊珊咬咬唇，说：「姑姑，你知道吗？只要我和史密斯结婚，就可以和他一起去 X 国生活，那里是天堂……」

「那中国是地狱吗？」我问。

林珊珊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反正中国不好，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到了 X 国，福利好，生活轻松，大家都有素质。」

「中国不好？」我说，「我是饿着你还是冷着你，国家是没给你安全的环境，没让你读书成长咋的？你现在只是个学生，还没出去挣钱打工，所有的烦恼只是读书、恋爱、与同学相处，你的物质生活比起很多人已经好多了，吃穿不愁，鞋子一千多一双，还能出去旅游，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崇洋媚外！」

林珊珊一下子被问住。

我叹气：「你说北美洲那国家很好，你亲眼看过吗？你不过听别人说说，看到网络上吹一吹，就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而已。」

说完，我就走进小区，不再理会林珊珊。

林珊珊厚着脸皮跟在我后面，但我很快进门后将她关在门外。

她在门外守了半天，我无动于衷。

没多久她便离开了。

6

第二天林珊珊又等在小区门口，眼巴巴地追着我跑。

我没理她，她继续跟着。

如此三天。

周五下班，我接到堂姐电话：「林月，好久没聚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我：「好啊。」

等到了饭店，看到林珊珊和堂姐坐在一起，我便明白堂姐为什么突然找我叙旧。

饭桌上堂姐一直在帮林珊珊说好话，缓解我们的关系，还提到了死去的哥哥。

哥哥对我很好，她的话让我瞬间动容。

「你们不是母女，胜似母女，这么多年过去了，何必闹不愉快呢？」堂姐说。

吃完饭，堂姐离开了，我对可怜兮兮的林珊珊说：「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赶紧上车，一路上试探着问生活费的事。

我皱皱眉，没理她。

到了小区，我给张倩打电话，她高兴地说：「我来接你！」

她热情地领着我和林珊珊上楼，林珊珊小声问我：「姑姑，你要做什么？」

「她邀请我做客，我带你来看看。」我说。

林珊珊不明所以。

抵达张倩家里，防盗门打开，里面的男人站在玄关处，用语调怪怪的声音说：「欢迎光临！」

张倩笑道：「李布兰，说欢迎就行，说欢迎光临太正式了。」

外国男人连连说 OK。

林珊珊盯着男人，眼睛里陡然绽放光芒。

她面前的男人，是个外国人！

「这是我老公。」张倩笑着说，「第一次见吧。」

男人自我介绍叫李布兰，友好地与我们握手。

张倩是我的同事，李布兰是张倩的老公，黑白混血儿，原名叫布兰登。

张倩曾经在国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和李布兰结了婚，后来她想回国发展，布兰登毅然跟随她回国，还把名字改成李布兰。

林珊珊见到李布兰，立即扬起笑脸，热情地用英文说：「hello！」

还用英语和他问候，自我介绍。

问题是，李布兰用的是中文，她非要用英文，就显得特别别扭。

而且林珊珊的英文并不好，还用着课本上的「My name is Mary, nice to meet you」。

说完她大大微笑，不停撩头发，娇羞异常。

她的反应太快太自然，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迎着张倩的眼神，我略微尴尬。

7

「哇，你们屋子好大！」

进屋后，林珊珊变得非常活泼，和与我相处时很不一样。

她极力用英语和李布兰说话，故意拔高声音，时不时地发笑。

还用力夸奖屋里的摆设、家装和品位，非常刻意。

这些夸张的表情和言语，是外国人才用的，准确地说，是英美电视剧电影里的表现。

东亚人内敛含蓄，非要强装外国人开朗的模样，有些别扭。

我算是亲眼见到林珊珊崇洋媚外的样子了，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我从未教过她这样，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媚外。

