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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裂痕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060 更新:2026-06-08 13:54:42

第5章裂痕

鸳鸯血:深宫似海,红月漫漫

太子顶撞皇上被罚,要监禁在东宫半年,停止一切公务的事是白崇轩后来告知我的。

这时就算是我这样不理朝政的人都明白了,皇上这是已经厌恶殿下至极,已经不顾所有关系来直白的削弱他了。

1

此刻我的脑海已经全是殿下了,他怎么样呢?会因为生身父亲这般对待而心寒吗?

我尽量表现得很正常,第二日想瞒过哥哥暗线离开将军府时,却正好迎面撞见松溪。

松溪不知我去哪里,像从前一样喊住我:「娘娘,您要去哪里,这里有一封信说是要给您的。」

黄色的书信跃然于眼前,我只当是殿下的,直直拆了开来,却是陌生的字体,见书信是两层。

松溪像是突然想起来:「娘娘,这是夫人家的表小姐给您的信。」

最外层是家书,署名是我娘亲家的表姐。

然而第二层却写的是救鱼。

我不明所以,等再看时直接愣在了原地,眼睛不自觉模糊些,一遍遍看,指尖越发冰凉。

大抵我脸色很糟糕,松溪立刻上前询问我情况。

我抬头看了眼天空上悬挂的太阳,明明是温和的,却无端感觉刺眼了些。

「松溪。」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感觉嗓音有些哑。

松溪应了声,「娘娘方才是准备去哪里的。」

「没,」我把掌心信封紧紧攥紧,沉沉吐出口气,仍旧微弱:「咱们回房吧。」

我要重新梳理梳理一些事…

回房睡的昏昏沉沉之际,松溪将我唤醒,原来是宫里的皇后娘娘让我去一趟。

过了这么久,戚兰也忍不住了吗。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说那次花园的秘密谈话吗?

想着想着便已经到了明晃晃的皇宫,虽是大业最至高无上的地方,可这里真压抑啊,从我第一次来便是这种感觉,没人敢说话,每个人都在低着头,跪着,黑压压的人散去又涌来。

我也要跪的。

未央宫前方落地,戚兰的婢女便站在台阶前俯视我,微低下身子行了个礼,「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还未睡醒,辛苦娘娘在外等会儿了。」

她是故意的,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我忍着酸胀的腿看着天色已然晕染暮色,黑漆漆的。

戚兰终于让我进去了。

业国第一美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许久,她顶着倾国倾城的脸掀开嫣红的唇色,笑得和善:「本宫睡得有些不合时宜了,抱歉了茵茵。」

我忍着酸胀感,敷衍说了些客套话。

注意力都在腿上之时,发觉戚兰摇曳生姿来到了我身前,我眼皮不安分跳动。

「别紧张,咱们说些话而已。」

戚兰用镶着宝石的指套掐起我的脸,我被迫同她对视,见戚兰不见瑕疵的脸仍旧笑得明媚,她声音娇媚,不经意间便显风情。

「我同容柯曾见过你,」戚兰在我身旁落座,翘起指尖吹了吹滚烫的茶盏,「那时你还小些,同一个小男孩在京城东街玩闹嬉戏,玩得甚好,笑容灿烂可掬,当真是两小无猜,人人艳羡。」

我压住不适,抬睫,瞧着她的侧脸听着。

「记起我还同容柯讲呢,说你们好像我们小时候,可惜身份裹挟,始终不能随心如你们一般。」

想起从前,她语气好似有些遗憾。

2

我道,「皇后娘娘与殿下情谊果真纯真,可惜时过境迁,早已物是人非了。」

「是啊,」戚兰动作停滞一瞬,「但我还没讲完。」

我喉咙里像被卡住一样,仿佛他们的过去我丝毫不得插手,我是局外人,如鲠在怀……

「容柯什么都爱与我说,他讲有一次同云臻心血来潮去学堂巡视,所有人都在夫子眼皮下听着,只有你一个毫不避讳睡着。他那时还与现在性情相差颇多,玩心大得很,看你睡着还用狗尾巴草在你眼睫上触,可惜你睡得着实香甜,他捉弄半天也不见醒。」

戚兰用手绢捂住笑着的唇,「说起来,我也很想去见见你呢,觉得哪里的小孩如此可爱,拿来做妹妹多好玩,云臻可真有福气。」

我眼底丝毫没有波澜,不明白她想说什么,是在炫耀她同殿下的曾经吗?

