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蜉蝣
酒肆怪谈
1
「一位野游剑客在路上捡了两个没爹没娘的小女娃,给她们取了名,教她们练剑。这两个小女娃啊……」
说书人突然一合折扇,「啪」一声拍在桌上。周围听客敛了嗡鸣议论,想听听说书人有何下文。却没想到他故作高深地抚了抚胡须,意思是:给钱就讲。
他和一家酒馆默契地达成了不言说的协议,他说书,给酒馆带来生意;酒馆也允许他把这里当做落脚点,但饭食酒肉需要客人帮他付银两。
一位客人点了一碟花生来,命小二放于说书人桌前。他捻起一颗花生,缓慢咀嚼,满意地开口:「其中一个成了后来远近有名的大女侠,另一个啊,不知怎地就销声匿迹了,再没人听说过她。」
酒馆角落坐着一位女子,身姿笔挺,眉心有一殷红花钿,戴着层白面纱,边缘处缀着细珠,遮住大半脸。珐琅彩耳坠嵌了块碎玉,在鬓边垂落的发里半隐半现。
她在说书人吃完那碟花生后,起身走上前,从袖里掏出一块金子,搁在桌上,道:「继续。」
说书人眼睛都直了,见牙不见眼地拱手连忙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剑客捡到她俩那天,是个天朗气清的下午……」
2
她们的衣服又黑又破,像在泥里滚了一遭。剑客问她们是何人。那个看起来大一些的说,不知道。
剑客又问:「走失了吗?」
大一点的道:「我爹妈被坏人掳走了。」
小一些的好像困极了,眼睛都睁不开,嘴里不知道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她一头短发,再加上眉目没长开,剑客便以为她是男孩,道:「那行,你们姐弟两以后就跟着我。」
大一点的:「她是女孩。」
小一点的:「*!@(%)」
剑客蒙了一会儿,道:「那你们姐妹……」
大一点的:「我们也不是姐妹。」
剑客很有教养地忍了一会儿,道:「你们以后可以是姐妹。」
「有名字吗?」
「我叫大狗,她是我隔壁户的小女儿,叫丫丫。」
「女孩怎地能叫这种名字。」
「爹妈说,贱名好养活。他们有名字,所以他们死了。」
「我给你们取个名吧。」
「那我们会死的。」
「迟早一死,有个名字多好听。」
「好吧,那我不怕死。」
「叫声师父听听。」
「师父。」
「另一个呢?」
「*~;/-@」
「……」
剑客提剑,随意削了两片竹下来,刻了几个字。
「我借古人之口,给你们取个官家名。抽个签吧。」
大狗拱了拱丫丫,把她瞌睡虫拱走了不少。丫丫随手抽了一根,迷茫地瞪着上面笔画繁多的字。
「她不识字。」大狗道。
剑客道:「你以后就叫『朝惊露』。」
朝惊露:「遭……金、路?」
剑客:「朝,惊,露。」
她念了好几遍才勉强念准,道:「谢谢狮虎。」
大狗看了眼剩下的竹签,若有所思。
剑客道:「你以后就叫这个名。」
大狗突然羞涩一笑,道:「我也不识字……」
剑客:「……」
剑客:「跟我念,夜切云。」
夜切云:「夜切云。」
剑客:「不错。」
3
剑客带她们去了一座荒山。荒是真的荒,寻百米才能见着一棵结苦果的树,还不知有毒没毒。朝惊露总想采果子吃,每次都因身高不足行动缓慢而被便宜师父当场制止。
朝惊露:「师父,饿饿,饭饭。」
夜切云伸手捂了朝惊露的嘴,声音有些抖:「你别给师父找麻烦。」
朝惊露迷迷茫茫地看了看夜切云,好像懂了点什么,含糊道一声:「哦。」
剑客回头看了眼两个半大孩子,叹了口气:「不麻烦。」
「饿了就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本该开开心心活着……」
岂能过早成熟。
他们在荒山上过起了日子。也不知道剑客用了什么法子,把山腰上仅存不多的结甜果的树的枝斜劈下来,和苦果树绑在一起,过段时间苦果树竟真的也长出了甜果。
熟练至极,仿佛做过千百次。
夜切云好奇道:「这也行啊?那我们是不是有吃不完的果子了?」
剑客道:「偶尔成功一次,运气好罢了。」
他还抓了几只野兔来养。但野兔不肯交配,养了好久还生不出一个小兔崽子来。眼见着大兔越来越老,肉都快不好嚼了,剑客只好在二人学完新剑法的晚饭时间,把兔子宰了作庆功宴。
