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遇上苏联……
货币掠夺史：财富、剥削与骗局
货币发行权该属于谁？
当今的世界货币体系中，私有制中央银行掌握着货币发行权。
政府对金权的把控力度相当低下，甚至时常要被中央银行所「裹挟」。
政府发行的国债利率要向央行制定的基准利率看齐，同时央行有权拒绝购买国债。
每当政府要用钱之时，不得不向中央银行低头，这一切都因为中央银行是私人公司而非政府机构。
资产阶级革命后，资本家因为在上百年的资本主义萌芽时期积累了大量财富，进而将新生国家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握在了手中。
随后他们以此为基础纷纷建立了私有制的中央银行，企图通过掌控货币发行权，永久地为政府戴上枷锁。
从 1693 年英国成立第一个私有制中央银行起，这种格局持续了 300 多年。
罗斯柴尔德家族、巴林家族、沃伯格家族、摩根家族等等私人银行家通过掌握货币发行这项特权，影响和操纵着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发展。
英格兰银行的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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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兰银行的构架
在私有制发展的影响下，大量的财富一直进入了私人资本家的口袋，政府在长时间内不得不依靠中央银行的贷款支持。
因此各国政府在尝试收回货币发行权的数百年时间里收效甚微。
时至今日，美联储、德意志银行等中央银行依然是私有制的股份公司并对外保密股东身份；英格兰银行和法兰西银行虽在二战后被强行收归国有，但它们仍保持着原有的股权构架，其决策权还是保留在由私人资本家组成的董事会手中。
德意志第二帝国是第一个试图收回货币发行权的强硬派政府，这与德意志第二帝国本就保留了大量皇权有莫大关系。
德皇凭借个人权威凌驾在了资本家之上，彼时的德意志帝国银行可以不听股东的话，但不得不听皇帝的话。
不过随着一战的失败，各方资本势力迅速渗透到德国，犹太资本家麦克斯·沃伯格成为了德意志帝国银行的掌门，随后便开启了滥发货币收割国民的行迹，50 万马克一个的面包便是在这种背景下诞生的。
而真正第一个摆脱私人资本家，将货币发行权收归国有的政府，是 1917 年十月革命后成立的苏联。
与其他欧洲国家不同，沙皇时期的俄国也并未经历大规模的资本主义萌芽，也就未能出现可以把持一国经济的私人资本家群体。
当十月革命推翻沙皇的统治后，新生的社会主义政权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中央银行的权力，由此拉开了政府掌控金权的探索历程。
苏维埃金权的诞生！
苏维埃政府上台的第一件事便是没收资本家和地主的财产，并将其收归国有。
表面上这是一场伸张正义的行动，但实质是用行政手段将资本家的财富剥夺，从而为政府夺取货币发行权扫清障碍。
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准确地说应该是这些国家的中央银行对苏联的这一行径感到深恶而痛绝之。
他们并不在乎苏联是否强大，也不在乎苏联的意识形态，他们更在意苏联成立的这种「另类」的中央银行。
苏维埃国家银行的存在仿佛在向欧洲国家怒吼：「政府一样可以拥有货币发行权，你们应该行动起来，撵走那些资本家，关闭现在的中央银行！」
如坐针毡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渐渐地他们在宣传中妖魔化苏联的形象，并引导国民进行意识形态对立，从根本上先否认苏联存在的合理性。
除此之外，他们还暗中资助苏联国内的反动势力，为其提供武器和资助，企图将新生的苏联扼杀在摇篮之中。
此时的苏联空有其表，连最基础的经济活动都无法正常开展，沙俄留下的工业基础成为了一堆废铜烂铁。
工厂大门的铁栓上布满了锈迹，厚厚的灰尘躺在机器的齿轮上冬眠，唯一还在转动的机床的零部件还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黝黑的煤炭同样静静地待在矿井下，除了偶尔的几个偷煤贼，没人向里看一眼。
广袤的棉田被冰雪盖上了一层素裹，仔细用目光扫荡还能发现几朵稀稀零零的棉花开在还未完全结冰的冻土中，但也丝毫勾不起人们采摘的欲望。
唯一还能看到有人劳作的地方只有粮田，但因为「战时主义」和「余粮征集制」，农民们只能保有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口粮。
