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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东北出马仙:「中邪」后怎么办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947 更新:2026-06-08 13:54:46

知乎盐选 东北出马仙:「中邪」后怎么办

你听说过出马仙吗?

你听说过出马仙吗?

古时候人们信奉神鬼,所以有了巫师这个行业。

按照传说,巫师是可以与鬼神交流和传达信息的人,是一个建立于凡人与神鬼之间互通信息的一个职业,其负责的是上传下达,把神的旨意带给凡人,然后把凡人的要求传达给天神。这种文化传承到今天,就演变成了出马的形式。

这就是出马仙。

生活在东北的人,对出马仙并不陌生。尤其是一些家里,还供奉着仙家,例如,胡三太爷,胡三太奶的雕像。东北人呼其为「保家仙」。

而我们的故事,就要从我奶奶说起。

我奶奶就是一位出马仙。

1940 年 9 月 11 日,我奶奶王玉凤出生在东北农村,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从屋子里却钻出来几只黄鼠狼。黄鼠狼也不怕人,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太奶奶怀中的奶奶。

太爷爷看到后,喜上眉梢,对着黄鼠狼拜了拜。口中念叨着:「娃还小,等她长大了,就拜师。」

奶奶她二十岁的时候,爷爷给她找了一个丈夫。

丈夫老实憨厚,奶奶有点不满意。她性格泼辣,不喜欢窝囊的男人。

但她还是结婚了。

结婚之后,她并没有闲在家里做农活。

而是干起了出马仙。

想要干出马仙,不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必须找个堂口。

这个『堂口』,自然不是港片里面的黑帮,甚至没有一点江湖气息。

所谓堂口,就是仙家的堂口。

堂口不是随便立的,真正具备出马条件的堂口,在东北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堂口还没有完全具备出马的条件,就急急忙忙的出马了,结果很多问题就出来了。

奶奶的运气就很不错,他的婆婆就是一位出马仙。

在东北大多数都是只要家族里有一个人出马,那么他的下一代也必须有一个出马的。常见的是婆婆的仙家传给了儿媳妇,辈辈相传。占这样缘分的出马仙堂口,都是很特别的。

不过光有堂口还不够,想要出马,奶奶还需要打窍。

打窍是出马必须经过的过程,因为一个堂口要出马的时候,仙家首先要把弟子的窍打好,就是通常所说的开天眼。只有天眼开了的弟子,才可以考虑出马的事情。

如果你的天眼还没有打开,那么你就不具备出马的条件,因为仙家出马以后,根据仙家的要求会有一段时间的养堂期,但时间不会很长,这段时间仙家是没有时间给你打窍的,时间也是不够用的,所以仙家会在你出马之前就把你的天眼打开,这是必须的。

没有天眼,你就看不了事情,看不了事情,算什么出马?很简单的道理。当天眼打开以后,弟子一般自己都可以知道,因为打开了天眼,弟子就会偶尔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事情和东西,包括自己的仙家,别人的仙家,神仙等。如果没有天眼出马的,最多也只能称为是保家仙,而不是出马仙。

奶奶自小就开了天眼,经常能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因此她这一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就是仙家齐聚了。

在出马之前,必须保证仙家已经到齐,五教人马都全,各教的教主已经确定。并且各教的仙家之中还要有几位道行大,会某些功能的仙家,这样的才可以保证出马后顺利的查事治病。

至于仙家是否到齐,知道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弟子自己知道的,一般都是仙家给托梦,最常见的是胡家显灵,一般是在做梦的时候,可以看见一个或数个狐狸出现在弟子的眼前,然后慢慢的变成了人的模样。出现这种梦境的时候,仙家一定是到齐了。

而且还有的仙家会告诉你出马的日期。也有的仙堂不是这样的显示,他们会带领弟子去一些弟子没有去过的地方,当然都是很美的地方了。也有的可以见到一些神仙、佛,还有的是看到天界或地府的景象。总而言之,会有一些非常灵异的梦境,通常都会出现几次。

奶奶想要当出马之前,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个,一身黑衣的慈祥老婆婆,抚摸着她的头,跟她说些什么。

