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5第5节 请君入瓮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32168 更新:2026-06-08 13:54:44

第5节 请君入瓮

撞妖·第四卷:曹盈盈失踪

师娘爱孩子,一听这些,脸色一下就变了,惨白着脸问,「你的意思是说,怀义他,会死是吗?」

白牧摇头道,「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他伤到了脑神经,俗话说,就是伤到了头之根本。」

「伤到了根本?那不就是和,被妖物吸食了元灵差不多吗?」陈道长插了一句,话音一落 ,师父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白牧声音温厚,带着让人静心的语气道,「其实,也不太一样。伤到脑神经,十二个小时内,是最佳的唤醒时间。我刚才已经给他吃了一种特殊的药,一会儿我再给你们几种药,半个小时以后,给他吃了。

这些都是促使神经活跃的东西,等他吃完,就派个人守着,这期间要跟他说话聊天,我们说话是能听到的,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今天晚上了。」

「那,要是醒不过来呢?」师娘脱口问出。

白牧没有说话。

半响,他说,「那就慢慢来,三五天,七八天,哪怕是更久,总会有醒的时候。」

他的说的笼统,但大家都明白了。

他意思是,如果今天不醒过来,就说不定什么时候才会醒。

也许三五天,也许更久。

这功夫,后院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副担架,把怀义二哥放在上面,抬回了屋里。

师娘红着眼睛,和怀仁大哥跟着一起进屋了。

怀义二哥是为了取酒,才在地窖受伤的,这让陈道长很自自责,为了弄清情况,他让人拿来灯笼,和师父一起下到地窖里去了。

地窖的空间很大,足以容纳六七个人。

我也疑惑着二哥究竟怎么伤的,赶紧也跟下去。

一下窖,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和一股子烈酒的味道。

地窖左右两侧都是木架,放了一些存储的肉食和酱菜。另一边是一些碎木和陈旧的戏务道具。第三块砖的位置开着,木盒打开,地上是酒坛子的泥陶片,有几个碎片上还染着血水,一眼看去,一片殷红。

地窖的上方用铁和木杆撑着,结实牢固,且旁边没有石头一类的东西,排除了被坠物砸坏的可能。

这地窖空间不小,但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而且地面铺着砖石,走路就会听到脚步声。二哥平时反应机敏,若是身后有人偷袭,他一定会有所察觉的。

可是,看酒坛子碎裂的状态,似乎是像,他站起来,正回头时受到重创,酒坛落地,而他倒下的同时,头有一部分磕到了酒坛的碎片上,受到了二次伤害。

是谁,能让二哥受伤呢?

陈道长四下看了一圈,皱了一下眉,嘀咕道,「地窖里并没有阴气和妖气,应该也不是妖孽所为,这就怪了,也没见人出去,那是谁伤了怀义侄子呢?」

「是一个女人。」师父突然开口。

我回头去看,就见师父正盯着梯子的凳条缝隙,我仔细的看,果然看到缝隙里夹了一缕非常黑的长头发。

我上妆下发垫时经常会扯掉头发,新掉的头发,和已经掉了几天的头发是不一样的。

新扯掉的头发会很韧,而且根部是软的,但是扯掉了很久的头发就没有。凳缝里这缕头发,分明是新扯掉的。

我刚才下来的很仔细,没有扯到头发,这一定是凶手的。

可是……

临山居里这么多女人,单凭一缕头发,怎么能知道凶手是谁呢……

突然,我灵光一闪。

我问陈道长,「陈师父,上次我被土匪掳走,你都能用六爻八卦算出我的位置,现在,能不能推算一下凶手的大概位置?」

陈道长点点头,从袖隆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倒出几个五帝钱闭上眼睛念叨着什么,然后将钱举到头顶摇晃。

「开。」

他轻年一句,将钱铺开。

看了一眼钱的顺序,陈道长「咦。」了一声,伸手将钱捡起来,举过头顶又不是摇了几下,再一次洒在地上。

我探头看了一眼。

这一次钱的反正顺序,竟然和刚刚一模一样。

陈道长脸色有点不对,开口道,「这就奇怪了,两次都是空卦,祖师爷就是不赏脸,不给卜呢。」

「那,陈师父,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快一点儿,找到凶手呢?」我小声问。

他想了想,点点头道,「有倒是有,不过,就是有点费力,红叶闺女,你还记得,在镇里,我们困到阵中阵的时候吗?」

我点点头。

为了破阵,道长弄了两片红布,后来,我就看到了很多看不见的东西。

陈道长点点头,「我师出龙虎,师父也教了不少法门,可是我这些年,我也没怎么用。我们道家有个法门,叫做共视,就是用特殊的办法,看到这里的一切所看到的东西。

红叶闺女,你是至阴体质,很容易就能共视,但是共视之后,阳火会比平时低很多,阳火即为气运,阳火低则气运低,有可能走夜路时,还能看到平日里看不见的东西,你怕不怕?」

我当然不怕,就算养活不低,我偶尔也能穿墙,见到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当然,我没敢这么说,就只坚定的摇摇头。

陈道长说了一声好,这就从衣服的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把那两段红色的布片又拿了出来,一抖手,又把金钱剑也抖了出来。

竹筒,纸包,金钱剑……

我看了看他袖口,明明就是一件束袖的睡袍,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

正想着呢,就见他一抖手,竟然又掏出了几张符纸来。

他走去梯子旁,将那一缕头发拿下来,又去地上,捡了一块瓷片。用金钱剑在地上画了一个阴阳鱼,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对我道,「红叶闺女,要你一点血。」

我赶紧咬破手指,滴在他的金钱剑上。

他拿着剑,又念念有词了半天,这才拿这其中一块红布对我道,「红叶闺女,过来。」

我的眼睛被蒙住了。

他嘱咐道,「这一次和在阵里不一样,你不管看到了什么都不要说话,明白吗?」

「知道了。」我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又弄了什么,我感觉眼前一热,明明闭着眼睛,可是,眼前却能看见东西了。

不对,我是用另一个视角在看东西。

我的四周是四面黑色的墙壁,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任何空的流动。

突然,我听到了脚步声,然后,那脚步声停在我前面,一阵碎响后,我上面的墙壁似乎动了一下,紧接着,墙壁打开,有大片的光亮照进来。

「嘿,还真是酒。」是怀义二哥的声音。原来我正用酒坛的视角去共视。

二哥把酒坛子拿起来,轻轻的掂了两下,笑道,「还挺重的,一会儿陈老道见到了酒,一定乐的鼻涕泡都出来了,一会儿我去给他买烤鸭,让他有酒有肉。」

「咳咳……」

地窖里传来一声咳嗽声,二哥回头,似乎是笑了一下道,「是你呀?」

「嗯。」那个声音嗯了一声,是个女子。

但是我被二哥放在身后,看不见那人的脸,光听一声「嗯,也根本听不出来这人是谁,要不是陈道长提前告诉我,一定不要说话,我真想开口喊一句,让他把我放前面。

「过来取东西?」二哥笑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嗯。」了一声。

二哥似乎点点头,转身看我一眼,这时候就听「嘭。」的一声,二哥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我赶觉身子一旋,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虽然是共视,但是我竟然感觉到了疼,这一摔,摔得我头昏眼花的,还没等缓过劲儿来,我又感觉一个黑漆漆的脑袋砸了下来,紧接着,有温热的液体流淌过来,正好糊住了我的视线,我使劲的往梯子那边看,就见一个影子飞快的上了梯子,然后,就是地窖被关上的声音……

等了很久,终于又听到声音,是怀仁大哥来了。

我一晃神,眼前又什么也看不见了。

陈道长赶紧问,「怎么样?红叶闺女,看见什么了?凶手是谁?」

我摇摇头,叹息道,「什么也没看见,这块瓷片正好染了血,我就听到是一个女人嗯了两声,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到。」

陈道长道,「没事没事,不是还有其他东西吗?咱们再来一次。红叶闺女,准备好,咱们还开始了。」

眼睛一热,这一次,我竟然在大街上,我眼前有一朵花,挡住一半的视线。

我是用头发的视角在共视……

行吧。

这个人在街上逛半天,什么也没买,终于,她发现一家糖水铺子,似乎很有兴趣,就快步走了过去。

「老板,山楂糖水怎么卖呀?」她伸出葱白一样手指,指着一个竹筒。

她的声音甜甜腻腻的,我从来没有听过,而且,我感觉,这声音,跟刚才那声「嗯。」一点也不一样。

「什么?五个钱?这么小的一个筒子,老板你就要五个钱,你这样怎么能做成生意呀?要不这样您给我便宜点,三个钱,我要三个,早点卖完,你也能早点回家,你说是不是?」

刚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十个钱,买了三个糖水,然后哼着曲子走了。

穿过两条街,她竟然来到一处花楼,随意招呼了两声,直接进了二楼。

「柳姑娘回来了,有客人找,已经等半天了,吴娘让我赶紧给你梳头打扮呢。」一个穿着褂子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声音怯怯。

「行,过来吧。」她将竹筒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了镜子前。

我终于看清了柳姑娘的脸。

这一张很漂亮的脸,脸上精心的画着脂粉,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这张脸,她是怎么来到骊山去地窖的?

正疑惑着,就听哎呀一声,我的头一昏,身子竟然缠到一根簪花上面。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小姑娘吓坏了,一个劲儿的赔礼道歉。

柳姑娘抬起手,「啪。」的一巴掌就甩了出去,骂道,「笨手笨脚的贱骨头,一根木簪都带不好,赶紧滚,以后别过来伺候,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小丫头把簪子放在桌上,捂着脸跑了。

柳姑娘又骂了几句,一堵气,抓起木簪,打开窗子扔了出去。

木簪上缠着发丝,我和发丝共视,就感觉一阵晕乎乎的,我感觉会像之前一样摔在地上,可是没有。我正好掉进一个篮子里,篮子里有菜,我使劲的往上看,拿篮子的,是后院煮饭的李妈。

难道凶手是她?

我被她带回了后院,顺手放在厨房的门口,过了一会儿,李妈似乎是落了什么东西没买,急匆匆的把我和一些菜掏出来,拿着篮子又走了。

我就这样呆了老半天,终于,又听见了脚步声。

「唷?」我被人拿起,眼前是孙婶兴奋的大脸,也不顾簪子上的头发,她嘿嘿一笑,将我插在了头上,哼着小曲往地窖方向走。

难道,凶手是她?

