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司魂篇
若折她归去
司魂:
镜中若瑰鬓发散乱,轻咬着我的肩头。
我知道,她在忍着不叫苍羽听见。
其实她不用忍,因为苍羽早就看见了。
从我在桃树下这般吻她,到我勾着她从树上摔下。
苍羽只站在他那棵枯树下,静静看着。
若不是叫我瞧见他衣袖下握紧的拳头,我还真要高看他一眼,以为他当真冷情冷性。
我将若瑰打横抱起,走入芳菲殿。
踏入殿内时,我偏头朝苍羽挑衅一笑。
神还真是可怜,明明是求之不得,还自欺欺人,说自己是无欲无求。
其实方才我根本就不气小桃花。
掌管着姻缘的司缘早就说过,若瑰不爱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她根本不受司缘手下的红线支配,所以司缘当初才带她到九重天上,想查探清楚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魂你可要想清楚了,若瑰并不简单。」
真不知该说小桃花无情还是有情。
她分明有情,她欠了苍羽的修为和妖丹,就许他一次次伤害,连着玄鸦都能分去一点纵容。
她又无情,一口一个「报恩」「互不相欠」,连我从前对她这般好,她都只是可怜我,才赐下一点怜悯,叫我追逐扑火。
怜悯也罢,扑火也罢。
毕竟这是上万年来,我第一次触碰到的温暖。
说来可笑,我一个司三界魂魄的上仙,竟然渴望一个小妖怜悯。
她沉沉睡去,潮黑的眼睫都带着一点雾气。
我细细看她,从眉眼到鬓发。
她说不上多美,我在九重天上呆了万年,见过的仙娥宫妃不计其数,比她好看的比比皆是,比她性格鲜明的也不可胜数。
我自认不是九重天上第一风流人物,却也见过不少仙娥的手段。
有非我不嫁,赌气要跳诛仙台的;有大胆勾引,叫我用魂镜发落了的;还有愁露这样,默默在旁,偷偷学我酿酒,研究我喜恶,妄图春风化雨般感动我的。
一概俗不可耐,令人生厌。
我并不喜欢愁露,也不讨厌苍羽,只是如果娶谁都一样,还有热闹可以看,何乐不为呢?
可若瑰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这一千年来,她守着苍羽,丢下我苦思冥想到底哪里不一样。
九重天上没有什么能说话的人,虽然我也不爱跟榆木疙瘩一样的司缘喝酒,但是也只能跟他聊聊。
我与司缘对饮,司缘说可能是她温柔善良,坚定固执,付出不计回报。
我说不对,温柔善良我见过白莲仙子,坚定固执是苍羽认准了猎妖的天道秩序绝不回头,付出不计回报?千百年来也没见九重天飞升过这么一个大善人。
司缘喝得醉眼朦胧,福至心灵一脸震惊道:
「……难道司魂你喜欢多做好事的白莲仙子和不计回报的苍羽?」
……
所以我说了我不爱跟司缘喝酒,他除了织毛衣,什么都不懂。
司缘酒量差得很,喝完了就趴在案上打呼噜。
我摇摇头,在司魂殿中的桂树下自斟自饮。
这酒名叫神仙醉。
我却越喝越清醒。
喝到天光熹微时,我也没想明白。
我为何会如此惦记她。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我还想看热闹,希望苍羽在九重天上将她斩杀。
我第一次知道她,是我从人间回来的苍羽身上,闻见了她的味道。
甜腻动人,令人生厌。
我诧异:怎么苍羽也跟不入流的妖女勾搭在一起了?连着妖丹都给了她?
仙后那边果然不好交代。
苍羽封神时,我也在侧。
那根本不叫封神,神道岂是这么容易窥见?
只是冠冕堂皇,给他一个战神的封号,借机剥去他的七情六欲,叫他沦为只知护卫天道,无欲则刚的兵器。
苍羽剥离妖性时痛苦至极。
我见他四肢百骸都冒着寒意,掌心都滴下血来,却不肯说出妖丹的下落。
惺惺作态而已,他杀了这么多妖族,难道还在乎一个小妖的死活?
换做是我,有什么挡在眼前,哪怕桃花,我也自然——一剑斩之。
不过我也好奇,什么样的小妖能叫他这般护着?
