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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下就要幸福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617 更新:2026-06-08 13:54:41

01

关系中的自我功能阉割

女人的自我成长并不是为了取悦男人,

也不是为了保全婚姻而委曲求全,

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加完整和自由的人。

微博上有网友说,她的儿子打奶奶,原因是儿子爬沙发的时候,奶奶叮嘱他要小心。儿子说:「奶奶总让我小心,一开始我还真以为周围有什么危险呢,结果根本没有。所以奶奶再这么说,我就很愤怒。」

这位奶奶做的事情,就是在阉割孩子的自我功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是人的本能,只有当一个人没有注意到暗藏或突如其来的危险时,才需要别人的提醒和帮助。案例中的儿子已经确认环境安全,奶奶还要一再叮嘱,行为背后的含义是,你根本没有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你不具备这个能力,所以需要我来提醒你,替你完成这个自我功能。这样的催眠,就是在侵犯孩子的界限,阉割孩子的自我功能,孩子当然会愤怒。而且,孩子能够表达愤怒,说明他的人格很有力量,能够抵御这种侵犯。现实生活中,有些孩子已经在大人的不断侵犯和催眠下,彻底丧失了自我功能。这样的孩子如果到一个陌生环境中,会忽视周围的安全,害怕探索新鲜事物,总觉得到处潜伏着各式各样的危险——这样的孩子已经被「阉割」了。

只要父母侵犯孩子的界限,对孩子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就会造成对孩子自我功能的阉割。比如,父母控制孩子的饮食,规定孩子什么时候吃、吃什么、吃多少,孩子很容易饮食失调,患胃病、厌食或者暴饮暴食。因为什么时候吃、吃什么、吃多少,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自我功能,如果连这个功能都被阉割,必然会造成一系列身体和心理的问题。

再比如,父母总盯着孩子写作业,督促他学习,长此以往孩子自主学习的能力就会被阉割。将来无论他学什么,哪怕工作中遇到一点儿新事物,也很难快速适应和掌握,因为他不会自主高效地学习。

一些父母要求孩子见人要懂礼貌,要打招呼,这就阻碍了孩子以自己的节奏去感受对方、建立关系。大家可以观察生活中,总被教育要礼貌待人的孩子,往往对人缺乏自发的热情,没有眼神交流,「你好」「谢谢」「再见」说得既机械又僵硬。

某些家庭养育孩子的过程,其实就是不断阉割孩子自我功能的过程。所以我经常说,培养一个天才孩子特别简单,父母只要不自以为是地教育,守住界限,然后「坐享成果」就可以了。

在亲密关系中,自我功能的阉割很常见,而且通常会成为一种合谋的陷阱。中国的婚姻中常见这种配对:男人老实巴交,不擅长跟外界打交道,表现在不会谈利益、回避人情世故、缺乏自我管理(比如乱扔衣服鞋袜,经常找不到东西),等等;女人则变身超级奶妈,替男人争取利益,替他处理人情世故,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东西。女人像战斗机一样,主动帮男人解决各种问题,以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男人肯定会懂得感恩。但结果往往是男人习惯了被照顾,连偶尔自己擦个鞋都不乐意。更可气的是,女人好不容易帮男人争取到利益,男人不但不配合,还经常莫名其妙地把事情搞砸了,却反过头来指责女人:「都是你控制欲太强,什么事都要插手,什么事都要按你的想法来,你怎么这么霸道?你怎么眼里只有钱?」有的男人甚至会去寻找婚外情,理由是情人更懂得欣赏自己,尊重自己。对此,女人不能理解:分明是男人自己不愿意处理各种问题,我累死累活地替他处理了,为什么还被指责和抱怨?

这就是一个合谋的陷阱:男人的很多自我功能从小就被阉割,所以到了婚姻中,他会习惯性地将自我功能割除,双手奉上,交给女人掌管;而女人会觉得自己被信任、被依赖,好有价值啊!然而,一旦女人接过男人的自我功能,这段关系就注定完了。因为女人再一次扮演起男人妈妈的角色,又成了阉割他的刽子手。所以,男人在关系中无法「雄起」,无法把女人当作伴侣去爱,而是当作妈妈去依赖,同时去憎恨。

如果已经陷入这样的关系,怎么办?一个好方法是,鼓励和支持男人找回他的自我功能。比如,当男人遇到问题想要回避,等着女人去替他解决的时候,女人不要马上冲上去,争做阉割他的妈妈,而是陪在他身边,相信他能够处理,欣赏他的思考,哪怕他的想法暂时还很幼稚。至少,能思考就是进步,不断看到并且鼓励他每一个小小的进步。要是男人坚决回避,就是不去做,也要尊重他,对他说:「我相信你对这件事情有自己的考量,暂时不去做也是有道理的,我尊重你的选择。」虽然实际利益可能会遭受损失,但这就是成长需要付出的成本。当女人能够守住界限,只在男人需要的时候给予意见,不需要时闭嘴,并且能够发现和欣赏男人一点一滴的进步,把男人主动奉上的自我功能还给他,就等于把尊严还给了他,把雄性力量还给了他。

如果女人希望男人更有主见,不要批评他各种事情不能做主,而是鼓励他表达意愿和主张,回应他的欲求。如果希望男人更懂得捍卫自己的利益,不要埋怨他:「你怎么这么软弱,不懂得争取?」更不要替他做,可以对他说:「你在利益上不斤斤计较,很大度,我欣赏你,也愿意向你学习。」当女人能够欣赏男人时,他自然会思考:「我总是这么大度,是真的发自内心吗?还是因为害怕争取利益?」当男人不被指责时,他才有空间自我反省,这是成长的契机。

同样地,如果女人渴望被爱护,也不要指责男人:「你这个人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帮我做一件小事都不愿意。」这是拿道德资本做筹码,会导致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糟糕。可以试着去发现男人表达关心的方式,比如特别简单的一句:「你吃了没,要不要喝口水?」然后感谢他的关心,撒撒娇,请求他爱护。

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女人用了「发现—感谢—撒娇」的方式,男人就一定会变得更加有男人味,从此懂得疼爱女人呢?也不一定。个别男人被阉割得太厉害,没有自我成长的意愿,无论女人做得多恰当,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觉醒的女人通常会选择结束关系。

归根结底,女人的自我成长并不是为了取悦男人,也不是为了保全婚姻而委曲求全,而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加完整和自由的人。在生活中找回自己内在的中心,不被牵扯掉入各种陷阱,去享受、创造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体验。