见我没反应,她也不笑了。

「殿下去学堂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了太子伴读有个极为可爱的妹妹,世家公子小姐都要去看你。所以,那时便有传言说容柯喜欢你,对你有意。圣上自然听闻了,便询问容柯,有没有意将你纳为妃子。」

小时那么多人看我原是这个缘故,我眼睛因惊讶蓦地睁大了些,可是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件事呢。

「你想不想知道容柯怎么答的?」

我想都没想说,知道戚兰的用意,「不想。」

戚兰「啧」了一声,「我以为你会感兴趣呢。」

她却没理我选择继续说:「容柯好似是从那以后开始变了,把自己关在皇宫许多天,说什么为什么他随意做的举动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不得自由。」

「所以他刻意疏远你,哦,也不是,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女人。」

我表情大抵不是很好看,冷淡问出口:「皇后娘娘究竟想跟我说什么。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是皇后,名义上也是殿下的母后。」

戚兰皮笑肉不笑,「我当然没有忘记。」

茶盏落在桌上的声音突兀。

她站起来,侧脸隐在阴影处,看不出她神情:「云茵,我嫁到皇宫的前一天,容柯还跪在朝天殿下求皇上收回成命,那时谁敢说容柯不爱我。」

戚兰脸颊落下晶莹的眼泪,「他爱我是全天下都知晓的事情,我喜好桂花,他寻遍天下为我求品种稀缺的桂花,每年生辰他都会为我布置惊喜。」

「我真的后悔,云茵,」戚兰嗓音颤抖,「那时只顾着享受他对我的好,却完全忽视了我们两个关系本可以更进一步的,我真的后悔…」

我浑身冷颤,强行抓着指尖故作镇静。

「可惜东宫里的桂花树都已经被砍掉了,是因为我有桂花藓,殿下不爱你了,不是么,皇后。」

戚兰忽的转过身,眼底的戾气化作两抹红,「你不必一口一个皇后提醒我,我与其他人终究不同,容柯答应我的事,我至今没忘。」

「再而言,即便他不爱我了,」戚兰停了下,压住嗓音道:「但你怎么保证你不是下一个我呢。」

我扶着椅背坐起身来,「有些话就此停吧。」

既然她说话已经如此不顾场合,就说明这宫里的人都属于她可信任的,我再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3

我拖着身子快要踏过门槛时,戚兰略显阴骘的声音传来:「云茵,我真的可怜你。」

我偏头看她,她却笑,模样在阴暗处愈发可怖。

她舒口气笑道:「太子妃,有空回趟东宫吧,冬季最该看些新鲜的,毕竟春天可能看不太多了。」

「如果这样能让你死心的话,我去。」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马车路过东西街,听着夜市喧嚷,叫卖声喧天,不由下令停下马车。

下了马车,呼出的空气都是白雾。

我看着街边热闹,心境不安分,便随心买了糖葫芦,这是我自小便喜好的吃食,晶莹剔透的糖衣包裹,酸酸甜甜,意外地格外有食欲。

戚兰既然这样笃定,东宫一定有什么事在等我。

姐姐说我适合做太子妃是因为我性格随意,不好计较,初去东宫还天真的希望殿下能去其他妃子那里歇息,但被娇惯久了,我忽地想,若是殿下有了新欢又如何,我没想过,不过殿下为何不来见我呢,他又为什么对顾谈使手段…