一定是极其美艳动人,要么就是在床上叫苍羽念念不忘。
无非这两种。
九重天上的仙娥太过寡淡,不是淡蓝就是月白,提到妖女的滋味,仙人们总高深莫测地一笑,不必解释,就像司命上仙玩了这么多仙娥,却还对妖念念不忘。
上仙们将妖女视作玩物。
妖女们对上仙也不是真心。
只因成仙的天道,对妖物格外苛刻。而这些妖女根本就不认命,总妄图偷上九重天,勾搭上九重天的仙君,只要仙君施舍一点恩惠,她们就能脱离互相倾轧的妖道,一步登天。
这小桃花八成也打着这样的算盘。
可惜苍羽已经不是当初见她的那个苍羽了。
他切断了妖性,连带着过去的记忆和情感一并尘封。
而小桃花不离不弃追上九重天,还一口一个报恩的痴情模样,实在太好笑了。
得了妖丹的便宜还不知足吗?还觊觎着战神之妻的位子?
司缘多管闲事,我却只想看看热闹。
毕竟还从未见过苍羽在九重天上诛妖。
我记得花妖死的时候,每一滴血上面,都会开出一片本体的花。
从前一个偷偷摸摸被司命带回九重天的杏花妖就是这样,她对司命极尽讨好,婉转着心思迎合司命这个人渣的喜好。
司命对妖总是玩腻了就打落轮回道,用他的话说就是,妖女玩起来尽兴,不像九重天上的仙娥这般束手束脚。
我看不起司命,可九重天上有无数个司命。
这个杏花妖只比旁人多呆了一阵子,就天真地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奢望。
她以为自己不一样,实则无数个妖女都这么想过,都以为自己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还不是在天兵发现时,被司命不顾一夜夫妻情分,一剑斩杀。
天宫上皆是看笑话的仙人。
她挣扎着,妄图爬到我的脚下,也许是觉得我面上总带着笑意,是个能为她求情的善人。
可惜,我不是。
我只冷眼旁观,看她被抽去妖骨,毫无尊严地在地上爬行,供众仙取笑。
她的面色从卑微的乞求到癫狂的狰狞。
她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质问:
「这就是你们把持的天道!若是也能像你们一样生来就在九重天上!谁愿意自甘下贱沦为玩物!」
人间灵气稀薄,无数的妖为了争夺一点有限的资源,互相倾轧。
百妖王妄图勾结众妖重新洗牌,叫苍羽轻巧地一剑斩杀。
妖界数得上名头的妖王尚且不敌。
她还不自量力,妄图引爆妖丹。
司命抬手间,轻飘飘地将她斩杀,剑收回剑鞘。
那枚如杏花一般皎洁的白色妖丹,就被司命不屑地一脚踢开。
妖丹骨碌碌滚落到台阶下,众仙三三两两地散了,无人在意。
可笑。
渺小的虫子,也敢质疑九重天的秩序?
血蜿蜒到了我的脚下,开出一片荼靡的杏花。
真是好看。
九重天的日子太无聊。
我想看热闹,就碰到了苍羽的庆功宴。
她披着司缘的姻缘帔又如何,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局促地坐在司缘身后,不安地张望。
司缘说她单纯执着,我却不信:
「跟着这个不解风情的苍羽做甚?不如和我……」
她没有理我,兴许是觉得苍羽的修为和地位更高?
她与酒醉的苍羽痴缠,我坐在苍羽殿外的树下自斟自饮。
愁露的婚事叫他难受,但几杯酒还不至于叫他醉成这样。
能让神仙醉的酒,九重天上只有我有。
我乐于见到他们互相折磨。
他们这般错认,注定要走上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苍羽不知怜香惜玉,只喊着愁露的名字,叫小桃花抽泣。
我曾在魂镜中窥见苍羽的魂魄。
他也是个可怜人,抽去了七情六欲,却死死藏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在心底。
那个身影在他身侧,与他并坐在悬崖边谈天说地,将妖丹贪心地塞满嘴,看妖逝的漫天萤火。
可惜这五百年来,小桃花也没摸到天道的门槛,只有愁露一直穿月白色。
他从前是喜欢过愁露的,喜欢这件事本没有错。
错的是他认错了后来心底藏着的人。
这小桃花真是能酿出蜜来。
连哭声都这般婉转动人。
真是……轻贱至极。
报恩?报恩就是与他苟且?
真是……不知廉耻。
说什么报恩,其实是想一步登天。
九重天上从来不缺这样的龌龊心事。
小桃花心碎了就想逃?