02

百分之百的自我负责

百分之百的自我负责指 ——

我不再要求任何人为我的痛苦做出改变,

我直接去为自己的幸福做事情。

每个人都想自我负责,可是在精神上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为什么这么难?在这里,我想分享微博上一个网友的留言:

我今天又困在低潮的情绪中,真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变好了。深入这种自我放弃、颓废的意象里,我看到内在的我像个婴儿一样,一直在等待,等待天使来救我。原来,要学会自我负责是一件这么难的事。在顽固的自我放弃、消极颓废的情绪下,我是一个被遗弃的孤独的孩子。这个自我觉察极为精准地解释了我为什么无法对自己负责,因为我虽然身体上成年了,但内在还住着一个湿漉漉的可怜婴儿。我的潜意识极其顽固地抓住这个自我意象不放,哪怕我外在的社会功能已经相当不错。

在心理成长这条路上,我已经走了近十年。这十年间,不记得有多少次,我瘫在床上,像个死去的婴儿一样,一动不动。我似乎不饿,也没有任何需求,心如死灰。这个时候,死亡对我来说也无所谓。死婴的状态是重度抑郁的状态,是为了防御内在孤独可怜甚至快死去的状态。

男人通常会投入到事业、网络游戏中去,把工作或网游当作自我,紧抓不放。女人通常会在一个痛苦的关系中死死纠缠,明明对方给不了自己爱,却死缠烂打地非要对方看见自己、回应自己,而且理由很充分:「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不能给我一丁点儿爱吗?你就不能真诚地回应我一次吗?你到底爱不爱我?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结婚?」其实,所有真相就摆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掩,也毫不复杂。如果男人想跟女人结婚,他早就行动了。同样,如果男人能回应女人,他一开始就回应了。否则,女人再苦苦逼问,男人也没有能力和意愿去回应,他甚至会感觉烦透了,巴不得女人赶紧闭嘴,赶快消失,哪里还会有爱在流淌?

真相并不复杂,难的是我们不肯睁眼去看。为什么我们会抗拒真相呢?正如文章开头所说,承认真相可能会使我们陷入死婴一样的重度抑郁中。与其那样,我们宁可幻想一个人,幻想他是拯救自己的天使,幻想他会张开翅膀拥抱自己。可是,若是他不张开翅膀呢?那就跟他死磕,逼他做自己的天使。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常会看到一些奇怪的关系模式:有的女人自身条件很好,却情愿在关系中把自己作践得毫无尊严,好像离开男人就活不了。我有一个好朋友,她在离婚时跟我说:「我太痛苦了,快要活不下去了。我这辈子肯定会孤独终老,一个人可怜地死去。」旁人这么一听,可能会想象她是个被抛弃的女人,生存能力很差。但事实上,她事业有成,收入比前夫高很多,而且很有魅力,刚刚离婚,就有数个男人追求。即使像她这样做过心理咨询,自我成长了很多年的女人,还是逃不过抑郁如死婴一样的剧情。当然,如果没有多年自我成长的基础,她很可能连离婚的决定也做不出来。

大家都知道,婴儿百分之百无法自我负责,吃喝拉撒都依赖别人。自我负责有多难?等同于走出婴儿的自我意象有多难。要走出婴儿,甚至是死婴的自我意象,我们不得不先深入进去,允许内在的婴儿出来。伴随着它的出来,会带给我们最难熬的痛苦,深不见底的不存在感和极度的恐惧、悲愤、无助……这些感觉,让人一秒钟也不想体验,一旦触碰就迅速逃跑。然而,对于想彻底走出婴儿剧情的人,可以让自己定下来,慢慢地,一边允许痛苦呈现,一边告诉自己:这是我婴儿期的感受,不是现在成年的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我可以陪伴自己内在的婴儿度过这些痛苦。这些痛苦的感受是无常的,总会过去,而我内在的婴儿会逐步强壮、长大。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不需要等着别人来拯救我。与此同时,对真心帮助我的人,我也欢迎。我越对自己负责,愿意帮助我的人也会越多。

这样的觉察听上去很简单,其实过程极为不易。当进入死婴的重度抑郁中,我们很难同时感觉到自己是个成年人,因为能量太低,低到只能勉强维持呼吸而已。但是没关系,即使这么低的能量,我们也可以保持这个觉察:我是成年人,这种死婴的感受是我童年的剧情,它会过去的。

什么是百分之百的自我负责?百分之百的自我负责指的是我不再要求任何人为我的痛苦做出改变,我直接去为自己的幸福做事情。比如,妻子想出去旅行,要是丈夫不愿意去,妻子不再花费口舌劝说:「你怎么这么宅?怎么一点儿情趣都没有?」有指责他的功夫,不如直接为自己安排一次舒服的旅行。当然,妻子内在的婴儿会很恐惧,它会想象一个人旅行非常孤独,非常可怜,会遇到各种危险和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么,就提前为旅行做足准备,把自己安排得妥妥帖帖、舒舒服服。然后,可以这样跟自己对话:一个人旅行的悲惨意象,是我内在婴儿的想象,不是现实。我可以带着这个觉知,继续享受自己一个人的旅行。

再比如,一个人想换份新工作,渴望得到家人的支持和理解。如果家人能认可,当然再好不过,如若不然,也不必费劲地解释和纠缠,乞求支持和理解。直接选择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好,也许会遇到各种麻烦,不过没关系,遇到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我们不能保证自己做出的选择百分之百正确,但至少能不为之后悔。无论选择的结果是什么,我们愿意去体验,并对自己负责。

有的伴侣会有一些让人痛苦的行为模式,比如冷漠、不回应、不着家,或者是「妈宝男」「妈宝女」,事事都听妈妈的,不站在小家庭这一边。有这样的伴侣,肯定难受,即使自我觉察再多、自我成长再好,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关系中感到舒服。但是,如果一方期望通过对方的改变来解决关系中的困境,恐怕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等来的只会是无休止的战争,自取其辱。例如,丈夫就是那个冷漠样子,要是丈夫不回应,妻子就痛苦倒地,那妻子岂不成了任人摆布的机器:只要对方不按下回应的按钮,我就开启自我折磨模式。

那么,妻子能为自己的幸福做些什么呢?第一件事,跟自己的痛苦感受待在一起,告诉自己:痛苦是我自己的事,是我童年的剧情导致的,跟任何人无关。我可以陪着这份痛苦,它会过去的。第二件事,想一想:我能为自己做点什么开心的事呢?想到就去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有滋有味、丰富多彩。