怪不得,她是第一个发现怀仁大哥的人。

厨房和地窖隔着挺大的距离,她一定是打完人不放心,回去看情况了!

我这么想着,就听「哎呀。」一声,我脑袋一晕,竟然被卡在了梯子缝隙上。

「哎呀,真是贪不得半点小便宜,行了,我拿了腊肉,这就把簪子送回去。」她嘀咕了一声,不一会儿,就踩着梯子出去了。她出去的时候,衣角划动了两下,把头发丝拨到了梯子的另一边,视线一黑,我有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有点气馁。

折腾了这么久,这缕头发,竟然是一个毫不相干之人的。

也真是离奇,一个花楼女子的头发,兜兜转转,竟然跑到了临山居的后院地窖里。

哎……

过了很久,头顶突然有了亮光,是怀义二哥走了下来。

我的位置被拨到后面去了,只能听到声音,却一点也看不到情况。

突然,我头顶一黑,又一个人下来了。

她的脚踩在这一凳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我看到她穿了一双绣着兰花草的绣鞋。

「咳咳……」

「是你呀?」

是二哥的声音。

「嗯。」女子嗯了一声。

「过来取东西?」二哥笑问。

「嗯。」她又嗯了一声。紧接着,「嘭。」的一声,二哥倒下了。

「小心呐!」我差点脱口而出,可就算是我喊出口也来不及了。「咔嚓。」一声,陈年的老酒碎裂,地窖的空气翻动,一股子浓重的腥气随着酒气荡开。

这该死的女人究竟是谁!

我暗暗的握紧拳头,地窖的光线很暗,我在缝隙里拼命的看,可惜,根本看不到那个人。二哥倒下的时候,手里的的灯笼掉了,突然炸起的一丝光亮,从我的角度,正好看到了他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定是个特别熟悉的人,才会毫无防备,才会这种表情。

是谁呢?

「哼。」那个女人轻哼了一声,似乎往前走了两步,把地上的灯笼捡起来灭掉了,然后转身上了楼梯。

她上楼梯的时候,衣脚一滑,我又被刮到了前面。

我看到二哥倒在地上,一地碎片,满地殷红。

抬起手,上方是一双鞋底。随后眼前一黑,我又什么都看不到了,等了一会,地窖被打开,怀仁大哥探着头,往下喊着,「怀义?」

这次的共视时间比较长。

才一回来,陈道长马上就问,「红叶闺女,这回你看到什么了?看到那个凶手的脸没有?」

我还是摇了摇头,把刚才看到的,全部的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陈道长叹了一声,惋惜道「怪不得连六爻八卦都占卜不出来。我细心的挑拿了两样东西共视,可是两样东西,竟然都没有看到凶手,真是命里该言阿。」

我开口道,「陈师父,要不,咱们再共视一次吧,这次你也别挑了,就选下来时的木梯子吧,这肯定能看到凶手的脸。」

道长摇了摇头,「不行的闺女,道家法门,事不过三。你已经看了两次了,不能继续再看了。况且,共视是很伤元神的,一次两次还好,再多两次,容易伤之根本。

你现在肩上的阳火已经极低了,若是继续再看,两盏阳火都会灭掉。不怕你笑话,我还真不会像虚空老道那样画聚阳符,若是等肩上的阳火自然恢复,最少需要三年,这三年可是会耽误你气运的,没准还会扯动你的红鸾星,影响你的婚事啊。」

红鸾星怕什么,婚姻的事哪有凶手的事着急。白牧就在那里也跑不了,可是二哥躺在那都不知道能不能醒,不就是阳火低吗,怕什么。

我刚要开口,可是眼前一亮,陈老道竟然直接把我眼睛上的红布条扯掉了。

他把两片布条用布包包好,重新筛回来袖子里,金钱剑一收,也收回了袖子里,看着态度,是绝对不会再让我共视的了。

老道拗起来,还真是挺犟的。

我看了一眼师父,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地面的一处,似乎在想什么。陈道长则是蹲在地上,在查找其他线索。

看了这么半天,我其实也看出了两点线索。

第一,那个女人二哥很熟悉。

第二,她穿了一双绣着兰花草的鞋子。

临山居女子不少,凶手行凶后,不一定会注意鞋子之类细节,如果她没换鞋子,有可能就会被找到。

但是,如果把林山居的女子都召集在一起看鞋子,一定会打草青蛇。

于是我想到了阿晧。

他是妖,可以化成黑气,这样一来,寻人就简单多了。

我们离开地窖,我赶紧回屋,把阿晧叫了出来,听完说完后,她脸都绿了,「女人,你

是说,想让我挨门挨户,一个个的去看女人的脚丫子?」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怎么听着有点别扭……

「哼,我不去。 」阿晧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小姑娘长的漂亮,气鼓鼓的十分惹人怜,假如不知道,这皮囊下住着一只无脸妖,我一定会过去哄她两声。

叹了口气,我温声道「事关重要,你就当帮帮忙吧,要不这样,找到人以后,我给你买两只烧鹅。」

「我才不吃,在山腰的时候我已经答应你了,从此以后吃素,你别想唬我违背誓言,我们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她咽了一下口水,这些天除了吃粥就是吃素,她早就馋坏了。

我想了想,道,「那要不这样,你帮把那个女人找到,那个约法三章咱们就改改,你可以正常吃些肉类,但是不许伤害人,怎么样?」

我以为阿浩会继续跟我讨价还价,谁知道她直接点头。说了一句「成交。」身子化成一缕黑气,瞬间就不见了。

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半个小时后,阿晧回来了,他直接扔给我一双鞋子,仰着头问「看看,是不是这双兰花鞋?」

我赶紧拿过来。

虽然鞋底已经被擦抹的没有任何灰尘了,可是右侧鞋帮的兰草花上,有一片叶子的走线歪一点,刚才这个这个位置正好踩在我眼前,就是这鞋子,肯定没错。

我赶紧问她,「这个鞋子是从谁那里拿出来的?」

阿晧抱起肩膀,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我找了一圈儿,连人家的衣柜我都翻了,只在一个女人柜子底下找到了这东西,你猜,会是谁是?」

这我哪知道,要是知道,不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阿晧笑了一声,神色突然变得有点古怪,「这双鞋子是从你柜子底下掏出来的,我很仔细的去查过了,整个临山居,只有这一双鞋子是绣着兰花草的。」

我的柜子底下?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一双鞋子……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

年前的时候,曹盈盈来过,她买来不少过年的礼物,我恍惚记的里面有一个盒子,可是她拿的东西太多了,大包小包的,估计是忘了拆了,不知怎么,就塞到柜子下面了。

这就奇怪了。

我榻子下面的鞋子,自己都不记得,凶手竟然穿着这鞋子,打晕了二哥……

我突然又想起,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可是自从阿晧在后山,将蛊虫都吃了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被盯着的感觉了。

难道,是我想错了,盯着我的那双眼睛,不是那个哑着嗓子的神秘女人,这临山居里,一直有人暗暗的,在角落里盯着我?

鞋子很新,鞋底被擦的干干净净,鞋面上只有一丝丝的折痕,如果不是共视中,我看到那个凶手穿着这双鞋子,根本发现不了一点异常。

我的妆间是一个独立的大屋,右边的大柜子里放了不少东西,有一些还是曹盈盈冲动买回来不喜欢的,连柜子底下的一双新鞋子都能被人穿出来,又原样不动的放回去,那我妆间里的其他东西呢?

我的唱戏的衣服呢?

我喝水的杯子,上妆的棉片,或者,我屋里睡觉时的枕头呢?

会不会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也被那个人用过……

我感觉一阵恶心。

但同时,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陈道长醒了以后要喝酒,所以二哥才去的地窖,这个女人穿着我的鞋子去地窖干什么?

未卜先知?

还是,她本来就想去地窖,只是偶然撞见了二哥,所以,就打伤了他?

过完年了,厨房这几天做的都是新菜,很少人去地窖。她打伤了二哥,又在地窖上面压上了石头,明显就是想让二哥流血而死。

会不会是,地窖里有什么秘密,她以为二哥发现了什么,所以,想要灭口?

「阿晧,跟我去趟地窖。」我蹭的一下站起来。

阿晧正抓了一把瓜子,很认真的磕着,我站起来吓了她一跳,虽然有点不耐烦,也还是跟着我出来了。

地窖的盖门开着,里面有亮光,我和阿晧一前一后的下梯子,发现,师父蹲在放酒的砖洞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仔细的研究着什么。

地上的血迹和酒坛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是下面空间密闭,味道不容易散开,所以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师父,发现什么了?。」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他手里竟然拿着一根极其细的针。灯笼的烛火一摆,我看见砖缝里有亮光一闪,赶紧蹲下身子找,竟然又找到一根绣花针。

地窖里面黑漆抹黑的,难道有人下来绣东西?

看看位置,这地方,似乎是共视时,那个女人站的地方。

她拿着绣花针下来干什么?

我正诧异呢,就见师父靠近了墙壁,伸出两个手指,用指关节在第三块砖附近轻轻的敲起来。

一块,两块……

他敲到第六块砖的时候,墙砖的回音似乎是有点大。

「红叶,去拿个锤子来。」他吩咐。

「哦,好。」我赶紧点头,去旁边角落里翻出一个生绣的破锤递给他。

师父将锤子抄在手里,对着墙壁使劲的砸了两下,哗啦一下,墙塌出一个洞,我赶紧举着灯笼往里探,发现洞里是一个木制的小匣子。

匣子挺重,还落着锁。

师父把扑掉上面的灰土,一锤子将上面的小锁头砸碎,随着锁头掉落,我莫名的感觉周围的空气凉了一些。

陈道长说,我最近阳火低,我赶紧这么冷,一定是阴气,阿晧下意识的靠近,似乎是想护着我。

师父沉吟一下,伸手把匣子打一条缝。

匣子打开的瞬间,我感觉周围更凉了,尤其是肩膀上,搜搜的冒着凉风。

「好强的阴气。」师父一皱眉,一推手,匣子的盖儿被彻底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被扎成刺猬一样的布娃娃。

这个布娃娃穿着大红色的戏服,头上还用纸片做了精致的头面儿,娃娃的肚子上贴了一个纸条,竟然是我的生辰八字。

那娃娃眼睛绣得十分逼真,似笑非笑的,就像一直看着我一样。我心里直发怵,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师父。

这怎么回事?