我忍不住提醒她：「珊珊，说中文就行。」

人家李布兰都用中文说话，她为什么非要用英文呢？

她愣了一下，抿嘴一笑，用英文问李布兰可以用中文吗？

李布兰连连点头。

我更尴尬了。

我简直难以理解林珊珊的举动，为什么要征询李布兰的意见？难道李布兰说不，她就不用中文吗？

为什么见到外国人，就非要装出热情开朗的模样，模仿外国电视剧里的性格？做自己不行吗？

张蔷和李布兰在前面聊天，我在后面小声提醒：「珊珊，你别这样刻意，显得太卑微。」

林珊珊立马拉下脸：「我哪里刻意了！」

我：「你还没有？干吗要处处讨好李布兰？」

林珊珊死不承认：「我没有，大家都是这样的，人家外国人是客人，我们自然要热情接待啊。」

我刚要说话，张倩已经回过头，邀请我们坐下，我只好住口。

「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客气。」张倩含笑说。

林珊珊礼貌地说：「谢谢。」

眼神瞥向李布兰，等他坐下了，她才慢慢坐下。

仿佛，她的动作和行为，都是通过观察李布兰的反应才进行下一步。

我心里有点冒火。

那种面对史密斯的憋屈感又噌噌噌地冒出来。

我现在无比清晰地知道，当初为什么极力让林珊珊和史密斯分手，甚至做出非常强硬的举动。

我周围有国际友人同事，也和外国客户打过交道。

我并非死板的老古董，非要阻拦林珊珊的国际婚姻。

我也不是那种独裁的家长。

可我依旧做了非常独裁的举动，用严厉的手段阻拦林珊珊和史密斯的恋情。

究其原因，除了知道史密斯非良配，希望珊珊别踏入火坑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林珊珊对史密斯太献媚了，态度十分卑微，以至于让身为中国人兼姑姑的我，被迫硬生生低人一等。

这种感觉，很憋屈，很难受。

而林珊珊，现在又下意识地对李布兰献媚！

我的拳头，悄悄握紧。

8

「欧洲应该很棒吧！Very good！」

林珊珊愉快地和李布兰、张倩交谈，目光始终集中在李布兰身上，张倩是附带，我更是直接从她的视野里消失。

她说两句话就要夹杂两个英文，仿佛这样会显得高端，以便于李布兰理解。

说话的同时还伴随许多小动作，耸肩、摊手、大笑……

中国人正常说话谁会这么多耸肩摊手啊！

仿佛屋里坐着个外国人，她就紧张、不自在。

仿佛那外国人是她主人，她必须时刻观察举动，照顾他的情绪，拼命表现得像个外国人。

望着她的一系列反应，我开始想，她和史密斯在一起，去见其他外国人，是不是也这样反应？

不能想，越想越冒火。

几人坐在沙发里聊天，林珊珊非常兴奋。

我看得出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发亮，她是真的很高兴。

知道张倩和李布兰之前在意大利生活，她不停地问欧洲那边的事情，言辞充满向往。

李布兰为我们泡茶端水，还特意说：「中国风，入乡随俗。」

林珊珊夸张地 wow——了一声，伸出大拇指道：「真棒！Very good！」

我简直想捂脸。

谁说话会这么夸张地 wow——

她端起茶杯用力喝了一口，连连夸奖道：「真好喝！」

我记得她从来不喝纯茶水，只喜欢喝奶茶。

我们的确要尊重他人，夸奖他人，但不是林珊珊这种夸张献媚的方法……

李布兰很高兴，又给我们弄了一个意大利的煎饼，俗称披萨，热情展示他的厨艺以及家乡特色。

我和林珊珊已经吃过饭了，肚子都很饱。

我赏脸地吃一块，林珊珊硬是吃完所有披萨！

那个披萨 12 寸！

而且林珊珊根本不喜欢正宗的意式披萨。

我很震惊，林珊珊晚饭已经吃过一碗米饭和不少菜，现在为了讨好李布兰居然硬生生吃下 12 寸不喜欢的披萨！

李布兰很高兴，连连夸奖。

他一夸，林珊珊更激动了，又开始飙英文……仿佛她的母语是英文。

她一直和李布兰说话，完全忘记我和张倩。

望着她大笑的模样，我心里想：有时候，不怪外国人优越。

林珊珊故意夸大反应，才让李布兰真以为林珊珊很喜欢。或许在生活中，外国人并非想要占便宜，但很多人的媚外反应让他们产生了优越感，让他们在享受特权时心安理得。

我和张倩关系比较好，等林珊珊上厕所时将她的事说了。

张倩平静地说：

「我见过很多与她类似的崇洋媚外之人，林珊珊算比较突出的。外国人走到中国地盘上，大家仿佛理所当然地讲英语将就他们，热情地接待他们，做什么事都要主动凑上去帮忙，排队具有优先权……

「假如一视同仁就算了，可某些人对同胞，立马拉下脸，爱理不理。

「这么做，只会更让人看不起，要让别人尊重你，你首先得自己尊重自己。前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最近几年国力提升，崇洋媚外的人没那么多了，尤其是新生一代的孩子们，崇洋媚外的思想很少见，林珊珊居然能这么崇洋媚外，实属少见。」