奶奶也忘记她说什么了,只是记得老婆婆临走的时候,她有点舍不得。

就问她地址,想要登门拜访。

老婆婆微微一笑,告诉她,自己住在铁刹山的悬石洞。

很快奶奶就醒了,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婆婆。

婆婆顿时大喜过望,急忙请来一尊雕像,然后拜了拜。这才激动说道:「你看是不是她?」

奶奶看向雕像,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老婆婆。

她急忙认出了这个雕像:「就是她。」

「哎呀,这是黑妈妈。」婆婆一拍大腿,惊喜喊道。

「黑妈妈。」奶奶也呆住了。

黑妈妈在出马仙当中,地位可是相当的高。

她是东北大护法,相传黑老太太是在九顶铁刹山的悬石洞修练成仙。

这下有了托梦,奶奶想要顺利成为出马仙,只剩最后一个麻烦。就是凑齐四梁八柱。

四梁八柱是立堂口的根本,要是不齐全的话在给看事的时候就会有办不了的事。四梁指的是四大仙类,胡,黄,长(蟒,蛇)和清风,杂仙归蛇堂。八柱是扫,看,串,护和通天,归地,关碍,探兵八个组织机构。缺一不成堂口。这是走阴阳看百病的前提。

在这解释下;扫堂;指的是负责清扫堂内人员的部门,好的留下,不好的清走,相当于堂内的人事部门。

看堂;这里说的应该说的是坐堂仙,就是只在您的堂里不去别家的仙家!

串堂;应该是负责调度堂内串堂仙的部门,因为有很多仙家是在好多堂上挂名,谁家有事来谁家的,这就需要有一个这样的调度部门,负责通报等工作!

护堂;属于保卫部门,护法,保护堂口,弟子以及营盘!

通天;是负责向上方传达信息和查询信息的一个部门

归地;当然就是向地府传达信息和查询信息的一个部门!

关碍;是负责查事时闯关的一个部门,负责办理相关的通关手续!

探兵;相当于一个间谍部门,黑话叫踩盘子,就是来看事的人还没来你就知道这人要来干嘛,问什么事,这个就是探兵的作用!

因为是家族堂口,因此四梁八柱,基本上都是爷爷家里的人。

开了堂口,齐了四梁八柱,奶奶开始了出马。

刚开始,奶奶一个活也没接到。

毕竟谁都看她年轻,认为她没什么道行,不会看事。奶奶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然而没过多久,村里的一个人出事了。

说起他的事情,也较古怪。

这个人叫王德发,下午在村里干完活,回去的路上, 遇到了一个邪门的事情。

他行走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头上戴着斗笠,身体直立的小孩。小孩拦住了他的去路,用尖细的声音问道:「你看我像不像人?」