这功夫,陈老道也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娃娃,皱了一下眉道,「红叶闺女,这人跟你仇挺大呀,这门子邪术,都是古代深宫怨妇用来诅咒的,邪门的很,没想到咱们戏园子里,还有人懂这个。

我刚才就觉得奇怪,这临山居风水不错,这地窖地方选的也没问题,看着他们也没有阴气,可是莫名的带着一丝戾气,原来是有人在这里养咒聚阴。」

「太上老君,除祟除恶,破。」陈道长从袖子里面拿出一道符纸,嘴里念叨着几句,轻轻一抛,黄符落在娃娃上,纸条一下子燃烧起来。

再看那个布娃娃的眼睛,似乎就不那么渗人了。

匣子小面还有一个夹层,师父将其打开,里面竟然装了一盒子的铜板碎钱,这些铜钱新旧都有,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换成大洋,也得有二十多块了。

我突然想起了阿爸。

他就喜欢这么攒钱,他会把很多铜钱像这样码整齐了,放在烟盒子底下,有一次小山淘气,打翻了他的烟叶盒子,二十多个铜钱滚的满地,他气的差点打人。

我看了一眼那个小娃娃,上面的针大大小小长短不一。

在看这满满的一盒子铜钱……

料想,这个人应该每隔几天就下来一趟,一边攒钱,一边往小娃娃上多扎一根针。

我究竟是得罪谁了,什么仇,什么怨,竟然还隔几天下来扎我一次……

猜的没错,这个人确实是以为二哥撞见了她的秘密,这才下黑手的。

我似乎不断的发现新线索,可是这些线索,都不能明确的辨认凶手,一看到凶手脸的二哥现在昏迷不醒,兜兜转转,似乎还在原地没有变化。

想了一会儿,我看着阿晧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根据这木偶和前哨的气息,找到这个东西的主人?」

曹莹莹失踪的时候,有了一个确切的方向,阿晧就帮忙找到了线索。

这一次,她能不能也找到线索?

阿晧摇摇头,有点不自然的道,「若是以前,没准会有办法,可是,你也知道,我已经没剩多少妖力了,要不是和你有契约,一个普通的方士都能看出我的原型,实在是没办法帮你找人。」

我点点头。

看着师父和陈道长似乎有话要说,就跟阿晧使了个眼神,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地面上。

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很好。但是我却感觉手脚冰凉,尤其是后背,总像是冒着凉风一样。

也许是阳火低的原因吧。

我叹了一声。

已经是中午了,厨房那边开始忙碌起来,勺子撞到锅沿儿,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淡淡的饭菜香从门里传出来,每天的这个时候,我们都坐在一起吃饭了,可是今天,二哥却躺在屋里。

要是今天晚上他醒了就好,要是没醒……

我不敢在想了。

过了一会儿,师父和陈老道也上来了,我们一起往怀义二哥那屋走。

屋里的人都散出去了,白牧已经帮二哥重新包扎过,他平躺在榻子上,磕着眼睛。师娘坐在他的旁边,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刚哭过。

「怎么样了?」师父走过去,替二哥掩了一下被角,然后搂了一下师娘的肩膀。

师娘的眼眶马上又红了,赶紧别过头,抹了一下眼睛,开口道,「已经又喂了药,可是我跟孩子说了半天,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正武,你说怀义他会不会……」

「不会,这孩子平时仗义,心地不错。老天不会收了他的,你放心吧,他会醒的。」师父故意漏出一丝笑,一边安慰师娘,还一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可我看到他另一只手的手掌紧攥着,其实他比谁都担心。

白牧去后面帮着煎药了,一会儿就端了一碗药过来,他把药碗放在桌子上,上前去探了探二哥的鼻息,又让小雨拿出长针,在二哥头上几个重要穴位上拈针。

折腾了一会儿,药也差不多凉了,师娘将二哥身子抬起,一个人合力给他灌了一碗药。

刚把二哥放平,小月就从外面跑进来了,她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敲声喊道,「红叶姐,红叶姐……」

我赶紧去了门口。

「什么事啊?」我问。

她看了一眼屋里,小声道,「红叶姐,外面有一个阿婶,说你欠了她两碗汤面钱,在门口站着不走,非让你出去还钱,我去给了钱她不走,就让你亲自还,你快出去看看吧。」

我欠了别人汤面钱?什么时候的事,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赶紧跟她去大门口。

门口,正站着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阿婆,她就站在正门口,眼泪汪汪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看着十分可怜。

我不记得见过她。

但我还是走过去,好言道,「阿婆,你是找我吗?」

阿婆抬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道,「我不找你,我找这里面一个叫姚红叶的姑子。」

我笑了一下道,「阿婆,我就是姚红叶呀。」

她仔细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道,」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个姑娘,总是穿着一身黑衣服,虽然还总带着斗篷,但我认得她的眼睛。

她在我面摊上连续打包了一个月的汤面,一直都没给钱,我是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昨天她 明明说今天给我结账,可是今早上她就没去我摊上,我怕她是想要赖账,只好过来这儿门前等,今天姚红叶要不给我结面钱,我是不会走的。」

说着,她竟然坐在了地上。

戏园子门口人来人往,就穿着一身破衣,往门口一坐,不大一会儿就引了一圈的人。

小月急了,赶紧去拉她胳膊,「阿婆,你坐在这算怎么回事,你快起来,起来呀。」

那个阿婆看着瘦,但是力气很大,坐在地上跟钉子一样,怎么拽都不起来,我赶紧对小月摇摇头,从绣袋儿里拿出一小袋儿铜钱,递给阿婆道,「阿婆,这些是您的汤面钱,您拿,我着吧。」

阿婆看了我一眼,还是摇摇头道,「我不要你的钱,你又没吃我的汤面,凭什么给钱,我要那个姚红叶的钱,她说了,就住在临山居里面,我就坐在这儿等,她要是不出来我就一直坐着。」

我一阵头大,不管我怎么解释,阿婆就是不听。

这情况,明显就是有人使了我的名字去狂骗,眼看周围的人越围越多,有的竟开始指指点点了,我又劝了半天,可是阿婆干脆闭起了眼睛。

这功夫,正好宪兵队的人过来巡逻,为首的那个队兵是李乾芝的心腹,他以为有人在临山居门口闹事儿,离着很远就吆喝着,「干什么啊呢?散一散散一散。都围着干什么?」

他吆喝着把人驱散了,一挥手,有两个队兵跑过来,不等我解释,就左一右的,直接将阿婆抬走了。

这样一来,指指点点的人更多了。

没过两个时辰,临山居姚红叶欠了汤面钱不还,还让宪兵队打人的谣言,就像雨后春笋一般铺散而开……

前段时间,已经无人提及,关于曹盈盈和我的谣言,就这样,又被翻到了台面上。

相互勾结,无仁无义,欺诈乡里百姓……

到后来,竟然有人把我曾经是个疯子的事刨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竟然有人开始往临山居的门口扔烂菜叶子。

明天就是百花节了。

临山居是曹家的地方,我们戏班子是要代表曹家唱头戏的。

怀义二哥是戏里的武生,他受了重伤,本来就是一个很大的缺失,但是班里还有几个师弟,武也不错,还可以将就着顶上,可我主场花旦。

明天是以祈福为主的节日,这样一来,我跟本没办法登台去唱戏……

下午的时候,曹副县长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拿茶杯,一手拿杯盖漫不经心的刮着茶叶沫子,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这种无声的沉默,更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他开口了。

「张班主,明天的百花节,你准备怎么办?」

师父走南闯北,也是有些气场的,笑着回道,「戏已经准备好了,该怎么唱就怎么唱。」

「咔嚓……」一下,曹副县长把杯子放回桌上,因为力气太大,杯子一下就碎了。

「张班主,我信任你,所以把这临山居交给你,来往账目,你报多少我收多少,从来都不多看,我见你是个稳重的,百花节这么重要的事,我一点也没多操心,结果呢?临到上场了,你给我弄出这么一出来?」

曹副县长在烟溪镇的时候,就是有名的笑面阎王。

他前一会儿还笑着,回手就能把人崩了,如今这一摔杯子,屋里所有人都不敢吱声。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胳膊拧不过大腿。

师父只好陪笑道,「这临山居是县长您的地盘,往来账目我干净不干净,您估计比谁都清楚。你要是不放心,改明儿,可以派个人过来查账,我肯定是没多拿一分钱的。」

曹副县长没说话。

师父就又道,「县长,我们是给您唱戏的,从早到晚,脑子里面想的都是唱戏的事,这百花节的事儿,我们一直都尽心尽力的准备,其他的,我们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不瞒您说,我们也愁呢,就在刚才,我那二儿子的脑袋让人给敲了,现在还躺在后屋没醒呢,不到半天,又出了这一出,恐怕是有人想使坏呀。」

师父的话音刚落,班里一个小师弟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班主,出大事了。」

眼看着曹副县长的脸色略微好一些,小师弟大呼小叫的跑起进来,他的脸色就又黑了起来。师父略一皱眉,沉声问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有话好好说,没看到曹县长在这儿呢吗?」

小师弟看了一眼曹副县长,吓得退后了半步,半天没敢吱声。

师父又皱了一下眉,问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说出大事儿了吗?」

他这才结巴的道,「师,师父是出大事儿了,咱们门口聚了好多百姓,他们,他们在门口吵嚷着,说百花节是祈福的好日子,主唱的百花娘子应该是德才兼备,憨厚善良的人,咱们戏班子的姚红叶欺诈百姓,不仁不义,根本不配作为百花娘子去唱戏祈福。

他们吵着让咱们赶紧换人,不然,要砸了咱们戏班子呢。我们,我们几个师兄弟都在外面拦着,可是门口的人越聚越多,马上就要拦不住了呀。」

「岂有此理!」曹副县长啪的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这帮人也不看看临山居是谁的地盘儿?说闯就闯,想砸就砸,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冯武!」

「在!」门口飞快的跑进一个穿褐黄制装的男子,我见过,是一直跟着曹副县长身边的心腹。

「派人去宪兵队找李小四,让他赶紧给我调两队兵来,你跟我出去看看。」曹副县长吩咐。

「是。」冯武做了一个礼,回头跟旁边小卒说了两句,那人飞快的跑了出去。

「到我的地盘闹事,也不看看你爷爷是谁。」曹副县长黑着脸站起来,大步就往门口走。小师弟惊恐的看了一眼师父,似乎是发觉自己惹祸了,赶紧低下头。

老虎暴怒,哄不得。

我们一行人赶紧跟在曹副县长身后。

门口的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很多百姓围在临山居门口里,里三层外三层的,也数不清是多少人。

