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空中堡垒
死亡旅行:拳与恶之争
1
从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起,厮杀即时开始。
但与以往几次的旅行不同,大家并没有跳起来就开始火并,而是坐在位置上,观察着周围的对手。一时间,机舱里的气氛竟然有些沉闷。
吗啡风情万种地靠了过来,几乎将胸部顶在了我的脸上,俯下身低声问道:「湿婆登机了是吗?」
整个机舱里没人知道湿婆的身份,只要我不吐口,她毫无办法。
「是,登机了,」我点点头,「我看到他上来了。」
「在哪?」她的眼睛开始发亮。
「你先告诉我,白樱在什么地方。」
吗啡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手,有些意外:「小子,你竟然跟我讲条件?」
我拿眼斜睨着她:「你有得选择吗?」
吗啡闻言,嘿嘿笑了起来:「有点意思,你现在拿到主动权了……好,我可以告诉你,白樱就在这架飞机上。」
「在哪里?」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我不再理睬他,转头看向了贾自然:「真的吗?」
「没错,」老贾点了点头,「她的表情证明她没有撒谎。」
「白樱在哪?」
「眼轮匝肌有一瞬间的僵直,视线垂直向下看去,这是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隐藏目标。同时嘴角翘起,眼睑收缩,这个表情虽然只持续了短短 1/15 秒,但它暴露了一个『胜券在握』的情绪。综上分析,白樱应该就在这架飞机上——在最下层的行李货舱。」
吗啡都惊呆了,她一脸的不可思议,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这样的表情用不着贾自然分析,我都能看出来,她的秘密被说中了。
看来,吗啡让老贾登机,绝对是一个失误,她太小看这位落魄的「微表情心理学」创始人了。
而就在吗啡一愣神的工夫,我已腾身而起,朝着驾驶室跑去。这架「空中堡垒」的客舱分为上下两层,而在第三层,就是行李货舱。在飞行状态下,货舱是关闭的,任何人无法进入。
除了一个人例外——机长。只有他有进入货舱的钥匙。
吗啡大喊一声:「拦住他!」
立刻跳出来两个人拦住了我的去路,他们应该就是吗啡带的帮手。这两个人竟然是一身和尚打扮,僧服上还印着「少林」的字样。
他俩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横亘在了通道中央。
我一记高扫,朝着其中一人的脑袋踢去,但他纹丝不动,甚至连脖颈都没转一下,就硬接了我这一击。而我这一腿仿佛踢在了石柱上,震得我右半身发麻。
好家伙,金钟罩。
另外一个和尚大喝一声,跨步上前,对着我胸口就是一拳。这一记平平无奇的「黑虎掏心」,却气势十足,裹挟风雷之势,我急忙屈臂防御,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崩退数步。
一道冷汗从我脑门上渗了下来。果然是奖金高达一百八十万级别的旅行,随便挑出来一个选手,实力就这么恐怖。
但他们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此刻飞机舱内的乱斗已经开始,有人从他们背后靠近,想要收割他们的人头。这两名武僧迫不得已转移注意力,开始对付其他的乘客。
我趁着一团混战之际,逃过了两名武僧的视线,溜进了驾驶舱。所幸驾驶舱还未关闭,我找到了机长,他很识趣,知道保命要紧,很痛快地就把行李舱的钥匙给了我。
我拿到了钥匙,刚走出驾驶舱,就看到吗啡正在门口守株待兔地等着我,更要命的是,她正掐着贾自然的脖子,把他作为了人质。
「欧阳乾,告诉我谁是湿婆,否则,我就捏碎他的喉咙。」吗啡手上略微一使劲,贾自然的表情就变得痛苦起来。我敢肯定,如果她想杀死贾自然,只是一哆嗦的事。
「别冲动,你放开他,有话咱们好好说。」我尽力安抚她。
「好好说?你哄小孩呢?」吗啡冷笑一声,「你小子,净给我玩心眼!先是带了这么一个货上飞机,又去抢货舱钥匙,你就是存心不想告诉我湿婆是谁对不对?」
我正要争辩,吗啡忽然厉声道:「别你妈废话!给你三秒钟,不说出湿婆的身份我就掐死这货!三、二……」
「你掐死自己孩子的时候,也是用的这只手吗……」被掐住喉咙的老贾挣扎着说出了一句话。
吗啡一下愣住了。
「遇人不淑,是女人最大的痛苦,但孩子是无辜的。你既然选择把他生下来,为什么还要亲手掐死他?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没能力抚养,还是怕别人说三道四……或者,你选择生下他,再亲手掐死,是对那个男人最好的报复?」
吗啡整个人完全呆住了,她愣愣地看着贾自然,嘴唇颤抖着,眼神中有痛苦、不甘、震惊、后悔……一言难尽。
就在她一呆的瞬间,我弹射而出,一记贯指刺向她面门。吗啡急忙松开贾自然,一个翻滚,堪堪避过这一击。随后她像一头暴怒的母狮一样扑了过来,挥拳就砸:「你们他妈玩我?!」
我暗道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大能耐,便一拳挥出,与她对了一拳,结果两拳相交,只听「梆」的一声,我手腕吃痛,竟然吃不住劲,被硬生生地怼了回来!