朝惊露和夜切云都以为剑客会教她们剑术,却没想到上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每天都任务只有念书,念书,和念书。
剑客有拿不完的书册,也不知他是如何像变戏法一般从袖里掏出一本又一本书的。
「读书,乃修心。若想剑拿得稳,心便得稳。读书亦可知天下事,从而决胜千里。」
「师父,何时练剑?」
「时机未到。」
等她们终于可以学剑了,剑客给她们削了两把木剑,教了她们一些基本功,观看一番练习后,点评道:「惊露的剑更稳些。切云有时太过激进,与同辈相较,的确佼佼,但万一遇到更强的,你易出纰漏。」
「多谢师父提点。」夜切云抱拳道。
「也并不是说惊露的剑法就一定好。你太柔了些,没有练剑之人的刚硬。」
朝惊露点点头。
「刚捡到你们那会儿,我还以为惊露是个男孩子,就想着我的两派剑术都能传下去了。没想到终究只能留下一种。」剑客叹气道。
「什么两派剑术?」夜切云问。
「一种偏柔,适合女子学。一种偏刚,适合男子学。」剑客道,「如今我教你们的,是偏柔的那种。」
「师父,」夜切云道,「我可以学男子。」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学这派对女子来说苦得很。」
「我认真的。」
朝惊露突然问道:「师父,你从哪习得如此多的剑术?」
剑客道:「我自学成才。」
朝惊露:「骗人,我看得出来。」
剑客:「好吧,我以前是华山弟子。」
朝惊露:「以前?」
剑客:「被逐出师门了。」
朝惊露:「犯了何错?」
剑客:「别追问了,给我留点颜面。」
夜切云没想到他们话题转变如此之快,半提着剑愣愣看着他们。剑客见状,道:「你师妹比你心细。」
「当年你刚上山,比你师妹懂事得多。但她心智长得比你快。」剑客道,「学男派剑法,心得稳,你还需磨砺。」
从此她们除了基本练习外,学剑法便各学各的了。
闲暇之余,她们会缠着剑客,让他讲一些山外的故事。那些故事和书里的德才谨训不一样,是真实鲜活的、靠近的。剑客经常讲华山的故事。
比如他当年的小师妹现已成了大师姐。师父新收了几个徒弟,却没想到新徒弟是个胚子坏的,一心想着偷藏书阁里的秘笈出去卖钱,把华山几位长老气个半死,感慨怎地又出一个败类。
剑客说到这时停顿了一下,道:「这个败类犯的事儿还算轻的,比起当年的我逊色不少。」
朝惊露问:「说说吗?」
剑客:「有什么好说的,不怕我是个坏人?」
朝惊露:「你要真是个坏人,也不会捡我们上山了。」
剑客:「其实我是想吃小孩来着。」
朝惊露:「骗人,我看得出来。」
剑客:「……你又来这句。姑奶奶,我怕了。」
剑客:「不如给你们讲讲我师妹的故事……」
夜切云:「你师妹如今是大师姐,那你当年是什么?大师兄?」
剑客噎了一下:「你平时练剑总是忽略一些重要的点,怎么我一讲八卦你就开始发现盲点。」
朝惊露给他俩鼓了鼓掌。
4
待夜切云及笄之年,剑客拿了两把剑来,道:「你挑一把。」
夜切云拿了把重的,指指另一把:「这把给师妹吗?」
剑客道:「对。」
夜切云:「可她还未及笄。」
剑客:「及笄才给剑,是因为你们先前心不稳。惊露很稳,已经可以用真剑了。」
夜切云点点头:「好。」
剑客:「你们互相给剑取名吧。」
朝惊露:「互相?」
剑客:「给剑取名的人,一定程度上能压住这把剑,防止持剑之人走火入魔。我的剑当年就是别人取的名,叫『有归』。」
朝惊露转向夜切云,道:「师姐心怀大志,生来便有男儿气。望师姐在恣意时,不忘细事。你的剑便叫『弘微』吧。」
夜切云道:「多谢师妹。师父总夸你心细谨慎,我认为你的剑适合叫『端审』。」
「你们可以下山了。」剑客道。
「师父?」朝惊露不解皱眉。
「赐剑,本就是我最后想做的事。」剑客道,「以后的路还得你们自己走,我时日无多了。」
师姐妹二人皆怔怔,好像不明白为何一个长相年轻得很的人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当年干了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代价是被逐出师门和折寿。」剑客笑笑,「你们走罢。」
朝惊露道:「让我们陪你最后一程。」
剑客道:「不必。我死状可惨了,不想被人看到。」