山楂核蓦地硌到牙齿,我痛的回过神来,察觉天色太冷,冻的眼睛不妨倏然落下泪珠。

大抵是想殿下的事太多,也或许是天冷情绪降下来,下一瞬瞧见模糊的眼睛清晰下来,而对面是略显无措地容柯。

他掀唇,望着我,却没说话。

我视线轻轻掠过他,瞧见他身旁陌生的美人,美貌不输戚兰,眼神清亮澄澈,纤细的手臂正挽着容柯。

我相信殿下,一直是。

但他的反应着实伤到了我,他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没有解释,甚至不拂下那女子的手。

脸颊凉凉的,风吹过来好似更明显了,我摸了摸,是冰凉的眼泪。

我忽地想起顾谈的书信。

[命运多舛的源头是枕边人。娘娘若想长命,远离后疏离,枕边人不可信。自古天机不可泄露,因着娘娘命格特殊,能获天意恩准透露命格关键。可惜近日身边多有祸事,送信实属困难。另,我此番身处困境多半与他有关。若想验证真伪可询问表小姐,我与她是旧识,至于书信内容顾某只是提醒,望多保重。]

我怔愣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美人蹙眉不悦道:「哪里来的刁民,竟敢冲撞太子殿下,是不想活命了吗?」

「芷华,这是太子妃。」

容柯淡淡的声音传来。

「…殿下?」芷华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容柯面上难辨情绪,却没解释太多:「先见也好,你们迟早会见面。」

我腿仍旧很疼,手和脚都僵硬到难以接受,张唇却失声,根本说不出话来。

原来这就是容柯的解释。

容柯看着我,漂亮的双眼是阴郁的黑色,他道:「不是要回将军府么,回罢,天太冷了。」

马车幽幽停在我面前,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上了马车,容柯正欲为我关上车帘。

我忽然大梦初醒,制止他拉住帷幕的动作,眸色复杂望向他,「殿下,你,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4

容柯抬睫看过来,「说什么。」

「没…」

我心脏重重一跳,无力敛眸道:「我们已经一月有余未见了,却没想到世事无常,变换如此之快。」

容柯漆黑的眸子瞬间缩紧了,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一样,艰涩难耐,面容极好的与冰冷的冬天融合,苍白淡漠。

所以我望向他,语声如飘零的羽毛,不死心地问他:「殿下,这么长时间未见,你想我吗?」

容柯呼吸蓦地困难,眼睫微不可闻颤动几下,过了半晌才掀开没有血色的唇,嗓音又干又涩:「云茵,你身居主位,做太子妃这段时间,该懂分寸了。」

我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感受着血液倒灌的滋味,苦笑了下。

良久半垂下眼,收敛所有情绪,「我明白了。」

语声不大,却够清晰了。

远离后疏离…

白崇轩再次来到将军府时并没有如愿进来,我姐姐不想见他,哥哥近日公务忙也插手不得。

又是熟悉的场景。

白崇轩站在门外,我在他面前,他白净的颜没有被阻拦在外的尴尬,也没有别的多余的表情。

我近日心情很差,想了许多有关殿下的事,那芷华是并非是皇上赠予的,而是容柯在三皇子每年按例送来的美人里挑选的。

白崇轩窥了眼我神情,意味不明笑道:「你我如今处境倒是相似,皆被拒之门外。」

我懒得理他话语,话未多说,直接下了逐客令:「走吧。」

「为何不从我这里问问殿下?」

我表情寡淡,开口道:「若他心里有我,不该让我从其他人那里了解真相,更何况,他甚至都未告知过我你们的大业,我们夫妻虽然不过半载……」

话已至此,却喉咙干涩,说不出更多了。

白崇轩神情微愣,良久他清醒了些,伴着十二月的寒气嘴唇张张合合道:「所言有理,至少我做任何事都不会瞒着你姐姐。」

「也罢,说起来,殿下最近对大哥过于疏远,有给他降职远离东宫的打算。」

我呼吸停滞一瞬,反应过来问他:「你不是同殿下一起的吗?」

已经数不清了白崇轩告知我多少重大机密了,若是真的,那么白崇轩为何要选择告诉我,若是假的,那么他居心何在?