她的右拳再次挥出,我急忙抱头防守,只觉得一股穿透性的力量扑面而来,纵然隔着一层防御也打得我脑壳发晕。再审视一下自己的右臂,好家伙,刚才防守的地方竟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铁拳女王」……这就是她的实力吗?
吗啡眼中喷射着怒火,那种不甘和悔恨的情绪,全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她浑身缠绕着煞气,一步步朝我走来:「欺骗我的男人全都该死,一个都不能放过!那个男人,我一拳一拳砸碎了他的脑壳,捣碎了他的脑浆,今天,我要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2
没想到,贾自然的一番话把吗啡的阴暗面彻底唤醒了。
本以为他是个帮手,结果弄巧成拙,生生惹上了一尊杀神。
一开始被挟持的是他,现在连我也跟着倒霉了。
「欧阳,这女人爆发了……」老贾惊慌道。
「我看见了,你不用强调了。」我把贾自然挡在了身后,他这身子骨可挨不起「铁拳女王」的一拳。
吗啡咬着牙,大吼一声,一拳就轰了过来。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怒,表情都已经扭曲,我敢肯定,此刻她已经忘了自己的任务,只想搞死眼前的这两个男人。
这样的拳头就是泰森来了也不敢硬接,我一个后撤躲过,在滑步的间隙提膝翻胯,一记前蹴刺向她的咽喉。谁知吗啡不避不闪,又是一拳,直接轰在了我的脚掌上。
我的脚底板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连带着小腿都麻酥酥的。
这女人不仅拳头重,更要命的是,穿透性极强,真是一个麻烦的对手。
忽然飞机一阵颠簸,剧烈地摇晃起来,大家都站立不稳,趔趄着倒在了地上。广播里传来了空姐职业的声音:「各位乘客大家好,由于飞机爬升到对流层,气流颠簸,产生了剧烈摇晃。请各位不要惊慌,可以停止战斗,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等待飞机平稳……」
飞机颠簸得越发强烈,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在地上翻滚。就这样的条件,吗啡踉踉跄跄地扑过来,还要揍我。
女人啊,你到底受过什么样的伤害。
我抱住她的双腿,猛地一推,她站立不住,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竟然跌进了驾驶舱。我急忙关上驾驶舱的门,从外面拉下制动阀,驾驶舱内立刻响起了警报声,门「咔哒」一声被锁死了,没有一时半会根本出不来。
我对贾自然说:「老贾,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去厕所,那里应该安全!」
「我想找湿婆……」
「找你大爷!」我骂道,「你疯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形势,你不要命了!」
如果没有我的保护,在这样的环境中,老贾估计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他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先保命要紧,于是找了一个厕所躲起来。
我从外面拉上了帘子,避免这里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真的有人要对付他,恐怕躲厕所里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对了,欧阳,你呢?」贾自然隔着卫生间的门问我。
「我拿到了钥匙,现在去行李舱救白樱。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声,哪里也不要去,等飞机落地了再出来!」
机舱内一片混战,我在其中穿梭而行,尽量避开战斗,即使有人向我发起攻击,我也是能躲就躲。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随便拉出来一个,我都疲于应付。
真希望他们在战斗的时候留点手,不要把飞机打穿。
我一直从最上层苟到了下面的行李舱,在路途上没有发现陆离的身影。看来这家伙也是一个老油条,能避则避,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我拿出钥匙,打开了行李舱的舱门,在里面搜寻着白樱的踪迹。
A380 的行李舱比我想象中的更大,作为全球最大的宽体客机,它的机长达到了 73 米,上下空间高达 25 米,如此阔绰的空间配置到行李舱来也游刃有余,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型仓库一般,堆着各种物品和货箱。
我的视线受到阻挡,只能挨个搜寻过去,不敢大声叫喊,唯恐吗啡在这里也设了埋伏。
就在我搜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唔唔」声。我急忙循着声音过去,果然,在一个货箱里,我发现了被锁在里面的白樱!
我立刻撬开货箱,只见白樱双手被缚,嘴巴上贴着胶带,整个人虽然容貌憔悴,头发凌乱,但看上去还是完好无损的。我刚要把白樱拉出来,却听得「哗啦」一声,原来她的脚踝被一根手腕粗细的铁链给拴住了。
我拿起撬棍,就要撬开上面的锁,白樱却急得直摇头,被胶布封住的嘴里不停地「唔唔」着,似乎要说什么。
我懊恼地一拍脑门,刚才救人心切,都忘了先把她嘴上的胶布撕下来。待我撕下胶布后,白樱急道:「衣服!衣服!」
我把她的衣服拉开,却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在她的外套里,穿着一件黑色马甲,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炸药,胸前还有一块密码屏,正在不停地闪烁着倒计时:01:12:09.