当石油大王哈默带着大量美元来到莫斯科时，却因为无法汇兑买不了一片面包。
而无法汇兑的原因竟是因为全国银行早已关门歇业，通胀让物价在 10 年间涨了 10 万倍，整个卢布体系已经崩溃。
列宁和他的布尔什维克似乎就要重蹈当年「巴黎公社」的覆辙。
不过上天似乎还是眷顾苏联的，这个新生的政权还有伟大的使命等待它去完成。
正当内外矛盾空前激化之际，当初洗劫了沙皇冬宫，并掠走价值 8000 万英镑黄金的逃兵，在逃亡路上因忍受不了西伯利亚恶劣的环境选择了向苏维埃政府投诚。
彼时的世界货币体系依然沿用金本位制，有了黄金储备作为担保就意味着拥有发行纸币的特权。
与那些追求经济效益最大化的私有制银行不同，作为政府的苏维埃在发行货币时必须充分考量政治职能、经济职能并保障民生。
1922 年 10 月，作为国家机关的苏联国家银行利用降兵上缴的黄金发行了新货币「切尔文券」，法律规定该券的发行量以 25% 的黄金和外汇储备量为基础。
因为有黄金作为发行担保，切尔文券被广泛接受并迅速在全国流通起来。到 1924 年，切尔文券占流通货币的比例已达到 85%。
切尔文黄金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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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文黄金券
在此情况下，苏联的经济活动终于可以正常开展，在此基础上列宁实施了著名的「新经济政策」。工厂恢复了生产，一个个小集市又充满了活力，贸易可以得以进行……
凭借沙俄雄厚的工业底子，苏联的生产力得到解放，钢铁、煤炭等重要物资的产能攀居欧洲第一，苏联的综合实力又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至此，苏联宏伟的篇章终于拉开了序幕，它用实际行动向世界表明政府不仅可以夺回货币发行权，而且可以运用得很好。
政府对中央银行的抗争
实际上在金本位制度下，谁握有黄金谁就可以独享货币发行权，具有信用的不是政府也不是中央银行，而是黄金本身。
西方国家因为经历过资本主义萌芽阶段，在政府成立后，象征财富的黄金普遍掌握在私人资本家手里。
政府作为贫穷的一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眼巴巴看着私人银行接管了货币发行权。
但私有银行控制货币发行并不等于说这是最合理最有效的货币体系。
私人银行家的首要目标是盈利，因此在发行货币时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经济效益。倘若发行的货币无法创造更多经济价值，那么私人银行家便会十分排斥发行。
于是在西方国家，经常会看到中央银行会拒绝政府的开支，因为政府的预算中包含着很多经济效益低下或者根本没有经济效益的项目。
哪怕时至今日，这一现象依然存在且并未缓解。
在过去的两百年时间中，西方国家的政府也无数次想要从中央银行手中收回货币发行权，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甚至部分国家领导人因此遭遇了刺杀。
诸如在墓志铭上写下「银行想要杀死我，但我杀死了银行」、唯一一个还清美国国债并禁止中央银行继续运行的美国第七任总统安德鲁·杰克逊。
还有在美国南北战争中，强行凭政府信用发行「林肯绿币」的第 16 任总统林肯。
也有 20 世纪 60 年代，试图利用二战后美国因经济繁荣积累的白银税收，以白银为担保发行「新美元」的第 35 任总统肯尼迪。
政府对中央银行的抗争从未间断过，但一直收效甚微，且随着时间推移，斗争的力度越来越小。
以至于当今世界已经模糊了绝大多数中央银行是私有制股份公司这一概念，他们把货币发行和收紧看作是政府意志，并以此为依据分析宏观经济。
而货币的松紧完全是看中央银行的态度，决定权在中央银行的股东手中。
又由于美元在二战后成为了世界货币，可以说几个私人资本家一直在控制着世界货币的供求。其他国家的货币政策也不得不因为「这几个人」的意志而变动。
至于这几个人是谁我们至今无法得到确切答案，因为从私有制中央银行（美联储）成立起就规定了股东身份永久对外保密，且账目永不接受审查。
所以，虽然名义上国会对中央银行有监管权，但事实却是国会自己要监管谁都不知道；虽然名义上中央银行需要上缴一部分利润给财政，但事实却是央行的真实利润根本不接受审查，想上缴多少完全看股东心情。
这，便是当今世界的货币体系。
在西方国家身上我们很难找到政府控制货币发行权后的高光时刻，于是苏联掌握货币发行权这段历史尤为重要，通过它我们可以去看看政府掌握货币发行权的优劣势。
政府掌控金权的优势