等我们完全能够自我负责,不再期待别人改变,那么很多情况下,别人反而会自动改变。微博上一位网友提供了这样一个例子,她说:「当我期待老公改变,自己就能过得好一点的时候,只要有这个念头,他就坚决不改变。但是,当我能跟自己的痛苦待在一起,为自己的痛苦负责时,不仅我成长了,老公也随着我的成长而变化,他也在成长。所以,我明白了,如果我不能对自己负责,我也阻碍了老公的成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妻子的自我负责,带动老公一起成长的美好结果。当然,也有可能无论妻子怎么成长,老公都没有变化,这种情况下,分开也是很好的选择。即便分开,对于一个学会自我负责的女人来说,她的下一段关系肯定会更好。

03

意识与潜意识的撕扯

多接触真实世界,

逐渐从头脑中那个封闭的世界走出来,

就会慢慢疗愈。

拖延症可以说是一个世界性难题,有各种各样的书,试图通过行为管理的方法来改善拖延症。我想尝试从精神分析的角度,剖析拖延症形成的心理成因。

第一个可能性的成因——「这不是我选择的」,也就是说,没有主体性。拖延症在那些小时候被父母过度控制的孩子身上更加常见,因为父母经常替孩子做选择,否认孩子自发的选择。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吃饭,这是生物最基本的本能,但是有些自作聪明的家长却觉得自己比孩子更清楚「孩子吃没吃饱」,于是追着孩子喂饭,或者逼着孩子必须吃什么菜、吃多少。这样的孩子,往往吃饭特别慢,磨蹭半天才肯坐到餐桌旁,一边吃还一边分神,一顿饭下来至少要一个小时。在孩子的潜意识里,吃得慢,是因为让我吃饭是你的意志,如果我总是乖乖听你的,那我的自由意志岂不就被你消灭了?所以,为了保护我的自由意志,不能正面反抗我就消极抵抗,用拖延来反抗你的入侵。

存在主义哲学认为:我选择,我体验,所以,我才存在。如果一个人活着,但各种事情都是别人替他选择,他就成了行尸走肉,等于不存在。我们哪能指望这样的人会积极主动地创造和规划自己的工作呢?

有人可能会问:我小时候被父母控制,所以做事拖延,这个道理容易理解。但是现在我长大成人了,父母早就不管我了,可我在工作、生活中还是磨磨蹭蹭的,哪怕是自己的选择,也总是如此,这该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涉及「内在父母」和「内在小孩」。童年时期父母与我们的关系,已经内化到我们的潜意识中,成为我们内在的关系模式,也就是我经常讲的「剧情」。哪怕父母已经过世,内在父母依然会影响我们。内在剧情中,我们一旦生发出某些动力和想法,内在父母就会偷偷替换掉我们的自由意志,把它变成父母的意志和评价标准。比如,本来是我们自己被工作吸引,觉得很有趣,很想去做,结果兴趣刚刚升起的时候,内在父母的声音就出现了:「对嘛,你就应该努力工作,而且要认真做,持续做,这样才有前途。」接着,内在小孩又登场了:「我想得到父母的认可,但却不想被父母控制,我不要听父母的!」就这样,内心不断上演「一脚踩刹车,一脚踩油门」的戏码,对一个人的内耗十分严重,往往让人动弹不得。比如一个女人没有工作,想学些技能。她很喜欢烘焙,可是一旦升起学习烘焙的动力,内心就有一个声音说:你既然想学习烘焙,就要认真学,努力做到优秀,最好能把烘焙发展成事业。这让她觉得压力很大,于是学烘焙的计划一直被拖延下去。

内在剧情也很容易投射到跟同事,尤其是跟领导的关系中去。比如,我们容易把领导投射成内在父母,既想要讨好他,得到他的认可,又害怕被他评价,不想被他操控。如此一来,工作反而成了次要的,工作变成了获得认可,或者抵抗控制的道具。我们的能量没有直接投入到工作当中,而只有当我们把头脑中的剧情放空,才能真正去感受工作本身,主动高效地完成工作。

有个学员分享说:「我以前整天都在担心领导不重视自己,没有给自己安排重要的工作,或者揣测领导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才对,而自己对于工作往往理不出头绪,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结果导致拖延。后来,我觉察到这些剧情,试着把注意力从跟领导、同事的关系上,转移到工作本身。我不再想别人怎么看待我,而是专心研究,果然发现业务环节有些问题。我很想讲出来,可又怕被人说我爱出风头,更担心自己错了。然而最后,我还是鼓起勇气,在公司的例会上讲了出来,我的提案得到了大家的重视。那一整天,我感觉自己神清气爽,第一次体会到工作也可以这么舒畅。」

觉察到自己的剧情,放空头脑中的剧情,自然就会知道怎么做事,拖延的问题也就随之解决。造成拖延还有一种情况:潜意识里不想做这件事,但意识上又觉得应该做,不允许自己意识到背后的抗拒。举个例子,妻子发动自己的人脉,好不容易为丈夫争取到一个调动工作的机会,但丈夫在准备的过程中屡屡拖延,错失良机,把妻子气得够呛。丈夫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新的工作机会确实好,收入提高,离家更近,方便照顾妻子和孩子。后来经过仔细觉察,丈夫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并不想离家太近,因为妻子的控制欲常常使他感到窒息,所以还是两地分居,周末和家人团聚一次就好。

拖延症的第二个可能性的成因——脆弱的程序化假自我。这是比较严重的人格障碍,但在日常生活中并不少见。一个人真自我的形成,源于童年时期父母对孩子的看见和回应。这种温暖的关系内化到孩子心中,形成了孩子的真自我,而不是父母的信念、价值观、行为准则等,内化成孩子的真自我。真自我是由活生生的关系形成的,而活生生的关系是有弹性的。比如,孩子看书学习时,父母看他的眼神中充满爱意;孩子打游戏、发脾气时,父母或许有情绪,但眼神中还是充满爱意的。这种连续的爱意是有弹性的,所以有真自我的人会比较灵活,能够根据当前情况调整自己的应对方式。

那么,僵化的假自我是怎么形成的呢?比如,只有孩子专心学习时,父母才满意。如果孩子打游戏、发脾气,父母则会冷漠以待,甚至攻击孩子。这样的孩子,假自我就很僵化,会跟具体的事情捆绑在一起。他们会处于一种无意识的恐惧之中,紧紧地抓住某些信念、行为方式,作为自我的框架,这就是假自我。