「别动!」白樱立刻制止了我的动作,「脱掉马甲,炸弹就会引爆!也别撬那个锁,那里面有感应芯片,一旦被撬开,也会引爆炸弹!」
我从来没碰过这玩意,一下慌了神:「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解除炸弹?」
「只有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中止倒计时!」
「密码?密码是多少?」
「密码是我的生日,你来问我啊——」随着话音,吗啡出现在了行李舱门口,身后,还跟着那两个光头武僧。
「吗啡,你疯了!」我喝道,「你在飞机上搞炸弹,知道有多危险吗?」
「危险?哈哈哈……」吗啡闻言,放声大笑起来,「那我就再告诉你一点危险的事情,这件炸弹马甲上装置了十公斤 TNT,一旦爆炸,就相当于同时引爆了 300 多颗手雷,你能想象那壮观的场景吗……别说这个行李舱,就是整架客机,也会灰飞烟灭。」
真是个疯女人!我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配合我们,击杀湿婆。如果你迟迟不愿意动手,就等着倒计时结束,引爆炸弹吧。」
我看了一眼那倒计时,距离引爆时长只有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在飞机降落之前,它就会爆炸的。我看向吗啡:「如果炸弹引爆,飞机解体,你们也跑不了!」
「我们从来就没想着跑,」吗啡一声冷笑,「如果完不成『总部』交代的任务,我们今天就要在这里陪湿婆殉葬。」
我一下呆住了。这就是他们的备选计划:如果我不能击杀湿婆,那干脆就引爆炸弹,大家一起死,湿婆也无法逃生。
只不过这个计划,需要他们也把命搁在里头。
「疯了,」我喃喃道,「你们这些疯子……」
「的确是疯子,」随着话音,一个人缓缓走进了行李舱,竟然是陆离,「为了对付一个湿婆,竟然不惜拿全飞机的人的性命来陪葬,『总部』的做事风格,跟恐怖分子还真像啊。」
吗啡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三年前,为了对付我,你们就搞了同样的一手。在那次空难中,所有乘客全部死亡,只有我自己侥幸活了下来,从此改头换面,为了躲避『总部』的追捕,没想到你们这些人还是如附骨之疽,阴魂不散。」陆离自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而更可笑的是,你们还把空难的脏水泼到了我头上,说是我性情暴虐,一时发狂,才屠戮了所有人。扣屎盆子的本事,你们真是行家啊……」
话未说完,吗啡脸上已然变色:「你是……湿婆?!」
「没错,」陆离一脸淡然,斜睨着她,「你费尽心机,挖苦心思,想尽一切办法要除掉的人,就是我。」
不待吗啡发话,她身后的两个武僧已经冲了过去,一个使出「黑虎掏心」,直奔陆离心窝;另一个则跳起来用出「金钟罩 + 千斤坠」,坚硬无比的膝盖朝着他的天灵盖砸去!
这一出手就是要命的杀招,而且同时攻上下两路,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但就在这看似毫无生机的攻击轨迹中,陆离竟然鬼魅一般地闪了出来,黑虎掏心的拳头擦着他的衣服蹭了过去,发出「呲」的一声。
是舞步!我一下瞪大了眼睛,没有错,刚才陆离闪避进攻时,他踏出的步伐正是我上次见过的「灭世之舞」!
那舞步竟然如此精妙,在不可思议之间寻出生机!
两名武僧也不是吃素的,配合极为默契,一击不中,再次转身进行交叉攻击,而就在那瞬间,陆离突然身形暴涨,肌肉如波浪般涌动,周身蒸腾出丝丝白气。
湿婆显身了!
他踏着诡异的舞步,一拳轰在了那名「金钟罩」武僧的胸口上,我本以为这是金石相交的一击,没想到那名武僧竟然「哼」的一声,像个沙袋一样跌飞了出去。
另一名武僧伸出二指,直取湿婆双眼,却被他攥住指头,一下掰折,接着就一膝顶在了腹部,随即掌底托起下颌,又变为手刀,一下子砍在了咽喉处。
在不足一秒的时间内,湿婆竟然打出了膝、拳、掌配合的闪电三连击!
这是人类神经能做到的事情吗?
那名武僧踉跄后退,口中淌出鲜血,但他表情却愈发狰狞,伸出中指朝自己心脉处刺了下去,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秘法,双眼一下子变得猩红,再度冲了上去,速度比之前还要凌厉!
没想到湿婆却停住了脚步,不避不闪,在对方拳头打到自己身上的同时,他也挥出一拳,打在了对方身上——他这是凭着自己的力量,跟对方换拳!