白崇轩模样似是丝毫不在意,「我只是答应他不与其他人合作,但没答应,这期间不给他找点麻烦做。」

「你——」

我被他这回答弄得莫名,愣愣睁大眼睛问他:「那我如何才能信你?」

「还是在你,」白崇轩仍旧是漫不经心模样,他目光追随到灯火通明的府里,「其实你完全可以信我,因为你姐姐在我这儿就是你的最大底牌。」

府外虽然有红灯笼照着,但此人近在眼前,我却头一次看不懂他了。

或许我从未看懂他。

因而我暂且放下容柯,第一次有了询问的欲望:「白崇轩,你为何这样爱我姐姐?」

没错,我用的是爱字。

白崇轩默了会儿,而后轻缓缓看向我:「因为我对你姐姐一见钟情,你姐姐同你讲过么,她十五六岁时曾遇到过一个侠客,救了她。」

「你,你居然是那个侠客!?」

5

他微点了头,甚至想遗忘这件事,「你姐姐还不知道。」

我有些不理解,「那…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身子一僵,掀唇苦笑道:「因为我杀了爱她的丈夫,让她变得不幸,不快乐。」

「白崇轩…死了吗?」

我难掩震惊,虽说早有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人习惯性的语出惊人吓到。

「云茵,如果我的身份忽然变成她的救命恩人,或许云荟会更痛苦。」

「答应我,云茵。」

我刚要说话,却见白崇轩目光落在我面上,他轻声缓缓道:「别告诉云荟,她身体刚好一些,不能再受刺激了,若是可以,我会告诉她的,这世上,我比谁都希望她能好好地。」

一个月又过,明日便是除夕夜,辞旧迎新。

而这一月除却容柯解禁,和与那芷华恩爱缠绵,便是山匪在南方气焰越发嚣张的消息,朝廷派去剿匪的人都以失败告终,损失惨重。

殿下也从未给我传过一封信。

爹爹娘亲最近为我的事忧心忡忡,姐姐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都没张嘴。

我日日围着白转转和爹爹娘亲转,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容柯能来看看我,说这些事都是布局,他们大业的布局。

可惜没有。

夜晚我被噩梦惊醒,醒时惊觉全身都冒出冷汗来,阴风阵阵,我下意识敛了敛被角,明日便是除夕了,殿下会来么…

我想陪他守岁。

想着想着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见姐姐满眼担心凝着我,我有些不解,下一瞬感觉到额间放了散热的白巾。

「感觉好些没有?」

天色透亮,白亮的晃眼,我猛然清醒,抓住姐姐的手问她:「殿下,殿下,他有来吗?」

云荟张唇失措,「小妹,你好好养病。」

答非所问,我抓着她的手松开,苦笑了下,「姐姐…」

云荟心疼地应了声。

我没说话了,却忽地想起戚兰说过的,『你又怎么知道你不是下一个我呢』,忽然便没力气想了。

下午我稍好一些,便忍不住下床转了转,见府里下人正在张挂红灯笼,便在一旁默默看着。

恰好听见一道满含怒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父亲怎么去,如何去,他如今五十载去剿山匪,这不是让他去白白送死么!?」

是哥哥的声音。

我听不太清,虚走几步见哥哥怒气冲冲迈着大步,甚至不小心撞到府里几名清扫的下人。

身后是谨慎的周晗义。

我忍不住上前出声询问:「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见是我,云臻愤怒的气压减弱大半,他停下,大概是见我状态不好,担忧试探我额头道:「这是怎么了,脸色怎这么苍白?」

