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故人来入梦
我和我的独幕剧:蛰伏、不眠、而后成为异类
音乐学院近几年流传出一个校园传说。
传说中,2015 级作曲系有一个学长,大二的时候为情所困,全裸跳进喷泉自杀,结果在水下晕了 20 分钟没死成。
他醒来之后却如有神启,作曲天分全开,写了一首风格诡异的世界音乐,直接成为当年外网最火的神曲,大三还没毕业就收到了国外游戏工作室的 offer。
最后他连毕业证都没拿,直接出国,神隐了。
「师哥,你听过这个传说吗?」
桌对面的毕业生侃侃而谈,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但能看出来,头发弧度是精心打理过的。
「没有。」我不想接他的话茬。
他仍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我记得师哥也是 15 级的吧,你没见过这位大神吗?」
我摇头,把手里的资料收好,站起来:「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回去等消息吧,一般三天之内我会给你答复的。」
「好好……」他有些局促地站起来,背上双肩包,「师哥再见。」
「再见。」
目送他出了会议室,我看了看表,18 点 30 分,还有半小时下班。
我简单吃了个三明治,点开邮箱,确认没有新的委托邮件之后。
在 19 点整,准点下班。
01
坐地铁的时候,我看着车窗上映出的我的脸。
长发杂乱,胡子拉碴,没有秃成地中海,反而毛发茂盛。
和传说中的故事相悖,我没有出国。
曲子爆火之后,我确实收到了很多游戏公司的 offer,但我都一一拒绝。
同宿舍的室友王帆开了一家工作室,专门用来帮我接收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创作委托,他负责商业谈判,我负责创作,没事他也不会来打扰我。
我在南边租了间房子,平时就住在那里,我要求不高,安静就好。
我有严格的作息规律,每天晚上 11 点前必须入睡。
两年前,我失眠最严重的时候,连续九个月,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亮。
后来汪山人替我去齐云山求了几盒安息香,在入睡前点燃,从此一夜安枕。
汪山人是住在白云观对面的半个老道,我的师父。
我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会去找他,他教了我好些东西,修行静坐、诵经打卦。
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绝口不提他的名字。
02
刚到家,正在换鞋。
微信有了新消息提醒。
是俞籽。
籽:我在上海一切都好,今天跟同事出去吃饭~
后面跟着一张自拍。
自拍里她笑得一脸开心,挽着一个穿黑色裙子、戴满各种首饰的女生,看上去很朋克。
我正在输入,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就看见她又发来一条。
籽:你好好睡觉,记得跟大格子说,我很想他!
按键盘的手指突然就停滞了。
我把打好的文字删掉,发了一个「好」。
俞籽是我的师姐,毕业以后去了上海的一家广告公司做音乐策划。
她放弃了音乐治疗这条路,选择了老老实实当一个打工人。
如果大格子还在的话……他会是我们这帮人里面最成功的一个吧……
也许他会成为国际交响乐团的长笛首席,在维也纳音乐厅吹奏他最喜欢的曲子。
也许……他还会留在我身边……
03
洗了个澡,吹干头发。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包的日记本。
2019.8.20
大格子,今天面试的时候来了一个音乐学院的学弟,聊到最后他突然提到了我之前落水的事。
我都不知道,原来在学院流传的版本里,我落水之后觉醒了作曲天赋,一夜成为大神。
诶嘿嘿,你想不到吧,你走了之后,我代替你成了学院的风云人物。
你看,我也是很厉害的呢!
落笔,我翻回到开头第一页。
纸张有些旧旧的折痕。
2016.8.1
大格子,我想你了。
褪黑素、耳塞、眼罩、睡眠香薰、助眠枕,我试了很多种方法,可我就是睡不着……
喝二锅头把自己灌醉、吃地西泮、艾司唑仑……能睡着,但做不了梦。
我好害怕,要是我一直都做不了梦,我该怎么办?