列宁往世后，斯大林接过了苏维埃的大旗，他将苏联进一步推向新的高度。
从 1928 年起，他采取计划经济并实施了第一个五年计划。
这个举动影响深远，它帮助苏联打下了多少工业基础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它帮助苏联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大萧条」时期。
在西方国家普遍因为追求经济效益导致产能过剩、有效需求不足，并引发一系列停工破产时，苏联却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生产。
从结果来看，似乎政府控制货币供应更能避免经济危机。
后来的罗斯福新政和凯恩斯主义便深受影响，强调政府在经济活动中的作用。
但是由于他们都无法撼动私有制中央银行的存在，也就无法掌控货币发行，他们能做的就是向中央银行借钱，通过大肆举债拿钱，接着再去干涉经济活动。
但由于对货币发行权的缺失，无论罗斯福新政再怎么优秀，也无论凯恩斯主义再怎么合理，政府使用的每一分钱都必须经过中央银行的同意，新政很难真正放开实行。
事实也是如此，在罗斯福上台的头三年，经济危机有所好转。
但因为政府举债过多，财政赤字太大，美联储随后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政府的预算申请。新政无法持续，实际上已经在 1937 年底走向破产。
到 1938 年，美国失业率重回 20% 以上，失业人口重回千万大关。
与之对比，苏联的计划经济中所有人各司其职，虽然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生产积极性，但官方给出的失业率却是零。
至少苏联的街头看不到要饭的流浪汉和发臭的尸体。
罗斯福新政时期政府财政赤字不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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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福新政时期政府财政赤字不断上升
顺带一提，同一时期的德国，纳粹政府利用极权主义的权威，绕开了德意志帝国银行发行的马克，独立发行了新货币——「创造就业汇票」。
事实上纳粹政府也在实行政府干预经济那一套，但和英美不同，在英美为钱发愁时，纳粹政府自己印钱自己花，丝毫不把中央银行放在眼里。
同样是政府获得货币发行权，德国在 1938 年的失业率仅有 1.5%，甚至一度出现用工荒，从侧面可以体现出政府掌控金权的优势。
政府掌控货币发行的体系中，资本和资源会按计划地流入各个领域，虽然不能保障经济效益最大化，但却有利于实现均衡发展和充分就业，客观上提高了发展的下限。
但这种现象并未持续下去，事实上政府在「花钱」这个维度并不比中央银行来得理智和合理。
一是政府的职能太多，它的印钞欲望甚至比中央银行还要猛烈，且经济效益偏低；二是政府的计划本身就很难合理。
在大萧条时期，苏联的计划经济当然显得十分奏效；但在世界经济周期处于繁荣阶段时，事实上苏联自身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计划才合理，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告诉苏联政府该如何计划。
这些问题在二战后也迅速迸发出来，并在 1971 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彻底让苏联暴露了政府掌控货币发行权的弊端。
私有制中央银行的胜利
在二战结束前夕，斯大林拒绝了罗斯福基于布雷顿森林体系提出的美元战略，也就是说苏联不认可黄金美元体系。
从此刻起，美苏的冷战便已经开始。
关于战后的货币体系，苏联有自己的小算盘。和美国斥巨资采用「马歇尔计划」不同，苏联在货币渗透领域一开始有着巨大的优势，甚至可以不花一分一毫。
这种优势和财力无关，源于苏联在解放路上的武力震慑，诸多东欧国家连政体都模仿了苏联。凭借这种独特的优势，苏联在诸多社会主义国家和第三世界国家实施了东方版的「马歇尔计划」。
中国和朝鲜是苏联的帮扶对象；埃及和叙利亚打进了卢布的楔子；捷克斯洛伐克是它的市场；阿根廷是它使用卢布结算的贸易伙伴；匈牙利更是遭遇了「飞翔坦克」的待遇。在软硬兼施下，苏联迅速在全球扩张了卢布的势力范围。
著名的「棉花事件」可以证明政府金权在前期的优势。
由于埃及属于苏联范围，苏联强行获取了埃及棉花的种植权和采摘权，随后又大量囤积棉花并干扰国际市场的棉花价格，一时间让正处于重建的西方叫苦不堪。