我叹气说：「今天带她来见你，是请你帮忙提点她。」

9

林珊珊上完卫生间回来，我问张倩：「你们还实行 AA 制吗？」

「……并没有严格执行 AA 制，他说要入乡随俗，但我觉得不能完全占便宜，也会付钱。」张倩优雅地道，「实际上，国外也不是算得特别清楚的 AA 制，都是有来有往，情侣之间钱多的多付钱，钱少的少付钱。」

我看了一眼惊讶的林珊珊，继续问道：「外国人的婚恋观真的很开放吗？」

「NONONO。」李布兰端着果盘出来，示意大家吃水果，「国外的确有很多同居不结婚的，因为某些国家的婚姻法和中国不太一样，离婚成本非常高，单身母亲还会有福利，结婚反而不划算，干脆不结婚。」

「不过，假如换到中国，大家应该会选择结婚。毕竟，虽然大家肤色、语言、习惯不同，但同属人类，都有很多相同的追求。就像全世界的婴儿刚出生时都会叫妈妈一样，人类某些品质是一样的，比如诚信、友善等等，同时也追求自由、平等、尊重……」

从张倩家里出来，我认真地说：「珊珊，今天你看到李布兰和张倩是如何相处的，史密斯待你如何，心里应该清楚了吧。」

我以为，林珊珊应该心有所悟。

如果她肯回头，我便给她生活费，当然，仅仅这个学期的生活费。

没想到林珊珊不高兴地说：「姑姑，你带我来的目的，依旧是想让我和史密斯分手？」

她又说：「姑姑，你故意找那个张倩说我的吧？」

我：「……啊？」

林珊珊不耐烦了，生气道：「闹了这么久，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生活费啊？」

我目瞪口呆：「我说了那么多，还特意带你去见张倩和李布兰，你一点儿感触都没有？」

林珊珊扶额叹气：「姑姑，你别天真了，史密斯什么性格我一清二楚？难不成你以为我有多喜欢他？」

我诧异地望着她。

林珊珊：「我只是想和他结婚，通过他去 X 国而已。」

我震惊无比，沉默片刻：「所以，你依旧想和史密斯在一起？」

「对。」林珊珊声音坚定，「我会努力爱上他，在我的持之以恒下，他肯定会爱上我，我也可以去 X 国过幸福生活。」

她上前拉住我的手臂撒娇：「好了姑姑，我已经把真实意图告诉你了，你给我生活费吧，姑姑，以后我会为你养老的，你别和我生气了。」

我气笑了。

林珊珊一边想方设法出国，一边说要为我养老。

她自己听着不觉得可笑吗？

我身边真出国定居的子女，哪怕是亲生的，几年都难得回家看一次父母。

有孝心的，会想方设法接父母出国，没孝心的直接玩人间蒸发，等父母死了再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承财产，毕竟能让子女出国的家庭，条件都不错。

我给了林珊珊 1000 块，当她的机票和酒店钱，然后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开。

「姑姑！你要扔下我？」林珊珊瞪大眼睛，扒着车门不松手。

我说：「你已经 20 岁了，是个成年人，自己做主生活吧。」

说完我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林珊珊蹲在路边哭。

我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不做绝点儿，她以后还会缠上我。

10

华灯初上。

我开着车，心情复杂。

原以为林珊珊是恋爱脑加严重崇洋媚外，才会死犟着不回头，没想到恋爱脑是假，崇洋媚外是真。

而且还很自私，把利益包装成恋爱。

这样的女人我见过很多。

大多是高管、老板们的娇妻，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公找女人闹得沸沸扬扬，她们会宣称支持老公。平时也会讨好她们的老公，嘴里全是夸奖，哪怕别人不想听也会滔滔不绝。

很多人骂她们是恋爱脑，说她们被骗得很惨。

其实不是。

这些女人比任何人都机灵，她们知道自己想要的是钱，是 X 太太这个名号带来的一系列荣誉与利益，所以干脆假装恋爱脑，把一段赤裸裸的商业交易，包装成所谓的「爱情」，等到真离婚那天，又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大众说「我曾经那么爱他，为他付出一切」，博取大众同情，争取在离婚官司中获得更多金钱。

