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出七傻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风水?村里出七傻,的确是风水有问题。
「你没见过谁害死我爷爷?」我又问。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老太太像有事情瞒着我,结果她还没等开口呢,屋外走进来三个老头。
「还是我来说吧。」
开口那人就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位,他穿着淡黄色布衫,看起来至少得有九十岁的模样,须发皆白,活脱脱像极了老神仙,还在几个人当中看到那天撵我走的瘸子。
「小伙子,你是守一的孙子?」
我点点头,又忙问老者我爷爷的死因,老头说:「你应该叫我六太爷,按照辈分,我是守一的六叔。」
「还不行礼!」瘸子冷哼道。
行礼?不是我这人不孝顺,但爷爷死后,他们如此对待,又怎么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去行礼拜见。
六太爷好似看出来我的心思,他摆摆手:「繁缛礼节不要也罢,小孩子有怨气也是应该的,他不知道守一是中血龙蛊而死。」
「什么蛊?」我立刻紧张的问。
六太爷说:「是有人想要张家庄满门绝户啊,血龙蛊有阴毒,一旦活人被蛊所伤,其血液含有剧毒,倘若深入土地,便能毁掉一方风水,张家庄这几年风水出了问题,但好在能保住一脉香火,如果你爷爷进了祠堂,那数百条人命就得为他去陪葬。」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有些接受不了,血龙蛊?对,我记起来了,那个害死大兴安岭全村的邪师,先利用棺守六瘟,还喂我蜈蚣埋在土里,但我侥幸活了下来,全村却是绝门绝户。
我激动的问:「是谁害了他,六太爷,我爷爷到底怎么死的?」
瘸子说:「守一去卧虎山破七石人,回来以后就出事儿了。」
我茫然的看着他们几个,包括怨毒的老太太也在内,他们竟然都提到了七石人。
六太爷叹了口气,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追溯到五十年前,村里的有位富户生了个傻儿子,儿子成年以后家里找不到媳妇,就在外面给他买了一个。
被拐来的女人每天都承受很大的屈辱与痛苦,积怨越来越深,在孩子八岁那年跳井自杀。
别人都不知道,其实她儿子当时已经在心底埋下仇恨,在十三岁那年,村里路过一位风水先生,由于他心善给了人家一碗水,先生又看他资质不错,便提出收做徒弟。
可让人万万没想到,当小伙子学艺有成回到张家庄并没有造福百姓,而是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他给全村立下了绝子风水阵,目的便是打算为母亲报仇雪恨,如果不是上代族长舍命去破了一半阵法,全村早就已经成为绝地。
[八大金刚:抬棺材分八个人,在传统中叫八大金刚。]
小到一村,大到一国,都是有着风水命脉的。
二战时期的日本人,纠集本国上万把武士刀,打造锁龙柱,将朝鲜的风水龙脉斩杀,令朝鲜从今往后再无伟人可出。
村子也是一样,真要是被人掐住了命脉,满门绝户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为了能了解爷爷的死因,我追问起张家庄的前因后果,他给我讲起了经过,原来,那害人的风水师叫『张建波』,与我父亲算是一个辈分的。
据六太爷说,那张建波起初刚回村里时,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他每天该干活干活,该走动走动,别人问起,就是嘿嘿一笑,不多言语。
大家甚至都不知道他在外学艺学的怎么样,可就在有一天下午,瘸子在外地回来,他刚进村就看到张建波的爷爷张贺年,正打伞在井边绕来绕去,行为古怪,再之后没多久,他老伴儿、姑娘姑爷外孙子,都跟着来了。
全家人低着头,也不说话,步伐匆匆的围在井边转圈,瘸子有些好奇,但和他说话,人家又不理。
他骂了几句神经兮兮,便回到家中,夜里把事情跟老伴儿说了一遍时。
谁知道他老伴当场脸就绿了,连忙让他别瞎说,问起来才知道,原来是张建波他爷爷得了失心疯,夜里持刀杀死全家,自己也跟着跳了井。而张建波那天恰巧进城,方才有幸躲过一难。
可瘸子自问没有看错,两口子因为这件事儿还争论了几句,他又去了张贺年的家,可结果真的如此,只有张建波在收拾灵堂,他在经过了解,还真是像老伴儿说的那样。
可他不相信,好端端的人疯了,不杀别人就杀自己家人?这也太蹊跷了。
村里虽然出过红门张荣道,可并非全村都擅长奇门之术,大家虽然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谁也说不好为什么。
事后的第七天,瘸子家的猪要下崽子,他半夜守着的时候,总感觉院子外面有人影走来走去。
开始他还以为闹了小偷,等拿着锄头就追了出去却没见人影,瘸子不死心,在村里绕了几圈,忽然发现张建波竟然站在村口,还没等打招呼就发现不对了,黑灯瞎火的,他手里拿着红灯笼,穿着古代大褂,右手放在嘴边,叨叨叨个没完,听不出来在说什么。
村里都知道他与风水先生学过,而如此诡异的行为,更是勾起瘸子的好奇心。
他始终在远远的跟着,发现张建波的嘴始终不停,等到停的时候,会在地下抓一把土装在兜里。
他仔细数过,张建波一共抓了七次土,而且还都是不同的地方。
瘸子回到家又把事情和老伴儿说,可他老伴儿压根儿不相信什么鬼神说法。
事情本是不了了之,三天过后,谁也没想到晴空万里的村庄竟然下了一场特大暴雨,天上的水泄如柱,顷刻间便席卷了张家庄,那场大雨让所有人记忆犹新,电闪雷鸣,草木乱飞,大山时而会传来山洪的响声,可把人们给吓坏了。
大雨又持续了一天一夜,万幸的是张家庄除了零星几户漏雨以外,没什么损伤,但却唯独一件事儿令所有人心里蒙上阴霾,那就是卧虎山塌了。
常住在张家庄的人都知道,卧虎山是村里的风水宝地,主管西边白虎位,虎卧山丘是安居乐业的好风水,所以,张家庄才能在风雨飘摇的封建时期走入新中国。
村里人在大雨过后去卧虎山看了,山体滑落,在顶部掉下来七个大石,正好砸在半山腰。
石头犹如七个小人,遥遥相望,正对着张家庄,当时的老百姓还没太当回事,认为是老太爷降下的福报,有七个山神守护着村庄。
但从那天开始,十三岁以下的小孩子通通得了怪病,先是皮肤变得越来越硬,过了没几天开始干裂,最后连皮带肉的刷刷的往下掉,森森白骨露出,真的是惨不忍睹。
事情传到了城里,还来了防疫站的调查,结果却什么也调查不出来,而且,小孩子到了医院也不会传染他人。
看着遭受苦难的儿女,当父母的甚至恨不得去替他们承受这份苦痛,可结果却仍然于事无补,而且,这个灾难只会传给 13 岁以下的,哪怕 14 岁的小孩子也不会有事。
瘸子最先发现的问题,他觉张建波有古怪,毕竟在全村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他还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又联想那几日发现的怪事,于是,他找到六太爷聊起整件事情的经过。
六太爷见多识广,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等带着人马去了张建波的家,推开门的一瞬间吓得瘸子当场就吐了。
地面是用血画了八卦阵,阵中心摆着他母亲的排位,在桌子前摆了七个凳子,上边放着七个人头,分别是他爷爷、奶奶、姑姑、姑父、表弟、二叔、还有他死去的爹。
有的是血淋淋刚刚切下,也有的是已经腐烂的骷髅头,还有的甚至挂着皮肉,满屋子里臭气熏天,蝇蛆遍布。
六太爷意识到问题严重,赶忙让全村的人回家别出门。
光看八卦图就知道与邪术有关,但他并不懂风水之道,立刻动身去济南请族长叫张守德。
这个张守德,年轻的时候学过风水术,但他却在父亲去世之后,提出想娶自己的后娘。
在那个思想保守的农村里,忤逆人伦的大事还了得?他受到全村人唾弃,又被棍棒赶出家族。
可风水轮流转,到了抗战时期,村里受到日本征劳工,打算把青壮年通通带走挖矿,张守德亲自出面找日本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竟然让张家庄度过这场灭门大难。
于是,他在那个动乱年代里被推举为族长,并成功带领了全族躲过一次次的灾难。
但等解放以后,他并没有留下,而是去了济南,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二十一世纪的市场放开,风水术数也再次受到大众的认可,他老人家便在济南开了间道馆谋生。
因为这次遇到事情有点大,便由六太爷亲自出马去将张守德请了回来。
等他到了张家庄查了几圈之后,没什么不妥的地方,随后辗转去了卧虎山,到了山下抬头一看,第一眼就指出石头有问题。
他说这叫「七虎断门石」,本意是封住风水,引起横祸、劫难、阻财运,因七而成煞,生生世世的诅咒。
六太爷问他,与村里的怪病有没有关?
张守德不确定,等围着石头走了一圈以后,他把手放在石头上闭目感受,惊讶道:「石头竟然是温的,你们谁带刀了?」
瘸子赶忙递给了柴刀,张守德抡起刀劈石头,三五下过后,万万没想到奥,那石头竟然出血了!
据说六太爷说,张守德面色大变,立刻蹲下挖土,没多久竟然挖出了死人的胳膊,这可真周围的人吓坏了,大家纷纷躲避一旁,张守德又接连挖了所有石头人的下边,并在底部皆发现有死尸。
人群议论纷纷,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问张守德是怎么回事?
六太爷又说起了张建波家里的事情,张守德叹了口气,他告诉大家,这是绝子绝命的风水,七虎断门石可以封住风水,让诅咒不散,村子里一定还有咒眼。
大家疑惑,问咒眼又是什么眼?