我怎能叫你们如愿?我叫来了苍羽错认的愁露。
愁露其人我最了解不过。
她不喜欢苍羽,却不允许苍羽不喜欢她,更不容许苍羽这般背叛她。
我并不喜欢愁露,这九重天上的仙娥我一个也不喜欢,娶谁都无所谓,愁露也好,愁云也好,对我而言不过是不同名字的摆设。
谁知苍羽竟然不杀她,真是扫兴。
小桃花说我对她好。
我轻轻摩挲过她的脖颈,温柔地揽她入怀。
对她好?笑话,我恨不得她去死。
说什么陪我演戏,帮我挡桃花,都是借口。
我假意说着喜欢她,其实想让苍羽以为她水性杨花,叫苍羽厌恶,然后杀了她。
见她这般痛苦,见他们互相折磨,我觉得快意。
对啊,低贱的妖就应该呆在九重天下,互相倾轧,自相残杀,不自量力寻上九重天的妖,就是这个下场。
就像我一样,就像我母亲一样。
她竟然试图剥离修为和内丹,还给苍羽,自甘堕落再回九重天下。
她险些神魂俱灭。
我看她奄奄一息地倒在桃树下,气息微弱。
我慌了。
我在慌什么?是怕她不如我想的那般卑劣?是怕她轻易死了,九重天的日子又索然无味?
一定是后者。
不行,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死了?这未免太便宜了她!我还没见她被苍羽践踏,神魂俱失,狼狈地滚回九重天下,她怎么能死?
我根本不是想救她,只是不想这么快失去一个玩物。
她在我司魂殿的仙池沉沉睡去。
我却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从前在九重天下,千寒潭里的日子。
那时的我还不叫司魂,母亲只叫我小龙。
这并不是我的名字,所有蛇族都叫自己的孩子为小龙。
意义类似于精怪跟人讨封,倘若一直「小蛇小蛇」地叫着,他就会被困在这个咒语里,将来若想化作蛟龙腾蛇,这就会是一个心坎。
名字是这世间最短的咒语。
所以我从不叫若瑰的名字,因为一个人的名字会把另一个人困住。
我叫她小桃花,因为这三千世界,有无数个小桃花,尽可替代。
千寒潭盘踞着蛇妖一族,而蛇妖又以男性为尊,无论是修炼还是狩猎,雄性的力量都远大于雌性。
我生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千寒潭里,我的娘亲她修为不够,争不过其他族人,我们只能捡旁人剩的残羹冷炙,苟延残喘罢了。
又因为没有父亲的庇佑,记忆里都是我和娘亲被族人欺辱,无力还手的痛苦。
生存的空间太小,蛇族又凶勇好斗。
我们苟活在千寒潭底的洞穴里,又冷又黑。
我无数次问过娘亲,为什么不去找父亲,他不要我们了吗。
娘亲只是沉默,叫我忍耐,不要和旁人争辩。
后来旁的蛇妖欺辱我,嘲讽我,我才从他们嘴里知道,我的父亲是九重天上的仙君,掌管着三界魂魄。
他们嘲讽我的母亲是不择手段偷上九重天的妖女,自荐枕席,却被仙君白白睡了,除了我这个拖油瓶,什么也没落下。
不是这样的,我的母亲温柔善良,绝不是这种为妖族所不齿的存在。
她会为我捡贝壳,串成水风铃挂在洞穴里,寒潭波动,风铃也叮叮咚咚。
她会为我梳鳞片,将我抱在怀里哼着歌,笑着说我像她,瞳孔像,墨色的鳞片也像。
她说小龙,成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开心快乐地活着。
我看到了她努力藏起的蛇尾,上面斑驳着新伤旧疤,都是为了在千寒潭底争夺一点生存的空间留下的。
我在她怀里垂下眼睫:
娘亲你说错了,成仙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了。
如果不成仙,这千寒潭底下的日子太难捱了。
可难捱的日子也只能这样捱着,不然要怎样呢?
那年千寒潭底的同类倾轧,为首的族长之子只是看我不顺眼,就唤来几个狐朋狗友,将我困住,那条鞭子雨点一样,兜头抽下。
我只蜷缩在地上咬着牙。
这样的日子我过得惯了。
我知道,不能躲,不能反抗。
不然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兴许是我不反抗了,族长之子觉得兴致缺缺,最后他丢下鞭子,讥笑道:
「婊子养的也是孬种。」
他抬脚便走,我红着眼扑上去同他扭打在一起。
兴许是从没想过我会反抗,族长儿子竟被我打的懵了。
最后还是大人将我们分开,他比我厉害,身上尽是我的血。
那又怎样,我也薅下一撮他的黄毛,还沾着鳞片。
嗯……亏好像是亏了点……
他的母亲,族长之妻闻讯赶来,慌慌张张地将他揽入怀中,疼惜地将他从头摸到尾,确认她儿子不过受了点皮外伤才放下心来,最后将杀意落在我这个血人身上。
我不怕死,真的。
我也不羡慕族长儿子,我也有一个温柔的母亲,会把我揽在怀里安慰我。
我还可以跟她炫耀我薅下了族长儿子的黄毛。
我看到娘亲急匆匆赶来,我跌跌撞撞地冲她跑去,笑着举起手上的战利品:
「娘亲,你看……」
你看他侮辱你,我打回来了。
你看不需要父亲,我也可以保护我们了。
她却什么也不听,抬手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两耳嗡嗡作响,连带着嘴角都滴下血来。
我呆呆地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像他的娘亲一样,将我搂入怀里?