我好想见你……
——
2016.12.31
我头好痛,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药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我怕我把你也忘了……
辅导员来找我,让我回家,可我不想回去。
我把自己锁在宿舍里,躺在你睡过的床上,我想你。
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可我不能死呀,我死了,你又能寄居在谁的梦境里呢?
——
2017.2.14
大格子,今天是情人节。
汪山人给我送来了安息香。
希望今天能梦到你。
——
2017.2.15
我梦到你了!
第一次!
你离开的第 248 天,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好像在黑暗里呆了很久,没有光你也完全能视物,你的眉目依旧清朗、安静又温柔。
你没变,你还跟之前一样,跟我记忆中的你一样。
我好开心!我看见你了!我还能摸到你,你的体温……
——
2017.2.20
你生气了对不对?
前几天刚在梦里搭的房子,今天转头就忘了……
我总是这么笨,什么都要从头开始。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找睡神要一个梦境重现的能力,现在咋办呀?
我想到了!我每天都把前一天梦里的场景记下来,睡前再从头看一遍,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忘了!
后面全都是关于梦境的记录。
我认真起来,一页一页研读。
前面都记得很碎,大篇大篇的废话。
白色沙发 X2,放在客厅正中央,下面是一块简洁的蓝色地毯,大概是 3X3 那么大。
后来我干脆找了一个做 3D 建模的朋友,让他根据我的描述,做了一套模型出来,我把各个角度都打印出来贴在日记本上,看一眼就能记住,然后完美地梦境里还原出来。
「你能记这么清楚?」每当这个时候,杨莫格都会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方子犹,你不会乱吃什么药了吧?」
我只好指天发誓:「我没有!我绝对没有!」
而后在心里偷笑,像一个讨了媳妇欢心的二傻子。
虽然日记本里面的内容我基本能倒背如流,但我还是快速翻阅了一遍。
要是记茬了什么细节,今晚就别想跟媳妇贴贴了。
22 点的闹钟响起。
我点燃安息香,躺在我高价买来的顶级乳胶床垫和橡胶枕头上,陷入梦境。
04
我的梦境并非一片黑暗。
反而是一片澄净的蓝。
看不到边际。
杨莫格最喜欢蓝色,蓝色跟他格外相衬。
像异国的蓝色琉璃,看着很是易碎。
蓝色上唯一的白,就是我们的家——
一座纯白的三层小木屋,人在屋里行走,会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杨莫格很喜欢。
「不会太空旷了点吗?」我总这么问。
我无法在梦境里制造活物,我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他会孤独。
「要不我去跟汪山人说说,看他有没有门路,搞点小动物的灵魂,我收进来跟你作伴。」我不止一次地提议。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呆着挺好。」杨莫格摇头。
「我怕你闷嘛。」我心里一紧:「今天俞籽给我发消息了,说让我替她问你好。」
「嗯,她还好吗?」
「还好,去了上海,认识了新朋友。就是领导对她不太好,老刁难她。合租的室友也很怪,经常不在家。」我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和杨莫格靠在一起。
「你多关心关心她吧,她是你为数不多一起经历生死的朋友了。」杨莫格揉着我的头发。
「奇怪,你怎么没秃啊?头发还越长越多了……」他笑着,「你不会给自己套了层伪装吧?」
「当然没有!」我气得跳起来,不过大格子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试一下哦~」