这种事情如果在别的地方发生,肯定会被吓个半死。

可这件事情发生在东北,就没那么稀奇了。

这一看就是黄皮子在讨封。

王德发也知道,可那天他遇到点事情十分生气,于是他愤怒的喊着:「像你妈蛋。」

此话一出,只见这个小孩尖叫一声,身体就这样钻入旁边的玉米地里消失了。

王德发也不以为意,回到村子还把这件事情当成笑话,说给村里人听。

村里人却大为惶恐,告诉他要小心。

黄皮子讨封不成,必然要报复。

王德发却不当回事,口中嚷嚷着:「有本事,让它来找我。」

谁知道刚回到家,他就出事了。

他家里的牲畜,莫名其妙死去。

在这之后,他也一病不起。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样子。

看到这里,马上有人意识到,这是黄皮子报复了。

王德发的家人急忙去找人帮忙。

在东北,出马仙数量很多。而且形成『南茅北马』的说法。

很快就来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来到之后,马上给王德发看事。

她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她脸色大变,匆忙就要离开。

看着她要走,王德发媳妇急忙拦住他。

「我丈夫出什么事情了?」

「你丈夫这是被黄皮子缠住了。」

「我知道,那你快想想办法。」

老太太摇摇头,无奈说道:「不行,这个黄皮子辈分太高了。我管不了。」

说完她就走了。

王德发的父亲,又找了几个出马仙。结果他们都过来看了。谁也管不了。

王德发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把他的家人急的快要疯了。

在这个时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

他们找到了我奶奶。

奶奶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来到了王德发家里。

昏暗的土房子里,奶奶坐在炕檐上,看着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的王德发。

「哎,这件事情,怎么闹到这个地步。」

「罢了,我说什么也要管一管。」

奶奶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了旁边的一个妇女。

这个妇女点了点头,准备进行请仙仪式。

出马弟子看事,一般不是一个人,都是两个人。

大神负责看事,二神负责把出马弟子请下来。

奶奶是大神,这个妇女是二神。

奶奶把仙家的名字用红布写上放到镜子后,二神是唱的拿个鼓,边敲边跳,穿着旗袍,四下带着大钱,边跳边舞。

至于她口中的词,自然是请仙的词。

东北有五大仙家,这 五大仙 就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俗话说「狐黄白柳灰」。

狐狸是狐仙,有的地方称它为胡大爷;

黄鼠狼是黄仙,有的称它为黄二爷;

刺猬是白仙,很多地方称它为白老太太;

蛇是柳仙,有些地方称为柳三先生;

老鼠是灰仙,有的地方称它为灰四爷。

奶奶盘腿坐在一个蒲团上,二神正不断摇晃着身体,手中拿着鼓乱敲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奶奶睁开了眼睛,眼神变了。

周围的人很恭敬,知道这是仙上身了。

请仙是出马弟子的看家好戏,不过请仙也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请的究竟是什么仙。

五大仙家请仙情况各不相同。

首先胡仙附体以后,所给弟子的感觉就是胸口发闷,发热,嗓子里感觉像是是有什么东西在含着。同时眼睛也能感觉到热流,有种想流泪的感觉,会一阵阵的发热,打哈气,流鼻涕,淌眼泪。脖子后面疼,有时哭有时笑。手脚也是很热,伴有麻麻的感觉,心脏感觉跳动比平时的略快。因为胡仙讲究修炼内胆,因此这些基本上都是胡仙上身的感觉。

黄仙附体之后,因为黄仙生性顽皮,喜爱热闹,而且性情非常急躁,只要有一句话说的不对或是不顺心意,就会立马翻脸。黄仙喜欢游山玩水,所以一上身的时候,手脚就都不会闲着,黄仙喜欢吃喝,所以很多黄仙来了以后,弟子都会喝酒或者是吃鸡。黄仙走后,会感觉有一种饱腹感,然后还是可以照样的吃东西,这就是黄仙附体的神奇地方。黄仙生性爽快,而且办事雷厉风行,是仙门里最好的跑腿办事人员,只要他答应的事情,说一不二,说到做到。

常仙、蟒仙上身的时候,感觉像是突然就来了一股子冷气,在身体里面游走,因为常仙和蟒仙是软骨头,所以附体以后,弟子就会感觉身上没有骨头,浑身都是软绵绵的,走其路来也是很妖艳的那种感觉。常仙、蟒仙生性勇敢,是仙门里不可多得出名的武将。

鬼仙上身的感觉是彻骨的寒冷,和常仙、蟒仙的区别是,全身都很寒冷,而常仙、蟒仙是能感觉出来的气流。鬼仙上身就是寒冰刺骨的感觉。即使是在炎热的天气里,手脚依然会有拿着冰的感觉。鬼仙悲王上身的反应;后背疼,恶心,或浑身麻。其余各路散仙上身的感觉就不详谈了,也是惟妙惟肖,因为因人而异的体质。

奶奶睁开眼睛,只是说了一句:「上酒。」

二神醒悟过来,马上叫人来送酒。

马上有人端来了烧刀子。

奶奶看了烧刀子一眼,直接一仰脖子咕咚喝了起来。

周围的人看着目瞪口呆,烧刀子可是剧烈的高度白酒。

可奶奶一口气喝了半斤,脸不红气不喘。

奶奶来到了王德发面前,口中严肃无比。

「闹够了吧,快点回去吧。」

「他毁了你百年道行,你也把他家闹的鸡犬不宁。」

奶奶说了一阵,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很快,她站起来,看了王德发一眼:「他没事了。」