而此时，美国在欧洲的投资尚未取得回报，我们都知道西欧发展的黄金时期是在 70 年代，而在二战后的头 20 年，苏联的金权扩张步伐走得更为优秀。
然而，苏联自始至终没有玩明白货币这个东西。
在苏联眼中货币是政治势力渗透的工具，所以在推广卢布的过程中，苏联主要将其看作是势力划分的象征符号，从未与其「附属国」签订长久的卢布结算合约。
后来随着石油美元体系的建立，由于各国或多或少都需要进口石油发展或出口石油创汇，苏联的小弟们接二连三地加入到了「石油—美元」结算体系。
长此以往，这些小弟们使用美元的频率超过了使用卢布，苏联再无力通过卢布的松紧政策去影响他国经济。
更为要命的是，苏联并未发现掌握货币发行权的真正妙用。
当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苏联彻底败下阵来，且永无翻盘的希望。
1971 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意味着金本位制的结束，美联储不再兑现 35 美元：1 盎司黄金的承诺，从此世界便进入了纯信用货币时代，纸币的发行没有任何担保，理论上想印就印且可以无限印。
作为私有制的中央银行，它仅仅需要打开印钞机狂印美元，便可以去交换（实质是掠夺）全世界所有的劳动产品。
无论我们以多高的价格出让自己的劳动成果，实则都是贱卖，因为作为货币发行方的美联储成本基本为零。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会造成一次又一次通货膨胀，但美联储却丝毫不受影响。
首先它们的印刷成本几乎为零，只要印出来的美元能买到东西，那就意味着无论贬值得多厉害，美联储都是赚的。
其次，在整个通货膨胀的过程中，印出来的美元早就进入了流通领域，而美联储换到的是各种实实在在的劳动产品，它可以枕着这些实物财富安然入梦，而普通老百姓却只能拿着不断贬值的纸币黯然失色。
美联储利率政策的变化与金融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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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储利率政策的变化与金融危机
当然了，美联储也没有完全采取持续性无限印钞的策略。倘若印钞速度太快，美元数量过多，美元贬值太大，那么会激起全世界人们对美元的厌恶，本就是纯信用货币的美元可能很快被抛弃。
所以美联储的方案是长期性采取降息等宽松货币政策，以保证自己能印钞；又阶段性地使用加息等紧缩政策，以营造美元币值是波动的假象。
最终达到让美元温和贬值的目的，这样美联储可以大大延长割韭菜的时间。
截至目前美联储共进行了 7 轮加息收紧，但即便像 20 世纪 80 年代那样将利率加至 20% 以上，最后都还是慢慢降为了 0，美联储的印钞从未停止，通胀也必然就成为了信用货币体系下的常态化产物。
原本苏联以为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美国会丢失美元霸权。
但是万万没想到，尽管没有黄金做担保，彼时的世界依然找不到比美元更靠谱的货币，加之美联储花重金与沙特等石油输出国达成了石油贸易采用美元结算的协议，美元世界货币的地位依然没有改变。
不但如此，在没有黄金束缚后，美联储的印钞进一步变得合理且无度，美联储仅凭印钞就可以收割全世界的财富，而通胀风险却又由全球承担。
从这一年起，私有制中央银行便取得了全方位胜利，而等待苏联的只有经济状况进一步恶化直至解体。
但并非只有苏联政府实现过将货币发行权收归己有，它曾经的死对头纳粹德国政府同样使用巧妙的手法短暂地掌握了货币发行权，并以此走出大萧条挑起了二战。
这其中的门道更为精彩，也值得研究，下一期就带来银行发源地，德国的货币发展史。
主要参考资料
《苏联经济思想史:从列宁到戈尔巴乔夫》，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3 年 9 月，向祖文
《苏维埃俄国的计划经济》，山东人民出版社，2018 年 3 月，鲍·布鲁兹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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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6 11: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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