武僧的动作停滞了,他还保持着那个挥拳的姿势,僵在了原地,看不出来到底受了什么伤。突然,他背后的僧服「呲啦」一声裂开了,整个背部隆起,随即「噗」的一声,血肉飞溅,竟然崩出来一个血洞。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股穿透性的力量,用「恐怖」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纵然这是一记迎击拳,利用了对方冲过来的势能,使渗透力翻倍,但如此恐怖的击穿,还是匪夷所思……那名武僧日日锤炼出的金刚之躯,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转眼之间,吗啡就失去了两名重要战力,她干脆亲自上场了,一个箭步跃起,挥起自己的铁拳就砸向湿婆的脑袋。
可她人还在空中,就被湿婆掐住了脖子,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实力之间的差距太悬殊了。
「你们想让我死?」湿婆笑了起来,「想过自己的后果吗?」
「欧阳乾……只有我知道定时炸弹的密码……」吗啡眼睛瞟向我,嘶哑着说,「如果我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3
没错,我不能让吗啡死。
如果她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解除炸弹的密码了。
哪怕现在让飞机迫降,找到最顶尖的拆弹专家——先不论有没有这个时间,就算他们来了,也未必能拆掉「总部」设置的炸弹。
到时候,我们都能全身而退,除了白樱。
「抱歉啊湿婆,吗啡还不能死,请你放开他。」
湿婆缓缓转头,看向了我,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连续两次向我发号施令的人,这世间除了你,再也没人有这个胆量了。是我对你太仁慈了吗?」
「我只是为了救人。」
「救人?呵呵,恐怕你救不了了!」湿婆抬起右臂,伸出一根食指,朝着吗啡的脑门就插了下去!
转瞬间,我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此时此刻,我别无选择,只有攻其所必救,一记手刀朝着他喉咙削去!
湿婆果然回防,急忙曲臂防御,挡下了我的手刀,我接着暴起右膝,朝着他肋骨顶去,他只能上身后仰,避过这一击——而这只是我的假动作,趁他一分神的空档,我已经将吗啡从他手中拽了过来,远远地甩到了一边。
「声东击西,在高速运动的同时还能改变自己的线路,你的觉醒程度又加深了啊。」湿婆没有发怒,反而笑吟吟地看着我。
经他一提醒,我才发觉自身的状态已经改变,周身如他一般,蒸腾出丝丝白雾,体内一股莫名燥热的力量在四下涌动。但与之相对的,我的五感却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稳定过,只要我愿意,甚至看得到空气中飘浮的毫毛。
「这是一种奇妙的境界,需要慢慢体会,」湿婆的笑容别有深意,「可你要当心,别被它反噬了哦。」
吗啡在一旁嘶喊道:「欧阳乾,你也觉醒了,杀掉他!」
我迟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看来,你还是下不去狠手,也罢,就由我来引导你一下吧,」湿婆缓缓举起手,对准了被铁链拴着的白樱,「那么,用她的血如何?」
我大惊失色,白樱也一脸惊惧,不知道湿婆将要对自己做什么。
湿婆翻开手掌,里面是一枚货箱上的铁钉,他用中指和拇指夹住,倏地一弹,那枚铁钉竟如子弹一般,「嗖」一下贯穿了白樱的左肩,只留下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血洞!
白樱闷哼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折磨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湿婆又从货箱上拔出一枚铁钉,用手指夹住:「不用等到炸弹爆炸,我现在就帮你解脱。这一次,我会瞄准你的脑袋。」
「住手!」我不明白湿婆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刺激我,但很明显,他成功了!
我飞身欺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攻击轨迹笼罩了他的全身。湿婆一边防御一边哈哈大笑:「很好,很好,但还不够,远远不够,你这样子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我被他挑衅的话语彻底激怒了,大吼一声,拧腰翻胯,一记无比爆裂的扫腿踢向他的软肋,但他不招不架,用自己的肋骨硬扛下了这一腿,然后一把抄住我的脚踝,将我掀翻在地,接着一记贯手刺了下来!
我躲闪不及,只能抬起右臂,挡在咽喉面前,随后便感觉一股强悍的力量「钉」了进去。我急忙起身后撤数步,看到自己的右臂凹进去两个血洞,肌肉都撕裂了。
但很奇怪,却并不感到疼,只是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
「你觉醒的程度还不够啊,小子,」湿婆收腹弓腰,双腿蓄力,「那么,我要上了!」
他如一只俯冲的鹰隼般扑了过来,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这种气势,竟然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湿婆的攻击开始变得暴烈起来,让我难以招架。就在这时,吗啡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本来就没受多大的伤,此刻已经缓过神来,悄无声息地绕到湿婆的侧边,一拳就朝他太阳穴轰了过去!
我暗道:得手了!
这一拳是湿婆的死角,完全在他的视觉盲区内,就算他具有超人的感官,也无法违背最基本的视觉结构,这一拳绝对命中!
而下一秒出人意料的,湿婆的左手竟然稳稳地抓住了吗啡的拳头,而他的右手,同时也封住了我的进攻。
这绝不可能!我大惊失色,他应该看不见才对!