张守德简单解释,意思是能够蔓延到全村每一户的方式,如果所料不错,那应该是水出了问题。
旁边的瘸子回想起了张建波一家人围着水井绕圈圈的事儿,他把事情与大家细说。
张守德立刻拍大腿,赶忙带着人一起下山,至于七块儿大石头,他叮嘱所有人一定不要碰。
全村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枯井,打起手电筒照了照,发现原本的枯井,此时竟然有了清水。
张守德让人找来大绳,拴在腰间潜下去,没多久,他在底部捞出一具用蜡封住的死孩子,仔细端详,死孩子的全身上下被用小刀雕刻出符文。
张守德认出来,这是阴山派系的鬼咒之法,十分阴损,若是术法成,施术者会受鬼反噬,轻则损失阳寿十载,重则身亡。
之所以能够成功施术,原因是由于当地都有个习俗,在小孩子未满月夭折的,是需要丢到山里,过了一个月未满三岁的,需要烧成骨灰装在陶瓮里,反正是不允许入土的。
谁也没想到,所有的死孩子竟然被张建波给捡了回来。
张守德说了,底部还有很多,诅咒已经弥漫开,等到十三岁以下的死绝了,因为有七虎断门石的镇守,怨念会被困在村里不出,逐渐害死其他的人。
还告诉大家,如果不信的话,可以生吃鸡血,胃部会受到火烧感,皮肤也会起密密麻麻的湿疹,但不用一分钟,将会消散。
有的人不信邪,还真就试了试,一切犹如张守德说的那样。
当天开始,全村被笼罩在阴霾之下,小孩子皮肤石化的怪病越来越重,可始终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那老头心生怜悯之心,独自一人回到济南取了一套石刻刀。
赶赴张家庄之后,意思是要去卧虎山用石刀雕刻七虎石,并在之前交代六太爷,一旦成功全村会出现七个傻子,名为七煞,打算以煞攻煞,以此来保证全村的平安,但有一点,这七个七傻子必须要出自一门。
还要六太爷在每个月的初一派人上山,找他领取一样东西,拿回去给妇女吃下。
事情自然是由六太爷负责去办,张守德留在山上雕刻石虎,每天每夜都不曾停歇。但此法有一样致命的弊端,每一次成功之后,自身内脏都会受损,七尊一旦全成,那将会被七虎掏心而死。
可六太爷却起了歪心思,张家庄几代人居住,家家户户基本都姓张,亦或者与张氏家族有着关系。
一门出七个傻子,搁谁家都是一件大事。
于是,他把心思动在了一位早些年被收养的流浪孩儿,六太爷让人上山取东西时,张守德给了一株蘑菇,并交代让妇女吃下。
他拿到以后,更是连哄带骗给了那人的媳妇。
石头人刚开始雕刻,村里的怪病便消失了,直到七个月过后,张守德在卧虎山吐血而死,七个大石头成了人的形状。
再后来,那户人家果然每生一个孩子都是傻子,年年生,年年傻,最后一次他一胎生了三个,全是傻子。
奇怪的是,所有孩子长到八岁以后竟然停止生长,起初还以为是得了侏儒症,后来才发现,他们七个兄弟是同时生长,到了八岁身高停止,等到所有人长到同样高以后,大家共同生长。
有知情人知道,但谁也不会傻到去说,六太爷心里有愧疚,便对他们家格外的好,不管是种地还是养牲口,能帮忙都帮忙。
直到七傻统一长到半大小子的时候,他爸爸意外得知了事情真相,一时间急火攻心而死。
他母亲也是如此,去庙里磕头诉苦,越说越悲,竟然用头撞死在当场。
全村为她举办了葬礼,但谁也没想到,在她死后的第七天,老太太竟然在棺材里爬出来活了。
人意外拥有者未卜先知的能力,有时候,老太太会叼着烟袋锅,坐在家门口,拍着大腿说:「以后,我们家孩子去谁家要钱,谁家不给,就会死人。」
刚开始大家都害怕,久了也就习惯了,没成想七个傻子还真就天天出去闲逛,有时候会到人家要钱,开始是没人给,第二天这家人不是房子塌了砸死,就是掉井里淹死,怪事格外的多。
所以说,全村对七傻是又恨又没辙,直到我爷爷张守一回去以后,事情有所减缓。
据说,我爷爷找过那老太太,声称她是修炼成精的黄鼠狼,本意是要求她能约束约束七傻。
那老太太冷哼,还说一切都是报应,七傻并非张氏家族的血脉,等到什么时候七傻去世,村里一样会遭受曾经的灾劫。
从那天开始,爷爷便一直留在村里打算破掉诅咒。
听六太爷的话,害死爷爷的凶手与卧虎山的风水无关,但为什么爷爷会中血龙蛊而死?
忽然,六太爷又语重心长的说:「张明啊,我今年九十七,见过的事情也多,知道你们家那一枝儿是干嘛的,只要你能帮全村过了这次灾难,把你爷爷未完成的事情完成,我会把他临终前交代的话告诉你,而且,我老头子活了快一百岁了,知道他们好多的恩恩怨怨,如果你想听,我也是可以告诉你。」
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词语就是「老狐狸」,没错,他正在算计我,认为我爷爷既然说有办法,那我也一定有办法。
大家都是一个祖先的,为什么要算计来算计去?哪怕他们与我好好说,我恐怕也会去帮忙,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不痛快。
我说:「六太爷,我们家是做青衣派的,对风水玄术之法懂得并不多,若是打算扭转乾坤,怕是难以做到。」
六太爷无力的叹了口气:「唉,那这样的话,你还是走吧,风风雨雨就让它随风去,仇也好怨也罢,终归是人活在凡间的苦恼,张明啊,我想你爷爷也不愿你活在仇恨当中。」
我现在对他的印象非常差,因为他算计我,别看口口声声说的好听,可仔细琢磨,却发现他是在说,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说:「六太爷,我虽然不懂,可我知道有一个人懂。」
「你的意思找帮手?」
我点点头:「对,龙虎山穆文斌,他欠我爷爷一个人情,如果我去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这…,村里已经发生这么大的事,你要再去找帮手,时间上来得及么?」六太爷有些担心。
一句话激起了民愤,众人更是怕我一去不复返,又说什么村里现在将要面临种种难题,七傻还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病,甚至有人建议,让我现在去卧虎山试试。
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我又不欠他们的,为什么非要当做理所应当?
就好比这个社会上的很多人,他老,你年轻,你就应该让座,你如果不让座,那就是流氓。
面对种种指责,可我从来不会去做没把握的事情,而且,我知道六太爷是个老狐狸,村里的事儿一天不解决他就不可能告诉我爷爷的死因。
被大家围的水泄不通时,我也有想过,要不然就去敷衍一下?先把当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但是,一同前来的杜海朝开口了,至于他是不是为我打抱不平还不得而知。
他的语气不太和善的说:「各位长辈,我是杭州杜家的人,恕我直言,张老爷子在外界的口碑可是言出必行,他孙子的人品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各位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肯定会比我看的明白,否则一把年纪,真就活到狗身上了!」
一言语出,周围皆惊,纷纷指责杜海朝是个什么混蛋东西。
尤其那瘸子,更是气得没边,他说:「你,你算什么个东西,没大没小的混蛋,滚,我们张家庄不欢迎你。」
可他的自恋超乎你的想象,面对质问,杜海朝竟然来了脾气,主动上前一步,指着自己说:「来来,说出来都怕吓死你们,我是江南杜家百年一遇的奇才,下生那天,芙蓉花开,百鸟齐鸣,天地祥瑞,犹如真龙出世!」
一套套的说辞把我惊呆了,这算什么自我介绍?有这么吹牛的么?
面对老百姓的围视,杜海朝拥有人来疯的气质,大声说:「要不是张老爷子与四爷有交情,我才不来呢。你们能见到我,是你们的福分,知不知道算命先生说我是什么?说出来都怕吓死你们,九五之尊,黄袍加身,放在古代那就是黄巢、陈胜吴广、朱元璋等等农民起义家!」
别说是大家,就连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拉住杜海朝:「六太爷,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从山东到江西也不是很远,我坐飞机去龙虎山,一来一回有七天的时间也够了,你们放心,我虽然不懂破解之道,可那七虎断门石,当初是利用以煞制煞的手段制服,二者缺一不可,七傻现在又好好的,村里绝对不会有事儿的。」
他咬牙拍板道:「那行,咱们就定下七天!」
我说:「七天之后,解决了村里的风水坏事,我想知道我爷爷到底是谁害死的。」
六太爷拍着胸口:「放心,这点把握我心里还是有的,放心去做吧!」
有这句话就够了,爷爷的死对我来说是心里无法释怀的疙瘩,如果找不到仇人,那我一辈子都将寝食难安,不管是谁害死我爷爷,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他给挖出来挫骨扬灰!
杜海朝帮了我很大的忙,他为人虽然自大一点,可本质不坏,尤其刚刚的仗义直言,换做是一般人,也的确做不到。
就这样,我们俩结伴离开了张家庄,走之前他还想去卧虎山看看。
我问他,去那儿干什么?
他特别认真的说:「其实我没骗你,我学东西特别快,等我回家看几本风水书研究研究,万一转眼就会了,还可以教你怎么解决。」
感觉他就是来搞笑的,我说:「你还算了吧,在香港的事情咱俩扯平了,我去龙虎山找帮手,你帮个忙,把我送到市里。」
杜海朝做了一个 OK 的手势,牛气哄哄的开车把我送到了飞机场,这回去江西龙虎山也是第一次,穆文斌当年只说过去龙虎山下找他,我之所以敢打包票七天的时间,主要还是因为我比较了解他的为人。
追其原因,是因为在这个世间上,爱说谎,不外乎是心理自卑的原因,反之,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从来不屑于说谎。
而我与穆文斌恰恰都是第二种。
打飞机去了龙虎山,此地位于江西省鹰潭市,在道教信徒当中,龙虎山无异于是东方的耶路撒冷,东汉中叶,正一道创始人张道陵曾在此炼丹,传说「丹成而龙虎现,山因此而得名。
此地山峰秀丽多姿,碧水丹霞,虎踞龙盘,雾隐蒙蒙之间,充斥着千古以来所有神秘事件的发源地。
在民间正一道的影响力很大,他们在家修行,穿上道袍传度,脱下道袍耕田,不需他人供养,也不要施舍银钱,画符念咒,降妖伏魔,惩恶扬善,留下很多的民间佳话。
我去的时候因为是在八月份,属于旅游旺季,记得穆文斌明确说过龙虎山下,可我今天来了以后才发现,人挨着人,脚挨着脚,山根底下都是卖旅游纪念品的,去哪找穆文斌?