现在证明，林珊珊就是这样的人。

她既崇洋媚外，也精致利己。

也对，上辈子她能干出卷走养母钱，扔下养母等狼心狗肺的事，说明她是个十足十的利益至上者。

她动不动就用「如果不是你阻拦我，我早和史密斯去美国享福」等话术道德绑架，实际上是在转移责任。

遇到这样的人，我不跑干什么？

回到家，刚洗完澡，手机嘟嘟作响。

瞄了一眼，堂姐打来的。

「姐？」我接起电话。

「林月啊，珊珊在我这儿。」堂姐说。

我才知道，林珊珊被我扔下后，居然打车去了堂姐家，向她哭诉我狠辣无情，太过独裁的事。

「林月，你怎么把孩子赶出来呢？」堂姐在电话里劝我，「你和珊珊有多大矛盾啊，何至于此？」

我问：「她怎么给你说的？」

堂姐：「不就是交了个外国男友吗？多大事啊。」

「跟交不交外国男友无关。」我不好说出上辈子的事，直接说，「总之，我已经和她断绝关系。」

旁边传来珊珊的哭泣声。

堂姐安慰了两句，起身走到某僻静处，压低声音劝我：「林月，你好好想想，你当初抚养珊珊那么多年，就为一件小事和她断绝关系，她以后会恨你的，多不划算。既然都抚养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年，如果现在断了关系，你以前的精力不就白费了？她肯定不会为你养老的，你考虑一下？」

我觉得好笑：「我不需要她养老。」

自私自利之徒，指望她养老吗？

11

此后一段时间，林珊珊住在堂姐家里。

堂姐天天打电话劝我，弄得我烦不胜烦。

后来堂姐再劝我，我说：「别劝了，如果你真想管这事儿，要不你收留林珊珊，让她给你养老吧。」

说完挂断电话。

接着，我找搬家公司将珊珊房间里的东西全清理出来，让他们拖到堂姐家里。

不做绝情点儿，这些亲戚又来劝和，太麻烦。

我的举动激怒了堂姐，她打电话给我说：「林月，你真的很过分！」

电话里传出林珊珊呜咽的哭泣声：「大姑，姑姑真不管我了，以后我怎么办啊？」

堂姐大声说：「她不管你，我管！放心吧，你的生活费我给。」

「谢谢大姑！」林珊珊哭着说。

我劝堂姐：「林珊珊是个白眼狼，你注意点儿。」

堂姐道：「别瞎说，你自己绝情，还不允许别人有情有义？」

然后挂掉电话。

我没再劝，反正好话歹话都说过了。

她自己选的，倘若以后林珊珊出了事，也得自己受着。

有了接盘侠，林珊珊没再来找我。

亲戚们都知道了她的事，也不知道林珊珊如何说的，反正好多亲戚都来劝我，弄得我很烦。

堂姐经常晒和林珊珊的合照，称她为「第二个女儿」。

大家都说我心狠。

说就说吧，反正我又不会掉块肉。

唯一对此事不满的是堂姐的女儿周玲，她加了我的微信，经常向我抱怨：「暑假放学回来，林珊珊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妈，讨好卖乖。我知道妈妈怎么想的，她说林珊珊长得漂亮，211 毕业，以后有前途，如果在她困难的时候帮她一把，以后发达了会回报我们……我觉得她想法很天真。」

我劝道：「回报？想多了，林珊珊就是只白眼狼。」

周玲：「妈妈非要收留她，我无语了。」

听着周玲吐槽，我没有过多动作，毕竟我不可能再接收林珊珊这个大包袱。

没了林珊珊这个累赘，我的生活非常轻松。

我想把多余的钱换一辆新的好车，刚好城市正在举办车展，于是高高兴兴地去车展凑热闹。

车展人山人海，其中一个车企正在派发冰淇淋，我本打算去看他家的车，走过去道：「你好，能拿一盒冰淇淋吗？」

两个工作人员打量我一眼，态度敷衍地摆手道：「没了。」

闻言我真以为冰淇淋没了，转身离开。

然而我刚离开，一个外国人走到展台前要冰淇淋，工作人员立马给出冰淇淋，态度非常恭敬，笑容夸张，还亲自为外国人撕开包装。

外国人拿勺子吃一口冰淇淋，工作人员居然伸出大拇指夸奖 very good！

看到这一幕，我人傻了。

冰淇淋，为什么外国人有，中国人没有？

在中国卖车，不给中国人发冰淇淋，只给外国人发，什么脑回路？

而且，工作人员是中国人，对待同胞和外国人的态度区别居然如此大！

需要替外国人撕开包装吗？外国人又不是三岁小孩！

外国人吃个冰淇淋需要这么夸吗？听她们的语气，还以为外国人发明了什么国际专利呢！

看到那两个工作人员的表现，我自然而然想到林珊珊，看车的心情瞬间没了，直接开着我的旧车回家。

这世上，有无数个林珊珊呢！

12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

我上辈子晚年得了癌症，非常痛苦，因而重生回来第一时间就进医院做非常完善的体检，不熬夜，不加班，极力保持身心舒畅，想吃的就去吃，想去的地方就去旅行，保证身体健康。

假如晚年依旧凄凉，那我至少潇洒半生，该吃该喝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晚景凄凉也无怨无悔。