「换人,我们要一个心地善良的百花娘子。」

「对,换人,我们祈求的是明年风调雨顺,我们不用这样一个道德败坏的人祈福。」

「临山居藏污纳垢,根本不配去百花节祈福,我们要一个说法!」

「对,要说法!」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很多人就在门口喊起号子来,后排有几个脾气急的,掏出篓子里的菜叶就扔,也不知是带谁带头拥了一下,人群就又缩近了一些。

戏班子里的一些小师弟拿着唱戏的道具长矛在前面拦着,可是几个人,又怎么能拦得住这么多人,很快他们就拦不住了,有几个人冲上前来,扯开他们手里的长矛,挥起拳头打了一下。

「哪儿给你的胆子,竟然敢打我师弟?」

班里的师兄弟感情好,见自家人被打了,马上向前推搡,这一下可惹了众怒,有几个身高体胖的冲上前来,很快与师弟打成一团。

慌乱中也不知谁踩了谁的脚,人群中又是一阵推搡,然后就又打了起来。

我们还没到临山居的门口,就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曹副县长原本就漆黑的脸色,瞬间更黑了。

「是妖红叶出来了,不能让她当百花娘子。」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很多人抬头往我这边看看,也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大片的人竟然开始往临山居里面冲。

「红叶,到后面来。」师父一把拉住我往后扯。

「别害怕,没事。」白牧不知什么时候跟上了,上前一步护在我前边儿,他身上有淡淡的药香,这味道让我莫名的安心,可是才安心没一会儿,阿晧也赶紧跟上来了。

她的眉眼儿皱在一起,似乎是有点不耐烦,这个阿晧可不是原来的阿晧了,我怕她会忍不住脾气惹事,赶紧拉着她的手,紧紧的攥着。

这时候,外面也不知是谁扔了一个鸡蛋,那鸡蛋在半空绕了一个弧形,正冲着我额头砸来。

还好白牧反应够快,飞快的用手臂一挡,那颗鸡蛋就砸在他肩膀上,黄色的蛋黄,青色的蛋清,顺着他银灰色的衣服肩膀往下流淌。

鸡蛋只是开始,紧接着,很多菜叶子也砸了过来。

「反了天了!」

我走在后面,看不到曹副县长的脸,只听他骂了一句,随后从腰上一抹,掏出黑匣子以后,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嘭!」

比鞭炮还要响的炸裂声响起,震的人耳膜生疼。

「砰砰砰!」

他连续开了三枪,外面的人群被震住,竟然安静了下来。

「闹什么?谁在闹反了天了,没看到谁在这儿吗?」冯武大步上前,对着人群吼了一声。

他是常年摸枪杆子的人,不说别的,单身上山剿匪时,手里就不知沾了多少人命,身上自带一股煞气,如今虎着脸一喊,还真镇住了一些人。

再加上他手里有枪,有不少百姓害怕,下意识的后退了一些。

可是还有一些不害怕的。

那些人平日里混迹市井,也许知道临山居是曹家的产业,可并不认识谁是曹副县长,安静了一会儿后,就又骚动起来。

这一次,他们也不扔烂菜叶子了,直接暴躁的往前面挤,有几个壮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米棒扁担,横着一扫,一个师弟就被打倒了。

当着曹副县长的面在临山居闹事,这就等于当众在打他的脸。

冯武脸色一黑,一挥手,好几个亲卫就冲了出去。

曹副县长这才带的人不多,但个个都不是吃干饭的,场面一下子出现反压,而就在这时候,有一队宪兵从街角冲出来,他们手里拿着棍子,专挑起头闹事的人身上招呼。

场面一下子混乱了起来。

嚎叫声,哭喊声,叫骂声。

虽然白牧和师父挡在我前面,可是从缝隙里,我还是看到了外面的混乱。

我看到一个青年男子被人群推倒,他半跪在地上,用手撑着地刚要起身,可是旁边一个人正好后退,他的手被狠狠的踩了一脚。

我看到后面卖混沌的小摊子被人群拱翻,热气腾腾的混沌汤和刚包好的生混沌都被打翻在地上,人群一拥,瞬间被踩成一堆烂泥。

我看到队兵抬手,那黑色的木棍子横飞竖舞,砸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哭嚎。

站在临山居的台阶上,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我看到曹副县长的身子立的笔直,身上质地细腻的绸缎袄子随风轻动,他脚下几步远的地方跌倒了一个男子,正在伸手求饶,而那个人不远处,一个小摊贩的阿婆正在哭……

我下意识的想要过去,被白牧一把拉住,他看着我轻轻的摇了摇头,意思是让我不要过去。

我又看了一眼师父,他微低着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是啊,我们能说什么,这里是曹副县长的地盘,有人太岁头上动土,他若是不做点什么,就不是曾经的笑面阎王了。

这里是临山县,比烟溪镇还大的临山县。

谁的拳头硬,谁就更有道理。

我只是临山居里的一个戏子,我管不了什么,师父也管不了什么,这乱世,很多事情,都是我们这样的人管不了的。

不过……

我看着混乱的人群,就算再傻我也看明白了,今天的事,明显就是一个局。

而且,这局,早在很久之前,盈盈被土匪掳走时的第一次谣言时,就开始布局了,今天的啊婆只是一个倒火引子,不是他,也还会有别人,总之,今天的一切,似乎都是冲着曹副县长和百花节来。

县里果然瞬息万变,我什么都没做,就莫名的成了风口浪尖的人。

「散一散,散一散!」

这功夫,街那边有跑来一些队兵,为首那人身材高挑,穿着一身褐黄色的制装,正是李乾芝。

他脾气一向不好,腰上又是有枪的,我怕他冲动之下伤人,赶紧想要过去,可是白牧又一次拦住了我。

「别多管,他们的事,他们自有分寸。」他小声的低语一句。

师父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转头我道,「红叶,你先去后面看看你二哥。」

他是怕我真冲过去。

白牧一点头,拉着我的手,轻拽了几下,拉着我往里面走,走了几步,我有点不放心,转过头去看,就见街的另一边,又过来了两队穿宪兵队衣服的人,打头的那个人胖乎乎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我恍惚的有些印象,但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我本想再看看情况,可是白牧拉着我,我就只好跟着他走,拉着阿晧回了后院。

快到二哥门口的时间,白牧见我一直不说话,就笑了一下道「还在想门口的事儿吗?」

我点点头。

「如果一开始我就说不唱了,事情也许不会闹得这么糟吧。」

白牧摇摇头道,「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你不唱了,还会有别人唱。只要唱头戏的是戏班子里的人,今天的事就一定会发生。」

这我明白,只是,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白牧笑了一下,与我十指相扣,温声道,「别想了,曹副县长在外面,你师父也在外面,有什么事他们自然会解决,你就安下心来吧,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你二哥,今天是最佳的恢复期,我们去看看他吧。」

只能这样了。

我点点头,与他一起进了二哥的房间。

师娘依然坐在二哥的踏子前,拉着二哥的手小声的说着什么,她眼睛还是红的,只是一会儿,情绪似乎又低沉了不少。

我赶紧走过去,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外面突然传来了几声枪响,我和白牧对视了一眼,但谁都没说话。

这时候,小雨走了进来,他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碗黑糊糊热气腾腾的汤药汁。

「东家,第二个方子的药熬好了。」他对白牧笑了一下,把托盘放在桌子旁边,端起药汁吹了两下,似乎是想替二哥喂药。

屋门开着,串堂的风轻轻一荡,浓稠的药味就荡漾而开。

原本还笑意盈盈的白牧,脸色突然一顿,他放开我,快走到桌前,把小雨手中的药碗拿过来闻了一下,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小雨,这药是按着我的药方煎的吗?」他问。

小雨赶紧道,「确实是我按着药方一味一味配的,因为您交代过,这碗窑事关重要,所以我谨慎的很,每一味药都称过重,肯定不差分毫,东家,是我哪里出错了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白牧沉默了一下,又问,「你煎药的时候,离开过吗?」

小玉仔细的想了想,摇摇头道,「我没有离开过,从头到尾我都在火旁边看着,本来是想上茅房的,也忍着没好意思去。」

白牧又闻了一下药碗,深色就沉了下来。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就轻轻的拽了一下他衣角,小声的问,「白牧,你怎么了?这药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了一眼塌子上的二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师娘,摇摇头道,「没什么问题,只是我刚才想起来了,这药中少加了一味药引子,这碗药,得重新在煎了。」

说完,他走到花盆边,把一碗药全倒进了花盆里面。

「走吧,咱们在重新煎一份。」他把碗放回托盘,看了一眼小雨,然后拉着我走了出来。

小宇天天都跟着他,一个眼神足矣会意,他赶紧拿着托盘跟着我们走了出来。

绕了两条回廊,我们来到了后院的小厨房里。

这个小厨房很小,平日里一直锁着,上午的时候,白牧嘱咐煎药一定要清静安全的地方,这才打开的。

进以后,白牧先是四下看了一圈儿,这才又问小雨,「小雨,你再仔细想想,煎药的时候,你确定是没离开过吗?」

一个问题连续问了两次,小雨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仔细的想了半天,回答道,「东家,我煎药的时候,确定是没离开过,不过,在煎药之前,我离开过。

小厨房里面全是灰尘,也没有可以放汤药的碗,所以我就去了前面大厨房,管里面的一个婶子要了两只碗,随后我就再也没离开过了。」

白牧点点头,「味入药汁,确实是像煮了很久的,你从大厨房回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人,从屋里出去没有?」

「没有,我回来的时候,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姐,我出去的时候还在药盅上做了记号,回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个记号好像都还在呢。」

我有点不太明白,小雨却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有点谨慎的开口问「东家,是不是刚才那碗药,有什么问题?」

我也跟小雨一起看向白牧。

他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道,「刚才那药里面,被人下了砒霜。」

砒霜,那可是巨毒,喝进去,马上就会肠穿肚烂。我记得,以前村子里有个婶婶,因为儿子不孝顺,不知从哪儿弄了一点砒霜回来,喝进去后,人当时就没了。

刚才也幸亏我和百牧回来了,要是我俩一直在门口站着,这碗药可能就被小雨喂进了二哥嘴里。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歹毒,把二哥打晕了还不算,竟然又回来下毒!