你为什么不看我,只对族长夫人跪下?
「对不起,族长夫人,奴婢今后一定管好自己的儿子。」
她对族长夫人和她儿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叫我脸上火辣辣的痛。
族长的儿子趾高气昂地瞧我。
我看他躲在他母亲怀里,悄悄对我做了个口型。
他说:婊子,孬种。
成仙不重要吗?成仙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了。
娘亲是怎么把我带回去的,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的千寒潭底下,比往日更加冰冷黑暗。
「对不起,对不起。」
娘亲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跟我道歉。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在我的脸上,我只空洞着眼睛不去看她。
她的眼泪是冷的,手也是冷的。
我的心也是冷的。
从那以后我没有和她说过话,也躲着她。
后来她想明白了。
她说要带我去找父亲。
娘亲叮嘱我,在九重天上要努力维持人形。
九重天上。
听起来就无限光明的地方。
我瞧见了父亲。
他坐在司魂殿,威仪万方,那身仙袍也华贵不可逼视。
娘亲只叫我背过身去,蹲在司魂殿外头数数。
「数到一千,就可以过来了。」
兴许娘亲与父亲有许多话要说吧。
我点头,盘腿坐在殿外,生怕数错。
数到一千时,一双华丽的靴子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抬起头去看,是父亲。
他俯身,笑着问我:
「你就是小龙?」
我点点头。
「我是你父亲。」
我略一怔住,旋即换上一个讨好撒娇的笑:
「父亲!」
兴许是我的笑容太过乖巧,兴许是我的人形与他有几分相似。
他眉眼中的冷意略有松动。
他也换上了一副笑容,伸手将我抱入怀中。
他抱着我走入司魂殿。
我努力压抑着发抖的身子,若无其事地趴在他肩头。
他笑着问我:
「害怕吗?」
「不怕。」
「恨我吗?」
「不恨。」
听我这么说,他笑了。
「不愧是我的孩子。」
他抬脚迈过了母亲的尸首。
没人知道司魂上仙领回一个半妖半仙的孩子。
也没人知道这个孩子后来杀了司魂,取而代之。
我是他的血脉,有他的气息,旁人查探不出。
至于长相?换了又怎样?司魂上仙的身份无人敢问。
上仙何其强大,我用魂镜加上自己的一魂一魄才换他灰飞烟灭。
代价是我要常年泡在温养魂魄的仙池里,离不了九重天。
缺了一魂一魄,若是死了也不能入轮回。
鬼蜮就是我最后的去处。
我不怕死,从来不怕。
我一人倚靠在司魂殿中的桂树下。
什么神仙醉,怕不是假酒,越喝越清醒。
清醒地让我想到了许多故人。
有千寒潭底下叫我灭了族的蛇妖。
和那个临死前还死死护着自己儿子的族长夫人。
她跪在我脚下,不住地向我磕头求饶。
她满脸是血,痛哭流涕。
奇怪,我杀了他们,却并不快乐。
还有那个向我乞求的杏花妖,她不自量力质问天道,质问冰冷的神仙。
恍然间,她狼狈的模样同那天打了我巴掌的娘亲,竟然重合在一起。
从那以后我就见不得爬上九重天的妖女,她们魂飞魄散时,会一次次提醒我,我为了爬上九重天,失去了什么。
司魂殿一轮月色正好,慷慨地铺陈一地皎洁。
真是奇怪。
明明九重天上无限接近太阳,为何会比千寒潭底还要冷上几分。
这一千年的时光过得太快了。
她成了九重天上半妖半神的异类,有我护着,无人敢不服。
我以为苍羽死了,有的是时间给我慢慢去想,我对她究竟是什么感情。
我对她这般好,以为她总能移情别恋,忘记苍羽这个死人了。
她竟然连芳菲殿都不要了,跑去苍羽底下守着他?