就在我积极体检健身，计划后面的生活时，周玲给我一个震惊的消息——林珊珊怀孕了。

林珊珊怀孕，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周玲说：「林珊珊想把孩子生下来，家里人不同意，可她执意要生。我妈气坏了，万一她真生孩子，难不成得让我妈去伺候？」

我：「她男朋友史密斯答应结婚了？」

周玲：「肯定不同意啊，也不想她生孩子，在闹分手呢！林珊珊想用孩子逼宫，那个史密斯急得用中文和她吵架呢。」

我：「哦，他原来会中文啊。」

过了一阵，周玲又说：「林珊珊刚才和我妈视频，说史密斯同意她生孩子了，洋洋得意呢。」

我疑惑：「真的？」

周玲：「对，视频里史密斯也出镜了，我妈问他愿不愿意林珊珊生孩子，他说 OK。」

我心想，难不成史密斯真爱上林珊珊，愿意带她去 X 国生活？

如果是这样，皆大欢喜。

我能彻底甩掉林珊珊这个包袱，她能出国实现梦想，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挺好。

怀孕后林珊珊休学回家，史密斯居然陪着她回来。

那日我去商场买东西，刚好碰到林珊珊和史密斯手牵着手在逛街，一脸幸福。

「姑姑。」她抬手朝我打招呼。

我抬起头，嗯了一声，打量她。

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林珊珊挽着史密斯的手臂，得意地对我说：「史密斯会带我去 X 国，姑姑，你一再反对我，现在证明你错啦。」

我说：「恭喜。」

看到史密斯手里提着的购物袋，里面似乎放着男装，我又多问了一句：「今天还是你付钱吗？」

林珊珊脸色微变，不高兴地拉着史密斯离开。

事后周玲给我电话：「那个史密斯，居然一直用珊珊的钱！机票钱都是珊珊出的！林珊珊把他带回来，吃我们喝我们，拿我们当冤大头啊！我们说两句她就很不高兴。昨晚我听到她向我妈伸手要钱保胎，她怎么好意思啊！多大脸！」

我听了心头咯噔一声。

怀孕不是小事，林珊珊得不到史密斯的支持，便朝堂姐伸手要钱，堂姐也不是冤大头，有可能把林珊珊塞给我。

果然，堂姐直接拒绝了她，说我才是监护人，让她来找我。

果然，没两天，林珊珊在小区门口堵到我。

看到林珊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冤种。

13

「你又找我做什么？」我冷冷地问。

林珊珊可怜地说：「姑姑，帮我一把，我要靠这个孩子去 X 国！」

我无语道：「史密斯根本不想和你结婚，也不想要孩子，你非要生下来，以后倒霉的是你，而且史密斯是 X 国人，万一他走了怎么办？」

林珊珊：「姑姑，你别乱说，史密斯已经答应我生孩子了。」

我：「他嘴上答应了，实际行动呢？要一个小孩只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的吗？万一他骗你呢？反正他只要拍屁股一走，又不用负任何责任。」

林珊珊咬牙道：「不会的，他们 X 国那边非常重视家庭，非常喜欢小孩，只要生下来就一定会负责。」

我震惊了：「你从哪里得知 X 国人非常重视家庭，喜欢小孩的？」

林珊珊说：「好莱坞电影不都是这样的吗？而且他们的儿童保护法很健全……」

她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些 X 国的法律，那边的福利，还说假如能去 X 国，就算和史密斯分开也没关系，她靠着福利可以生活……

我彻底无语，发自灵魂地问她：「你在国内是活得有多差，才愿意去 X 国做单亲妈妈领低保啊？我不记得有苛待过你。」

她望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迷茫，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姑姑，假如 X 国不好，为什么许多官员子女、有钱人，甚至清华北大的学生都想方设法往那边跑呢？这么多年，无数人想出国，难道他们都是傻瓜？我相信他们的选择，所以我一定要去 X 国。」