我明白了,她一定是听说,二哥能不能醒,就在今晚的事儿了。她打晕二哥的时候,是下了毒手的,真的没想到二哥能活着。

所以她害怕,她害怕二哥醒来以后,认出她,所以就来补了一刀。

这个恶毒的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也太谨慎了,竟然发现了小雨的记号,下完了毒,还能把记号做的和原来一样。

看样子想要逮住她,似乎有点困难。

白牧沉吟了一下,跟小雨交代了几句,他一点头跑了出去,不大一会儿,就拿了些药回来 。

这一次,白牧亲手来煎,等药汤煮沸后,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扔进药盅里。

「白牧,你这瓶子里面是什么呀?」自从他把药丸扔进去,沸腾的药汁里就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腥气,这味道很怪,有点像血的味道,可似乎又不是,我就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白牧将小瓶子盖好哦,放回口袋里,对我笑了一下道,「这是用几十种十分稀有的药材凝练而成的,这药可以辅助你二哥尽快愈合伤口,差不多晚上的时候,他的伤口就会结痂,然后咱们这样……」

他趴在我耳朵上,小声的说了几句。

我听完以后,抬头问,「这样能行吗,会不会太假了?」

白牧笑了一下又道,「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对了,这件事儿一定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省着打草惊蛇。」

我点点头,「你放心吧,我现在就去准备。」

我从小厨房出来,回屋里叫出来阿晧,把白牧的话又跟她说了一遍,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走以后,我又回了小厨房, 白牧已经把药煎好了,正细心的往白瓷碗里倒药汁,我等了一会儿,等他把药汁倒干净,就和他一起回了二哥屋里。

小雨把二哥扶起,师娘就一勺一勺的喂药汁。差不多喂完了一碗药,陈伯就从外面敲门了。

「当当当,红叶姑娘,班主叫您赶紧去客堂呢,说是曹副县长有话要跟您说。」

「好,我马上去。」我心里一直惦记前面的事,赶紧应了一声,开门跟他去前厅。

走在廊子事,我问陈伯,「前面的事,都解决来吗?人都散了吗?」

陈伯苦笑一声道,「人倒是散了,事情也算是解决了,可是咱们临山居,估计很长时间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

「怎么回事?」

我进后院的这会儿,都发生什么了?

陈伯道,「唉,具体的情况,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反正就是,这回,曹副县长的名声,算是被弄臭了,咱们临山居是曹副县长的地方,他名声更不好,咱们也得受牵连,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他又摇头又叹息的,可是一句话都没说重点上,我听的挺急,想起进来时,看到的那个穿西装的胖男人,就问他那个人是谁。

陈伯道,「那个人,叫赵静海,是赵县长的亲侄子。今天的事,就是他帮着亚压下来的。

你不知道,门口那些人,一见宪兵队的人就激动,有几个不要命一样的往曹副县长这边扑,让那个冯小爷直接给崩了。

可是这样一来,那些人就更激动了,后来还是那个赵小爷说了话,才安抚了那些人……」

他东一句洗一句的说了一路,不过我也听明白了。

赵静海是赵县长的侄子。

临山居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曹副县长动用了宪兵队的人,都没有解决的事情,可是赵县长那边来的人,只是说了些话,事情竟然就解决。

一个对百姓动用了黑匣子,一个只是动动嘴就解决了问题,这要是传到四里八乡,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这样一看,今天的事,八成就是那是个赵县长在后面操纵的。

轻轻松松的,只用一些百姓,就把曹副县长之前营造的仗义名声全砸来,而且顺带着让他名声扫地。

果然是个厉害人物,有手腕。

我走到客堂的时候,小月刚好跑了新茶,我就和她一起敲门进屋了。

曹副县长的脸,比之前更黑了。

不过他看到我以后,脸色也缓和了一些,开口道,「坐吧。」

我猜不透他想干什么,看了一眼师父。

师父对我一点头,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我这才放下心来,找了下面一个空凳子坐下。

曹副县长微微扯了一丝笑容,开口道,「你那个二哥怎么样了?」

我知道他只是随口一问,却也只能老实回答道,「喝过药了,还在后面躺着呢,能不能醒,就得看今天晚上了。」

「嗯。」他点点头,随手拿起了茶杯,闻了一下才开口道,「明天的百花节,准备怎么唱?」

还能怎么唱?

今天都闹成这样了,难道还能在百花节上继续唱吗?

我心里这么想的,但却不敢说。

想了半天,我开口说了一句比较中立的话,「百花节是县里最重要的节日,百花娘子更是代表了百姓对新一年的祈福,往年的百花娘子都是用心去唱的,今年也不例外。」

跟曹盈盈待久了,这些场面话我也学会了一些。

用她的话讲,这种话就是场面话,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让我上台,我自然尽力去唱,唱到能力的最好,如果不然我上台,我这句话,就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互不冲突。

曹副县长听完以后,笑了。

他抿了一口茶,开口道「很好,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怪不得我家盈盈那丫头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家都不乐意回,跟聪明人交朋友,确实是比较省心思。行了,你们忙着吧。」

他放下茶杯,没多说一句话就走了。

我和师父赶紧起身去送。

临山居的门口已经没有人知道。门口也被打扫过了,可是,有两处血渍渗透到了地面,还是留下了一滩暗红。

曹副县长大步走出去,冯屋武赶紧将车门打开。为他掩着车门,照顾他坐了上去,车子很快开走了。

等到车子已经看不见踪影了,怀仁大哥有点不解的问,「曹副县长,他让咱们忙着,是什么意思?明天的百花节,咱们究竟是上,还是不上啊,他怎么不说明白……」

师父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进屋了。

怀仁大哥一脸不解,可是也没再问,跟着师父后面,往屋里一起走。

我叹了一声。

曹副县长的意思是,明天的百花节,我们照常唱头戏。

也难怪。

今天闹了这么大一个阵势,如果他就此妥协,让临山居撤戏,就等于是自己认输了,以后在临山县就更难抬头,没准还会被有心人借题发挥。

他们会说 你看,曹家的临山居闹笑话了,明明说好要唱头戏,可是头天被人一闹,竟然不敢上台了。

可如果我们还唱头戏,也许这些人又会说其他的话。

我们现在住在临山居,曹副县长就是我们的东家。有句话说的好,干活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唱吧,只能继续唱。

可是……

二哥受了伤,班里几个师兄弟,基本都在门口与人推斗都受了伤,明天的武戏很重要,但是临山居实在找不出多余的好武生了,这可怎么办。

「爸,要不,我上吧,我最近练的还行,只要动作快点儿,应该来得及换衣服上场。」怀仁大哥开口提议。

师父摇摇头道,「不行。你那个角色是要跟红叶搭戏的,一心不能二用,你还是先唱好你自己的角色吧。」

「那,要不然,让班里最小的师弟上?」我试探着问。

今天,那个小师弟去外面买东西了,所以只有他没受伤。

师父又摇摇头道「早上,曹副县长送来的戏服都是有尺码的,那孩子的功夫底子是不错,可是身子太单薄了,像没长开的小孩子似的,就算能上台,也撑不起戏服来。」

这确实有点难办。

我们几个研究了很久也没研究出好办法,最后还是陈道长提了意见,他说,「道家有句话说的不错,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角色,要不然,就舍了这个角色呢?」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后来,我们就把这场戏武戏撤了,多加了两段踩点走位。

明天的戏以热闹为主,反正,这整场戏都是我们自己编的,只要鼓点急一些,别人也看不出端倪。

忙活了一天,大家都很累,可是因为二哥的事,谁也没有睡意,吃过了晚饭,就聚在二哥的屋里。

我偷偷看了一眼阿晧,他对我点点头,然后转身就去外面了。

手上一热,是白牧拉住了我的手,他对我微微一笑,起身出去了。

灯笼摇摆。

有淡淡的药香飘过,让我安心了一些。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榻子,榻子旁边的幔帐已经被放下了,屋里的烛火一抖,纱制的幔帐似乎也跟着晃动一点。

师娘叹了一声,走过去伸手就要撩慢账,被我一下拦住。

「红叶,你有什么事吗?」师娘不解的问。

我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只好道,「师娘,你也累了一天了,白牧说后半夜才是关键,要不,你先去睡一会儿,我就在这跟二哥说说话,等你休息好了,再回来守下半夜吧。」

师娘摇摇头道,「我不累,我回去也不想休息,怀义还躺在这儿呢,我哪儿也不想去,又想在这陪着他。」

我又劝了两句,可是师娘怎么都不回去,她去拿了一个小凳子,轻轻的放在漫帐旁边,然后伸手要去拉帐帘。

没办法,我只好对着幔帐咳嗽了一声。

「咳咳……」

我的咳声刚落,帐子里面就也传出了两声微弱的咳声,声音虽然很轻,可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怀义?你醒了?」师娘一愣,下意识的猛的一把拉开帐子,可是帐子里的人还是紧紧逼着眼睛,似乎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全都站了过来。

我也赶紧大声的喊道「小月,快去喊白牧一声,就说我二哥醒了,可是没说一句话又晕过去了。」

小月有点诧异的看我一眼,不过还是点点头,快步的跑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儿,她就带着白牧回来了。

「白牧,你快过来看看,我二哥刚才醒了。」我拉着他走到榻子旁边。白牧赶紧让小雨拿来诊箱,取出一些用具,给二哥仔细的诊看起来。

他的表情很专注,所有人都很紧张,屋子里静悄悄的。

终于,他放下诊具,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师娘上前一步,紧张的问,「白医生怀义他怎么样,他是不是要醒了?」

白牧点点头,「他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加上救治的及时,已经没什么危险了,睡一晚上,明日一早他就会醒了。」

「是吗,那太好了。」师娘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她跑到师父跟前儿,拉着他的手惊喜的道,「正武,你听到了吗?孩子没事了,很快就会醒了,怀义他没事儿了。」

师父的脸上也有了笑意,他拉住师娘的手,轻拍两下,宽心的道,「我就说怀义没事吧,这回你终于可以放心了。」

师娘笑了一下。

得知怀义二哥没事了,一屋子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怀仁大哥看着师娘道,「阿妈,怀义躺着一天,您也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后厨房有饭菜,我去端来您吃点吧。」

师父也轻声对师娘道,「你今天在屋里守一天了,累坏了,明天一早咱们还得去唱头戏呢,吃过饭,你就先去休息会儿吧,换我在这个儿守着,等怀义醒了,我过去叫你。」

师娘摇摇头道,「我不累,我想在这多待一会儿,没准孩子一会儿就醒了,我想看着他醒了,再回去休息。」

师娘一向有主意,师父知道劝不动她,也没多说,没一会儿,怀仁大哥就端了饭菜来。

夜深了。

明天还有戏,屋子里的其他人又待了一会儿,也就散走了。

师娘吃了点东西,就又坐回怀义二哥的旁边。

看样子,她想一直守着。

我看了一眼白牧,他微微一笑,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难道,他有其他准备?