比如,「要听上级的话,勤奋上进,不能逾越规矩」这个信念,已经僵化成有些人自我的一部分。这样的人,如果让他放下没完成的工作放松一下,他可能会深感不安,心里仿佛缺了什么,好像自我要被打破了一样。他甚至会评价别人:你怎么这样不负责任?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还有一种更惨的情况是,父母自身就有严重的人格障碍,甚至精神分裂症。无论孩子怎么对父母发出情感的呼唤,哪怕他努力学习、不惹麻烦,做一个很懂事的孩子,仍然得不到温暖的回应。他无法发展出一个以人为本的弹性的真自我,反而可能出现各种严重的人格问题,其中一种就是用头脑来构筑自己的世界,形成一个僵硬的程序化假自我,以保护自己。

最常见的就是阿斯伯格综合征(1),呈现出社交方面的障碍和情感回避。这种人的自我不是由弹性的情感关系内化而成,而是由僵化的机械程序安排组成。一天的生活之中,有哪些事情,以什么方式来完成,基本已经规定好。他跟外部世界的接触非常有限,就如同这个程序对外的接口只有那么几个。虽然大多数人每天的生活也是有安排的,但是过程中总会有变动,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一个弹性的真自我,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灵活调整,因为预设的程序并不等于自我,打破就打破了。而僵化的假自我,由于已经把预设程序当成自我的一部分,所以打破程序就像打破自我一样艰难。正因为如此,僵化的假自我没法应对太多事情,哪怕是去银行办张卡这样的小事,他也需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过来,因为实在太消耗能量了。

这么说来,假自我僵化的人似乎能力特别差。其实也不一定,事物都有两面性,这样的人可能在某方面具有卓越的才华,对外界没什么兴趣,却能够投入钻研某个领域,成为该领域的顶尖人才。所以,如果让假自我僵化的人完成一些本来就在他自我程序框架内的事情,他可以高效地、保质保量地完成。但对于程序外的事情,哪怕是跟别人打个电话沟通一件小事,他也可能无限期地拖延。

再举个假自我僵化的例子。夫妻俩一起外出吃饭,想去的餐厅离家较远,结果路上遇到大堵车。妻子见附近也有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于是提议改去这家。但是丈夫无法接受,坚持去原来那家。是因为原来那家好吃吗?不是。丈夫坚持要去原来那家的原因仅仅是,我们已经说定了。一般人可能觉得,吃顿饭而已,去哪家吃都行。但是对于假自我僵化的丈夫来说,决定一旦被认可,它就成了程序化自我的一部分,就像嵌入血肉中一般,即使堵车也要去完成,哪能说不去就不去了呢?

有的人会觉得这个例子很可笑,事实上,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比如有些人,一辈子只去自己设定好的几家餐厅和活动场所,谁要打破他的预设,就像要了他的命。诸如工作变动这种大事也是一样,即使有一个更好的工作机会摆在眼前,假自我僵化的人也会千方百计拖延。这种拖延,并非如前所述的潜意识里不想要这个机会,就算这个机会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他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调试。就是说,他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安排新旧工作的交替——把旧的自我程序慢慢修改成新的自我程序。这个时间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几年。通常情况下,机会就这么错失了。所以,对于人格障碍级别的程序化假自我,最好的做法是不要给他安排程序以外的工作。如果不得不由他亲自去完成程序以外的工作,就要做好被无限期拖延的准备。

要是很不幸,你恰恰就是这种有程序化假自我的人,该怎么破除自身的拖延症呢?可以先接受自己目前的状态,不要急着自我改造,因为过大的变动会导致巨大的焦虑。这个时候,可以跟自己说:事情是事情,我是我,我可以慢慢分开这两者。事情的变动不会导致我的崩塌,我可以直接去感受事情本身。比如不得不去银行办卡,在这个过程中,我就多跟身体在一起,觉察自己的呼吸,感受这件事到底有多可怕。就这样逐步跟事情本身建立真实的接触,让真实的接触体验融化僵硬的程序世界。

多接触真实世界,逐渐从头脑中那个封闭的世界走出来,就会慢慢疗愈。这么说听上去容易,但真正走出来很不容易。哪怕有一丁点儿的进步,也要认可自己、鼓励自己,而不要苛求「怎么进步这么慢啊」。

如果身边的亲人是程序化假自我的人,比如丈夫或妻子,该怎么办?答案是,你没有办法改变别人,只有当一个人自己真正想要疗愈的时候,别人才可能帮到他。

(1) 阿斯伯格综合征:属于孤独症谱系障碍(ASD)或广泛性发育障碍,常见的临床表现有人际交往困难、语言交流困难、行为模式刻板仪式化、兴趣爱好局限特殊等。

04

不完美也有滋有味

有的人之所以拖延着不敢开始做事,

不敢碰触真实的世界,

是因为害怕自己完美自恋的想象被打破。

关于拖延症,除了没有主体性和程序化假自我这两个原因之外,还有第三种可能的心理成因,那就是脆弱的全能自恋——如果自己不去做一件事情,就可以想象自己是完美的,就会存有幻想「要是我去做的话,一定能够完美地完成」。比如事业不得志的人常常安慰自己:我当初要是下海创业的话,现在的成就肯定比 ×× 还大。其实,无论是谁下海创业,无论结果是成是败,过程都不会一帆风顺,总有各种各样的麻烦琐事需要一一应对。只有真正去做,才会发现自己能力欠缺,现实的挫折会打碎人们完美自恋的想象。有的人之所以拖延着不敢开始做事,不敢碰触真实的世界,是因为害怕自己完美自恋的想象被打破。

我自己也有这样的体验,因为我也是个高度自恋的人,觉得只要努力去做,就能势如破竹地实现愿望。但是,我移居到北京,第一件事情就被打击了:我要买车,但是连上车牌的资格都没有,而这件事情并不是我努力就能改变的。此外,我还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小麻烦,比如一些事情所托非人,让我损失了时间和金钱等。遭受一连串的挫折之后,我变得非常沮丧,甚至产生了无法活下去的念头。好在我已经习惯于一边升起情绪感受,一边观察、分析这些情绪感受,不让自己整个人被情绪吞没。客观地说,我遭受的这些挫折并不严重,作为一个普通人,只要活着,几乎每天都会遇到类似的烦心事。问题是为什么我在这些小挫折面前,会产生严重的退缩心理,严重到恨不得想要退缩到子宫里,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生、没有活着?