这时我忽然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湿婆右眼的瞳孔在看向我,而他左眼的瞳孔却偏向另一边,看向了吗啡!
他的左右眼竟然可以同时看向不同的两侧,形成一个毫无死角的视野!
这……还是人类吗?
我像看到了怪物一样连撤数步,心中忍不住一阵恶寒。湿婆的瞳孔又在瞬间复位,一起看向了我,笑道:「怎么了,被『神之力』吓到了吗?」
忽然间,我一下子明白了他为什么叫「湿婆」。
传说中的湿婆,是婆罗门教的毁灭之神——据《吠陀经》所载,湿婆长相怪异,是三眼四臂,能自由观照十方世界。也就是说,对湿婆而言,是不存在视觉盲区的。
这个宇宙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就是「神之力」。
这就是「新人类」。
这就是总部献给世界的「礼物」。
吗啡也被这一幕吓到了,她连退数步,颤声说道:「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怪物?」湿婆哑然失笑,「难道我不是『总部』的最高杰作吗?怎么现在又被嫌弃了呢?」
吗啡朝我拼命嘶吼道:「杀了他!欧阳乾,杀了这个怪物!」
我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你他妈在等什么?」吗啡一把按在了白樱的炸弹马甲上,「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杀死这个怪物!否则我现在就引爆炸弹,大家一起死!」
「你看,『总部』做事就是这么不要脸。」湿婆淡然地看着我,「来,上吧,看你能不能救下所有的人。」
我也毫无选择,只能怒吼一声,朝着湿婆冲了过去,祭出了我的最强格斗技——X 型立体打击!
我所修习的主要格斗流派是踢拳,其打法变化多端,主要采用 X 型交叉进攻,运用拳腿组合,对对手发起上中下全方位的立体式打击。跟泰拳或散打不同,它并不着眼于一拳一脚的得失,而侧重于击打的组合密度。
这是迄今为止,人类所能创造出来的攻击密度最强的格斗技。
在我全方位的拳脚覆盖下,湿婆再次显示了「神之力」,他的双瞳不仅可以同时看向左右,甚至还能同时看向上下!在这超级视野的加持下,他精准地挡下了我的每一击,紧紧只靠双掌的防御,他就做到了毫发无伤!
可以说,我预先发起的每一条攻击线路,无论是扫腿、出拳、顶膝……在他眼中都是透明的。
我终于触摸到了「湿婆」最可怕的地方:在他面前,对手毫无秘密可言。
这广阔的视野啊,无数生物进化了亿万年都品尝不到的禁果,如今正在他的双瞳中熠熠生辉。
我没有别的办法,既然一切都被看穿,那唯有靠速度取胜!我将自己的体能催化到极点,拳脚如同暴风一般倾泻而出,心中在不停地呐喊着:「快!更快!我要更快!」
在这近乎于癫狂的攻击下,我竟然一拳击中了他的下颌!
湿婆后退数步,摸着有些变形的下巴,忽然笑了起来:「终于开始有意思了……知道吗,『总部』献给世界的每个礼物都有名字,它就藏在你的体内,你的基因里,等待被唤醒。我的名字叫『湿婆』,而你的名字,叫『夜叉』。」
「神行夜叉。」
4
夜叉,音译自古梵语「Yakşa」,意谓「捷疾鬼、轻捷、速行」。
据《罗摩衍那》载:「夜叉生有双翅,擅疾行,动则逾鹰隼。那落迦地狱深一万八千由旬(长度单位),遣夜叉鬼,一昼夜而至。」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每一根神经都在「突突」地跳跃,就如鼓面上溅起的水滴,几乎要脱离我的控制。
「来吧,小子,」湿婆挑衅似的招了招手,「让我看看你有多快。」
「如你所愿!」我一咬牙,猛地弹射而出,十几步的距离倏忽到了眼前,快到我自己的视神经几乎都反应不过来,但这种速度在湿婆的超级视野中还是透明,他一边阻挡着我狂暴的拳腿进攻,一边说道:「不够!不够!你还不够快!」
「再快!」我脑中有一个声音炸裂般响起。
我猛地再次冲出,但由于速度过快,竟然一下跃至湿婆身后,但几乎没有任何停滞,立即转身再度发起冲击,饶是湿婆也不由得面色一凛,错身避开,我电光石火的一拳根本来不及收,一下轰在了机舱壁上。
一击之下,密封的安全门竟然裂了,「砰」的一声,在舱壁上撕出了一个大口子。
顿时一股气流向外涌出,几个木制货箱不受控制地被抛出了舱外,朝着大地坠落而去。
耳边「呼呼」的风声一下子大了许多。
「就是这样,真不错,」湿婆拍着手大笑起来,「小子,不,夜叉,你终于变成一件『礼物』了。」
「欧阳乾!」白樱突然大叫了一声。
我转头看向她,只见猎猎冷风里,她的表情充满了哀婉和震惊,我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撑破了,足弓高高隆起,状如马蹄,小腿跟腱变得又粗又长,为了速度的提升,腿部末端的肌肉向后聚拢,竟然生出了羽翅的形状!