说话之间,王德发已经冷静下来,脸色逐渐好转。

周围的人看到这里,连连称奇。

「真是厉害。」

「没想到她真能做到。」

「我就说,她家堂口不一般。」

王德发不久醒了过来,对着奶奶连连跪拜。

奶奶叹了一口气,拿起一张黄纸,写上一个名字。

然后交给了他。

「这件事情因你而起,你坏了它的道行。」

「它已经缠上你了。」

「作为补偿,你要供奉它为保家仙。」

王德发连连称是,于是他将这张黄纸贴在了墙壁上,对着它日日祭拜。

果然,之后再没出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被奶奶处理好后,奶奶在村子里算出了名。十里八乡的人,都找她看事。

奶奶自然是有求必应。

东北的大土炕上,奶奶盘腿坐在上面,在门外已经有人排队来看事。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妇女。报了时辰后,奶奶双目微闭,坐在炕上,纹丝未动,只是说了一句:「你有妇科病赶紧去查一下,而且很严重。」

那妇女听了之后以为是开玩笑也没当真。妇女又问向奶奶,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结婚。

谁知道奶奶摇摇头,叹息的告诉她:「你女儿有对象都要你给搅黄了。」

妇女大惊失色,原来她女儿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因为她比较势力,嫌那男的家没钱,就给搅黄了。奶奶这句话,说到妇女心坎里去了。

妇女急忙追问:「那什么时候能找到啊。」

奶奶摇摇头,无奈说道:「你女儿和那男的是正中姻缘,如果你给搅黄了,你家女儿不会好的。即使是结婚了,也会离婚。」

那妇女一听这个,就不再问了,自己转身离开了。

后来,妇女的女儿嫁给了村长的儿子。结果经常被家暴,很快就离婚了。

后面每次结婚,下场都很惨淡。

至于妇女,因为严重的妇科病,身体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奶奶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骨瘦如柴,就连精神都不大正常。

对此,奶奶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第二个来找奶奶看事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着急的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童走了过来,急忙喊道:「我儿子昏迷两天了,一直没醒过来。医院也去过了。」

「大仙,你快我给看看,我儿子到底怎么了。」

奶奶扒开男孩的眼皮看了一眼,卷起旱烟美滋滋的抽了一口。

「急什么。」

「不就是丢了魂嘛。」

「等我一下。」

听到这里,妇女安了心。

丢魂这种事情,在小孩身上经常发生。

据说是因为小孩魂魄不健全,很容易丢魂。

如果丢了魂,不找回来整个人就会痴痴傻傻的。

奶奶抽了一口旱烟,然后问起了男童的名字。

问了几句后,奶奶抽了一口烟,吐在了男童脸上。

口中更是喊着男童的名字,让他赶快回来。

过了一会,原本痴痴傻傻的男童,顿时咳嗽起来。

妇女大喜过望,急忙要给奶奶磕头。

奶奶也不以为意,挥挥手就让她们离开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男人,他刚冲进来,就喊着大仙救我。

奶奶忙问他的情况,这个男人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他叫张大宝, 是一个拉货的商人。前几天,他刚卸了车回到村里。在村中间路口,撞见了邻居刘富贵,只见刘富贵在前面跑,媳妇在后面追着。

村里的院墙头上趴着不少脑袋,见刘富贵媳妇追他,有的喊快跑,这就追上了。有的喊刘富贵怕媳妇儿。有叫的,有笑的。场面好不热闹。

「这不像是发疯。」张大宝看了后暗想,就见刘富贵媳妇嘴角淌着口水,龇着牙,左右古怪的挫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是被什么玩意附身控制了。

张大宝立刻回到牲口圈取来马鞭,那会儿各家门前都堆着不少柴火,大宝就开始挨个找。在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柴火垛,看见有个黄皮子,像人念经似的,把两个前爪儿搭在一起,一颤一颤地正作怪呢!