我开始自由联想,联想到大一放暑假在家时,我去火车站买返回学校的车票,但是没有买到。刚出火车站,正要过马路,妈妈就打电话来了。我告诉妈妈今天没有买到车票,我改天再来买。妈妈立刻发作了,在电话里不断地诅咒:「你居然连火车票都买不到,你怎么不去死啊!」在妈妈不停重复的话语中,我被催眠了,真想一头扎进车流里。幸好我的理性尚存,在快要冲进车流的时候又醒了过来。

类似的片段还有很多。比如出门遇到下雨,妈妈也会责骂我:「就是你非要出门,看看,下雨了吧。」在妈妈的潜意识里,我似乎「无所不能」,连打雷、下雨、火车站卖不卖票这样的事都能左右。但事实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啊!妈妈自己活在严重的无助感中,于是她无意识地期望我是全能的,期望我能拯救她的无助。经常处在自恋性暴怒中的妈妈,把我弄得也很无助,三天两头冒出轻生的念头。

当然,我的父母也不总是认为我一无是处,他们也欣赏过我,通常是在我表现出全能的时候。比如,他们并不欣赏那些因为刻苦学习而取得好成绩的孩子,让他们引以为傲的是:看看,我的孩子不怎么学习,也能考第一。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得意,仿佛我考第一是因为继承了他们的天才基因。然而,我依靠自己的努力克服学习中的困难,那些真实的过程,他们没有看到,也不欣赏。妈妈甚至会因此诅咒我,因为这么一来,我破坏了她的全能感。所以,我也经常活在全能自恋中,希望自己一发愿,整个世界就能如我所愿。这样的结果是,我人生体验的范围变得越来越窄,因为我把自己隔离在真实而琐碎的生活之外,所做的事情都是一发愿就能做好,比如写文章、设计服装、插花等。而那些需要跟社会打交道的烦琐事情都被我跳过了,免得它们给我制造挫折感,打破我的全能自恋。

我的一个好友,他驾照过期很久也没去重新参加考试,有一次终于被我成功劝说了,可是理论考试前居然不看书复习,因为他觉得:只要我去考试了,就一定能通过,根本不需要看书。这个例子很经典,为了避免破坏自己的全能感,才一直拖延,不去面对真实的考试。

还有更极端的例子。一个中学生考试前,分明是连及格都要靠运气的水平,自己却信心满满,觉得不复习也能考高分,结果分数一出来被严重打击,从此得了「考试恐惧症」,再也不敢走进考场。

我是如何面对自己脆弱的全能自恋呢?我学会用一句话安慰自己:苟且地活着吧,就算有一大堆的麻烦解决不了,我也配活着,不完美的人生也不是一点滋味都没有,只要肯放过自己,承认自己的局限,不完美的人生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05

逻辑思维链接事物本质

逻辑思维能力就是直接回归事物本质的能力,

这样的思维方式几乎适用于所有事情。

心智发育基于自由的体验,从自由体验中生发出的心智能力,形成逻辑思维能力。

前段时间,我看到一则惨烈的新闻报道:三名初中生结伴过马路,手拉着手在路中央突然起跑闯红灯,结果全部被车撞飞。大家都知道,过马路不能闯红灯,即使是绿灯,过马路之前也得先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安全后再通过,绝对不能突然狂奔。为什么三个初中生连基本的安全常识都没有呢?

如果我们观察小孩子就会发现,他们在面对新鲜事物时都是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地靠近,边观察边感受,慢慢触碰。动物也是这样。我曾经养过一只鹦鹉,取名「酋长」。有一次吃火锅时,酋长大步朝着沸腾的火锅走去,保姆立刻大喝一声阻止了它。我叫保姆不要管,静静观察它的表现。酋长越接近火锅,步伐越慢,最后它在火锅旁边待了几秒钟,估计感到太热,掉头走掉。通过这件事,它学到了遇见冒气的东西,不能离得太近。

假设我们出手干涉,每次酋长一靠近火锅,我们都严厉喝止,那么它可能对火锅更加好奇,满脑子想着「逮到机会一定要马上冲过去」,甚至「一脑袋扎进去」,它天然的谨慎探索能力就被我们破坏了,以后很可能对危险没有觉知,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而不自知。

同样,我经常在大街上看到这样的场景:家长呵斥孩子,「看车,别跑,回来,不要乱走!」在这样的呵斥下,孩子的能量突然被卡住,他的感受力、心智思维能力也都被卡住了。他心里憋着劲儿,所以在家长没有盯着的时候,可能突然爆发,酿成惨剧。而不被家长呵斥惊吓的孩子,天然地懂得谨慎探索新环境。

比如父母带孩子出门,出发前可以先告诉孩子:我们要去哪里,会经过车水马龙的马路,途中再领着孩子认识车流,学习交通规则。在这个过程中,父母可以问一些启发性的问题,而不是直接告诉孩子冷冰冰的规则。「为什么要设置交通信号灯呢?」「这条交通规则可以避免哪些危险?」「遵守交通规则有什么好处?」从问题中,孩子就能学习直达事物本质,培养从本质开始思考的能力。孩子自己就会想:我要穿过马路到另一边,别人从另一边过来也要穿过马路,我们的方向相反,可能会撞上,这对我们都不利。所以需要制定规则,规定什么时候我先走,什么时候他先走,这样大家都能安全地到达各自的目的地。孩子从事物的本质——设置交通信号灯的意义——开始思考,就会自觉自愿地遵守交通规则。相反,被父母用命令和恐吓的方式灌输一个结果,这样的灌输走脑不走心,不是孩子自己通过身心体验学习来的,一旦脱离了父母的掌控,他很可能冲动地去破坏规则。

逻辑思维能力就是直接回归事物本质的能力,这样的思维方式几乎适用于所有事情。比如某人找我谈合作,我们要不要合作?怎么合作?按照逻辑思维方式,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合作的本质是什么?本质是合作要比单干更利于我们达成各自的目标。那么,首先弄清各自的目标是什么,合作能给双方带来什么好处,同时还可能带来哪些坏处。接着,好处如何达成,坏处如何规避?为了利益安全,我们需要制定哪些契约,等等。这些思考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上很多人在谈合作时都缺乏这种基本的逻辑思维过程。有的人不断强调自己有什么能力、有什么资源,而不认真倾听对方的需求,寻找对方的需求点。这种人往往是自恋型的人,他在关系中只能看到自己,看不到别人。还有的人习惯于迎合对方的需求,讨好对方,而忽视了自己的利益诉求,常常是花费了大量精力和时间合作,最后却没赚到钱。