这……这还算是人类的身体吗?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异变,已经说不出话来。
「恐怕没有你发愣的时间了。」湿婆指了指白樱胸前的倒计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如果你还不能击杀我的话,就拉着全飞机的人一起陪葬吧。」
看来,除了接受这具躯体,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猛地踏向地面,借着反弹之力奔射向前,耳边掠过急啸的风声!我的速度太快了,眼前的景物迅速放大,像是一下子贴到了面前——但是现在,我已经能稍稍掌握这种「神之力」了。
我在急速奔跑中起跳,抬起右腿一记「踵落」,脚后跟如天降怒雷一般向他面门砸去,就在湿婆双手招架的时候,我急速矮身,一记直拳轰向他胸口!
我提升的不仅仅是奔跑速度,全身的运动神经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如果湿婆是全知视野,那我就用你无法企及的速度来击溃你!
你是最强的盾,我就是最强的矛!
果然,面对我迅雷般的速度,湿婆根本来不及双手回防,他只能匆忙后撤,但还是没能逃过这一拳的攻击范围,胸口被迅疾的拳风擦出了一道血口。
他后退数步,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也许参加死亡旅行这么多次,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我几乎是「飞」到了他跟前,狂风骤雨般的拳头从各个角度轰向他的身体,纵然湿婆有全知视野,他也无法招架,只能被动地抱头防守,硬生生吃下了这些攻击。
在狂轰滥炸中,我猛然蓄力,将所有力量集中于右手指尖,倏忽刺出,一记贯手势若雷霆,这一击,我势必要击穿他的所有防御!
而几乎就在同时,湿婆的双眼忽然聚焦,仿佛看穿了我的攻击轨迹,他也用出了一记贯手,却是自下而上,刺向了我的咽喉!
我大惊失色!他抓住了那零点几秒的时间差,打了一个交叉攻击——在我刺中他胸口之前,他就会先洞穿我的喉咙。
但是,覆水难收,我已经停不住自己的动作了!
刹那间,我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喉咙被洞穿后的那种无助和温热,以及鲜血涌进气管的窒息感。
但是,湿婆的贯手忽然变了,在接触到我咽喉的一瞬间,他的手抬了起来,从我的脸上拂了过去,就像一阵风,掠过凛冽的海面。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贯手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直没掌根。
他「哇」地吐了一口血,凄然地笑道:「很好……你赢了。」
「为什么?」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双瞳失去了光彩,身子支撑不住,一下子倒进了我的怀里。我急忙抱住了他,感觉他炙热的体温在骤然下降,狂暴的心跳也在逐渐变缓。
「为什么?!」我朝着他大吼道。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为什么,只有是什么……」湿婆有气无力地看着我,脸上还带着微笑,「最后求你一件事情,好吗?」
「你说。」只不过是几秒钟,他的身体就已经凉了下来。
「我不想让自己的遗体被践踏……让我自由。」
舱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断口处的气流像一只巨人的手,要把一切都拽上天空。我松开了自己的手。
「欧阳乾,做个人类。」
说完这句话,他一下被风卷了出去,坠向无垠的大地。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茫然。
飞机最终平安降落在了北森奈岛,刚一落地,就围上来一队荷枪实弹的雇佣兵。看到这种架势,我立刻就明白「总部」为什么要把目的地安排在这里了。
这一切,都是针对湿婆而计划的。
第一计划,是由我干掉湿婆;如果我失败了,那就启动第二计划,由吗啡引爆炸弹,所有人跟湿婆一起陪葬;如果前两个计划都失败了,湿婆平安地随飞机落地,那就启动第三计划,由北森奈岛上提前布置的雇佣兵剿灭湿婆。
为了对付湿婆,「总部」真是殚精竭虑啊,不惜搞出这么大阵仗。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由,我也不想深究了,此时此刻,我只感觉身心俱疲,释放「神之力」之后的副作用让我整个人处于虚脱状态,虽然身体形态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心里的那种憎恶感还是挥之不去。
吗啡最终遵守了承诺,解除了白樱身上的炸弹;老贾也一直躲在卫生间里,苟到了最后。我们都算是幸运的,这架飞机落地时,淘汰率达到了惊人的 79%,也就是说,182 名乘客,最后得到胜出资格的不超过 40 人。
百万奖金级别的比赛,就是这么残酷。我看着那一具具从飞机上抬下来的伤残肢体,第一次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他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止是为了钱,还有对力量的渴求,对真相的向往……可是这一切,值得吗?