他昨夜一整晚未归,不知我病倒,我懒得说这些,拂下他的手:「先不要问这些,爹爹怎么了,快说给我。」

云臻蓦地僵在原地,好似是不知道该如何说给我听,两手空落,僵硬了瞬便背过手。

我将目光投向周晗义,他见我扫过来,头低的更深,我登时心急如焚,忍着有气无力的身子,着急道:「周晗义,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晗义为难地扫了眼我哥哥。

6

云臻把大氅解开揽过我,蹙眉不悦道:「先回房,我慢慢告诉你。」

在路上我听的几乎站立不住,原来是山匪数量有增无减,朝廷重臣无人敢去,有人提议让我爹爹重整军装出发去剿匪…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皇上询问容柯意见时,他竟然选择了赞同…

「他为什么会让爹爹去剿匪。」

我说出来时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哥哥在屋内燃了炭火,好似暖了些,好像又没有,他平静了些,随意挑了挑炭火,「哥哥很少看错人,只当以哥哥与他自小的关系,你嫁过去能好,将军府也会增光。」

我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没想到的,我如今也想不到。

我要去东宫找容柯,只是现在不能,没人会让我去…但我不愿不明不白落寂在一团迷雾里,宛若杂草一般,随意被摧残得毫无生息。

不顾哥哥在后面的呼喊声,奔去书房寻了爹爹。

推开门时他正如平常一般写着字,只是写的草书,笔有些不稳,心也不定。

见我来,他停了笔,「茵茵来了。」

我膝盖不熟悉地碰地,重重对爹爹叩了一个头,额头碰撞地板的声音响亮,许是生病,又或许是心情影响,我丝毫不觉得疼。

爹爹瞬时跑来扶起我,担忧道:「这是在做什么,爹爹本就是将军,身子骨还算硬朗,区区匪患而已,不会有大事。」

我忍着哽咽,抬头抱住爹爹宽厚的肩膀,「是我,是我不孝,爹爹娘亲,是我对不起你们。」

若是我不是太子妃,想必我心里还会好受点,可有了这层身份有什么用呢。

是听得太子同意爹爹剿匪愈发心悸么。

娘亲哥哥这时赶来,见这一幕,娘亲红了眼也附在哥哥肩膀哭了起来。

「茵茵,听着,这不怨你,」爹爹安抚地拍着我后背,叹口气说:「不过,你对殿下还有感情吗?」

我埋在爹爹怀里沉默了,不知如何答,也不会答。

爱吗?