不仅是个人,类似的例子在公司身上也经常发生。一些公司特别擅长找准客户需求,为客户服务,却一直忽略自己的盈利模式,最后资金链断裂,公司倒闭。所以,我预测一个人或者一家公司能否创业成功,其中一个重要的指标,就是其逻辑思维能力,能否在看到自己利益的同时,看到对方的需求,保持平衡的关系。大多数的失败,都源自某种心理上的失衡,然后又呈现出对应的逻辑思维能力的欠缺。

我是一个心理问题比较严重的人,因此做事情的时候,会用逻辑思维能力来规避自己的人格问题。也就是说,尽量不把内心的剧情带到工作中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保障。比如,我内心有强烈的控制的剧情、讨好的剧情,如果这些剧情被毫无觉知地带到工作中,就可能把事情变得格外复杂,最终导致失败。所以,每当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先放空自己,正如老子所说的「复归于婴儿」,一切从零开始,按照逻辑去思考整个线索,以避免对发展趋势的错判。

有的时候,我的某一部分人格问题实在太严重,严重到影响我的逻辑思维能力,而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治愈自己,我就会把这部分工作交给别人去做,这也是一种风险规避。还有的时候,有些人身上显出的某种特质会让我感到很焦躁,没有耐心,我的头脑可能会变得不清醒,那么我就避免直接跟这些人接触,让别人代替我。如果在思考某件事情时,我的情绪反应特别多,不够有逻辑和觉知,我也会请别人来帮我厘清思路,避免自己陷入妄想剧情。

举个例子,现在有很多学员通过网上的听课系统来与我互动,这套系统是我自己研发的。三年前我就开始思考这件事,我把想法告诉了几个实力很强的同行,但他们都表示不会自己去开发,因为烧钱又费力。于是,我把自己归零,从零开始思考:我作为一个心灵导师、一个自媒体人,我需要什么?这些需求通过哪些途径可以实现?最优的途径是什么?再换位到一家公司、一个技术平台的角度思考:我开发这套系统能获得什么好处?就是这样非常简单、干净的逻辑思维方式,最终形成了这套复杂的技术系统。由于整个系统的逻辑非常简洁,基本没有浪费开发步骤,所以也节省了不少资金。

熟悉移动互联网行业的人都知道,这一行有很多公司死掉了,原因很可能是开发方向不明确,试错成本太高,导致时间和资金的巨大浪费,最后资金链断裂。而我的这套系统,每个步骤都逻辑清晰,再加上现金流充裕,所以开发效率特别高。我从该系统的底层逻辑架构开始参与,之后每个新项目的开发都能对接原来的逻辑架构。就这样,我从心灵导师变成了产品经理,再变成公司的运营者,身份转化得很顺利,虽然不能说做得多成功,但至少是清晰流畅的。这就像我最初从物理学转入心理学一样,对我来说没有障碍,没有那种「隔行如隔山」的感觉,我想这就是直抵事物本质的逻辑思维能力带来的。

再举个例子,我特别喜欢买衣服,总想着有一天能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身边的人听说我这个想法,纷纷打击我:「你学过服装设计吗?你懂服装行业吗?你连缝纫机都不会用吧?」他们说得没错,我是一个物理系毕业的心理学导师,连颗扣子都没缝过,那我就不能设计衣服了吗?同样地,我从零开始思考:一件衣服的本质是什么?是线和面料,是用线把面料缝起来,有时候甚至连线都可以省了,一块布披在身上也可以成为衣服。根据这个本质,我该如何设计一件衣服呢?首先我需要一块面料,然后把面料缝起来。不会缝怎么办?去找会缝的人啊!让他按照我的意思来缝,得到的不就是一件我设计的衣服吗?有一段时间,我一边讲心理学的课,一边参与课程系统开发,得空还设计了十几件衣服。由于之前我经常疯狂购物,对衣服特别有感觉,又找到了一个跟我沟通顺畅的设计师,沟通试验几次后,他就把我的想法都实现了。这期间,辛苦是肯定的,比如我最初设计「家居女神」系列的想法是,在家里也能穿得像女神一样美,而且特别舒服,舒服到穿上就不想脱下来,衣服的面料最好有「微微透」的质感,但不能太透,要保证出门也能穿。为了找到一种能够精准表达这种设计感的面料,我从国内外买了几十种面料来试验,最终找到一种最满意的面料,设计出来的衣服上身非常舒服,微微透,穿到外面也可以,加个腰带就变成一件小礼服。在这个过程中,我学到很多面料知识。另外,为了搞清楚最优秀的设计师是如何设计衣服的,我还买了上百万元的一线品牌服装,把它们拆开来研究,学习到了很多设计衣服的思路和技巧。最终,像我这样一个没有学过一天设计,也没有任何服装行业经验的人,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并且,我敢很自信地说,自己设计的衣服从面料到设计,都非常有格调,不输一线大牌。

当然,如果能去设计学院学习也很棒。我举这个例子,不是想说专业学习不必要,而是想告诉大家:当我们想要体验的时候,不要被限制性的信念所制约。比如,懂服装设计才能设计衣服,学过技术开发才能成立技术公司等。没有什么是必需的,一切都可以从零开始进行逻辑思考,大胆假设,谨慎求证。这样的人生会拥有更多的可能性,并且有更大概率获得成功。

06

别让童年的标签定义你一生

标签之下,无人自由。

试着走出标签定义的人生轨迹,

全然地活出任何面相,

体验任何体验,都没有错。

朋友的孩子刚上小学一年级,善良活泼,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家伙。有一天,孩子跟我说:「李雪阿姨,我考试考得不好,爸爸妈妈都不会怪我,可是我却很生自己的气,看到别的同学分数比我高,我好想哭呀!」

我很熟悉这个孩子的父母,他们特别有爱,从不拿分数评价孩子。可是孩子为什么会这样自我评价、自我攻击呢?于是,我跟孩子聊天,了解她在学校里的情况。原来,孩子的班主任经常会在全班同学面前说:「你们每个人都要努力给班级争光,谁的平均分低于 97 分,谁就是在拖班级的后腿。」如果有同学犯错,班主任不会单独找这个同学谈话,而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 的这种行为是班集体所不能容忍的,是在给我们大家抹黑!」

我明白了,这个班主任是在玩弄团体的权术,通过团体力量给某些同学「贴标签」,利用孩子天然对被团体排斥的恐惧来操控他们。比如朋友的孩子,因为考试分数不高,害怕被贴上「拖集体后腿」的标签,这种恐惧转化成自我攻击,她才会气自己无法像其他同学一样考高分。事实上,她平时跟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同学们并不会因为分数而排斥她,但是因为班主任玩弄团体权术,使她总是恐惧自己被排斥。