于是她们下山了,过几天后重新回来,山上已空无一人。
或许师父真的走了吧,连尸骨都没留。
5
山下的一切对她们来说都是不好应付的。所幸先前读了许多书,不至于狼狈。
她们游历了大江南北,从芳菲树林到寂静冰原,万里荒漠至无边瀚海,出手救过无辜孩童和垂危老人,和穷凶极恶之徒动过手,与豪情侠义之士交过友。匆匆来,匆匆走。
朝惊露指着摊边一本看上去很破的书,手肘戳戳夜切云:「师姐,看。」
夜切云定睛,挑了挑眉。
虽然那本书长得像个乡野画册,但只要是见过类似书籍的人都知道……那是一本秘笈。
华山的。
师父从前常拿出这样的秘笈给她们学。她们问这是哪来的,师父说是他写的。
「虽然我是个坏人,但我不会做出偷秘笈这么卑劣的事。」师父说。
二人向摊主靠去。摊主正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朝惊露指节扣了扣桌面,道:「小师傅,你这本书是哪来的?」
摊主迷糊地睁开眼,看她指着的那本书,眼神一凝,再一抬头,看到了二人腰间别的剑鞘。他不动声色道:「山上捡的。」
他另一只手在背后把包袱紧了紧,随时准备弃摊逃离。
「哪座山?华山吗?」夜切云笑道。
摊主知道出大事了,当场掀摊阻了二人追路,向后掠身而去。二人轻巧躲开,足尖轻点,没过多久便追上了摊主,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夜切云拎着摊主后领,把他提溜起来,道:「你莫不是那个偷了华山秘笈的弟子?」
摊主涨红了脸:「你休要血口喷人!剑修的事……如何能叫偷!」
他扯开包袱,露出里面一把短剑来,握住,挥剑一划。夜切云松开了他领子,后退几步,听到清脆一声撞击,只见端审拦着那把短剑。
朝惊露神色冷冷:「不知好歹。」
摊主使出些他学过的剑法,朝惊露一一破解。他眼中惊惧更甚,喝道:「你从哪学的华山剑法?」
「关你何事?」
摊主一路逃窜,二人对这泥鳅似的步法也头疼得很,也不知他当初是不是靠这逃出华山的。他们越过一大段路程,周围的人声越来越少,像是在靠近深山老林。
但等他们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山林里窜出几个服装统一的人来,巧妙地围住了他们。
为首的那个人看了摊主一眼,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你有脸回来?」
「师兄,师弟知错了!」摊主一拱手,「是这两个女子迫使我拿华山秘笈!不信的话,你看她们的剑法便知!」
周围人已拔剑逼近,二人不得已出招相挡。为首弟子确认了她们使的是华山剑法,一挥手,道:「拿下!」
6
人少终敌不过人多,她们被「请」上了山。
「你说那是逼你偷秘笈的人?」坐于首位的人问道。
「师父,弟子绝不敢有半分隐瞒!」摊主一边跪一边磕头。
站在他师父身旁的是一位女弟子,此时道:「师父,不如让我一试。」
「试什么试,不如放我们走。」夜切云道,「久闻华山热情好客,没想到是这么个好客法。」
她牵起朝惊露的手,径直向殿外走去。一柄泛着蓝光的剑破空而来,从夜切云面前横过,差分毫便能伤了她的眼睛。夜切云拔剑阻挡,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过后,她和那位女弟子顷刻间便过了许多招。
女弟子越发觉得这剑法眼熟,似乎源于华山,但又有些独特的改编,在某些招数上远胜原先的版本,便问:「你和我师兄是什么关系?」
「你是华山大师姐?」夜切云反问。
「你定是认识我师兄的!」大师姐突然面露喜色,「他如今在何处?可还安好?」
「风沅,莫要提他。」掌门道。
风沅噤声,乖乖退回掌门身边。
「无论你们与我派逐出的弟子有何关系,这剑法,非本派人士不得使用。所以二位……」掌门缓缓道。
夜切云冷笑一声:「关你屁事?」
旁边的长老正欲发作,治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朝惊露上前一步,道:「你们派那位被逐出师门的弟子,正是我师父。我们学的剑法,都是他一字一句写下来的。」她从包裹里拿出一本,「是否为你派秘笈,对比便知。」