我也不在多想了,安心的坐在旁边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就见师娘的眼皮发沉,一下一下的瞌睡,很快就趴在榻子旁边睡着了。

「我先带她回屋,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师父上前将师娘抱起,对白牧一点头,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怀仁大哥,小雨,我和白牧四个人。

怀仁大哥看了一眼榻子,又看看我和白牧,不解的问,「阿爸刚才说的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是的。

这都是白牧的主意。

打伤二哥的女人心思恶毒缜密,见二哥没死,竟然又跑去厨房下毒,可是我们连她的影子都抓不到。

所以白牧就给她设了一个请君入瓮的计谋。

我先让阿晧化成雾气,躲在帐子里假装咳嗽两声,然后大声呼叫,让所有人都知道二哥醒了,又让白牧进来确定这一点。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二哥要醒了。

那个女人一定很恐慌。

二哥见过她的脸,如果醒了,她马上就会暴露。

所以她有两个选择。

要么,连夜逃出临山居。要么,铤而走险,想办法,再一次来杀了二哥。

但是依照她谨慎的性子,逃走的几率会比较大。

阿晧是鹰,夜能视物。

她在帐子里咳嗽两声后,就迅速离开,去临山居的上空俯视了。

我嘱咐过,一定把戏园子的几个门口看仔细了,如果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离开,就抓回来。

那个女人做事谨慎,离开之前,她一定会确定一下,怀义二哥是不是真能醒。

做戏要做全套。

整个临山居都知道师娘爱孩子。

所以,白牧就在师娘的饭菜里加了安睡的药材,师父在众人眼前抱着师娘离开的,给了那女人一种,师娘很安心,竟然睡着了的错觉。

逼着她逃走。

这事情,我让阿晧告诉师父了,他是知道的。

怀仁大哥听完后,看了一眼帐子,神色有点黯然,「所以,怀义明天早上,根本不会醒是不是?」

血浓于水,这种情况下,他更关心的是二哥能不能醒。

白牧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已经给他用了最好的药,刚才也替他又诊看过,他的外伤已经没事儿了,明天之前,是有机会醒的。」

怀仁大哥没说话。

他去榻子旁边,替怀义二哥掖了掖被角,转身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摇摇头,「一会儿,你回去睡觉就行。」

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榻子,转身出门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了。

白牧拿出针包,取出长长短短的银针,在二哥的穴位上拈针,我想在旁边搭手,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就只好老实的坐着。

夜风起。

屋外的灯笼摇摆,一屋子都是淡淡的药香。

白天的时候,白牧帮我挡鸡蛋,外胎被弄脏了,此时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两个扣子解开了,袖口也往上挽了一些,漏出整个小手臂来。

他很白,看着很瘦,但都是肌肉,轻轻的拈出一根长针,消毒后,认真的拈进穴位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眼神专注又细心,仿佛周围所有的事,都不能打扰到他一样。

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莫名的想起在巷子里,他吻我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专注,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我的倒影,一点点靠近,他的唇软软的,小心,又温柔……

他好像,做什事都很认真。

我,我在想什么!

我脸一红,赶紧收回视线,桌上有茶,但已经凉了,我赶紧给自己倒一杯,喝了好几口,却还是感觉脸蛋烧的厉害。

「晚上喝凉茶会不舒服,我让小雨去给你弄壶热水吧。」白牧走了过来,把我手上的杯子拿开。

我抬起头,白牧正轻笑的看着玩,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的唇,脸一下就又热了起来。

往哪儿看呢!

感觉自己的小心思被人发现一样。

我赶紧咳了一下,别过头道,「不,不用了。我就是润润嗓子,你忙完了?」

白牧笑了一下道,「没有,针要等一会儿才能拿下来,见你脸色不对,就过来看看,脸这么红,真的没事吗?。」

当然没事了……

我赶紧摇摇头,可是白牧就像不信一样,伸出手探了一下我额头的温度,又往自己的额头上试了一下,点点头道,「体温确实是正常的。」

我根本就不是生病好吗……

「东家,我去小厨房,和小月一起煎药了。」小雨在旁边偷偷的笑,转身就跑了。

白牧轻笑了一下,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困了吧,你去歇息会儿吧,我先在这看着就行。」

我摇摇头。

不想睡,抓不到那个人,我根本睡不着。

屋里很静,风吹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白牧抓住我的手,轻声道,「手这么凉,还喝凉茶,以后都不许碰凉茶了,上次给你配的药茶还有吗?」

「还有很多呢。」

其实想告诉他,手凉是因为阳火太低的原因,怕他担心,也还是没说。

「嗯,以后每天都要喝。这几天,我又配了一些理气血的药茶,正适合你啊妈喝,明天我就配好来。你一定嘱咐她按时喝,对身体很好。」

「好。」我点点头。

白牧的手很热,暖心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到我手上,没一会儿,我觉得自己身体热了不少,那种肩膀上嗖嗖冒凉气的感觉也不见了。

陈道长经常说,男子属阳,阳气比女子旺,我每次靠近他,都感觉暖暖的,也许,也是这个原因吧。

他的手很干净骨节修长,指甲修剪的十分干净。真是想不到,这双手的主人,不但会医病救人,还会功夫。

说到功夫,我就又想起了一些事儿。

很久前,他陪我去白水村看阿爸,回来的路上遇到黑衣人的埋伏,说他们主人想请我喝茶。白牧出手把人打跑后,我一直很谨慎。

可是这么久了,那个幕后的人,竟然没有动作。

还有,年前我跟曹盈盈逛街,有一个男人一直在后面帮我们买单,可是从那天后,那个男人也再没出现过。

今天临山居门口的那老阿婆说,那个叫姚红叶的人,已经连续一个月在她那儿打包汤面了。

一个月,时间不短了。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所以,下午我让阿晧顺便出去打听了一下。

那个阿婆确实是在街角卖汤面的,她还有个外号,叫「犟驴婆」,是街坊邻居给起的。

听名字就知道,这阿婆是个有脾气的。

今天的事儿,虽然是冲着曹家来的,可是,背后布局的人很有耐心,他利用一个不会撤谎的犟阿婆为引,从点滴小事上入手。

先是曹盈盈的谣言,然后是我的谣言,最后又扯到我的人品和曹家……

一环一环,终于牵起了这么大的波涛。

心思真重。

那会不会,要请我去喝茶,和给我们买单的那个男人,也在暗处布着什么局呢?

脑子有点乱。

我仿佛抓到了什么,可是仔细想,这些事又一点联系都没有。

我现在特别怀念以前在烟溪镇的时候,简简单单的,每天上台唱戏,下台吃饭,不像现在,我莫名其妙的,就能成为一场风波的导火索。

今天门口,似乎有很多人受伤,我进门之前,看到一个青年被用木棒打到头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看了一眼二哥,心里越发不舒服。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白牧凑近了一点。

「啊,没……没有。」

白牧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握紧了我的手道,「今天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多想了。」

我点点头,勉强的笑了一下。

能不多想吗。

临山县这地方,好像时时刻刻都都藏着算计。

今天,赵县长那边的人跑到临山居门口争了面子,明天的百花节,四里八乡的重要人都会来,曹副县长今天吃了一个瘪,明天没准会有所行动。

明天的百花节,可能会不平静了。

白牧伸手帮我拢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安慰道,「明天的百花节,我也去,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别害怕,有我在呢。」

我其实不害怕。

但他这么说,却让人心里一暖,我就点点头,「嗯。」了一声。

以前在白水村,我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自从有了白牧,就都不一样了……

他就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

温暖,明亮。

白牧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去榻子那边,把二哥头上的针拔下来,用小瓶液体消毒后,放回针包里。

过了一会儿,小雨和小月也煎好了药,白牧将药碗端过来,闻了一下,看没什么问题,就将二哥扶起。

小雨一边吹药汁,一边小心的替他喂药,才喝了半碗,就听外面一阵嘈杂,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穿着深色衣服,蒙着头的人被扔了进来。

「嘭……」瘦小的身子被重重的惯在了地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响。那个人痛叫一声,可是她的手却不自觉的拉紧裹着头的黑布。

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刚动了一下,阿晧又将一个包裹扔了过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她后心上,她一个失力,又趴在地上。

「呃……」她痛哼一声。

这声音我认得,正是共视时,打伤我二哥的女人!

师父和陈道长的屋子就在旁边,听到踹门声,赶紧过来了,怀仁大哥也快步冲进屋里。

阿晧抱着肩膀,哼声道,「人抓到了,我在上面盯了半天,大家都睡了,就她鬼鬼祟祟的来这边墙角偷看,然后就就回去收拾了包袱,还想从后面小门跑,还想翻墙?有爷爷我在,还跑了你个买酱油的了。」

稚嫩的娃娃音,却说着有点匪气的话,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可我现在没空理会她的语气。

我走上前去,蹲下身去扯她紧紧围在头上的黑布。

比我自己还熟悉我的柜子,穿了我的鞋子,又擦干净送回原处。心思缜密,心入蛇蝎,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唰……」

黑布被我一把扯开。

那女人的脸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虽然她使劲的低着头,脸上还故意用锅底灰,抹的不成样子,可我还是认出来了。

「是你?」

我的心里一疼。

我想到很多人,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小玉。

「玉堂姐?」小月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的走了过去,看看地上的小玉,又看看阿晧,最后在看看榻子上昏迷不醒的二哥,眼眶一下就红了。

「玉堂姐?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些,难道都是你干的?」

小玉也不在捂着头了,她爬起,跪坐在地上,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愧疚。

小月一下就哭了出来,她冲过去,抬起手狠狠的甩出一巴掌,哭骂道,「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呀?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对得起红叶姐,对的起戏班子里对我们好的所有人吗?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被卖到窑子,是谁把你救出来的?是红叶姐。可是你都做了什么?这些都是咱们的救命恩人阿!」

「恩人?」

小玉被打的以猎奇,可是她却笑了一下,她爬起来坐在地上,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古怪的笑着道,「恩人?她算我什么恩人?

我是她从窑子里面救出来的吗?