暗暗有些后悔,早知道别打那么早的包票了。
但在龙虎山有个特点,除了算卦看风水的多,还有许多得了重病,或者厌倦凡尘俗世,亦或者读了几篇修仙小说打算来碰一碰仙缘的人,这些都是很常见的。
沿途打听了几个人,结果他们都不知道穆文斌,我就想着入山碰碰运气,刚刚买票上山,突然见到一个小胖子,第一眼我就看出他不对劲了,满脸黑气,手里还拎着个皮箱,鬼鬼祟祟的,头顶若是缠上绷带还以为来自伊拉克的恐怖分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照青衣派行当里的说法,他这样属于被邪气缠身,而邪气不等于鬼,鬼是有灵的,邪气更像是一种阴邪的能量,比如经常盗墓、挖矿的人,身体阴气就会比普通人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确认过眼神,那胖子他竟然一步步走向我,表情痛苦,揉着肚子说:「兄弟,能不能帮个忙,我想拉屎,厕所有点拥挤,你帮我照看一下东西。」
我本来是不想管的,可那胖子把箱子塞到我的手上,掉头就跑。
搞得我一脸茫然,怕他回来找不到东西,还傻乎等了小半晌,结果不到十五分钟,我就被四个道士给围上了。
他们指着我手里的皮箱,表情严肃的问:「你是干什么的?」
我说,我是来找穆文斌的,还问问他们认识不认识?
四个小道士对视了一眼,为首一人语气严肃道:「诸位师弟,他竟然带魔物上山,鬼鬼祟祟,不妨先拿下再说!」
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我彻底蒙圈了,连连喊着自己是来找人的,见众人逼近,我忙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可那四个道士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就当四人如临大敌般迎上之际,为首一人纵身跃起,想要给我来个拿背,我则顺势下腰抖肩,还他个漂亮的过肩摔。
左边又有人趁机偷袭,被我起了一记鞭腿踢倒,右手抡皮箱砸在距离最近道士的头上。
行云流水般撂倒三个人之后,剩下最后一人面对面时,对方特别惊讶的指着我:「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我无奈道:「都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
青衣派最善打斗,而正一道则是以符篆为主,根本就不同日而语,假如四个人是武当山的,那还打什么?我早就跑了。
刚刚简单的打斗引起了围观,也让我真切感受到在龙虎山和道士斗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很快,猜测便得到了应验。
率先丢来了是一个矿泉水瓶,要不是反应快,可能当场就得砸脑袋上,而这一下简直可算作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噼里啪啦的人群一个劲儿的丢东西砸我。
甚至几个半大小子还要冲过来动手,时机不妙,只好先退一步。
强行冲出了人群,照此看来,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虽然南方不似北方那样干燥,连续动手折腾的难免口干舌燥,于是打算去县城吃点东西,结果,还真就在吃饭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那家店名叫「八卦粥铺」,此店有两层,一楼吃饭二楼住宿,门口还贴着免费茶水的牌子。
等进去发现店面光线很暗,不到六十平方摆了七张桌子,门口坐着老板在听收音机,十七八岁的小伙计拿着苍蝇拍,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我进去要了一碗面,一壶茶,他们俩都是爱答不理的。
有点很奇怪,按道理来说旅游城市属于抢钱的城市,满大街都是外地人,本地的商户大刀阔斧站在门口,来一个宰一个都是常有的事儿。
但是,他们家店光线不好,客人几乎没有,桌子上的污渍蹭的我袖口都有了黑点,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意外走了进来。
等面条的时候,我仔细端详起了黑箱子,它的大小很像是公文包,方方正正,颜色漆黑,只是拎起来几乎没有重量,触摸的时候却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冷,从头到脚冰凉透骨,我想把它打开看看,可又怕是潘多拉的魔盒,里面万一有点什么东西可就麻烦了。
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头昏,眼皮也是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的竟然忍不住趴在皮箱上睡着了。
结果,我意外做了一个梦,周围雾气蒙蒙,什么都看不清,站在一个很大的空地,走啊走啊,突然遇见白天见到的那个胖子。
我赶忙把他拽住,问他为什么把箱子给我?
胖子双目惊恐,面如白纸,眼角的周围泛起了死人青,他说:「对不起兄弟,我得去阴间报道了,今天做的事情有点愧疚,所以才借机会与你托梦,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不祥啊,你快点给送到龙虎山找天师镇压,放在手上早晚得出事儿。」
「什么不祥,你把话说清楚。」
「唉,我也没啥说的了,还不是怪我贪心,所以真的死不足惜,不过好在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希望兄弟你能把箱子送到龙虎山,再救救我那几个朋友。」
我再次不理解:「什么朋友,对了,我们这是在那啊?」
胖子又说:「我朋友在辽宁铁山县,山顶像鸡冠,再往东边走三里地,入了伏牛坡能看见有一个草垛子,底下是我们挖的盗洞,我朋友的尸体都在里面,你要是有机会,帮个忙,把他们尸体拉出来。至于在哪,你好好想想,既然能拦住我,那当然是在黄泉路啊。」
他话一出口,心里顿时感觉一寒,雾气有些消散,周围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男女,有的穿着长褂,带着大斗笠,遮住整张脸,还有的伸着舌头被衙役用皮鞭子抽。
我惊呼道:「雾草!你意思我死了?玛德,老子在外面吃饭好好的,怎么来这儿了?」
「你没死,是我死了,对了,你叫张明是吧?我在龙虎山底下偷了你的身份证,咱俩就是有缘分,同年同月同日生,我现在就在你头顶楼上,等一会儿醒了记得帮个忙,报警把我给送到火葬场炼了,桌上有张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八,就当做是给你的酬劳,还有啊,箱子一定不要打开,切记交给龙虎山的天师。」
小胖子话音刚落,我顿时有种冷水林头的感觉,猛然睁开眼,桌子还是那桌子,箱子也还是那箱子。
浑身上下不知不觉已经被汗水浸透,用力搓了搓脸,正好店小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走过来,他打着哈欠说:「不好意思,最近香菜涨价了,我们这儿收费,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回想刚刚如此逼真的梦境,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为此我忙问:「对了,咱们楼上能住店吧?」
「当然能,你要住么?今天有客房。」
我说:「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位长的胖胖的,个头不是很高,穿着黑色衣服,小眼睛。」
店小二思索片刻,说店里还真就有那么一位客人。
「在哪?」
「202 客房,他都住了三天了,鬼鬼祟祟的,真不知道是来龙虎山干嘛的。」
这可让我心里大惊,看来梦是真的!
也顾不得面条了,急忙跑上了二楼,到了 202 的门口,用力推了一下,大门没上锁,可屋内的场景却是令我大为震惊,房间的墙壁上用血写着「罪该万死」四个大字,整个人面对墙壁跪在地上,手指还在滴答滴答的流血。
待我上前轻轻一碰,他头一歪摔倒在地。
胖子的瞳孔睁大,不知道死之前到底看了什么,五官十分的狰狞,有点像是被吓死的。
正当在这时,又有人在屋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棕色的布衣,上下打量着我,语气严肃道:「张明?难道外面的黑色皮箱是你的?」
我哪顾得上解释那个啊,望着胖子死去的尸体,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说:「穆道长,正好你来的巧,快帮忙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邪气入体而亡,走,别在这儿待着。」
没等我去把桌子上的银行卡收走,他竟然抢先一步装兜里了,报了警,还拉着往外走,我觉得收了钱财咋说也得把事情办完了,可他却很匆忙。
带着黑箱子,跟他一起出了饭店,后来七拐八拐的入了胡同,到了一户至少得有 20 年以上的老民宅。
屋内除了一张板床以外,仅有两个塑料凳子,除此之外,却连个衣柜都没有,三年没见,穆文斌老了很多,现在就好似六十岁以上的小老头。
他随手点了一支烟,还是从前那副懒散的样子。
「听说你要找我,什么事儿?」
我指了指箱子,还没等开口,穆文斌的意思,是箱子的事儿可以等会儿再说。
为此,我把老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穆文斌听后深深的吸了口烟,感慨道:「没想到张老爷子会先我一步,放心吧,我欠你爷爷一条命,这个忙必须帮,等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与你去山东,」
「谢谢穆道长,对了,那箱子是怎么回事?」我又问。
他说:「一伙死有余辜的盗墓贼,因为盗了邪物,甩不掉想来龙虎山求帮助,但道观里的那些老家伙才不会插手呢。」
「穆道长意思是?」
「你猜对了,我要插手。」他沉声道。
接着,他轻轻的触碰着黑色皮箱,五指竟然弥漫出狰狞的血丝,而血丝开始缓缓的向上蔓延,直至侵蚀到穆文斌的脖颈,他面色严肃,看起来格外狰狞。
紧接着,他以右手虚空画符,符闭之后点向自己的眉心,很快就变得满头大汗。
当血丝退下之后,穆文斌眉头微皱,咬破食指对着黑色皮箱再次画符,也不知道在哪抽出来的五帝钱,对着箱子「啪啪啪」的连拍三下,只见一道黑气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我绝对没有看错,那黑气居然成了一条狰狞的蟒蛇,原地盘旋,呲着獠牙做出攻击状。
穆文斌手掐天雷决,口念法咒:「上天赐我威震万灵,地降震雷入吾腹盛,鬼闻脑裂,出语惊神,急急如律令!」
我对道士的雷法也算是了解一二,穆文斌自悟秘传五雷天书,天雷指法可吼迅雷霆,我当时在一旁,就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睁睁看着黑蛇便被震散,事情由于发生的太快,从开始到结束好似做梦一般。
处理完箱子的事情,穆文斌还为我画符,冲碗符水之后,叮嘱我一口饮下。
他说:「你因为碰了箱子,已经被邪气伤身,喝完了去厕所把邪气拉出来就好了。」
符水刚进肚,就感觉到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几乎飞奔向厕所,开始噼里啪啦的一顿炮火连天,大约过了半天的时间,腰腿已经酸软,浑身无力,我扶着墙缓缓的走出来,穆文斌正拿着放大镜在看一枚圆形玉佩。
我虚弱的问:「道..道长,我到底要拉到什么时候?」
他不冷不热的说:「什么时候拉完了什么时候结束。」
我感觉到了一种绝望,好汉架不住三泼屎,全身没劲儿酸软无力,正巧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我也有点好奇谁会登他家的门,等他去开门,我看到一位中年人背着手,点着脚尖往屋里观望,嘴里还念叨着:「文斌,那个带邪玉的人在你这儿呢!」
「我这儿不欢迎你们,走。」
他随手就要关门,中年人赶忙顶住房门,焦急的问:「都快十年了,咱们师兄弟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心结。」
穆文斌不冷不热道:「邪玉在我这儿,你要么?」
此话一出,嘈杂的环境明显安静了下来。
中年人长叹了口气:「唉,师弟,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便多问,师傅那边我会去帮你解释。」
没等外面把话说完,穆文斌连理都不理的随手将门关好。
现在看来,外面那些人明显是来找我的,不过,到底邪玉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指的就是穆文斌拿着的那块儿玉佩?