自然是的。

爹爹抱着我轻轻叹了口气,作为父亲,他懂我所有的心思,却不舍得苛责。

除夕夜,我换了松溪的衣服,偷着跑回了东宫。

两月不见,东宫守卫换了一波。

我把太子妃腰牌递给他们,他们惶恐行礼,其中一人就要去禀告容柯。

这样也正好。

我在东宫见到的第一个熟悉的人是陈忠义,见到我,他面容仓促,拿着拂尘的手轻颤,「太子妃。」

「带我去找殿下吧,公公。」

「这——」

他向后顾忌望了眼,旋即低低应道:「好罢,奴才领娘娘去。」

途径花园时,我却听见了小白痛苦地呻吟,不顾陈忠义阻拦,快步奔向那处。

「这小畜牲性子越发蛮横,该治治了。」

芷华被宫女搀扶着,娇俏的脸是毫不遮掩的狠毒,她皱眉指使道:「小安子快去把它的爪子拔掉,届时伤到殿下就不好了。」

地上是动弹不得的小白,痛苦呜咽着。

那叫小安子的太监低眉颔首就要实施命令,我登时头昏脑胀,嘶喊道:「给我住手!」

那一众宫女太监吓得直直跪下,纷纷跪下行礼。

芷华见我,敷衍行了个礼:「原来是姐姐。」

我顾不得他们,从那太监脚下抱起小白,小白呜咽阵阵,蓝色的眼瞳盈满泪水,可怜地望着我。

脏兮兮的狐狸仿佛已经许久许久未见。

7

我来时便想,即便殿下宠幸她,也是殿下的心思,与他人无关。

但小白,它无辜知己,为何动它。

我对着芷华便是一巴掌,因着生病力气并不大,打完抱着小白气喘吁吁倚在红柱,看着那芷华尖叫一声,直直躺了下去。

「你——」

她被打下的躺在地上的间隙,我瞧见负手身着玄衣的容柯,漫天夜色下,烟火还在讽刺地绽放,黑夜遮掩他的情绪,看不出他面容。

芷华虚弱扶着身旁的红柱起身,她娇媚的容颜梨花带雨,用手绢拭去眼泪,弱不禁风,「殿下,姐姐,姐姐她,也并非有意的。」

话说的模糊,罪名就重了。

不过本就是我打的,没什么可否认的。

容柯棱角分明的颜矜贵无匹,幽暗的眼底带着隐隐克制的光,凄冷似雪山之巅稀薄彻骨。

「茵茵,她说的对么?」

我很想笑,也确实笑了。

「对啊,我讨厌她,所以打了她,可以吗?」

笑的估计很难看。

夜幕漆黑,眼前人眉目极美,容颜仍旧冷白,他狭长眼眸微微失神,却给出肯定的答案:「可以,你是太子妃,做什么自然都可以。」

芷华望向他,似有些不可置信:「殿下——」

容柯没有看她,沉声吩咐道:「陈忠义,给侧妃叫太医看病,带她回去。」

「遵命,殿下。」

陈忠义极轻地叹口气,头抬了抬,那芷华见殿下不看她,便气急败坏走在前面,一大片的宫女太监乌泱泱跟在后面。

原以为我十个宫女已经算是恩典,不想人外有人,竟是我狭隘了,还有侧妃,呵。

原来进度这样快吗。

我这个太子妃倒是跟不上了,我抱着小白,轻描淡写问:「容柯,我们是要和离吗?」

容柯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周围的下人们皆退下,花园顿时只剩我们两人。

「你不说话吗?」

我唇边发笑,语气故意刻薄道:「有新欢把我留在将军府,赞同父亲去剿匪,疏远哥哥在你身边当值,殿下,除了要和离,我当真想不出别的理由。」

容柯眸光微微波动了下,旋即将大氅盖在我身上,动作同从前细心无二。

「你想和离吗?」

「我不知道。」

我利落制止他的手,靠近他压低了嗓音道:「你的大业里根本没有我对不对?」

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眸震颤,有一瞬间哑口无言,望向我的目光微深,「茵茵…」

我忽然懂了,只是抱着小白有些无助,我看不懂姐姐,看不懂白崇轩,更看不懂容柯。

太失败了。

我嗓音已然哑极了:「容柯,你可以有你的大业,但是不该拿将军府铺路。你想让爹爹送死么,哥哥又有什么罪,还有芷华,你真的喜欢她吗?」

一字一句,容柯几乎招架不住,他喉咙干涩道:「岳父大人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我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我都听过了,朝廷派去剿匪的人不是失踪便是被五马分尸,你想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步步紧逼,「又怎么相信你?」

「我会保护好他。」

8

容柯微俯下身同我对视,碰了碰我脸颊,压低声音哑声道:「像我从前说的,相信我。」

他视线不着痕迹晃过容季的暗线来,忍着说出真相。

我喘不过气来,恨恨推开他,冷眼瞧着他:「我不要,你什么也不说,就是对我最大的残忍。」

「难道让我用我爹爹的命来赌你的信任吗?」

「你为了你的大业可以舍掉我,可以舍掉爹爹,可以随意碰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女人,还会让她随意伤害我的东西,这就是你的让我相信吗!?」