这家伙活得年头儿够久了,身上的毛儿都白了一多半儿。大宝后退了两步,把鞭子抡圆了,啪的一鞭抽过去!正好抽到黄皮子身上,毛都飞起好几绺,吱吱叫着,蹦了几个高儿钻到了柴火垛里。

不用说了,刘富贵媳妇的病马上就好了。也不唱了不跳了也不追刘富贵了,一屁股坐到炕上,左看右看,还问别人刚才出了什么事儿。

张大宝原本是为了救人,可谁知道,到了晚上睡觉之后,他自己也犯病了。

天黑之后,他疯疯癫癫的在村子里乱跑。

他整个人仿佛疯子一样,四五个大小伙子,都拦不住他。

奶奶听完这件事情后,顿时大怒:「真是个不知好歹的黄皮子,道行没多少,竟然敢害人。」

「这件事情交给我吧。」

于是当天夜里,奶奶一个人进了张大宝家的粮仓里。

里面很快响起了各种撕咬和尖叫的声音。

很快,奶奶出来了,手中还提着一个黄鼠狼的尸体。

「以后你不会有事了。」奶奶说道。

从这以后,奶奶的名气传的更开了。在十里八村,算是当之无愧的头号出马仙。

一旦有别的出马仙看不了的事情,都会来找她。

1990 年 6 月 11 日,我出生了。

我所知道奶奶的事情,全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奶奶从来不跟我说些事情。

我每次好奇追问她,她都会笑眯眯一笑:「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谁还记得?」

虽然在我出生后,奶奶就很少当出马仙了。

可一旦遇到难事,还是有人请奶奶去。

在我的童年里,父母都外出打工,我一直是跟奶奶相依为命。

家里生活并不算富裕,因此每次有人找奶奶,我都会很高兴。

这代表着,奶奶又能给我买好吃的了。

每次有人来请奶奶,态度都很恭敬。

我不太了解这种恭敬,但我知道,他们有的时候会跟奶奶下跪。

奶奶坦然自若接受他们的下跪。

但她告诉我,他们跪的不是自己,而是仙儿。

我不太懂什么出马仙,在我的教育里,这些都属于封建糟粕,全都是假的。

有好几次,我都跟奶奶说起出马仙的事情。言语中充满了怀疑。

奶奶也不辩解,反而笑眯眯的很高兴。

在东北,老一辈人大多十分迷信。

可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自己迷信的同时,却对自己的子女非常宽容。

我从小的时候,干过不少荒唐的事情。

有的时候踹翻了别人的坟头,有的时候烧毁了小庙。

奶奶都会过去道歉。

看着她口中念念有词的样子,我感觉到很好笑。

在我印象当中,奶奶从未生过气。

除了有一次。

那是我小学的时候,因为不想念书,我选择了逃学。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奶奶如此暴躁,她拿起鞭子,狠狠抽了我一顿。

我哭,奶奶也哭。

「好好的不学好,为啥不上学?」

「我不想上学了,上学没前途。」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一起,当出马仙。」

我以为我说出这句话,奶奶会很高兴。

因为周围的人竟然说起,让我继承奶奶的事业。成为出马仙。

可谁知道,这一次奶奶态度却出奇的强硬。

「你必须去上学,当什么出马仙。」

「我就是要当出马仙。」

这次奶奶狠狠打了我。

并且回去后,她做出了一件破天荒的事情。

她撤销了堂口。

这个举动,马上引来了很多人的反对。

虽然现存的四梁八柱不多,可他们却一个个过来了。

「这可是五代人的堂口,你说撤销就撤销!」

「不许撤销!」

「你这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可奶奶却固执的要撤销堂口,谁来劝阻都没用。

这些老一辈的人,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奶奶也哭了起来,眼神悲伤说道:「我当了一辈子出马仙,帮人看了一辈子事。」

「我不能让我孙子,再去干这个了。」

「你知道那些混小子怎么说我吗?说我装神弄鬼,到处骗钱。」

很快,堂口被撤销了。奶奶再也当不成出马仙了。

这件事情,在这之后,被父母反复提起。

都感觉十分遗憾。

因为奶奶的堂口,可是东北赫赫有名的堂口。而且是少数几个,可以真正出马的堂口。

奶奶不当出马仙了,这个消息让很多人遗憾,他们纷纷过来劝。

可奶奶的态度,却再也没有变过。

于是,找她看事的人越来越少了。

东北农村的人,越来越少了。

等我上初中的时候,每次回家,都能感觉到村子里的荒凉。

奶奶坐在门槛上,手中拿着旱烟,目光远眺,正在等我。

「奶奶我回来了。」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奶奶脸上立刻绽放出来笑容。

这个笑容,让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爷爷很早就去世了,我也很少从奶奶口中,听到爷爷的事情。