此玉佩大小如婴儿的拳头,圆形,质地柔润,颜色偏向深绿,到底哪里邪我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坐在塑料凳上,问起穆文斌胖子的死因。
他倒是没有隐瞒,甚至连自己的打算也说了,原来那胖子和他的盗墓团伙在辽宁挖了一个契丹王族的墓穴,里面有邪玉受到萨满诅咒,谁碰谁死。
而龙虎山不插手的原因要追溯到明代,当时朱元璋攻打关内,久攻不下,守城将士各个如有神助,哪怕被砍掉了脑袋,还能在战场杀敌,朱元璋感觉到事情有古怪,便张贴皇榜求天下奇人帮助。
当时有位道士揭了皇榜,告诉朱元璋,若是想打下东北,只有答应日后东北归萨满教的天地,包括正一道来此也要与萨满井水不犯河水。
朱元璋答应之后,起义军大杀四方,再无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顺顺利利攻破山海关闯入东北。
所以,正一派掌门见到此邪玉是萨满教的诅咒,根本不愿意插手,何况他们还是一伙盗墓贼了,就派人把胖子赶下山,谁知道他在临死前偷了我钱包,打算拉我做垫背的。
穆文斌又说:「对了,我提醒你一句,正统的萨满教很厉害的,不像现在的出马仙,连九窍都没通,便敢妄称神灵,可笑可笑。」
我把胖子托梦的事情告诉穆文斌,他向我要了银行卡密码,又说:「墓的事儿,我去办。」
「您?不是正一道不插手萨满教么?」我疑惑的问。
「我早就不是道士了,现在很需要钱,契丹人崇尚殉葬制度,喜欢汉族文化,搞不好里面真有好东西。」他说。
我傻了眼,原来他接手邪玉竟然是为了去盗墓!
他的语气始终都带有着一丝不可置疑的坚定,我很好奇,到底穆文斌经历了什么,导致一个曾经以降妖伏魔为己任道士变的唯利是图。
接触的越多,也令我越有种感觉,或许爷爷对穆文斌所了解到的事情都是片面的。
穆文斌根据玉佩分析,这是王室特有的「罪赎书」,贫民百姓没有资格,此经文由萨满交代玉匠雕刻。
因为古人认为,玉是沟通人与冥界的桥梁。
所以,尸体必然会被制作成帝羓,并以「络尸葬」的方法祈求神灵保佑。
说起帝羓,这一习俗是在契丹王族耶律德光开始的,五代十国时期,他在出兵讨伐后晋之后,染上热疾死在外面,班师回朝的途中,太后下旨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天气炎热,尸体没有办法保存,大萨满出了一招,将尸体做成干尸,摘下五脏,以盐腌制,就像做腊肉似的把尸体送了回去。
而且,王室墓葬会有三样重宝,金缕面具、纯玉铭文、金银无数。
胖子是受到蛇皮降而死,而这种墓降术,是只有王族大萨满才懂得术法。
根据萨满能力的大小,墓降蕴含当年萨满的神咒,比如胖子死时写下的『罪该万死』,那便是萨满对盗墓者的惩罚,让他们死后也要认错,穆文斌判断,这个大辽墓室内主人身份非同小可,陪葬品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看他侃侃而谈的模样,契丹墓好似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我从旁还不忘了提醒他,盗墓是违法的!
穆文斌却不理我,继续用放大镜钻研起玉佩。
有一搭没一搭的定准明天上午离开,闲暇时我还关心的问起他家孩子的事情。
他说:「你以为如果小正出事儿的话,我会欠你人情么?」
看他仍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臭脸,我无奈的说:「穆道长,咱能不能别那么噎人,你儿子叫穆正?今年几岁了?」
其实,我很想了解这位号称正一道三百年的落魄奇才,可人家却始终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和你无关,但我已经不是道士了,以后不要叫我道长,你早点睡。」
我指了指硬板床:「得嘞,我不问了,咱们一张单人床,该是怎么睡?」
「我今天不睡。」
与我说话的时候,他的双眼就从来没有离开过玉佩。
而萨满教的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平时的了解仅限于跳大神、出马仙,看穆文斌认真的模样,我也来了兴趣。
拿着塑料凳子凑到他近前,笑嘻嘻的问起玉佩有什么好看的?
开始我也研究过,圆形的玉佩内部雕刻,比小米粒大不了多少,不说别的,光这份手艺绝非普通人能比。
可能是他平时憋久了,倒也没有所隐瞒,指着玉佩说:「这叫罪赎书。」
「之前听你说过,但它是干什么的?」我好奇问道。
穆文斌说:「你知道阴债么?」
我点点头,从小耳目渲染,玄学之事还是明白一些。
因为人生下来就会有两种债,一种是私债,一种是公债,统称为阴债,第一类是生前欠了谁的,下辈子要去偿还,第二类是公债,只要转世为人,那么都会多少欠一些。
穆文斌说:「玉佩为通幽冥之物,萨满教的铭文可以帮助灵魂赎债,由大萨满为他解释前尘俗世,免去欠他人孽债,帮助来世能继续托生王族世家。」
古代帝王自私超过普通人的想象,不仅仅想要生前荣华,死后也惦记富贵永享,尤其契丹族初期的殉葬更是惨无人道。
穆文斌告诉我,他说在道教中的经文所讲,一切众生,想要投胎人身之时,都需要去地府冥司借贷,借贷禄库受生钱财使用。
贫穷者,多数是因为欠的阴债太多,被冥官所克制,需要以凡间的福禄来填于阴债。
我问:「光凭萨满的几句话,幽冥阴曹会认么?」
穆文斌说:「你说的不错,但大萨满却能为他人种下奴纹,以献祭人命与金银器物,偿还帝王所欠下的孽债。」
感慨天下万术的奇异之时,我也有点疑惑,他闲着没事儿干嘛要研究罪赎书?
在不了解任何事情的前提下,也只能认为是他的一种爱好所致。
而当我问起我更深层次的东西,穆文斌一般会选择回避,尤其那副臭脸是我非常腻歪,主动躺在板床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拎着大包小裹,跟随我坐飞机又回到山东。
在青岛打车到了张家庄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奇怪的是村里没有一家的烟筒冒烟,农村的作息很规律,多数会在五点多钟生火做饭,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但今天却到处都是死寂沉沉。
穆文斌自打进了村子以后就不再言语,他步伐很快,跟在他身后偶尔看到死去的禽畜,但我只是仅仅耽搁两天的时间,不应该会在这么短的时间有问题。
走在村里荒凉的道路上,越走越觉得奇怪,可以说周围呈现是「猫上树,狗上房,家禽全部踩牛羊」的一副景象。
按照民间风俗禁忌而言,猫虽然上树,可又几人见到过猫在树梢睡觉?
家狗上房,但狗五行属戌土,不能离地气,狗不接土,命不长久。
家禽一般不会踩在牛羊的身上,尤其大公鸡,雄鸡一唱天下白,所以鸡对阳气感知最为敏感,鸡不下地,那是因为地下有不干净的东西让它不舒服。
似乎真的发生事情,我们一起走啊走,穆文斌虽然第一次来,可他竟然直接带着我去了七傻的家。
远远的就看见老宅里里外外聚满了人,大家情绪比较激动,嘈杂的声音当中还能听见有人在争执。
日暮西山,夕阳晚霞的美好已经无暇观赏,就连我也能感觉的到,黑漆漆的老宅鬼气森森,观久了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有人提前发现我,兴奋的呼唤名字之时,还有人去找六太爷,没到一分钟,我便被村里人围个水泄不通。
未等介绍穆文斌,有的老大爷喊道:「张明啊,你可算回来了,再晚就真得出事了。」
「您先别忙,到底怎么了?」我问。
「唉,就在今天中午,七傻竟然在家中上吊自杀了!」
「死了?因为什么?」
心里这个气啊,七傻是震慑七煞的关键,怎么好端端的还上吊了呢?赶忙与穆文斌一起去了老宅,刚踏进门,好似进了冷库似的通体冰寒。
坦白讲,我最擅长的斗邪师,可斗鬼一方面的技能还是很欠缺的,因屋子朝北边,光线很暗,七傻化着浓妆,并排悬吊在家里的房梁上,舌头吐出半尺长,最为瘆人是七个人的眼睛圆睁,神态愤怒,好似随时要扑过来似的。
穆文斌上前挨个检查了一下,以银针分别扎破七个人的脚心,待深褐色的血滴落下之时,房间里的温度明显感觉升高了几分,渐渐的,七傻的眼睛竟然同时闭上,别说老百姓了,就连我也惊的够呛。
穆文斌又快速掐指细算,半晌后说:「头七撞七,死鬼叫屈,你们每家每户都来人找我领一道符,每道符一百块,还有,都把该买的东西买好,七天内不要出门。小明,你去准备七口棺材,随我把他们都葬了。」
我了解穆文斌是啥实力的高手,可村民们不了解啊,尤其妇女们更是出口不逊,说什么的都有。
有直接就急了:「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道士不应该行侠仗义么,画个符能用多少成本?」
「是啊,我前些日子去青龙寺请符才 30 块钱,还是大师开过光的。」
「一看就是骗子,大家别信别信。」
穆文斌压根儿都不愿意多搭理一句,直接推开人群离开,仅剩下我的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端端的七傻就上吊了?