慢慢地,这种恐惧会逐渐笼罩到每个孩子头上,孩子们逐渐学会用分数衡量别人,开始给自己和同学贴标签:这是优等生,这是中等生,这是差生。在这个过程中,团体成员的角色逐渐被固定下来,比如「差生就是脑子笨,不上进」「好学生就是勤奋学习的楷模,受老师重视」。这些团体标签的催眠,会深入团体成员的潜意识。肯定会有孩子因为一两次没考好,被贴上「差生」标签,进而相信自己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结果学习越来越差。而那些以考试为荣的好学生呢?他们会觉得自己被爱是因为成绩好,而不是因为我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本身,我如果不优秀就不配活。在这样的标签下,每个人的角色都被固定,每个人都被物化了。

通过贴标签来固化成员的角色,几乎是在每个团体中都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而我们最初所在的团体,是家庭。没错,每个家庭成员都可能被贴上标签,固定角色。

我有一个亲戚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他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冲突,在这期间,双胞胎中的妹妹行为开始反常,不写作业,还经常尖叫。有一天,妹妹又在大喊大叫,姐姐跑过去对妈妈说:「妈妈,我今天一回家就先写完了作业,我比妹妹懂事吧!」妈妈听了很欣慰,说:「乖,姐姐最懂事,姐姐最知道给妈妈省心。」

我们想一下,夫妻之间发生冲突,按理说,每个孩子都会感到不安,但为什么只有妹妹表现出情绪反常?这是由于团体中的角色分配,可以这么理解:妹妹在替所有家庭成员表达痛苦和不安,而姐姐在替所有人表达自我安慰和期望——「我们没事,我们会好的,一切都会照常好起来的」。如果妈妈肯定了姐姐的角色,那么这个角色就会成为姐姐的人格面具,从此她学会主动压抑自己的情绪,总是要表现得积极向上。而妹妹,可能被固化为那个情绪化的、不懂事的坏孩子角色。

所以,我建议这个亲戚可以这样回应姐姐:「妈妈爱你,也爱妹妹,你们俩都很棒。妹妹情绪反常,或许是因为她担心我跟爸爸的关系。那么,你也有这种担心吗?如果有,你可以跟妈妈讲。」通过这样的回应,妈妈就把孩子身上的标签摘掉了,让每个孩子都感觉到,无论自己呈现什么状态,都是被允许的。这样,孩子就可以做自己,自由地表现出各种面相,既可以是镇定的、懂事的,也可以表达自己的恐惧和不安。

这对双胞胎的妈妈也是典型的被家庭团体角色固化的人。在她的原生家庭中,爸爸、妈妈、哥哥都特别老实,是那种「宁可自己吃亏,也要避免一切冲突」的人。只有她作为最小的女儿,从小就爱打抱不平,受不得半点委屈。小时候经常有其他家长上门告状:「今天你女儿又打了我孩子。」连她父母都觉得:这个女儿怎么一点儿都不像我们家的人呢?于是,她在家庭中越来越被边缘化。

事实上,这个小女儿承接了全家人的攻击性。全家人都处在攻击性严重压抑的角色中,这些攻击性跑哪儿去了?都跑到小女儿身上了。她其实也不能自由地做自己,遇到冲突时总是忍不住向前冲,总是要爆发,没法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理性选择。

又因为她扮演了家庭中表达攻击性的角色,全家人都排斥她,给她贴上「不懂事」的标签。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深信:我是惹人讨厌的,我走到哪儿都不受欢迎。于是在生活里、工作中,她不断创造出被周围人排斥的现实。

家庭中还时常有这种情况:哥哥文静,爱学习,被父母认为是「有出息」的那一个,长大之后工作积极努力,从不乱花钱。而弟弟呢?从小就调皮捣蛋,成绩不好,长大后也不愿意稳定工作,特别会花钱图享受。这样的分化,其实是父母内心分裂人格的投射。父母做了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好人,他们其实也渴望放肆地活着,但又不敢,所以不自觉间把压抑克制的面相和恣意妄为的面相分别投射到两个孩子身上,并且不断强化这样的标签,比如逢人就说:「你看看,老大老老实实的,不像老二,一天到晚不着家。」

哥哥长大以后,父母还会继续催眠:「像你这样有稳定的工作多好,千万不要学你弟弟。」这样的标签,会让哥哥的人生变得不自由。比如,哥哥遇到一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创业机会,他可能会因为从小被贴上「稳妥懂事」的标签而不敢放弃稳定的工作。

弟弟一直扮演全家人的对立面,其实是想要唤醒大家:人生有很多可能,我们可以享受物质,可以自由自在。即便如此,弟弟的人生也不自由,当生活需要他稳定下来的时候,比如遇到心爱的女人,想要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也许他的潜意识里是愿意的,但就会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觉得自己不能进入稳定的生活轨道。

标签之下,无人自由。我们需要时常留意,自己和孩子有没有被贴标签?这些标签会形成自我认知的催眠,让我们的人生只能沿着固定轨迹轮回,而错失更丰盛的人生体验。试着走出标签定义的人生轨迹,全然地活出任何面相,体验任何体验,都没有错。

07

平庸的恶与团体正确

成长,是一个自然而然被爱照见的结果,

而不是拼命追求所谓更好的、更正确的自己。

当我们进入一个团体时,会不自觉地担心自己被排斥。希望自己能成为被团体认可的一员,这可以说是人类的原始本能。在原始社会,单独个体几乎无法生存,只有团队的力量才能保证人身安全,完成集体狩猎活动。不同的部落之间,还会毫无理由地厮杀,「只要你不是我们部落的人,见面就要杀死你」。

被团队排斥,就等于死亡,这是原始社会的状况。现代社会早已不是这样,但是我们潜意识里依然保留着无意识的恐惧。大家都想得到团队认可,那么怎样才能被认可呢?团队会形成一套标准,谁更符合这套标准,谁就会得到更多的认可;谁得到更多的认可,谁就会拥有更大的权利空间。这套标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作「团体正确」。

我曾经参加过一个完形治疗工作坊,这个工作坊持续三年,是一个长程培训。老师的洞察力很强,在学习过程中,老师会训练我们以严格界限的方式说话。比如,看到一个人拉长了脸,通常人们会说:「你怎么不高兴了?跟谁生气了?跟我说说呗!」而严格界限的表达方式则是:「我看到你嘴角向下,猜测你可能在生气。如果你愿意跟我说,那么我很愿意听。」这种说话方式区分了事实和想象,事实是对方的嘴角向下,所以猜测他在生气;而且严格遵守界限,只有对方愿意,才会跟他谈论,而不是侵入他的界限,一定要跟他谈论。