你问问她是怎么救我的,是花了大洋,还是出了关系,你问问她呀?到现在,她恐怕都不知道是谁救了我吧。」

她说这话,我无言以对。

确实,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谁救了她。

原来的百花楼被改成了鲜鱼馆,凤娘早不知所踪了。我也托曹盈盈帮我找过,想知道那个帮我的人是谁,可是也一直没有消息。

我确实没有直接救了她。

可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们,我也不会来县里给吴家唱戏。

为了救人,我是做过努力的。

不管怎么样,最后她还是从窑子里被救出来了。

我不求她感激我,可是也不知道哪儿让她这么恨我,竟然在地窖里弄了一个小娃娃,还扎了那么多的针。

满满的一大盒子铜钱啊,她得攒了多久啊。

小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猛的冲过去又是一把掌,「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如果不是红叶姐,你现在可能就成了千人骑的窑姐了,哪儿来的好衣服穿,哪儿来的好饭吃?红叶姐对你这么好,你不知恩图报就算了,竟然还说这种话?戏班子里的人哪儿对不起你了,你还是人吗?」

小月一边哭一边,这一巴掌下手也是极重,她玉堂姐的脸一下就肿了起来,眼见着她嘴角也流出血来,可是她还是在笑。

「对我好?」

她哼了一声,反问道,「她哪里对我好了?我吃的穿的,都是戏班子里下人给的,哪有她半点光鲜亮丽?

她的那些新衣服,新鞋子,宁可放在柜子里面放旧了扔了,也没有给过我一件,你跟我说对我好?

还有,她初亲口告诉我,她也是一个村里面的野丫头,机缘巧合才进了戏班子的。

当初明明告诉我说了,可以让我进戏班子学戏,以后也会像她这样登台的,可是后来呢?

她转眼就后悔了。

她让我有了希望,却又彻底的失望。

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吗?她就是自私,明明知道我嗓子好,生怕我以后唱好了,会抢了她的光彩风头,所以才不让我进戏班子的。

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看起来这么善良,她生了一副骗人的嘴脸,其实心比谁都黑,这种恶毒的女人,就应该被诅咒,被诅咒!」

她双眼大大的等着,几乎是喊着说的话。

我的心特别的堵,手被气的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确实告诉她,能想办法让她进戏班子,也确实求过师父。可是师父说了,不想再收徒弟了,她竟然因为这件事,记恨上了我。

我柜子里确实有很多衣服,有些是曹盈盈的,另外一些是她送我的。别人送的东西,又怎么能轻易送人呢?

上次,我发现她偷用我妆间的香水和木梳,就让小月把香水送她了,可是小月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而且一身都是香水味,分明是她把香水瓶给摔了。

那时候,我就该想到,她心思不对了。

小月摇摇头,痛苦的道,「玉堂姐,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从来都是那么善良的,可是你什么时候竟然变成这样。

知恩图报这几个字,还是小时候你教我的呢,我都牢牢的记在心里,可是你怎么忘了呢?

咱们是什么人?是穷山沟里面出来的,如果不是遇见红叶姐,我可能就死了,你更不可能被救出来。

像咱们这种人,能有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干嘛天天跟别人比?

哪怕你不记得红叶姐的好,可是你为什么又对小二爷下这么大的毒手?

小二爷平时见谁都笑,对人仗义又好,我还看到有一次,他把跌倒的你扶起来了呢?他可没有半点对不起你,你为什么对他下手?。」

「他?」

小玉轻蔑的看了一眼榻子,哼了一声道,「他确实没有对不起我,可他就是个猪脑子。

我生的不好看吗?我皮肤不白吗?过了年,我也成年了,咱们村里像我这么大的姑娘,早就订亲了,可是我不管穿的多漂亮在他眼前晃,他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这种眼瞎的男人,还不如早早死了,省下一口粮食。」

小玉长的不错。

这半年来,她的身段更是长开了一样,一张俏脸白白嫩嫩的,就算她现在满脸抹了锅底灰,可是轮廓还是漂亮的。

可就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竟然生了这样一幅心思。

我当初,究竟是留了一个什么人回来。

我在小山的课本子上看到过一个故事,叫农夫与蛇,说的是一个农夫在野地里捡了一条冻僵的蛇,怕蛇死了,就放在袖子,用体温暖着,可是等蛇暖过来以后,竟然咬了农夫一口。

我好像就是那个农夫一样。

还是师父当初会看人,她说小玉这孩子心思不纯,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小月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哭着摇头道,「玉堂姐,你简直无可救药了。戏班子里的人都是咱们的恩人啊,你竟然恩将仇报,咱们是什么人?老老实实的以后找个本分人嫁了就好,你怎么能有这份心思?」

小玉哼笑一声,「我什么心思了?她姚红叶和我一样,是山村里出来的,她就能一边吊着白医生,一边又让那个宪兵队的大队长为他丢了魂儿一样,我只不过是在那个男人眼前晃了几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小月气的不行,有心再给他一巴掌,却让小雨拦住了。

瘦高的男孩子对他摇摇头,轻扯了她一下。小月看了他一眼,哭着,狠狠的把举起来的手放下,转身「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

「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赶紧伸手去扶她,可是她脾气犟,我拽了好几下都没拽起来,没办法,我只好蹲下身,哄道,「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小月摇摇头道,「红叶姐,我玉堂姐做了这样的事儿,我自己都原谅不了她,更别说你们了。你们对我有恩,我说不出求情的话,可是我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要打要罚,我替她受行吗?」

这……

一直没说话的阿晧哼了一声,开口道,「说你是蠢女人,你还不承认。你如今哭着在这儿替她求情,也不知道别人领不领你这份情。你也不用脑子想一想,但凡她有一点把你当亲人,又怎么会做出这些事儿来?」

他的话说的难听,可这一次,小月难得的没和她掐嘴。

她哭的更凶了。

我最看不得别人哭了。

下意识的又拽了两下,她就跟长在地上一样,怎么都拽不起来。

又看了一眼小玉,她跪坐在地上,一边的脸颊已经红肿起来,她坐的直直的,眼睛看着小月儿,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到眼底的任何情绪。

布局抓人的时候,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我甚至还想着,这个幕后的凶手会不会是赵县长那边的人,那样的话,我就把人交给曹副县长处理。

但我没想到,这个凶手是小玉。

曹家已经知道了二哥受伤的事,如果把她交给宪兵队,以曹副县长的做事风格,可能直接就把她崩了。

可如果放了她……

她做的那些事儿,又让人根本不可能饶了她。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师父终于开口了,「先把她关到后院地窖去,把地窖锁好了,找个人看仔细了,等明天百花节结束了,在处置她。」

「好。」怀仁大哥点头,出门去找了一个阿婆,那阿婆是后院干粗活的,力气很大,往前两步,扯着小玉的胳膊就往外拉。

「放开我,快放开我。」她使劲挣扎。

屋里是有门槛的,那阿婆连拖带拽的,几乎是拖着小玉在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就听咚的一声,是她的头磕到了门槛上。

「啊,放开我,你们这些恶毒的人,放开我!我不去地窖,不去……」她被磕疼了,大声的喊着。

小月下意识的想起身,看了一眼榻子那边的二哥,终于还是忍住了。

小玉一路都大喊着,惊动了不少熟睡的师兄弟们,纷纷走出来看,看这情况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师父听的烦躁,沉声道,「看什么看,都不睡觉了?不睡觉就去功房练功去。」

他平时不爱说话,也不发脾气,如今沉着脸还是挺吓人的,师兄弟们赶紧都钻回屋里,纷纷都熄了灯。

等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师父看了我一眼,开口道,「你也早点回去睡吧,明天百花节,你是主角,这儿,我一会儿让别人看着,其他的事儿,等明天百花节结束了,咱们再说。」

白牧也对我点头道,「听你师父的,你先回去睡吧,这我有我守着,你就放心好了。」

明天百花节的头戏比较重要,我要是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的上台,不但是丢临山居的脸,更是丢曹家的脸。

所以我就点点头,说了声「好。」

回到屋里后,小月什么都没说,替我铺好床盖,赶紧就出去了。

心里有事儿,我根本睡不着,但是明天还得上台呢,我就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任何事儿,只慢慢的数羊。

数到几千只了,可我还是没有睡意。我想起了陈道长教我念过的清心咒,就慢慢的念了起来。

说也奇怪。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我还真有了睡意,不知不觉的,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是小月把我摇醒的。

她挺着急的道,「红叶姐,你快起来,曹家那边来人接了,咱们得赶紧洗漱,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一看窗外已经大亮了,赶紧一咕噜起身。

简单的洗漱一番后,我们就上马车。

因为时间有点赶,小玉就帮我在马车上上妆换衣服,也刚把妆面画好,就到地方了。

临山县依山靠水,临近水边,有一条很大的集市。这条集市平日里没有人,但是每逢初一十五,四里八乡的人都会在这聚集,贩卖着各家的特产和山货。

今年的百花节戏台子,就设在集市的一端。

这里背后靠山,右侧靠水,加上戏台子被精心布置过,远远看去,当真是美的很。

百花节,是一年一度的大节日。

集市上已经围了一层一层的人,戏台子前面也被围的水泄不通。好在,我们来的路上有宪兵队提前清了路,不然马车肯定过不来。

「红叶姐,咱们从小门那边进吧,里面有妆间,可以换衣服。」

小月先一步跳下马车,然后抓着我的手,扶着我下车,曹家那边早已经派了领路的小卒,我们跟着他拐了几道,顺着小门进入一处角楼。

这处角楼特殊改造过,从外沿的廊子一直走,就是戏台子,往里面走,就是很多小屋子。师父他们分别被领进了其他屋子,我就被他们领到一个最大的屋子前。

「红叶姑娘。」

我抬脚要进,就听身后有人喊我。

回头去看,喊我的是一个穿着戏服的花旦,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对襟袍,头发上的饰品闪闪发亮,往那儿一站,俏生生的。

是小海棠。

她之前我说过,也要唱百花节的。我见过他她上妆的样子,一眼就认了出来。

「红叶姑娘,我等你半天了,喏,这是给你的。」她微微的笑着,走过来将一个小花包塞到我手里。

刚才在街上的时候,我见街上不少人都拿着这了这东西在手里,白水村离临山县比较远,我只听村里的人说过百花节,可是又没真来过。

这东西,我还真不知道是干嘛的。

小月赶紧在我耳边道,「这是百花荷包,在百花节上互送荷包,就是代表了最深的祝福,这个是要回礼的。」

原来是这样。

可是,来的太着急了,我没买花包,这可怎么回礼呢……

小海棠似乎看出来了什么,笑道,「时间快来不及了,你还是先去换衣服吧,今天你是头戏,我是第二唱,差不多等你卸完了妆,我也下台了。你稍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喝茶怎么样?」