找到围观的人细问周围才得知,原来事情出在一个叫张晓光的人身上,而他算是村里的进步青年,那天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回来惹了祸。
但要说怎么把七傻搞到上吊,还得在张晓光父母家的鸡,全部被黄鼠狼咬死开始说起。
张晓光在城里做点小买卖,前些日子因被骗进了传销,倾家荡产后再次回到村里,性子属于比较古怪的那种人。
可按道理来说,七傻和大公鸡根本就没什么关系,但偏偏这二者还真就牵扯上了。
当天夜里,张晓光家的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他被吵醒之后赶忙出了家门,他们家的鸡被黄鼠狼咬死。
他立刻来了脾气,抡起棍子冲出去,在院子里将黄鼠狼撵的上蹿下跳,最后将畜生的腿砸断,张晓光的父母跑了出来劝阻,声称黄大仙比较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可张晓光哪里惯着,非要宰了它泄愤。
老太太抱着儿子强行阻止,事情才得以作罢,但他还不死心,就把小黄鼠狼给吊了起来。
他打算等明天趁父母不备,剥皮炖汤。
回屋睡到半夜,院子里传来犬吠声将他惊醒,张晓光迷迷糊糊的趴在窗户观看。
月光照耀之下,依稀见到有两只黄鼠狼搭着梯子,意图解救被吊着的那只。
此情此景令他心生惊奇,悄悄拿着大扫帚出了门,趁着两只黄鼠狼不备,一扫帚全给拍住。
父母再次劝阻,可他就好似着了魔,压根儿不听劝,说的不耐烦还会举起拳打他母亲。
就这样,他把三只黄鼠狼统统装在木头箱子里锁好。
犟脾气的张晓光想看看,到底会有多少黄鼠狼来救援,他坐在家里的炕头上,开着窗户等到了半夜三更,有一只体型偏大的黄鼠狼叼着一只山鸡来到他们家院子,放下以后,继续作揖拜见。
张晓光算是看明白了,这是黄鼠狼来赎崽子的。
他觉得很好玩,起了戏谑的心,又说道:「不够,你咬死我们家两只,送一只怎么够?」
黄鼠狼会意,转身离开村在,过了不到半个钟头,它又叼着一只野鸡来了。
张晓光还是不放,他说他们家死的两只鸡当中,其中有一只是母鸡,母鸡会下蛋,蛋会孵小鸡,小鸡在下蛋,蛋还能生小鸡,还声称如果不能让他满意,他会出手杀死它三只崽子。
黄鼠狼磕头拜见之后,转身继续离开,等到天亮之前,它竟然带来了一锭金子!
黄橙橙的金元宝至少得有十两重,他彻底傻了,捡起来还用牙咬了一下,确实是真的。
心底的贪念被勾起来的人,是完全不会记得到底什么叫做良知。
他很贪,非常非常贪婪,认为黄鼠狼既然能找到一个,肯定还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
张晓光又说:「一个金锭子怎么够,我这里可是有三条小黄鼠狼,你要是想换,那最少也得给三个才行。」
渐渐的天已经快要亮了,黄鼠狼不会说话,跪在地上又作揖又磕头,但张晓光仍然不松口,还威胁不把金子拿来,就剥了他崽子的皮,待这回黄鼠狼离开后,张晓光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他觉得黄鼠狼肯定知道一处有宝藏的地方,沿途跟踪到大山根儿的脚下,随着当黄鼠狼钻进坟包之后,躲在不远处守候,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出来。
随着太阳的升起,气温开始变得灼热,周围又毫无遮挡,烈日烤的他十分难受,张晓光便转身回到家中。
谁知道那三只小黄鼠狼竟然在箱子里面闷死了,左等右等,直到正午当头,黄鼠狼也还没送金子。
他越心思越觉得黄鼠狼邪门,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把它们全宰了,也好以绝后患。
而且,他还坚定的认为坟地里肯定有宝贝。
带着套兔子的网兜再次原路返回,围绕着坟包转了几圈,发现一处仅能容纳一只黄鼠狼通过的洞口。
点艾蒿叶子用烟熏,不到十几分钟,坟包里陆陆续续的钻出来四只小黄鼠狼。
他又等了好半天,也没见到大的,最后只好把坟给刨开了,见到底部的棺材早就被掏出了洞,里面的尸骨不知所踪,也没有他所想象的金银财宝,只是普普通通的黄鼠狼窝。
张晓光非常懊恼,他拎着四只小黄鼠狼崽子回到家中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的全给宰了。
剩下的肉索性剥皮炖汤,刚准备出锅,就赶上七傻在村里闲逛到了他们家敲门,张晓光知道七傻脑子不好,闲着无聊把他们七个也叫进来吃东西。
七傻一听有吃的,那自然来了劲儿头,八个人开始连喝汤带吃肉的造了起来,直到傍晚的时候,家里的大门又被人敲响。
这回登门的老太太就是七傻的母亲,她挽着个竹筐,一进门就说:「我来接我七个儿子,这是七十两金子,你拿好,孩子不听话调皮惹了祸,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张晓光认得老太太,赶忙说:「婶子啊,七傻没惹事,在我这儿挺好的,再说您老穷的叮当乱响,哪有什么金子,快别逗我了。」说着,他还去接竹篮,掀开帘子说:「你看看,这不是七个驴粪蛋吗,快别闹了,您也没吃饭呢,一起吃点野味儿。」
当场老太太的眼神就愣住了,指着血淋淋的皮囊,眼神有些怨毒道:「它..它..它们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啊!况且,你真的不怕吃了小的,大的来找你报仇么。」
张晓光无所谓道:「吃了就吃了,一只畜生还能怎么样?您要不也来点,这个东西挺补的。」
七傻吃的津津有味,压根儿都不回头看自己的母亲,老太太神情怨愤,看看七傻又看看黄鼠狼皮,她哀声痛哭:「我的七个亲儿啊,我对不起你们,白白替人家养了十三年的狼崽子,没想到他们竟然吃了我的骨肉,娘在此发誓,一定给你报仇。」
老太太留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院子门,冲着张晓光家的大门口,用头狠狠的撞过去,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当场脑浆崩裂。
村里在事后帮着把老太太装进了棺材里奇怪的是在守灵当晚,七傻开始围着母亲的棺材扭秧歌,唱唱跳跳十分快活,大家早就已经适应七傻的怪异,可嘈嘈杂杂的声音一直延续到后半夜还是没停。
恰巧张晓光平日里睡眠不好,今天更是格外的心烦意乱,敲锣打鼓好似魔咒般不断挑战他的神经,他决定去找七傻理论。
出了门奔着大秧歌的声音追去,可那声音却是忽近忽远,完全让人捉摸不定,他不知不觉的走出村子,很快到了后山,眼前杂草乱布,坟茔叠错,远远的,他看见七傻围着坟包跳啊跳,其中还有一位身材瘦小的老太太,她披带着黑纱跪在坟前嘤嘤哭泣。
张晓光大喊了几声,老太太缓缓的转过身时,只见对方竟然是人身兽面的妖怪!
她瞪着黄橙橙的眼睛,对张晓光说:「老身为了赎子,不远百里前去取金锭,你趁我不在吃我七子,我儿纵然有错在先,但你却答应老身放它们一条生路,既然你不仁,那老身哪怕一身修为不要了,也要让你血债血偿,你张家庄所有人为我七子偿命!」
当场,张晓光便被一只黄鼠狼扑倒,以牙齿剥下人皮,又悬挂后山荒坟旁的老槐树上。
整件事情是被一位躲在草垛子下面的醉汉撞见,荒坟周围挂满了灵幡白布,纸钱散落遍地,待醉汉回到村里把事情一说,六太爷当场断定要出事儿了,当即率领全村年长者前往祖祠祭祀祖先求得保佑。
表面上看,我与穆文斌是搭档,可实际上呢?我在四处打探消息的时候,人家竟然去了对面的超市,不知道怎么就把妇女说通了,暂且寄居在她们家商店,大门口摆一张桌子,他坐在太师椅上休息,面前放着一盘瓜子一壶茶水。
除此之外,他还在包裹中拿出黄符纸,毛笔、砚台、朱砂、鸡冠血,也不知道他是在哪搞到的太师椅,优哉游哉的喝着茶水休息,哪里还一点点过来办事儿的样子。
我在四处追问的时候,也是很好奇,为什么好端端的黄鼠狼会把七傻带大?