我不知道。
也许每个人,都有全力以赴追赶的目标吧。
「欧阳乾,谢谢你。」吗啡披上雇佣兵递过来的一件大衣,「多亏了你,我才完成了任务,还活了下来。」
我冷笑一声:「真应该让你跟着飞机一块爆炸的。」
她点上一根烟,抬头吐出一道笔直的烟柱:「我知道你恨我,但无所谓,你不明白我背负的东西。我要回『总部』复命了,对了,这个岛上有我们建设的基地,作为报答,我会安排你和你的盟友住进最好的看护病房。」
「总部为什么要除掉湿婆?」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你只需要活下去就行了。」她又恢复了那副女王的风采,朝着我抛了一个媚眼,「那就这样了,下次见。」
果如吗啡所言,我和白樱、贾自然分别被安排进了最高级的看护病房,进行了最悉心的治疗和休养。我的双腿也许是受到了副作用的影响,总是有一种麻痹感,连走路都不稳。
这天,我嫌房间里太闷,想出去透透气,负责换药的小护士说:「您的腿部肌肉还需要休息,这样,我推轮椅带您出去转转吧。」
她便推了轮椅,带我去了海边,吹着湿润的海风,我感觉情绪平缓了许多,暂时从那种杀戮的阴影中解脱了出来。
小护士一边推着我一边问:「欧阳先生,滋味如何?」
「滋味?」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滋味?」
「爬上巅峰的滋味啊。」她笑眯眯地说,「您不是杀死了湿婆吗?」
我浑身一震!这件事属于机密,就连飞机上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听说的?
「你到底是谁?」我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一名信徒,」她慢慢收敛了笑容,「湿婆的追随者之一。」
5
听到她这么说,我反而轻松了下来。
「怎么,你要取我性命吗?为湿婆报仇?」
「不,是湿婆选择了你,我们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选择了我?」我忽然想起了湿婆最后的那一幕,如果不是他留手,现在尸骨无存的恐怕是我了。
「为什么?」我看向了她,「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你跟湿婆一样,都是『总部』献给这个世界的礼物,甚至还给你们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新人类』。」她用轮椅推着我,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但你觉得,你跟湿婆这样的人,还算是『人类』吗?」
我想到湿婆那双诡异的眼睛,还有自己异变的双腿,默然不语。
「其实,『总部』也没有把你们当作人类,他们只是把你们当作『工具』而已。」
「工具?」
「对,」她露出了略带嘲讽的笑容,「塑造世界的工具。」
「我不明白。」
「看过《三体》吗?其中最吸引我的,并不是黑暗森林或是降维打击,而是 ETO,也就是『地球三体组织』,他们身为人类,却无比憎恨人类,希望三体人马上降临,消灭这个物种。我很震惊,难道人类真的会如此憎恨自己的同类吗?直到接触到『死亡旅行』,我才发现,这是真的。」
「你是说,『死亡旅行』的主办方,也就是『总部』,憎恨人类?」
「没错,就像《三体》里的 ETO 一样,无比憎恨。他们憎恨人类的贪婪、胆怯、弱小、愚蠢、专制……但现实世界是没有外星人可以利用的,于是他们只能从人类本身着手,重新塑造人类。这项计划开启于八十年代中期,『总部』挑选了一批胚胎植入了不同的合成基因片段,意图创造出一种无论是心智还是肉体都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超人』,也就是所谓的『新人类』。」
关于这一点,我之前从赵伦春那里听到了一些,知道个大概,但还是有很多疑惑:「即使这样,又能怎么样呢,充其量,也不过是『总部』培育出来的几个怪物而已。」
「不,不是几个,是很多。」她摇了摇头,「那批做为『新人类』的胚胎,有几十个,而且,这个试验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秘密进行。」
「那又能如何?」我不明白,「这点数量对于整个人类世界来说,只是沧海一粟,根本微不足道。」
「没错,确实是微不足道,但『总部』植入的合成基因片段,是可以遗传的。」
这句话如天降炸雷,激得我浑身一颤!
天呐,原来是这样!
「新人类」的数量确实微不足道,但只要不停地繁衍生育下去,这些合成基因片段就会混入人类基因库,不停地进行传播,早晚会波及整个族群……也就是说,「新人类」就像滴进水缸里的一滴墨水,迟早会融入所有的水中。
「『总部』进行过计算,以现在的人口数量和迭代速度来看,不出八十年,世界上将有 30% 的人口被这种基因污染。届时,人类的进化将出现分水岭:『新人类』和『旧人类』。毋庸置疑,更强大的新人类将统治社会,30% 的人口将创造一个新世界。而剩下那 70% 的旧人类,已经沦为另一个物种了,他们的下场恐怕比动物园里的猴子好不了多少。」
我的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如果真是那样,会是一幅何等残忍的末日场景。
曾经的族群一夜之间沦为低劣物种,人类踩着自己的同类攀上进化之巅……这样的世界简直是地狱。
可是,这一切跟「死亡旅行」又有什么关系?