这样的训练确实可以提高我们的觉知力,帮助我们区分事实和想象,区分自己的内心世界和外部世界,是一种很好用的工具。老师提出这套方法,要求大家练习,并且纠正学员错误的表达方式。结果,严格按照完形疗法的要求来说话,逐渐成为这个团体的「团体正确」——谁更符合老师的要求,谁就更正确,拥有更多话语权,赢得更多老师和学员的称赞。相反,不能好好掌握这套说话技巧的学员,就会不断被纠正,甚至当发言有纰漏的时候,大家还会发出「嘘——」的喝倒彩声。下课时,那些熟练掌握规则的同学聚在一起,彼此认可,「你说得很标准啊」「你最近进步真快」,互相吹捧一番,然后不约而同地嘲笑「差生」。大家整体上表现出对「差生」的不耐烦。我观察这个工作坊的人,有第一年刚参加的,也有已经进展到第三年的,还有完成三年培训后再来复训做助教的。这些人特别容易区别,因为有一个规律:学习完形疗法时间越长的人,越不会正常说话,他们以说出严格符合标准的话为荣,并展现出浓浓的优越感。

这样的整体氛围让我本能地感觉不舒服。无论我们学什么,师从什么流派,从事什么职业,我们首先是人啊!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认真学习的结果是连正常的话都不会说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当某人说话不符合规则时,大家就集体排斥他,这到底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的排斥,还是一个被团队标签化的物对另一个不符合标签的物产生的排斥?换句话说,这个时候,我们还有没有本真的人性存在?按照本真的人性,面对一个还没有掌握规则的新手,我们通常的反应是想帮助他,而不是一副官腔的做派,对着当众发言的新手喝倒彩。

所以,我要探讨的是,本来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为什么学了三年之后反而变得不会正常说话,失去了本真的人性反应?这里我要提到一位著名的思想家汉娜·阿伦特,她提出了「平庸的恶」。平庸的恶,指的是在意识形态国家机器下,没有思想、没有责任的犯罪,是一种对自己思想的消除,对下达命令的无条件服从,对个人判断权利放弃的恶。这个观点提出的背景是,汉娜参加了对纳粹军官艾希曼的审判,在审判过程中,汉娜惊讶地发现,这个把犹太人成批运到集中营去送死的纳粹军官,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他本人甚至连作恶的动机都没有,他所做的事情仅仅是服从指挥,完成工作,他的私人动力最多只是把工作做好,这样可以升官加薪。但是,艾希曼忠诚履行职责的结果却是极端罪恶的,他明知把犹太人送进集中营就是让他们去送死。汉娜开始思考:这个恶到底是怎么产生的?她认为,像艾希曼这样的人,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是服从当时纳粹德国的集体意识形态,也就是当时纳粹德国的「团体正确」。

一群没有思想的人聚集在一起,像零部件一样安插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运转,结局却造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罪恶。不仅是纳粹军官,当时德国很多普通老百姓也是这样,看到犹太人就尖叫、举报。这是因为意识形态的洗脑让德国人相信:犹太人是非我,不属于我们团体的就是敌人,不消灭敌人他们就会伤害我们。消灭犹太人已经成了当时德国人的「团体正确」。

这个意识形态其实漏洞百出,稍微思考一下就会知道:你的邻居是一个犹太人,平日里大家相安无事,甚至关系和谐,他怎么会突然变成恶魔威胁你的生存呢?大家都想生存,为什么要互相残杀,而不是和平共处,甚至合作共赢呢?只要思考,基本的理性和人性就会让我们反抗当时的意识形态,就算不是明刀明枪地反抗,至少不会协助作恶。所以,汉娜认为,放弃独立思考就是恶。

纳粹的例子或许离我们太远,但是这种团队里平庸的恶却在日常生活中经常发生。比如前面提到的完形治疗工作坊的例子,它的「团体正确」就是要说符合完形疗法的话,达到老师的正确标准。很少有人质疑:完形疗法也只是一个工具,我们用它来帮助自我觉察、自我成长就好,为什么这个工具会变成衡量团体中每个成员的正确标准呢?当然,假如真有人这么公开质疑的话,结果很可能是其他学员联合起来把他赶出团体。甚至会有学员情绪激动地控诉,仿佛质疑者是阶级敌人,与团体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本来是一群希望认识自己的人聚在一起学习,而一旦进入紧密的团体,就纷纷放弃了独立思考,服从团队意识形态,排斥那些不符合团体标准的人。

这个过程听上去挺可笑,但实际上我也陷进去了。我比较擅长学习和掌握新知识,所以刚进入完形团队不久,很快就掌握了说话技巧。当听到某些学员说了半天也不符合规则时,我也曾嘲笑他们,心里也升起过优越感。那一刻,我觉察到自己失去了人的理性和同理心,放弃了独立思考的精神,还自以为正确、聪明。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

我开始自我分析:为什么我会陷入这个团体正确的标签里?因为我从没有信任过我的父母,所以我的内在一直有一个剧情妄想:我渴望有一对好父母,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能够信任他们,把自己交托给他们。在完形团体里,我不自觉地把老师投射成「好父母」,把自己投射成「好孩子」,我遵从他的教导,渴望得到他的认可。于是在这个剧情中,我放弃了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思考和感受。

幸运的是,我很快觉察到自己失去内在中心的状态,觉察到自己被团体动力固化的状态。于是,我停止了这个进程,并且跟几个人一起进行反思。我自己带领工作坊的时候,也常常保持警觉和自我提醒。比如,我提倡学员们自我负责、自我觉察,但不把这些变成工作坊的「团体正确」,即不让学员产生「谁表现得更自我负责、觉察力更高,谁就更正确,更能得到李雪老师认可」这种团体倾向。

形成团体的目的,不是为了成为更正确的人,而是为了更真实地做自己。每一个人的每一种面相,都可以在团体中呈现出来,被看见、被觉知。大家透过彼此的照见,来解开自己身上的枷锁。活得越真实、越自在,自然就会具有越强大的自我负责能力和越高的觉察力。成长,是一个自然而然被爱照见的结果,而不是拼命追求所谓更好、更正确的自己。

怎样阻止平庸的恶?警惕团体正确,保持独立思考,保持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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