记得很清楚,一开始我揍了七傻,人家母亲可是非常非常愤怒,甚至还扬言要杀了我,当第一次降服老太太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借体修行中的精怪呢。
现在细细琢磨,事情还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直奔向了张家庄的祖宗祠堂,沿途中,会经常听到村民们埋怨穆文斌趁火打劫的事情。
打听到了祠堂,眼前的墙壁是深褐色的,配着的朱红金边屋脊倒是很气派,大门前的两根儿红漆柱子,分别写着『名垂千古,子孙永昌』八个大字,在正前方是一处巨大的空地,全村上百人聚集在庙宇门外,由六太爷在最前端,依次按照辈分排列叩拜。
烤红的乳猪摆在当中,旁边有馒头,白米等物品,在供桌的两旁还有金边驾鹤的红烛台,祭祀的香火旺盛,众人连续叩首,由六太爷开口祈求。
我挤到了最前端,在屋内密密麻麻的排位上想必也有我太爷爷的名号。
陪着一起祭祀结束,单独找六太爷问起整件事的经过。
待人群走散,他则我单独叫到祠堂里,叹了口气:「该来的还真就躲不掉,当初要不是我起了私心,何苦会落成今天这步。」
我说:「六太爷,我张明也是张家庄的一员,七虎断门石同样对我会起到影响,所以,您还不如把我爷爷的死因,仇人告诉我,也好让我到了阴曹地府为他老人家击鼓鸣冤。」
六太爷摇摇头,十分苦恼道:「唉,算了算了,既然终归一死,何苦增添那么多的苦恼,若是祖先保佑度过此劫,我就会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于你。」
他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把穆文斌的事儿说出后,又问起七傻母亲的事情。
具体的细节,六太爷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知道当年七傻的父亲死后,母亲曾经被三轮车给撞了,下半身瘫痪,也不知道后来怎么离奇恢复的。
「七傻的母亲后来出马了么?」
「没有,除了身体好点也没什么变化,那家人太古怪,平日里不怎么接触,而且七傻的秧歌就是她自从能走路以后教的。」
「秧歌他母亲教的?」
六太爷说:「是啊,开始我们也以为老太太是想给孩子留下个手艺营生,但谁知道后来事情挺邪门的,每当七傻去谁家扭,谁家准出事儿,久而久之村里人都会尽量避开他们。」
在山东、东北一带,正月的时候会有专门跑秧歌的,带队的叫伞头,挨个企业,村里去扭,赚来的钱大家伙儿平分,秧歌钱不能是整数,分完了必须剩下个单儿,但这个钱谁也不能拿,只能由伞头拿去烧掉。
听老辈人们讲过,正月时候地府鬼门开,阴魂可以回归阳间探望亲人,秧歌的嘈杂与装扮,很容易混入无家可归的小鬼,剩下的一个单数,就是给小鬼的盘缠,让他领了钱以后赶紧走。
所以,有的地方会流传一句话,叫做「钱不够数,伞头探不到腊月门。」指带队的人会死。
七傻不仅人傻,长的又吓人,秧歌队根本不带他们,七个兄弟就自己出去玩,到谁家门前扭,谁家第二天准死人,去哪个村驻足,哪个村腊月里肯定出事儿。
起初还是巧合,但当越来越多的巧合聚集在了一起,那么一切的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了,诡异现象令人们敬而远之。
而我觉得现在有几个问题最严重:
第一、黄鼠狼没死。
第二、七傻之后,七虎断门石没了以煞制煞的手段,怨魂必会入村害人。
第三、六太爷绝对不能死,我恨不得把他二十四小时保护。
在他口中得知了事情全部经过,我拍着胸脯把穆文斌夸得神乎其神,让六太爷趁早去准备棺材,事情有他这个三百年出一个奇才插手,绝对会安然度过。
等到离开祖祠前,我还特意拜见了一下我太爷爷,真不知道是不是他老人家藏私还是怎么招?为什么一代不如一代,回想当年,他可是能捕蝗神,射瘟神,孤身千里入昆仑斩魃。
上了三炷香之后,回去找穆文斌,发现他的符咒摊儿一个人都没有。
夜幕即将来临,穆文斌还在桌子旁边挂着一个牌子:「今日一百,明日三百,谢绝还价。」
我埋怨他是坐地起价,穆文斌却无所谓,声称自己是奇货可居。
等兴致勃勃的把伞头事情告诉他,他淡定道:「我知道啊,以煞制煞,制的就是七虎断门石下的亡魂,七个傻子以北斗七星为名,每一次扭秧歌,其实是按照八卦门的步伐行走,目的是超度忘魂,并非去谁家谁死,而是谁家的阴气重,才会去谁家,当时如果不去,可能死的人更多。」
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他知道?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可穆文斌却喊老板送来一包烟。
事情的严重性超脱我的预料,担心六太爷他们出事儿,我又问:「咱们都那么熟了,您别蒙我,感觉到底几成把握?六太爷说了,如果村里人不救活,他不告诉我爷爷是怎么死的。」
穆文斌说:「如果说是别人来找我办这件事,那大概会有六成把握,但加上你,总体应该九成。」
被他说的有些摸不到头脑,可再次追问,他却摇摇头,不做言喻。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始终艳阳高照,全村没有任何的变故,唯独古怪的是,家家户户的母鸡不下蛋,家犬不叫。
安静,除了大太阳,连个知了和蛐蛐的声都没有,鸡鸭鹅狗猫诡异的哑口,七傻的棺材被抬到我们家祖宅,利用原有的灵堂搭建,剩下的事情就是穆文斌的符咒越来越贵,第一天一百,第二天三百,第三天涨到六百,第四天一千五,第五天五千,到了第六天的时候,符咒的价格被涨到了一万。
他还在白天特意带着一件毛毯,我还挺奇怪,每天的温度都在三十度以上,毛毯干什么用?
而且符咒那么贵,脑子缺弦儿的他才会买!
当第六天的太阳即将落山之时,村里竟然平白无故的起了淡淡白雾,很快,就有一位慌慌张张的中年人来到小卖部找穆文斌。
刚进门,他神色惊恐道:「我这儿有一千,能卖我一个符么?」
穆文斌摇摇头:「不行,你没看到门口写着呢么,白天一万,夜里两万。」
男子怒道:「两万!我靠,你符是金子做的?」
穆文斌很不屑:「金子?金的有什么用,我的符是用来救命的,你要不要,不要就滚!」
「可你前天明明才是一千五啊,师傅,求求你帮帮忙吧,我们家真的没钱啊。」
男子的话音带有着哭腔,眼神惶恐,双手合十不断的作揖,嘴里面的好话说尽,可穆文斌却是压根儿一点都不买账。
「前天是前天,你要么回去取钱,或者拿金银来抵价,我的符只卖到今夜凌晨,至于到底重不重要,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男子被无情的拒绝,夜色刚至,温度却莫名其妙的开始降低,穆文斌白天拿来的毛毯的确派上了用途。
我因为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主动追向中年男子,问起原因。
对方却紧张说:「太邪门了,我母亲本来已经去世十年,可谁知道今天她竟然回来了,进门就让我媳妇给炖的猪头肉,可把们全家给吓坏了,不行不行,多少钱也得办,我先抓进回去借钱。」
死而复生?十年的光景,尸体早就成了白骨,哪里还能复活!
再次回到小卖部,穆文斌懒散的靠在椅子,旁边还放着一盘红枣,在七月份绝大多数枣还没有红透,他能在大山里面搞到一盘,的确是稀罕物了。
只是他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我看着有些不舒服,毕竟,自从我们到了张家庄什么也不做,他每天喝茶晒太阳,画画符咒,还要价极高,如果不是因为名头太响,我肯定会以为他是骗子。
越想越觉得不舒服,普通农民家庭,一年的收入才勉强两万,他开口就两万,不是太过分了么?
几次欲言又止,穆文斌把茶水放下说:「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我们生在一个金钱时代,什么仁义道德都是狗屁!」
我出言反驳:「红门做事尚且以诚信为本,可你一张符卖两万!真不知道是怎么修的道!」
「所以我不修了。」
「….」
对啊,他不是道士了,被他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我们之间算是应了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很多时候与他都聊不下三句半!
将刚刚男子口述的怪异事情告诉他,瞧他一脸平静的样子,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学过风水么?
我说学过,他又说:「那你应该懂在地表三尺以上为地气,三尺以下才是真正的土地。」
「懂是懂,可又与村子的事儿有什么关系?」
他说:「七虎断门石的作用是封生气,一生一死才是阴阳之道,在断虎石的作用下,地表三尺地气转阳为阴,温度会变得冰冷,招魂聚死,人鬼同域,对了,你知道封门村么?」
封门村在八十年代是与双鱼玉齐名的民间诡地,小时候也听爷爷说过,那里之所以成了鬼蜮,与风水密不可分,整个村子逆转五行,拜凶灵,阴盛欺阳,死不出村,人鬼混住。
穆文斌解释,封门村的风水格局是四面环山,村里的山顶高地,有三座庙是呈品字建立,镇压亡灵不得离开,在过去也有说法,此庙专为了镇压某种邪物。
而我们张家庄是三面环山,虽然没有品字庙,可却偏偏多了七虎断门石,石头又被下了诅咒,仰仗张守德以雕工法门避开劫祸,但最终还是靠七傻抵御阴气诅咒。
我惊讶道:「逝去亡灵真的都回来了?」
他点点头:「事实显而易见,毕竟那黄泉路不是轻易能入的,很多孤魂野鬼仍是没有居处,现在七傻一死,村里阳气全无,鬼魂自然登门,所以,我一道符两万块钱是一点不贵。」
我气愤道:「你到底是答应我来救人,还是专门过来趁火打劫的!」
穆文斌说:「破开此等邪地,救了他们性命,赚点钱又有什么不可?等天黑后你也别乱跑,留下来帮忙收钱,没有现金可以用纯金首饰来抵。」
感觉自己可能遇见是假的穆文斌,自从到了张家庄,没看他做过什么,每当问起该如何解决,他却只说时机未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卖部被穆文斌承包了,老板娘七天已经没有出现过,我们坐在小卖部的炕头看电视,刚到六点钟外面的天就已经黑的不行。
奇怪的是六点到六点半,仅仅半个钟头,村里的人相继都来请符,甚至六太爷也亲自前来,可当得知两万块钱的价格,纷纷指责谩骂,但穆文斌不为所动,少一分钱都不行。
六太爷私下找了我,问问能不能单独给他便宜点?