她只是告诉我,她脾气不好,跟爷爷总是相处不好。

一辈子也没有恩爱。

言语当中,我能感受到奶奶的遗憾。

她从小的命运,早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成为出马仙,嫁给自己的丈夫。

没一件让她称心如意的事情,这也养成了她暴躁的性格。

但在我面前,她从未发过脾气。

逢年过节,也有人过来看看她。只是数量越来越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信出马仙的人越来越少了。而且大部分的都是老年人。

奶奶已经不看事了,偶然有人非要她看,她也看的不明不白。

于是有人认为,奶奶身上的仙已经走了。

对于这个说法,奶奶保持沉默。

初中,平时我都呆在寄宿学校里,每次周末,无论多远,我都会回去。

那个时候,是奶奶最快乐的时候。

她会坐在门槛上等我。

始终不变的,是她发黄的牙齿和烟雾缭绕的面孔。

不知道什么时候,伴随着经济的发展,出马仙在东北又多了起来。

在村头,奶奶也经常跟这些老人聊了起来。

言语当中,奶奶流露出的是不屑。

「匆匆忙忙出马,能看什么?」

「还不是为了赚钱?」

「就是,哪有你灵验。」

但也有老人不服:「就你家的堂口能出马,别人家的就不行吗?」

奶奶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虽然再也不做出马仙,可对于出马仙的身份,奶奶有一种偏执的骄傲。

这种骄傲,既源于她正统出马的身份,又源于她极高的辈分。

在东北,辈分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出马仙也是如此。

五大仙家也是如此。

在五大仙家当中,有老仙小仙的说法。

其中法力最强大的,莫过于几个老仙。

这些老仙的名字,我依然能清晰的叫出口。

胡三太爷,胡三太奶,白老太太,黑妈妈。

这些口熟能详的名字,背后的寓意。却是农村家族的建立。有老有小,有依有靠。

就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父亲工伤出了意外,双腿受了伤,只能躺在家里。母亲只能回来照顾他。

失去了顶梁柱,家里一片惨淡。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上门了。

来了三个人,一老两小。

这一次是来找奶奶商量事情的。

时至今日,我依然能听到争吵声。

「不卖,说什么我也不卖。」

「我都听说了,你已经不出马了。」

「不如把堂口卖给我们,价钱好商量。」

「给多少钱,我也不卖!我告诉你们,你们敢用我的堂口给人看事,我绝不放过你们。」

我第一次看到奶奶如此生气,而她对面三个人,却显得有点尴尬。

很快他们灰溜溜的离开了。

但这件事情,却被我妈听了进去,因此她跟奶奶也发生了矛盾。

「不就是一个堂口吗?卖给他们算了。」

「什么都能卖,就是堂口卖不了。」

「你儿子都成这个样子了,你就不心疼吗?」

「你真是糊涂。」奶奶怒气冲冲的指着她喊道:「咱家的堂口,传了五代了。」

「就算堂口不开了,也不能给别人祸害。败坏了名声。」

「堂口你早就撤了,放着也是放着。」

「那也不用你管!」

奶奶跟母亲大吵了一架,我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但第二天,奶奶就重新开了堂口。

不过这一次,光是找四梁八柱,她就废了极大的力气。

村头的老婆,隔壁村的大爷,全都被奶奶张罗进来。

堂口又开起来了,奶奶又当上了出马仙。

但这一次,她纯粹是为了养活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奶奶原本以为,自己又当了出马仙,肯定会有人蜂拥而至。往日的盛况很快就会恢复。

只可惜,让她失望了。

一周时间,才来了两个看事的。

与原本门庭若市的场景相比,现在的情况简直是凄凄惨惨。

奶奶开始睡不好觉了。

我回去的时候,总喜欢跟奶奶一起睡。

奶奶那天睡下去之前,一直询问我:「你说为啥那些人都不来了?」

「我这可是五代的堂口。」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劝慰她。

连续一个月,都没来几个人看事。

奶奶有点着急了,父亲受伤,母亲也没工作。我还要去上学。

一家的重担,压在了她的身上。

她是个不服输的女人,既然没人找她看事,她就主动过去。

依靠着她的能力,渐渐来人多了。

尤其是一些老客的出现,让奶奶的精神,得到了极大的宽慰。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情也好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年。