我沉默很久，叹气道：「珊珊，时代在变，不要盲目跟风啊。别人出国肯定有特定原因，或许国内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或许有其他的追求才出国，至少别人有计划，你现在是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人云亦云，盲目跟风，这怎么能行呢？」

我揉揉眉心：「我并不反对你出国，但你不要这么崇洋媚外行不行？非要放低姿态去讨好外国人，非要选个渣外国人呢？就算你出国，别人也看不起你，一辈子卑躬屈膝地生活，你很开心？」

林珊珊生气道：「我没有！谁卑躬屈膝了？那是你戴有色眼镜看我，我明明很正常地和外国人交往！我那是懂礼貌，尊重别人的习俗！」

果然，张倩说得没错，崇洋媚外的人绝不承认自己媚外，相反会用懂礼貌、尊重别人的习惯来粉饰太平。

我劝道：「出国完全可以靠学业，拿奖学金出去啊。」

林珊珊理直气壮道：「要是我能靠学业，还用得着找史密斯吗？有捷径不走，干吗要费力折腾？」

我被她噎住。

她又问我：「那你可以全费用支持我出国吗？」

我一口回绝：「不可能。」

全自费出国，那得花多少钱啊，恐怕还得卖房子！我是疯了才干这种事！

「那不结了？」林珊珊抱怨道，「我就知道你不愿意，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你不可能砸锅卖铁让我去留学，要是你有钱我也不会走这条路了。」

听她的语气，怪我没钱？

她吃穿用度我全都支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以说超过平均水平。

她大学在一线城市，我知道那边消费高，一个月给 4000 块生活费！

到头来，她居然怪我不够有钱？不能供她留学？

我气道：「我没钱，让你受苦了呢！」

林珊珊顿了顿，向我求情：「姑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考虑到你才想生孩子去 X 国啊，你帮帮我吧。」

我甩开她的手：「对不起，我没义务帮你。」

14

林珊珊在我身上要不到钱，又去堂姐那边要。

堂姐做不到我这般冷酷，最后给了她一笔钱。

林珊珊靠着这笔钱，硬生生把孩子生了下来。

但是，她生孩子的时候已经见不到史密斯了。

史密斯说要回去上学，不能继续留在 C 城，林珊珊同意了。

等她生下孩子却联系不上史密斯，才发现事情大条。

史密斯已经提前回国。

林珊珊彻底傻眼。

她原本打算在史密斯结束交换生涯前赶紧生下孩子，逼迫史密斯带她去 X 国，可现在史密斯拍拍屁股提前一走了之，她便无能为力。

国内尚且还能想方设法找人，史密斯远在 X 国，她根本追不过去。

她跑到移民局，在大厅里大闹：「我的孩子是 X 国人！你们得让我走！」

没人理她。

她很伤心，也很委屈，说她的孩子是 X 国人，让人看她孩子的模样。

那孩子一看就是混血，可大家认为混血有什么用呢？移民局的人不认可。

她还不想给孩子上中国户口，害怕影响孩子以后上 X 国的户口。

堂姐被她缠得没法，将人带回来照顾，天天给我打电话，意思是让我把林珊珊接回去。

我说：「当初我就提醒过你，她是个麻烦包袱，你非要接手。你没义务伺候她，我也没义务啊。」

林珊珊闹得厉害，堂姐忍无可忍，直接将她扫地出门，还在亲戚间大肆宣扬她的事。

亲戚们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林珊珊被逼得没法，又来堵我，我说：「为什么不找你外婆家？说起来，你外婆还在吧，外婆比姑姑亲，你怎么天天缠着我？」