按道理,他这样都活了快一百年的人了,不至于这么不淡定,好奇之下,我追问起了原因。
六太爷吞了口唾沫,沉声道:「唉,我死去二十年的媳妇回来了,来之前她还有板有眼的数落我,张明啊,你也是道儿上的,大家都是亲戚,快帮帮忙吧。」
连六太爷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天刚一擦黑,死去二十年的老伴儿拎着行李回来了。
他说,他老伴儿进门就开始各种检查,脾气暴躁,怀疑六太爷是不是找了后老伴儿。
翻箱倒柜的检查好几遍,这才确认没有女性物件儿,随后她才坐在炕头数落起曾经的事情。
我找穆文斌求情,问能不能便宜点,可他坚定否决,嘴上说了,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一分钱不讲。
六太爷表情很尴尬,他或许是觉得面子上受到伤害,当场就拿出一个金元宝,还十分阔气的说,不用找了。
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临走时问穆文斌,假如效果不好,可以退么?
穆文斌指着自己写的牌子:「童叟无欺,无效退款。」
周围的人立刻随着六太爷一起去了他们家,显然是打算看看效果如何,正当我也准备出去瞧瞧,却被穆文斌给叫住了,他忽然问我:「你爷爷懂红门咒,你懂么?」
「您还要干什么?」
他把身旁的垃圾桶递给我,又说:「把里面的枣核挑出来,洗干净刺上密咒,屋里面有你爷爷生前用的东西,对了,在十一点十五分之前刻出四十九个枣核,晚了就来不及了。」
红门密咒乃是不传之秘,也是赖以生存的技能,但当我还在疑惑枣核的事情,张家庄唯一的扎纸先生赶马车来到门口。
车上的纸马牛羊有很多,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口方方正正,但大小不足五十公分红棺材。
穆文斌起身与对方挥手打招呼,接着,他在包袱里拿出道袍。
我好奇问:「穆师傅,这是干什么去?」
穆文斌说:「当然是去做事,对了,十一点十五分之前,卖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全烧掉,然后把雕过符文的枣核给我送过去,两万块钱一张,回来我会点数,缺一分钱你也得给我补上,知道么!」
他头戴九梁巾,身穿黄色八卦袍,手拿铜钱剑,心口挎着一枚古铜护心镜,在镜子的背面有麒麟叼花的祥瑞浮雕。
待他大摇大摆的出了小卖部,门口等待多时的扎纸先生上前帮忙,两个人将所有的东西抬到我们家老宅。
留我一个人,看看垃圾箱里的枣核,桌子上的符咒,心里忍不住的大骂,一枚两万?符纸成本能高到哪去,真要是都卖了,至少得赚几百万暴利。
细细回想,七傻的棺材已经在院子里暴晒整整六天,可穆文斌除了每天坐在小卖部喝茶,就是躺下看报,始终不曾登门仔细检查过,而自从张晓光被剥皮的事情过后,黄鼠狼也没有出现。
可是,我总感觉张家庄的事情,不可能会简单结束。
回到里屋,炕头边摆放爷爷留下的三样东西,他老人家一辈子爱赌,赚了钱几乎都在赌桌上散尽,随身也就只剩下红门法器,分别是反曲弓、刻刀,以及三支箭矢。
我所持的金刀虽然锋利,可刀绝不能杀人,杀人之后必破灵性,平时有刀在手,天下间的百邪难侵。
反曲弓的来头不小,名叫『游子』,乃是北宋时期,小李广花荣所用。
最后的三支箭矢不是祖传的,而是由太爷爷张荣道亲自雕刻,名为「追神箭」,在民国时期他一共有十二支,自杀死旱魃后,只剩下眼前的三支。
刻刀的大小与指甲刀相仿,刀尖的部位那是为木雕所用,大体上与道士的毛笔相差不多。
红门密咒是源自于匠门鲁班咒的一种,但绝对没有鲁班术改运定吉凶那么厉害。
细分下来也不过是只有三道而已,分别为『追神』、『斩风』、『破敌』。
爷爷当年只让我碰金刀,学武艺拳脚及玄门术理,导致我更像是一位文职工作者,至于骑射什么的,他只是让我懂一些得了,毕竟,现代化社会,再快的箭也快不过子弹。
沉下心来雕琢,我也不知道穆文斌要的是哪种,反正什么简单我雕什么。
追神,顾名思义是专杀不正之神。
斩风,风无形无相,与鬼相通,斩风指的就是破开鬼魂、迷幻之法。
破敌的作用,当遇到一些修行邪法的人,他们会利用某种手段可以避免伤害,而破敌便能直接击中本体。
很快,外面的天已经黑的已经不见五指,微风吹过,树影会随着红蜡烛摇曳,火光交相辉映,不远处的两个人各自忙前忙后。
院子中央被立起一节竹竿,上面竟然红灯笼。
其中最为显眼的要属那口红棺材,它方方正正,表面还有龙凤雕刻,与周围的气氛尤为不入。
七点十五分开始,小卖部渐渐到了最忙的阶段,有位年轻男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跪地下开始磕头,哀求道:「救我,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怎么了?先起来把话说清楚。」我说。
男子说:「我老婆来了,她要杀我,要杀我。」
顺着他的身后看去,并无一人,结果转身的时候,突然在窗口窜出一位身穿花布棉袄的女子。
我拍着胸口,好悬没被吓昏过去,看她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口,手持菜刀,眼神格外的怨愤,阴狠道:「臭道士,我是回来报仇的,你拦我就不怕摊上因果吗!」
「道士?你找的道士在对门,我是留下看堆的伙计。」我指着对面。
「既然事情与你无关,快把这个负心人给我交出来!交出来!」她开始用刀拍打着门框,情绪激动。
还没等继续调解,谁知道大门被撞的咣咣响,外面开始接二连三的有人闯入,但凡进来的,各个跪地下开始磕头,几乎不到一分钟,小卖部被挤的满满腾腾,女鬼就这样被淹没在了人群。
不管是岁数大岁数小的,一个个拼命往屋里挤,有人问,穆道长呢?
我说:「穆道长在做法,大家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说。」
「说什么,符呢符呢?买符啊。」
听他们嘈杂的议论,各个都惦记着买符,原来是因为一开始大家嫌穆文斌的符贵,特意去了青龙寺请住持做法。
今天一共来了三个和尚六位居士,超度亡灵的时候,很快被吓死了六个,又接连疯了三个。
老百姓见状,哪还坐得住,赶忙把家里的箱底都拿了出来,就算是没钱的,也来到小卖部。
估计是见穆文斌不在,最开始撵我走的那位瘸子,嚷嚷着到了人群的前端,态度格外嚣张,指着我呵斥道:「你个不肖子孙,村里闹了怪事,你不帮忙也就算了,现在还趁火打劫。」
「什么打劫不打劫,又不是我画的符。」我说。
村民喊:「人是你叫来的,谁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要我看,道士既然那么厉害,咱们村里闹鬼,不会是你们两个搞得吧。」
六太爷也来了,他出现后兴奋的对村民们说起穆文斌符咒的效果,之前刚带回家,他老伴立刻吓得上蹿下跳,化作一缕黑烟顺着烟筒跑了。
在有人打算要掏钱买时,没钱的人会立刻拦着不让,又指着我说一些难听的话。
我也来了脾气,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瘸子扯着脖子喊:「乡亲们,论起族亲,我还是张守一的弟弟,这小子竟然敢赚家里人的钱,实在是大逆不道,今儿我就代表祖宗先辈教训他,大家一起上,符咒就是桌子上的那些。」
柔弱村民变土匪,甭管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还是二十三四的小伙子,疯了似的开始抢,最为无奈的由年纪大的冲在最前面,你看着面前穿着脏兮兮,枯瘦嶙峋的老人,哪还能下得去手啊。
他们有的人趁火打劫,除了抢符咒,还把穆文斌的随身包裹给抢了,商店里的香烟、食品、搜刮一空,有的人甚至还要往屋里面钻,这可把我惹毛了,抡起拳头就是干,凭借狭窄的空间,与他们拼个势均力敌。
瘸子又骂道:「你个小畜生,特么要是再敢动手,别怪我不客气,别忘了,你爷爷的坟还在村口呢!」
玛德,我本觉得他年纪大了,不应该动手,可现在简直是欺人太甚了!
扛着被人围打,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揪住瘸子的脖领,对着他就轮了出去,不偏不倚,摔出去的窗口正好是女鬼刚刚位置,至于结果如何我就不管了。
我愤怒摔碎酒瓶,大喊道:「我爷爷埋在这儿,谁要是再敢出言不逊,别怪我张明不讲情分,立刻带穆道长离开,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气氛陷入尴尬般宁静,六太爷出面做起老好人,唉声叹息劝我冷静。
待人群先后离开之后,六太爷搂着我肩膀又说:「你放心,天亮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把你爷爷的事情告诉你!天不早了,回去晚了怪吓人的,你忙,我也不耽搁你。」
满屋子一片狼藉,我记得爷爷讲过,旧社会时期的土匪、汉奸、宪兵队,做法没比日本人差到哪去。
把枣核一个个的捡起,对门穆文斌正在摇铃做法,喧闹的声音不再,大街上随处可见游荡的人,他们大都脚不点地,或者行为木纳,人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的梳着大辫子,戴着官帽。
把刚刚不愉快的事情放下,就如瘸子所说,爷爷还埋在这儿,真把他们得罪狠了,趁我不在对祖坟不敬,那岂不是更愧对他老人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四十九枚枣核在十一点的时候被我全部雕刻完成,看了眼窗外,原本宛若银盘的月亮,渐渐被黑雾所朦,当月亮开始出现阴影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吞咽口唾沫,没想到今天会是天狗食月!
可是,按照阴阳学说中认为,天狗食月乃是阳气蛰伏,阴气大盛的兆头,天地正法被压制,穆文斌为什么偏偏选择今天?