「容柯,」我压抑自己的嗓音,最终还是心存一丝希冀祈求道:「求求你了,别让爹爹去剿匪好不好。」

没办法了,他不是太子么,我就要下跪。

却被容柯大力扯起来,他眉心紧着,箍住我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容柯从前最讨厌我对他行礼,现在好似也是,我眼睫低低垂着,心如死灰道:「下跪求你。」

容柯冷笑一声,懒懒抬了眼睫道:「不是要求吗,只下跪怎么行,本宫教教你。」

下一瞬便被打横抱起,见他随意踢开一间客房,将我随意扔进床榻。

我痛的蜷缩起来,还没睁眼,便察觉容柯撕咬我的唇瓣,不准我说话,手上动作粗鲁又暴力,像是在征服必得的猎物。

黑夜寂静,我出声不得,惊惧地抵抗他。

却听到门外有人轻声叩门,容柯如今好似暗夜里来的阎王,低吼道:「滚。」

那人却急声道:「殿下,侧妃娘娘有孕了,眼下有落红的趋向…」

他动作蓦地停了,我像只能像死尸一般绝望听着那人说的话,感受着空气冷冷裹挟着我,随之而来的是冰凉的眼泪落在脸上。

我倦倦闭上眼睛:「殿下应该去关心你的孩子了。」

容柯身子僵住,下一瞬高挺的鼻梁与我相抵,呼吸近在咫尺,他眸光幽深晦涩,音质缱绻道:「他没你重要,云茵。」

旋即用唇瓣一一拂去我脸颊泪光,呼吸逐渐炙热,我偏要不解风情:「你从前也是这样哄骗我的,如今我不想信你了。」

「殿下,」黑夜情绪难辨,我卑微望向他道:「我们相处半载,换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容柯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里,将重燃的情欲消失殆尽,慢条斯理从我身上起来。

「除了云将军,其他事都可以谈。」

我慢腾腾整理衣服,看着黑夜随意晕染昏暗,心情跌宕谷底,似乎找不到光亮了。

「那我们和离吧。」

容柯缓缓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氤氲了破裂的月光,掀起暗色的湖水涟漪。

「太子妃,除非我死,否则没有可能。」

爹爹出征那日是个极其明媚的晴天,全家站在门口等待分别,就连白崇轩也来了。

因着那日与容柯谈话并不愉快,他去安抚芷华的间隙,我带着小白安安静静没宣扬走出大门。

出门时却恰好撞见了青山。

「青山。」

我惊讶一瞬,见元赠没有蒙面,清隽的容貌稍显无措,应当是与我在这般环境下见面很意外。

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方才就看到你了,怕你有危险跟来看看。」

我愣了下,「原来是这样。」

9

「走吧,我带你回府,我也该去见见师傅了。」

他信步走到马车前,没有多余的话,默默拿起马缰绳驱车赶路。

那腰间的鱼配饰仍旧晃眼,我关上帘子,轻声对他道了声谢。

他身形僵了下,没回我。

快到将军府时,路上青山嗓音缓缓道:「阿茵,太子殿下的事我都知道了,但深宫里的人城府皆深不可测,了解一个人很难。」

青山这是在点醒我吗?

寂静的夜忽然布满孔明灯,烟火明亮耀眼,那烟火里在眼里一瞬而逝,好像睁眼便没了。

我也会是吗?

青山送我到将军府时,恰好撞见哥哥出门寻我,见是青山,哥哥愣在原地许久才踏步询问他消息。

元赠回了将军府,进门便给爹爹娘亲叩头,爹爹对当年的事仍有介怀,没说话驱赶当是默认了他回来这件事。

虽然不知道当初他从西北拿到的是什么信,但是那夜离别的确在爹爹心里留了一道疤,创伤很大,导致爹爹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再收徒。