说着我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汪山人的样子,睁开眼,我低头四顾,身上的 T 恤短裤已经变成了麻布道袍。
「有戏!」我跑到镜子前面,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汪山人的样子。花白的头发盘在头顶,脸上是山羊胡和皮肤老化产生的斑点。
杨莫格凑过来,倚在镜子边歪头看我。
「怎么样?」我非常满意,还转了好几个圈。
杨莫格噗呲一声笑出来:「汪山人才不会做这种表情呢。」
我不管那么多,一把将他拉过来:「你也来嘛!」
闭眼,又睁眼。
「咦?」我疑惑了,「你怎么不会变啊?」
我又试了很多次,大格子还是大格子,只是衣服变了而已。
「有没有一种可能,每个人的灵体由自己控制,你只能改变你自己灵体的形象,改不了别人的。」杨莫格笑道。
我顿觉无趣:「可那样就不好玩了呀……只能换装有什么意思?」
「嗯……我想到一个办法。」
杨莫格眨眨眼,扑闪扑闪的睫毛,好看得要命。
05
「仙尊恕罪,是我擅闯禁地,和师兄无关,请仙尊不要责罚师兄。」
清雅古韵的大厅里,穿着月蓝广袖束腰长袍的杨莫格站在下首,低着头。
「你师兄呢?」
我坐在首座,头戴莲花玉冠一袭晚波蓝广袖长袍,特意摆出十分正经的姿势。
杨莫格颔首:「师兄在房间休息……」
「休息?」我一拍扶手站起来,生气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他与你闯下这等祸事,他还有脸休息?把他给我带过来!……噗呲……不行了,我我我我说不出口,大格子我们不演了好不好?」
我蚌埠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杨莫格一脸怒意地看着我:「能不能有点信念感!你代入一下坚持坚持。是你自己选的仙尊,我可是你的徒孙诶……什么概念啊,我得管你叫爷爷!」
「有点道理……」我眉开眼笑,「乖孙~叫声爷爷来听听!」
杨莫格斜眼看我:「专心!」
我只好悄悄闭了嘴,但心里乐开了花。
这种能在嘴上占便宜调戏媳妇儿的机会,我可不能白白放过!
「但这个情节是不是有点俗套啊?」我思索道,「你师兄犯了错,明明跟你关系不大,你还主动替他受罚,听起来你有点绿茶诶!」
杨莫格冷笑一声,我忙闭上嘴。
这个主意是大格子想出来的。
既然我只有给他变装的功能,不如我们干脆在梦境里玩一场实景还原的剧本杀。
当然,剧情是大格子现编的。
真不知道他一个长笛王子,为什么喜欢看国产偶像剧,把偶像剧套路烂熟于心。
那些暗恋他的学弟学妹们,要知道这点还不得对他下头啊!
「仙尊,弟子一人做事一人当,愿受仙尊责罚。」
杨莫格说着,抓着衣领,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上半身。
精瘦健壮的手臂肌肉……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还有随着呼吸起伏颤动的小腹……
我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男色!是男色啊!!
我红了脸,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你你把衣服穿上……本尊不罚你……」
「哦?」杨莫格声音和眉毛一起上挑,嘴角一抹暧昧的笑意。
他一步一步跨上台阶,离我越来越近。
我似乎能感受到他肌肤的温度。
「仙尊,莫格请仙尊责罚。」他停在我面前,低下头。
我坐在一整块昆仑软玉雕刻的仙座上,抬头,是他居高临下藏在阴影里的脸。
那阴影里,我似乎看见,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莫格莫格,便是『莫要出格』之意。」我没出息地偷偷咽了咽口水,「你可明白?」
他笑了:「弟子不明白,怎样才算出格,请仙尊指教。」
「那个……那个……本尊今日有些乏了,你、你退下吧……」我转过头去,身体想往后缩,却被他捉住双手。
我对上他的眼神,他眼底的情绪我有些读不懂。
他拉过我的手,往他的腰间探去。
「仙尊感受到了什么?」他不再笑,声音里反而带了一丝侵略性。
「……好烫。」
我的手贴着他腰间紧实的肌肉,那温度,仿佛要灼烧我。
奇怪,原来灵魂也会发热吗?