林珊珊含泪道：「姑姑，你帮帮我吧。」

她在我面前卖惨，却死活不去找她外婆那边的亲戚，因为她外婆家的亲戚比较穷，没钱。

我被她烦死了，偏偏她现在抱着个小婴儿，死皮赖脸地到小区缠着我，我还真不敢拿她如何。

我决定卖房。

刚好现在住的房子房龄较大，也该到换新房的时候，我便将房子挂到中介，以低于市场价 10 万的价格出手。

我记得前世好像过两年，房价便一路下跌，后面近乎腰斩，此时卖掉还能赚不少钱。

低于市场价 10 万的价格，房子很快就出手了。

林珊珊又抱着孩子来缠我，哭着说：「姑姑，你忍心让我受苦吗？」

见我油盐不进，态度不松动，她又气冲冲地说：「当初爸妈车祸身亡，奶奶把全部财产都给了你，你必须要照顾我的！」

我气笑了。

当年哥哥嫂子车祸身亡，母亲身体不好，便让我照顾珊珊，条件是把哥哥嫂子的遗产全部留给我。

哥哥嫂子留下的遗产并不多，我全留给母亲，那套房子母亲在住，我也打算留给珊珊，从来没动过私心。

因为我收入比较高，自己有钱。

我抚养珊珊，纯粹因为哥哥嫂子当初待我不错，才愿意接手。

15

我说：「珊珊，当初你爸妈去世，根本就没留什么遗产，所有现金都在你奶奶那里，还有那套房子至今还在，你爸妈死后，是我帮忙办理的手续，户主是你。」

林珊珊抱着孩子，愣了一下。

我回家里找到装钥匙和房产证的文件袋，递给她说：「你奶奶去世后，房子一直空着，这是那套房子的所有资料和钥匙，你去那儿住吧。再说一次，不要再找我，下次我直接报警。」

「还有，这套房子我马上就卖掉了，你不要再来骚扰别人。」

林珊珊震惊道：「姑姑，你要卖房？你真不管我了？」

我挥手让她滚。

林珊珊哭着走了。

半个月内，我卖掉房，收拾东西辞职，去另外的城市生活。

钱已经赚够了，如果不给儿女买房，不给儿女生活费，不给他们带孩子，大多数老年人的晚年生活都可以过得不错。

我想换份轻松点儿的工作，好好过日子，保持健康。

林珊珊彻底联系不上我。

据周玲说，林珊珊把孩子扔了，但被发现，判了遗弃罪，孩子又被送回来。

林珊珊哭都没地方哭。

她想回去上学，可一则没钱，二则孩子拖累，根本不可能好好地完成学业。

她天天期盼史密斯回来，带她去 X 国，从此在天堂里过好日子。

但她的期盼注定是妄想。

史密斯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想死皮赖脸地依靠亲戚，可亲戚们见过堂姐吃亏，坚决不帮她。

林珊珊无法，只能一边打零工一边带孩子。

她长得漂亮，曾经学校里有许多男生追求她，她一个都看不上，为了去国外非要选史密斯。

如今史密斯离开了，她的出国梦破碎，便联系校内曾经追求过她的男生，想找个饭票，结果通通被拒。

她这般头脑不清，又有孩子的女人，学校里的大学生不想做接盘侠，肯定会拒绝她啊！

生活实在困苦，林珊珊每天以泪洗面。

我以为她会有所感悟，洗心革面，结果，她开始在朋友圈怪我，怪堂姐，怪史密斯，怪社会。

反正就不怪她自己。

她觉得她身上遭遇的所有苦难，都是这个国家、社会、家庭带给她的。

国家没有福利让她单身带孩子，躺着享福。

社会不包容她的恋情和梦想。

家庭父母双亡让她孤苦无依。

我没砸锅卖铁送她出国，害得她不得不选择为外国人生孩子。

亲戚们也落井下石，不管她。

总之她是受到迫害的可怜人。

周玲跟我说起的时候，我们叹为观止。

我们都不太联系她，任由她发疯。

林珊珊过得很差，因而更加疯狂地想出国。

没想到，居然真让她抓到了出国机会。

16

一个美国老头来中国旅游，林珊珊遇到了，使出浑身解数勾引。

老头回国后，她继续和他保持联系。

过了两年，老头被她打动，真愿意带她回 X 国。

林珊珊要出国，众亲戚简直皆大欢喜，终于送走这个瘟神。

她出国那天，周玲给我转了张照片。

林珊珊站在候机厅里，和六十岁的外国老头亲密贴在一起。

林珊珊在朋友圈里发言：此生遇到真爱，终于出国啦。所有的嘲笑和诋毁，都是上天给予我的磨砺，打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字里行间，透露出她的扬眉吐气。

言语很励志，倘若不明真相的群众，估计会为她喝彩。

我想怼她，想了想，选择闭嘴。

之后我便很少听说林珊珊的事情。

她走了，大家都松口气。

再次听到林珊珊的消息，是三年后，周玲告诉我的。

起因是她刷短视频，发现林珊珊居然在干移民中介，吹得天花乱坠，说她出国后生活多么多么好，视频里展露豪华大别墅，大草坪，说 X 国的空气都比家乡清甜。

一堆人在评论里羡慕。

如此也就罢了，关键是她包装自己是单身女强人，从小父母双亡，被亲戚们欺辱，但她独立自强，最后机缘巧合下独自一人历尽艰辛来到 X 国打拼。

幸好 X 国包容性很强，给了她不错的上升渠道，让她能住大别墅，过上在国内一辈子也过不上的美好生活……

她诋毁我们这群亲戚，言论里都是些「打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苦尽甘来」「感谢以前受过的苦，让我重获新生」等励志语言。