「想要让合成基因遗传下去,就必须让这些在胚胎时期就沉睡的基因觉醒,而唤醒他们的外部条件,就是『死亡旅行』。」
没错,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死亡旅行」更刺激的比赛了。通过这种手段唤醒「新人类」,是最快的途径。
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新人类』?他们的基因应该已经混入了人类基因库才对。」
小护士看着前方,目光像海面一般平静:「因为所有觉醒的『新人类』,都被湿婆杀了。」
我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湿婆,他是最早觉醒的『新人类』之一,但他对自己的身份十分憎恶。当他知晓了『总部』的用意后,便决定阻止这个恐怖且庞大的计划。」
我颤抖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于是,湿婆不停地参加『死亡旅行』,一旦在旅行中发现觉醒的『新人类』,就将其杀掉,阻止其基因繁衍?」
「没错,」她点点头,「一般来说,只有百万奖金级别的比赛,那种刺激才会促发『新人类』的觉醒,所以湿婆才会频繁出现在高级比赛中。而在低级别的旅行中,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湿婆的存在。」
「那么为什么——」我激动地喊了起来,「湿婆为什么要放过我?他在第一次见到我觉醒的时候,就没有下手?!」
「我说了,是湿婆选择了你。」
「选择我?选择我做什么?!」
「合成基因并不完美,它有一定的几率反噬宿主,湿婆其实已身患重病,时日无多,他需要一个人接替他,来继续完成……」
「不!」我打断了她,「这个人不是我!」
「就是你,欧阳乾,」她看着我,「我今天对你说出的一切,也是湿婆交代的。其实他早就知道,你会来到这里。」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我身为人类,却因为基因变成了怪物;他们说我是「新人类」,却又让我去屠杀「新人类」……
我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海滩,却摔倒在地,一头扎进冰冷的海水里,才感觉清醒了一些。
「你想逃避吗?」小护士蹲下来看着我,「湿婆说过,如果将一切都告诉你,你是不会拒绝的。」
我抬起头,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海水:「为什么……」
「因为他见过你为了保护同伴拼命的样子。只不过,你现在要保护的同伴更多了些——如果你还把自己当作一个人的话。」
我忽然想到了湿婆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欧阳乾,做个人类。」
6
从小护士的嘴里,我知道了「总部」的很多秘密,这些秘密随便拎一条出来,都惊世骇俗。
比如他们的「新世界」计划。
比如他们妄图改变人类的进化路径。
比如他们的势力之错综复杂,连各国的许多高级政要都是他们的拥趸。
比起我和湿婆,「总部」更像是一个庞大的怪物,一个由无数资源和权利供养的怪物。
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对错,只有立场。站在农场主的立场,养鸡杀鸡都是天经地义;站在鸡的立场,农场主就是刽子手。
站在人的立场,「新人类」就是罪恶;站在「新人类」的立场,所有人类都是提供进化的垫脚石。
而我,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立场,是鸡,还是农场主。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和康复,我们的身体很快痊愈了。老贾因为要去参加一个心理学会的学术论坛,先离开了,我和白樱则继续留在了北森奈岛。
这里气候温暖,又与世隔绝,很容易让人忘却烦恼。
我和白樱坐在傍晚的沙滩上,吹着习习的海风,望着金黄的夕阳,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把头轻轻依偎在我肩上,喃喃地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用指尖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忽然,我们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这一声清脆的提醒瞬间把人拉回了现实。
打开手机,里面是一封电子邮件:
「尊敬的乘客您好,首先恭喜您在 A380 航空之旅中胜出,获得『总部参观之旅』的资格。现在诚邀您参加位于纳斯卡高原举办的『迷宫之旅』,胜出者将获得七百万元的奖励,并直接进入总部参观,体验一次毕生难忘的神奇曼妙之旅。期待您的回复,如不同意参加旅行,请忽略本邮件。」
又开始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中五味杂陈。
白樱将我的手机放下,伸出胳膊抱住了我,在我耳畔说道:「欧阳,我们不参加旅行了好不好,我们不玩这个游戏了。我们就像普通人那样,平平安安,踏踏实实地生活下去,好吗?」
我轻轻推开她,看着她的脸:「可是,白樱,你心里是不是有很多谜团?」
「是,很多,很多很多的谜团。『总部』为什么要搞死亡旅行,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湿婆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不过,这些我都可以不想,全部放下,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行吗?」
我踌躇着:「这些你都可以不问,也可以不想……但是,你能放下你父亲吗?」
白樱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我垂下了眼帘:「白大勇……其实……他没有死。」
白樱猛地抓紧了我的肩膀:「你从哪听到的?谁告诉你的?」
「是湿婆的人,他们跟『总部』的勾连很深。这么多年,白大勇一直在『总部』,如果你去到那里,应该能见到他。」
白樱一下子捂住了嘴,眼眶里涌出了泪花:「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如果你想知道他的想法,恐怕只有亲口问问他了。」
夕阳沉入了海面,最后一道光掠过了沙滩,海风一下子凉了。
我们终究逃不过自己的宿命。
无论是白樱,还是我。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世外桃源。
自从我第一次踏上那列高铁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就像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写的那样:我买了一张永久车票,登上了一列永无终点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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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0 16: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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