「方子犹。」
「嗯……啊?」
我错愕了一瞬,唇间一热,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软的,甜的。
杨莫格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眉骨是那样好看,是他面部轮廓的山脊,现在看去,简直称得上是性感。
他松开我,嘴角是得逞的笑:「仙尊,修行之人,事事须得专心。」
我没骨气地狂点头,擦着嘴角的涎液。
虽然我俩在一起两年多了吧,但我一直担心他心里其实不愿意原谅我。
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只能以灵体的形式寄居在我的梦里,失去了享受尘世之乐,和实现自己音乐梦想的机会,是我亏欠于他。
我一直自责愧疚,于是我俩亲昵的次数有限,更没有到最后一步。
但如今这个情形,我再愚钝也有了预感。
我摘下头上的玉冠,散了头发,揽住他的脖子,笑眼看他。
「修行之路道阻且艰,你与本尊做个伴,我们双修可好?」
06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古人诚不欺我!
大格子一连三天没有下床,当然,我也没有。
而且在梦里,什么疲惫酸软,统统都能解决!
「你说,为什么灵体还能保留五感呢?这也太奇怪了点吧?」
我窝在大格子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这是我从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这是你的梦境,你就是法则。当然……」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温热的手在我的后腰处摩挲。
「如果你想放大一切感官,也不是不行……」
「可、可行……么?」
我浑身的骨头都软了,强撑着自己的意识,不让自己陷入这迷乱的温柔之中。
「仙尊神通广大,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他的笑吞噬了我的理智。
惊涛该浪之下,乐曲在奏响。
「仙尊,弟子这功法修得如何?」
他驾驭着我,我只能随他摇摆。
「8……」我咬着牙,「86 拍……就很好……」
07
王帆最近有点烦躁。
在工作室打杂的助理告诉他,方子犹已经五天没有来工作室了。
他算了算日子,给芬兰那边的游戏公司交 demo 的时间只剩两天了,先前面试的学弟也在等消息,可方子犹一点音信都没有,发消息不回打电话没人接。
他有点担心。
方子犹三年前要死要活了大半年,后来才有所好转,王帆也不敢放他一个人呆着,强行要求方子犹每 48 小时必须要回复他的消息,还留了他出租屋的大门钥匙。
王帆开车路上一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事发生。
他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松了口气。
屋子里有一种奇异的香味,闻久了,令人精神舒爽。
他打开窗,让香味散出去。
有细微的水声从浴室传来,他冲过去推开浴室门,接下来那一幕实在亮瞎了他的狗眼,他立时想重金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方子犹穿着睡衣躺在浴缸里,他紧闭着双眼,水浸没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看上去瘫软无力,可腰腹处却起伏不定,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奇怪声音。
王帆也是个男人,这种场面是什么情况他当然清楚。
尴尬……撞破自己好兄弟的私密行为,他真觉得尴尬。
他像个木头似的,僵硬地转身,准备离开的一瞬间,他清楚地听见了方子犹的呼喊。
是那个人的名字。
「杨……莫……格。」
那声音旖旎无限,饱含情愫。
王帆转身回头,方子犹脸上的水汽和红晕是那样惑人,可他嘴里喃喃念着的,却还是那个已死之人的名字。
他不甘心。
那年大一开学,先进宿舍的人是他,先认识方子犹的人是他,跟方子犹一起抽烟打球的人是他……可为什么方子犹心心念念的人,是杨莫格。
那个不爱说话,对所有人都冷冰冰,却被全年级师生喜爱的杨莫格。
恨意像地锦一样蔓上他的心脏。
他再次冲进浴室,直接打横把方子犹抱出来,放在地上。
他轻拍他的脸:「子犹,方子犹你醒醒啊!」
拍喊了十分钟,还做了心肺按压,方子犹虽然有呼吸,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也不知道他在水里泡了多久,浑身冷得像冰。
王帆有些害怕。
他掏出手机想要打 120,突然想起之前方子犹给过自己一串电话号码。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打这个电话,只有电话那边的人能帮我。」
王帆拨了过去。
08
「子犹,方子犹!」
「你醒醒啊!」
谁?是谁在叫我?