我还欠她一个荷包,只能点头说好。

时间紧迫,我也没跟她多说,赶紧进屋换戏服去了。

一番折腾后,总算是收拾好了。

师父他们也都扮好了。

从屋子里出来后,师父把我们聚在一起,嘱咐道,「今天,是咱们张家戏班唱头戏。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能不能扬眉吐气唱出名声,就靠今天了。」

众人皆都点头,个个摩拳擦掌的。

梨园,讲究的也是机缘。有的人唱了一辈子都不会火,有的人就是一个巧合,却火遍大江南北。百花节的人这么多,若是得了彩头,口口相传,口碑自然不用说。

师父点点头,又道,「咱们今天站在这儿,代表了张家戏班,也同时代表了临山居和曹家。一会儿上台后,谁都别害怕,把看家的本事都给我拿出来,该怎么唱,就怎么唱,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一定把我们的戏唱好了,明白吗?」

「明白。」大家一起点头。

师父看着道,「红叶,尤其是你,你的戏份比较多,是班里的台柱子,又是今天的百花娘子,一定要稳住驾,明白吗?」

「明白。」我点点头。

师父的意思很明白,昨天发生了那些事儿,今天人这么多,没准会有有心人使坏,但不管如何,他让我一定不要慌张,唱好自己的戏份。

师父又嘱咐了些其他的,很快,前面锣鼓响了,鼓点齐动,要开戏了。

百花节,从来都是先唱头戏,然后在进行祈福。所以,唱头戏的女子,又被称之为百花娘子。

我就是今天的百花娘子。

随着鼓点起,我深吸了一口气,有小厮挑起舞台的帘子,我掐指垫步,跟着鼓点走上了台子。

只是我化妆的功夫,台子前面已经被清出了很大一段空地,穿着褐黄色制装的宪兵队兄弟,分成里外两层,拿着黑匣子,成扇形护在台子前面。

我正前方第一排的位置,站着一个穿灰白色西装的男子,他一手插在裤兜的口袋里,一手自然的垂着,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正对我微微的笑着。

是白牧。

他昨天说了,会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远远的碰到我的眼神,他勾起唇角对我笑了一下。

微风荡起,离了有十几米的距离,但我就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这让我莫名的安心。

「看,是今年的百花娘子。」

「嘿呀,这花娘子好漂亮啊,你们看她的眼睛,跟会说话一样呢。」

「是啊是啊,不知道唱起来是什么样子呀。」

人群中热闹了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戏,这阵势让我略微有些紧张,可是一看到对我笑的白牧,我又安心了很多。

鼓点儿起,我甩袖走位,开嗓唱起的第一句。

「东有福来,西有禄,年年添福禄……」

这首曲子,是我们自己编排的,戏词喜庆,而且十分押韵,正好与今天的节日应景,所以一开口,就赢得了大片的掌声。

戏者为戏台而生。

一开腔,我就成了戏中之人。很快,与我搭戏的师父等人也都上台了。这场戏我们唱得很认真,加上是自己编排的,新鲜又热闹,所以一曲唱罢,万人喝彩。

「再来一段!」

「百花娘子,再给我们来一段儿吧。」

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集市上的很多人都跟着凑热闹,远处几个小孩被打人举在肩膀上,一挥手,小小的花包就被扔了出来。

众人像受到什么启发一样,纷纷将手里的荷花包往台子上扔,只片刻,戏台子前面的空地上就花花绿绿的,全是祈福的荷包,有几个力气大的,竟然还把花包扔到了台子上。

戏只排了一场,肯定不能唱第二段。

师父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上前两步,把台子上的几个花苞捡起来,然后对台下深深的一鞠躬。

后台鼓点急动,我掐指在台子上谢了个位,先一步下台去了。

师父他们也都跟着回来了。

等到所有人都回来了,我们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在台上的时候,我还惦记着,今天这么多人,会不会发生什么,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连着几天的紧张散去,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地了。

祈福的事儿,不归我们管,大家就都回屋子卸妆去了。

我惦记着,一会儿要还小海棠一个荷包,就拿了棉布自己卸脸上的油彩,让小月去帮我买几个花包回来。

「小门旁边就有一个卖荷包的,我马上去,很快就回来。」小月一点头,转身就跑了。

我对着镜子把头面拿叼,把发垫一点一点的拆下来,正拆辫子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小月回来了就随口道,「这么快阿,对了,刚才来得及,也没问你,二哥醒了吗?。」

身后没有人回答我。

我一愣,下意识的转头去看,身后确实站了一个人,却不是小月。

门边儿站了一个男子,身材高挑,面容俊朗,穿着一身褐黄色带披风的制装,一双眼睛如深潭一般。

是李乾芝。

「你来了干嘛不说话?」

这人,站在我后面,半天也不说话,真不知道在想干什么。

我转过头来,对着镜子继续卸妆。

他又站了一会儿,走过来,抽出一把椅子坐在旁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很不自然,干脆放下手里的棉布,转头问他,「喂,你有什么事儿吗?」

李乾芝唇角一弯,笑了一下。

「你这个女人,有事求我的时候,就可怜巴巴的样子,转脸就凶巴巴的,像别人欠了你的钱一样。」

哪有……

不过,我刚才语气好像是不太好。

我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就又拿起了棉布继续卸妆,我把脸上的油彩全都擦干净了,小月还没回来。

那天晚上,李乾芝的肚子上是有伤,我就随口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李乾芝的脸上多了些笑意,笑道,「一点小伤,没什么事儿的。」

我嗯了一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妆盒。

那天从白牧手上把手链要回来后,我就一直戴在手腕上,刚才上台,我就把手链放在妆盒上了。

我要不要,现在拿过来给他带上呢?

可若他真是巨猿……

今天是百花节,县里来了这么多人,他现出原形,会不会给人造成恐慌……

白猿三番两次救我,是我的恩人,也不,我缓缓在给人带?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明显了,李乾芝也往妆盒那边看,我不知怎么的,心里一慌,赶紧把装盒盖上了。

可能是有点心虚,我瞪他一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首饰吗?」

李乾芝看了一眼妆盒,又看看我,出奇的没有回嘴。

我的妆已经卸好了,而小月还是没有回来,李乾芝坐的很稳,看样子也是不想走,我只好开口道「听说,你认了小海棠做干妹子?」

「嗯。」他随口嗯了一声,顺手拿起我桌上的一把小木梳,放在手里把玩着。

我又问,「今天这么多人,你们得从早到晚巡逻吧?」

「差不多。」他点点头。

我们俩话不多,今天难得没有吵起来,这一问一答的,我居然有点不习惯。

干咳了一声,我又问,「李乾芝,你没事吧?」

「你才有事。」他斜起眼睛看我一眼,继续低头玩着木梳,过了一会儿,他自己笑了一下。

「给你的。」他放下木梳,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花包,扔到桌上。

这是一个淡粉色的小花包,质地普通,估计是在街上买的,小月说,这种情况我是要回礼的,可她还没回来,我拿什么回礼……

正想着呢,就见李乾芝站了起来,长手一捞,把挂在镜子上的一个小花包拿起来,笑道,「你这眼光真是清奇,喜欢的荷包竟然这么丑。」

这才不是我喜欢的……

我刚想说话,就见他转身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对我笑了一下,扬了一下道,「这个就当是你的回礼了,我拿走了。」

「唉,那个是……」

「什么?」他一边问,一边低头将小花包挂在腰带上。

褐黄色的制装,黑色的宽牛皮腰带,挂着一个花色奇怪的小荷包,特别奇怪,可是他却像很稀罕一样,竟然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的挑了一下荷包,然后笑了一下道,「东西丑丑的,看顺眼了还挺好看的。」

那只荷包不是我的,是刚才小海棠给我的!

「红叶姐,我又买回来这么多。」

我刚要开口,小月就急匆匆的从门口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大堆的花包,五颜六色的,有两只跟李乾芝腰上的竟然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小月手里的荷包,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我感觉一阵头大,还有,小月为什么要用又呢?

「队长,赵县长让您过去。」

一个宪兵队的队兵急匆匆的跑来,跟他打了一个礼。

李乾芝点点头,转身跟他走了。

我两次到了嘴边的话,终究都没有说出口。

不过想着,这种一个大钱一大堆的东西,也就是应个景,不一会儿,没准儿他就扔了,又不是真金白银之类的,金贵东西,我这么紧张干嘛?

自嘲的一笑,我也没往心里去。

这功夫,小海棠也唱完了第二场戏,去了隔壁屋里卸妆。我心里惦记着二哥,就问小月,「回来之前你去过二哥那边吗?他怎么样?」

其实不问我也知道,二哥肯定是没醒。若是醒了,小月叫醒我的时候,肯定会告诉我的。

果然,小月低下了头没说话。

这种情况,我哪有心情和小海棠去喝茶。

我拿了一个浅色的小花包,就去了她的妆间,她正在卸头饰呢,见我进来,就笑着道「你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了,刚才我已经让人订好了茶馆,一会儿我们直接去就行。」

我有点歉意的道「今天我家里有事儿,喝茶的事儿,咱们改改日子行吗?」

我把那个小花包递给她,简单的说了一下二哥的情况,但只说二哥不小心受伤了,没说小玉的事。

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儿说出来,其实还挺丢人的。

她听完以后赶紧道,「既然这样,咱们就改天再喝茶,你家里的事儿重要,赶紧回去看看吧,这就让人把茶馆子的位置退了,得空了我再去找你。」

「好,那我就先走了。」我点点头,也没多客套,就从她屋里出来了。

小月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师父那边更是早早就收拾妥当了,我们坐上了马车,叫了白牧,一起往临山居走。

今天过节,街上的人很多,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小商贩,我们的马车走的很慢,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才一到临山居门口,陈伯就冲出来了,扯着马车帘子喊道,「当家的,白医生一起回来了吗?您快让他去后院看看吧,那孩子早上还好好的,刚才竟然开始发烧了,你们不在,我就叫了一个大夫来,可那个人说根本看不了啊。」

备案号:YXX1y665vxbFggga4wziP0X4

编辑于 2023-01-24 17:17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第6节 逛街遇熟人

赞同

目录

评论

撞妖·第四卷:曹盈盈失踪

奇迹小恐龙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