受尽磨难、最终破茧归来的女强人人设，立得稳稳的。

她的中介干得有声有色，视频也有热度，最终被亲戚刷到了。

看到林珊珊的视频，我有点佩服她。

毕竟，没点儿手腕勾引不到老头，也不会把中介干起来。

要走到这一步，必须得放弃尊严，厚着脸皮吹嘘，颠倒黑白，才能在 X 国立足。

可话又说回来，她在国内起点很高，手段稍微用在正途上，她现在也可能住上大别墅，不用嫁给一个可以当爷爷的老头。

周玲非常愤怒，当即拿出证据揭穿林珊珊的真面目，把她的烂事全说了出去。

林珊珊的人设崩塌了，刚有起色的中介事业毁于一旦。

后来，又有人告她诈骗，说她的大别墅是假的，车也是别人的。

她所在的区很偏，房价不贵，治安也不好，她依旧没住上理想中漂亮的豪华独栋别墅。

她嫁的那个老头一直活着，她没敢让他出镜。

她立单身女强人形象骗某些男人的钱，结果被拆穿了。

原来，她嫁的那个老头并没有钱，还喝了酒就喜欢打人。

老头在 X 国，只是个 LOSER 级别的人，否则他的妻子也不会离婚。

他的儿女经常回家找麻烦，生活鸡飞狗跳。

老头真和她 AA，林珊珊收入很低，福利并不能覆盖开销。

林珊珊过得苦不堪言，想离婚再嫁，复制邓文迪的路，但现在的 X 国人不是傻白甜，不容易被骗了。

她的生活并没有像短视频说得那般好，否则也用不着干中介骗国人的钱。

她原以为，去了 X 国就是天堂，没想到，并不是。

她原以为，X 国自由奔放，没想到，过于自由了，零元购、枪支、飞叶子到处都很自由。

她原以为，X 国平等有尊严，没想到，X 国有国内难以遇到的种族歧视问题。倘若不小心对某些特定群体说错话，还会被冠以种族歧视的帽子，被欺负，且无人为她出头。

她原以为 X 国人都有素质，尊重女性，没想到也有殴打女性的酒鬼。

或许，她梦想中的那个完全自由、完全平等、人人都很尊严、人人富足的天堂是存在的，但只存在于富人区。

可她目前，抵达不了富人区。

话又说回来，倘若是富人，在国内不一样过得像天堂吗？

再后来，林珊珊因诈骗罪在 X 国被逮捕，进了监狱。

她后面的消息，我没刻意打听。

或许她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天堂生活吧。

17

堂姐给我打电话，向我道歉：「林月，当初是我冤枉了你，还以为你欺负人家孤寡少女呢，现在发现……」

我说：「不是还有人说，是我没把林珊珊教好，才变成这样的吗？」

林珊珊的事情爆发后，有些人私下嚼舌根，都说孩子长歪了必然是大人的过错。

可我在林珊珊 13 岁时才接手她，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

13 岁正处于叛逆敏感期，打不得骂不得，动不动就哭自己是父母双亡的孩子，谁敢用力管啊。

堂姐说：「不关你的事。林珊珊，哎，你说她怎么就崇洋媚外到这种地步呢？非要去 X 国，结果把自己弄到监狱里去了。」

我摇头：「也不知道从哪里被洗脑了，我看到好多网络平台都在说国外很好嘛，说不定她坚信这些呢。」

堂姐感慨：「十多年前，国内外的差距的确很大，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国外好，偷渡去 X 国，去欧洲，现在好多留学生都回国了呢。现在的日子，大家越过越好，虽然国内的确有很多问题，可相信后面会一一解决的。」

我笑着说：

「对，没错。未来，我国会成为一个不输于任何国家的超级强国。

「所有人都过上幸福生活。

「没有人愿意出国，外面的人拼命想回来。

「我们国家成为人人向往的天堂，再也没有人崇洋媚外。」

堂姐笑道：「说得像亲眼看到一样。」

我说：「嗯，我的确看到了。」

我上辈子看到了，未来几十年，我们的国家，国泰民安，生机勃勃，安居乐业，所有人都轻松幸福。

因为我看到了，所以坚信。

总有一天。

我们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