我睁开眼,大格子的脸近在眼前。
他的嘴紧紧抿着。
昼夜耕耘,不知疲倦。
我的意识跟身体一般摇摆不定。
不是大格子,那是谁在叫我?
不一会儿,那声音变了,变得更加苍老浑厚。
「方子犹,该醒了。」
我揽着他的脖子,喘息不停:「大格子,有人在叫我。」
「我知道。」
「大格子,他们在……叫我回去……」
「不许去!」
他发了狠,我有些吃痛。
那声音又来了:「还不醒?孽徒怕是入了魔障了!」
孽徒……是在说我吗?
我若入了魔障,那谁是魔?
大格子吗?
我松开他,望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痛……」
我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浪海浮沉中,我们一同去往灵魂震颤的彼岸。
09
来人是个老道。
王帆开门的时候,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会是心理医生之类的。
老道二话不说,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果断灭掉了桌上的线香。
那香不知道烧了多久,盘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香灰。
「孽障!我每年腆着老脸去齐云山求的安息香,就被你这么糟践了!」
王帆听出来老道跟方子犹的关系不一般,忙拉住他:「道长,他人还没醒,你别管那香了,快看看人吧。」
老道被王帆推进了浴室,看见那景象,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是入了魔障了!啧啧啧,还是色魔攻心啊……」
王帆忙问:「道长快救救他啊!」
「这……坏人好事不太好吧?」老道捻着胡子,笑容古怪。
「求您了!」
「行吧。」
老道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瓶符水,喂到了方子犹的嘴里。
「方子犹,该醒了。」
10
明明睡了五天,醒来之后,我却非常疲惫。
听汪山人说是王帆叫他来的,但在我完全醒来之前,他就借口溜走了。
汪山人给我号了脉,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
「不要入了心魔。」
离开之前,他再三嘱咐我。
我当时似懂非懂,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脸颊烫得吓人。
这这这……这我以后该怎么面对大格子啊?
还有一个严肃的问题困扰着我:我这到底算有了第一次,还是不算呢?
我检查手机,发现王帆给我发的消息,才惊觉项目落下了许多进度。
我开足马力,开始处理所有工作,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把编曲 demo 邮件发送给游戏公司,我再次进入了梦境。
11
推门进去,木板嘎吱嘎吱。
杨莫格缩在沙发上,整个人包在毛毯里,听见我来了,也不抬头看我。
我蹲下来望着他,他躲避着我的眼神。
「怎么了?」我柔声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我才发现他眼眶红红的。
「我那样对你,想把你困在梦里一辈子,我以为你不愿意见我了……」
我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会呢?」
「你不怪我吗?」他又问。
「不怪你,我心甘情愿的。」
「那……」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再来一次吧!」
12
从那以后,王帆很少跟我聊私事,好像在有意避着我。
而每次去见汪山人,他都会打趣我,像个坏老头似的,非要追着问我在梦里和杨莫格的事。
我都会骂回去,骂他为老不尊。
几个月后,有陌生人加我微信。
头像是个穿黑裙的朋克妹子,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说她叫唐夷,是俞籽在上海的朋友。
「俞籽死了。」
通过好友后,她的第一句话就把我震在原地。
「怎么死的?」
「她的合租室友得罪了人,对方买凶入室杀人。室友不在,她半夜醒来被凶手发现,割喉死的。」
我愣在当场,脑中空白了几秒。
我想起三年前,我躺在男生宿舍楼下,她穿着好看的长裙,俯下身来笑眼看我。
那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谁干的?凶手抓到没有?」
我声音喑哑。
「没有……」
「我知道凶手是谁。」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到上海来找我。」
「我只等你三天。」
完 -
□ 露辛达达哒哒
备案号:YXX1GwkABvgcrodpbOs4xdN
编辑于 2022-09-06 15:09 · 禁止转载
赞同 246
目录
62 评论
我和我的独幕剧:蛰伏、不眠、而后成为异类
露辛达哒哒哒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