他们叙旧那夜,我守在炉火旁呆坐了一夜,想着现在的处境,想着未来的境况。

直到炭火燃尽,室内凄冷无比,夜半查看我情况的松溪担忧地拿进新炭火为我点燃,不听我命令,偏要守着我同我过了一夜。

爹爹出发时娘亲罕见的没有流泪,军队副官催促的时候,爹爹同我们一一送别。

轮到我时,我强装笑脸,试图像从前一样,却在爹爹拥抱我时在耳畔轻声说的那句话再也无法忍住,绷不住情绪低声哭了起来。

「茵茵,爹爹若是胜利归来,便去向圣上为你求一纸和离书。咱们不做官了,天下之大留下我们的地方何其多,我们回老家买座宅子也该享清福。」

爹爹敛下我额间碎发,再次穿着将军服饰仍旧不减当年威风,他眼睛微微弯下,笑着说:「爹爹看的清楚,这次听爹爹的罢。」

我流泪哽咽不住点着头。

他一一告别,轮到哥哥时,神情庄重叮嘱道:「臻儿,照顾好母亲妹妹们,若是爹回不来,将军府自此便交给你了。」

哥哥重重跪下,爹爹看也未看翻身上马领着乌泱泱的军队绝尘而去,将军府全部随之跪下。

角落里的容柯隐在暗处看了全程,他望着人群散去,眸光微闪,良久眼睫低落,眼底的光很快隐了下去。

身后声音恭敬道:「殿下,白侍郎来了。」

容柯稍顿一瞬:「不必见面了,近日暗线越来越多,我与他需要保持距离,以免被盯上。」

暗卫正欲传达,那人身着白鹤衣前来,容柯下颌微扬,暗卫心领神会,静静退了下去。

白崇轩面容俊逸,「殿下是不信任微臣吗?」

容柯按着事先安排好的路线走,意味不明道:「你同那位主子也这样讲话?」

白崇轩似乎真的在思量,过了好一阵后,他才道:「那又如何?业国能人之辈虽多之又多,偏偏微臣确有这样的本事让他纵容。」

10

因着前世,容柯对白崇轩观感说不上好,他面容冷清,无情揭露事实,「按着那位的性情,等继位后你的命便没了,或许更快,当他察觉到你与他离心,夜半暴毙也不会是偶然。」

虽不知白崇轩后来如何,但相处过后,大抵可以猜测一二。

被遮挡的阴影下,白崇轩目光缓缓落在前面人身上,勾起抹讥诮地笑,「世间人命随意践踏如草芥,微臣想得清楚,只要云荟在,微臣便会比任何人惜命。」

容柯身形顿住,四周莫名静寂一瞬,他忽然抬眸直直望向白崇轩,薄唇轻掀道:「云荟真的是你的弱点,还是为了我刻意演出来的在意?」

「我在下一盘胜算很大的棋,对同一条船上的人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而言,即便是输了,云荟也会安然无恙在这世间活着…」

容柯看他罕见在认真,不由想起上一世云荟的死,眼神暗了暗,低沉嗓音:「是么,我曾梦到过云荟死在了生产那夜,是你亲自——」

话音未落,白崇轩深邃的眸光随着他一字一句缓缓渐冷,似狐狸一步步显露本相,初露獠牙,沉声说:「别做这样的梦,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连梦也不许讲么。

容柯盯他看,「但愿。」

母亲偷偷骑马随父亲出征剿匪的消息是在夜半得知的,整个将军府人心惶惶,哥哥快马加鞭循着路线去追她,只等白日哥哥颓唐归来,等不及收敛发须,手中一封信随之落地。

[臻儿,你娘亲夜里追来,如今安全与我同在,为父定会尽全力护她周全。若未成功归来,功业名分皆不记,于老家处安冢,写夫妻坟。]

我读完之后彻底心灰意冷,则是无声无息走回父亲的书房,在没有炉火的室内弯腰捡起爹爹的纸笔一遍遍练字,心冷,等门被外破开,发觉冷风吹得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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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28 18: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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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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