越来越多的鬼魂聚集在马路上,村子里的阴风阵阵,气温也几乎降至到了冰点,情不自禁的打了寒颤,随手披上白天穆文斌准备好的毛毯。
握着已经雕刻好的四十九枚枣核,看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密密麻麻,脚挨着脚,很像是游行队伍,彼此间更是没有任何交流。
这等阵势令我不由的吞咽口唾沫,虽然经常与鬼魂打交道,但今天数量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自身全副武装,前脚刚踏出大门的时候,谁知道游行队伍竟然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老宅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就连大门口挂着的铃铛也跟着一起响。
深更半夜,脆铃惊魂,张家庄因为风水的诅咒导致鬼魂满街,阳气全无,但铃铛的响声却令那些鬼魂定在原地。
穆文斌手持铜钱剑走出大门,双手变换,对着天空撒向符纸,三清铃摇晃速度变快,符纸『啪啪』几声响,顿时燃烧起火光。
他呵斥道:「天清清,地清清,净符通法界。千里原摇开,十方清净来,四方洗净,中央清净起,清净天尊降来坦,天无昏秽,地无昏秽,洗草木茂荣,器尘洗净,神兵神将火急如律令!」
铜钱剑舞动过后,铃铛开始剧烈摇晃,清铃入耳,穆文斌咬破食指擦了下剑身,怒道:「天兵天将,奉我法令,缉鬼捉凶,急急如律令!」
只见五道令旗「嗖」的一声在他身后飞出,分别落在街道的周围,干净利落的法咒结束之后,他神色庄严,铜钱剑被立在地面上,双手结印,每次开口,周围「轰轰」雷鸣不止。
那些面无表情的鬼魂立刻慌了神,结果却在原地不断的转圈,等穆文斌让开了大门,他们井然有序的入到了我们家老宅。
院子里面的红棺大开,许多人走到棺材前便消失不见了,街道再次变得尤外安静。
他指着我:「你,过来帮忙。」
「啊?」
「愣着干什么,过来。」
我进老宅,七口棺材早已经吊起了龙杠,而每一尊棺材旁边都配着八位抬棺匠。
他们戴着大大的斗笠,穿着足以盖住脚的长袍,低着头,一动不动的样子,看起来就好似假人似的。
院子里灵堂已经撤了,纸马牛羊分别在周围,穆文斌递给我一节柳树条编制的鞭子,他说:「拿着。」
「干什么?刚刚那些鬼魂呢?」
「暂时都被我关在娘子棺里,你现在拿着我的铃铛,绕着每一尊棺材打铃三圈,再抽打七尊棺材,赶着它们去卧虎山山顶,沿途一定要记住,千万不准偷看他们的样子!路上小心点黄鼠狼,它还没死,我怕会在路上捣乱。」
我疑惑的问:「你不去么?」
穆文斌凝重道:「我还需要以五雷破天关,将大家都叫醒过来。」
「叫醒?」我惊讶的问。
他说:「别问了,切记,不到山顶棺材绝不能触地,在那等我,天亮之前我会赶过去。」
虽然满肚子的疑惑,可现在环境比较特殊,我什么也没问,摇晃了几下铃铛,五十六位怪异的人身体同时跟着颤抖,抡起柳树鞭打过去,随着「啪」的一声,没想到,木头做的大棺材竟然起了血痕。
离开前,又在灵台旁拿了灯笼,出门没多久,我就发现他们的怪异之处,因为每个人走路都是完全没有声音的,哪怕踩在碎石子,也同样是无比安静。
有的时候,抬棺材的人会莫名停下,但只要抡起鞭子抽打,又会立刻走动。
走走停停刚出村子,忽然感觉得后背有些微微的发凉,情不自禁的转身,眼前一幕令我汗毛都炸了起来,村子外的那条小路,居然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每个人也不说话,脸庞被朦胧的光线所映衬,奇怪的是每个人都穿着白袍,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
心里不祥的预感很强烈,穆文斌六天始终都在小卖部,只有少数的时候才会去活动,难道,在这里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定了定神,搓了搓眼睛,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竟然消失不见了。
深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点,转身继续干起赶棺人的角色。
深入密林,树枝变得盘横交错,棺材匠十有八九不是人,他们不会累,速度也很平稳,唯独树林里繁茂枝叶,好似无数双鬼手在向我们拉扯。
走啊走,过了密林,刚抵达小路,地表升起了淡雾,抬头望去,月亮已经缺了大半。
乡间小路,没有丝毫的光亮,我利用灯笼的微光,凭借星斗找向卧虎山,但走了一小会儿,到了一处三岔路,迎面走过来三个人。
其中有两人是穿着官差服饰,他们一左一右押解着一位老头。
距离越来越近,即将擦肩而过时,我傻了眼,惊呼道:「爷爷!」
「能看见我们啊?」衙役惊讶道。
没错,身材挺拔的那个老头正是我爷爷张守一,只是他的头发散乱,脖子上被套着夹板,手上、脚下都有铁镣,重逢之时,他叹息道:「唉,小明啊,你怎么来了?」
「爷爷,真的是你!」
压抑已久情绪得以释放,我扑过去就是痛哭流涕,等到止住了悲伤,忙问爷爷,到底是谁害了他?
谁知没等爷爷开口,那两位鬼差却在此时亮出刀。
「哪里来的毛贼,快快让开,别怪我们哥俩把你的魂儿也给收去。」
怕他们日后在阴曹刁难爷爷,我真的一点也不敢得罪人家。
连忙说着好话,祈求他们给次机会,让我和爷爷多聊上几句,甚至还许诺多烧金银,以表寸心。
鬼差丝毫都不买账,甚至当着我面儿抡起鞭子抽我爷爷。
反反复复磨了好久,只要让爷爷多留一会儿,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俩鬼差商量了几句,由其中一位微胖的说道:「这样吧,我们哥俩也是尚武的人,刚刚看你挎着的那把弓箭是个稀罕物,不妨借我们看看,也好开开眼界。」
另外一位也随之附和,还说要看看我的追神箭。
爷爷虚弱道:「张明啊,到了阴曹地府还得仰仗二位人的照顾,看一下他们又拿不走,看吧。」
我鬼使神差的将游子弓与追神箭取了下来,可当两位鬼差刚刚准备接去时,我捕捉到了一丝不对的地方,他们的眼神是贪婪的,瞳孔比常人的要小!
张明?不对啊,我爷爷平时一直都是叫小明!
在鬼差接东西的一刹那,当机立断,追神弩狠狠的捅向一人,『噗』,箭矢没入他的脖颈,鲜血喷洒,鬼差眨眼间化作白狐!
另外一人惊慌要逃,我第一时间弯弓搭箭,再次刺穿对方,眨眼又是一条狐狸。
转身看向「爷爷」时,却发现他变成了老太太的模样,站在棺材前,手里还拿着剪刀,作势打算剪掉龙杠。
穆文斌三令五申,棺材不得落地,激动之下,我赶忙大喊:「等等!咱们有话好好说,您也是修行之人,想必也懂得什么叫做冤有头债有主,现在该报的也都报了,还想怎么样!难道真要赶尽杀绝吗?」
老太太缓缓的转过身,穿着农家的衣服,长的尖嘴猴腮,满面黄毛,眼神中闪烁出的淡黄色幽光,却充满着阴狠,怨毒,以及说不出的仇恨。
当她扫了一眼周围的抬棺匠,又缓缓的说:“没想到那个道士能召鬼奴。”
什么鬼奴?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如今的密林交错,月影几乎已经被树枝完全覆盖,山风阵阵,温度也开始急剧下降,树叶哗哗的落下,气候竟然由盛夏过度到了深秋。
虽然还不清楚如若棺材落地会起到什么后果,但依照穆文斌刚刚严肃的表现,事情一定会非常非常的严重。
老太太激动道:「我好心帮助村里几十年,可到头来儿子惨死,沦落到他人腹中,都是为娘的不好啊。」
凄惨呜咽声震的树叶哗哗作响,风声吹动,我紧握游子弓,精神上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嘴里面劝道:“冤有头债有主,张晓光被你亲手宰了,七傻也被你害的上吊,前辈啊,我也是修行之人,懂得因果报应,若是村里的人因你而死,这份孽债,你确定要背下么?”
她冷哼道:“就算都死光了,那也是七煞风水搞的鬼,和我有什么关系,臭小子把你的弓放下,今天若是张守一在,我或许还会有畏惧,可你连弓都拿不稳,想要怎么杀我?”
可我还是不死心,继续劝她放下,老太太却愤怒的说,在张家庄就没有一个无辜的人。
依我分析,她没有马上动手,反而与我聊那么多的话,怕是有很大程度上,由于她自身情绪摇摆不定所致。
突然,老太太问我,想不想听张家庄以前的事儿。
为了缓兵之计,我点点头,甚至提议大家一起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可老太太显然没听我的话,她自顾自的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黄鼠狼与七傻他们娘之间,果然有着一个故事。
她在瘫痪的时候,傻儿子没人照看,正巧赶上黄鼠狼要渡劫,意外冲到七傻家中。
当时老太太正在睡觉,梦里看到黄鼠狼跪地哀求,说自己遇到困难,想要在她家里躲上一些日子,并许诺出等日后躲过灾难,会给老太太一笔报酬。
睡醒了以后,家中果然钻进来一只黄皮子,它跪在地上双手作揖,老太太当时叹了口气,又说:「你要躲也是可以,但我有七个儿子,加上你,咱们一大家子吃什么?」
黄皮子会意过后,当场在屋内刨个坑,又去米缸找出三五粒的白米放进坑内,再去外屋的炕洞底下将柴和叼来,盖住地洞口,从那以后,七傻家里的米缸竟然天天都会有粮食。
他的七个傻儿子,虽然人傻,可懂得生火做饭,有的吃就吃,没吃的就饿着。
可没多久,老太太快不行了,她放心不下七个傻儿子,又非常怨愤村里自私的做法,临终前,黄鼠狼又给她托梦,声称可以帮她照顾七傻,但前提条件是把这身人皮给它。
老太太没得选,只好答应了黄皮子。
在她咽气以后,黄皮子顺着老太太喉咙钻了进去,从那之后,它便借七傻母亲的人皮活了过来。
懂得道行,看出村子里风水的问题,是她教会了七傻以扭秧歌的方式,利用七煞打开鬼门,超度村里的阴气。
可七傻经常会受到欺辱,老太太自身也说,他们这些年过的并不如意,绝非像是六太爷说的那样大度,实际上,每个人都恨不得把七傻他们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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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7: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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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煞钉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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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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