这也就算了,他是个死人,我不跟他计较。
谁知半路又出来一个阴魂不散的玄鸦。
她亏欠苍羽,竟然也能让玄鸦分到一丝恩赐。
为什么我每次见她,她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这次竟然修为全无,在弱水西连化形都做不到。
若不是我给她的那串金铃挂在枝头,叮咚作响,我恐怕真的找不到她了。
我才知道,原来九重天上不怕死的,不止我一个。
我想永远护着她。
见鬼,我竟然想娶她?
一定是司缘动了我的红线,我才会有这种想法。
看着一脸狐疑的我,司缘只一脸惊恐:不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讲。
她对我心有亏欠,答应了我。
后来玄鸦把她抢走,还故意把那串金铃丢在鬼蜮。
叫我到处找不到,叫我心慌。
魂镜找不到若瑰,它告诉我,不是若瑰已经不在三界之内,就是她不在三界管内,魂镜无法辖制她。
三千世界,芸芸众生,连仙后都在魂镜中,为何她会不在?
不待我细想,就在九重天上察觉到了她和苍羽的气息。
我坐在她废弃的芳菲殿,瞧着她和苍羽一室暧昧。
这一幕为何感觉有点熟悉?
是从前我冷眼旁观的报应吗?
她对爱撒娇的玄鸦无限纵容,对伤害过她的苍羽也不计前嫌。
她的手臂勾住了苍羽的脖颈,叫九重天上的高岭之花为她俯就。
那又怎么样,等你压制住了玄鸦,若瑰就不会对你这么好了!
她幼稚地坐在苍羽腿上,去摸他的眼睫。
冷情克制如苍羽,竟然垂首任她攀折。
真是没见过世面,那一双金色瞳孔有什么好看的。
我的蛇瞳明明更好看。
我一点也不酸。
我将她抱回我司魂殿。
见苍羽克制着心痛,我说不出的痛快。
仙池里,她以为我还在同她演戏,和从前一样漫不经心。
我抱住了她,还想说什么。
可这阵子下鬼蜮,用魂镜,损耗的魂力太多,我几乎维持不了人形。
这是我最怕被人看见的心事。
我更怕她看见,我不是苍羽这样高高在上的神仙。
我怕看见她眼中的嫌恶。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快走吧。
你……为什么不走?
真是奇怪,我是妖,怎么你也会对我心软,也会对我好?
妖不都是为了一点有限的资源,互相倾轧,同族相残的吗?
或是处心积虑勾搭上九重天上仙,妄图窥见天道的吗?
为什么你不是。
可我是这样的妖,难道你不怕我吗?
她什么也不说,只轻轻拥住了我。
然后就来了天门的侍卫。
我才知道她真的是妖女。
一池桃花铺就,将我遮的严密。
她赤裸着上身,妖媚地趴在池边,勾得年轻的侍卫红了脸,落荒而逃。
她叫我什么。
司魂哥哥。
叫的我浑身一紧。
她是暖的,全身都是,叫我贪恋着不舍放开。
我一遍遍地要她,要到她哑着嗓子哭不出来,只红着眼梢,泫然欲泣。
她知我心里痛苦,却什么也不问。
只一遍遍固执地为我擦去头上细汗,抚过我手背的鳞片。
不是说不怕冷吗,为何才几次就要推开我了?
她求我放过她,在我怀里猫儿一样叫我司魂哥哥。
叫我溃不成军。
我把我和心彻底给她了。
我还是对她不好。
知道她不喜欢九重天,想回弱水西,却利用她的同情,硬要把她留下。
苍羽哪里好?为什么总要顾及着他?
我偏要让他看见。
我觉得我似乎生出了心魔。
若瑰伏在我肩头抽泣时,可能不知道她喜欢的苍羽,也在压抑着。
他掌管着天道的秩序,注定不能屈从于自己的欲望。
对苍羽同情也好,愧疚也罢。
但是我已经不会把若瑰让给任何一个人了。
不管他是苍羽,还是玄鸦。
挡在前面的,自然——一剑斩之。
她沉沉睡去,伏在我膝上,叫我心安。
我终于明白,为何要成仙,最不能沾惹桃花了。
若瑰,我手背轻轻抚过她的侧脸,念着她的名字。
若瑰,光是叫着这个名字,就让人忍不住扬起嘴角。
若折她归去,九重天又如何,弱水西就是光明所在。
她是若瑰,不再是三千世界一朵可有可无的小桃花。
若瑰这个名字就是一个咒语。
她把我困住了。
备案号:YXX1e36wxa1fpXYyE4TP4wL
编辑于 2021-09-02 13:14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番外:玄鸦篇
赞同 120
目录
19 评论
若折她归去
知乎用户ZGVrmz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