奶奶四处去看事治病。

可看的人多了,也不是所有人都灵。

各种冷言冷语开始嘲讽起来。

「什么出马仙,我看就是一个神棍。」

「不就是骗钱的东西。」

奶奶从不反驳,虽然暗恨有些人败坏了出马仙的名气。

可为了这个家,奶奶义无反顾。

对于奶奶,我的感情十分特殊。

有的时候,在我印象当中,就没有什么她做不到的事情。

有的时候,我却认为她只是个愚昧的老太太。

小的时候,我很喜欢看僵尸片。

当时都是租的盗版碟片。

每次播放僵尸电影的时候,我都会惊恐万分。

可当我看到电影里,林正英扮演的道长出现后。都会立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而奶奶,就是我心目中的林正英。

她带给我的安全感,让我在之后的岁月里,每次想起,内心都会涌起无限的勇气。

2010 年 8 月 5 日,我考上了大学。

奶奶越来越老了,找她看事的人却越来越多。

只是奶奶已经没有多少精力了。

火车站里,奶奶絮絮叨叨着,不厌其烦的跟我说着一些事情。

我点了点头,神情有点低落。

「去了要好好学习。」

「千万别想家。」

虽然是这么说,奶奶却红了眼眶。

我没说什么,抱住了奶奶。

她的身躯很瘦小,却也很坚硬。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支撑到现在的。

奶奶苦了一辈子,从没有得到过什么福享。家里贫苦,直到她七十高龄,还要去当出马仙。这样的生活,她抱怨,她发泄,但是她从来没放弃。她长期病痛缠身,却仅靠自己的双手,养育了包括父亲在内的众多儿女。我觉得,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此。

火车即将开动,我坐上了绿皮火车。

透过车窗,我看到了奶奶。

她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身影消瘦而坚定。

「回去吧。」

我对她大喊,只是火车启动的声音,掩盖了我的声音。

在我的视线当中,奶奶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直到消失不见。

生平第一次坐火车,我要去的地方很远。

因此我很快昏昏欲睡。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个小时后了。

我是被乘警摇醒的。

「怎么了?」我迷迷糊糊问道。

「这个箱子是不是你的?」

乘警把一个箱子递给了我。我好奇的接过箱子,诧异的看了一眼。顿时大喜过望:「正是我的箱子。」

「那就没错了。」乘警指了指旁边一个被手铐烤住的男人,男人垂头丧气的低下头,目光惊慌的看着我:「你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刚才抓住箱子,感觉手掌剧痛。」

乘警也将目光看向了我。

我好奇的打开箱子,在箱子里,赫然是一个刺猬。

它蜷缩在一团,用锋利的尖刺,包围着自己的骄傲。

我微微一笑,看了男人一眼,笑着说道:「这是我白奶奶。」

男人仿佛见到了鬼一样,默不作声跟乘警离开了。

我看着包里的刺猬,内心很清楚。这个刺猬肯定是奶奶放进去的。

到了站,我走下了车,提着包就这样走向了大学。

在大学里,我见到了一个让我眼前一亮的女人。

她长的青春靓丽,让我内心十分激动,不过我也没想太多,毕竟这样的女孩,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也没想太多,就这样提着包走了出去。

路上,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我,只是我没有注意。

之后的几个月,机缘巧合下,我成了她的男朋友。

有一天,我拥抱着她,询问道:「我真没想过,有一天会成为你的男朋友。」

「是吗?我也没想过。」她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笑着说道:「第一天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丢三落四。包里东西掉在了地上,我在后面喊你,你也没停下。可把我气坏了。」

「当时我就在想,你是故意气我的,我一定要好好整整你。」

「哦,那天那个呼唤我的人是你?」我惊讶问道。

「对啊,而且你还丢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女朋友伸出手,笑吟吟的把一张黄纸递给了我。

「就是这个,上面还有一个名字,我当时忘了把它还你了。」

我拿起黄纸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拜见,胡三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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