「师父,我觉得她们说得有理。」风沅道,「我相信师兄定不会是行窃之人。」
「他不是你师兄!」掌门喝道,「他是个包庇妖道的人!」
「那是他被妖道蛊惑了!绝不是他有意而为之!」风沅急道。
「若不是有意,他怎会当堂忤逆众长老,明目张胆带着那妖道逃走?又怎会甘愿与妖道结下续命契?」
风沅带着浓重的鼻音道:「续命契续不了长久,又要用自己的命续给别人,消耗巨大,恐怕他现在都已不在了,你为何还要如此说他……」
掌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道:「好。」
「他是我曾经最得意的徒弟。你们拜他为师,那也理应称我一声师祖。如今我便信你们一回,望你们不要做出有违大道的事。」掌门道,「风沅,你送送她们。」
朝惊露和夜切云齐声道:「多谢掌门。」
摊主半趴在地上,又是谄媚又是惊恐地道:「师……师父,我呢?」
「你真以为当初你逃走是因为我们抓不住你?只是念昔日师徒情放你一马罢了。如今你自己送上门来,我也只能依律惩处了。」
风沅送她们下了山,在分别处,她问:我师兄怎么样了?
朝惊露微垂着眸,轻声道:「怕是走了。」
风沅扯出一个微笑,道:「多谢你们。」
7
夜切云离开华山后便像是换了一个人,她有时会坐在石阶上,整日捧着那本从摊主手里抢来的秘笈看上良久,每当朝惊露突然从身后冒出,询问她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又会迅速合上书。
夜切云:「师妹,师父当真包庇了妖道?」
朝惊露:「大概……是的吧。」
夜切云撑着头道:「以前他总说他想要个男弟子继承衣钵,我说我可以学男弟子的剑,过男人的生活。但是当我发现师父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时……他真的是那样的人吗?」
朝惊露拍拍夜切云的后脑勺:「哪有人一生只做好事的呢?做了一件坏事,也不代表他是个坏人。」
夜切云:「谢谢师妹,我明白了。」
朝惊露:「你不要总把自己当男人看,有时抹抹脂粉,也比你现在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很多。」
夜切云:「我就要当个男人。」
她仰头,朝惊露也在低头看她。于是夜切云以一种新奇的角度倒着看师妹,发现她……真的不是小时候那个只会说梦话的丫丫了。
她涂了脂粉,眉心点了花钿,若不是腰间配了剑,任谁都会以为她是个水灵的淑女。
而夜切云自己,未施粉黛,也没太注重衣饰,在外表上真的把自己活成了男人。
朝惊露拿了妆盒来,在石阶上搁着,拿了笔细细在夜切云脸上描着。她道:「师姐的眼睛很好看,眼睛好看的女子化妆便好看。」
等她给夜切云涂抹完,竖起铜镜让夜切云自己看。夜切云有些别扭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后还是忍不住用袖子把妆擦了,口红与脂粉糊了开来,瞬间破坏了美感。
朝惊露无奈叹气:「师姐……」
那我便一直像个男人吧。夜切云想。
8
朝惊露一直不赞同夜切云的侠义之道。夜切云总觉得人做错了什么事就应该被怎样对待,一报还一报。朝惊露则认为那是未开蒙之人的做法,太粗鲁,又不讲情面。
朝廷有时给重犯判的刑太轻,一些家中有势的人还会拿钱消灾;有时又给轻犯判得太重,有失公允。
——所以夜切云有时会掳了几个重犯,斩首之后悬于大牢门前。而朝惊露会在发现这事之后,偷偷把他们送回大牢。
百姓都被这事惊动了,只是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大多数都在夸赞行侠仗义得好,大快人心。
夜切云每次上街听到这些声音,都会与朝惊露说:「看,他们也赞同我的做法。」
朝惊露道:「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这世间哪还有秩序可言。」
夜切云:「四海清夷,便为秩序。」
朝惊露:「师姐,你中了心魔了。」
夜切云:「没有。」
朝惊露:「练剑吗?我们好久没对打了。」
一块空地上狂风骤起,一面凛冽,一面怀柔。端审「铿」的一声击中了弘微的剑根,夜切云手一抖,剑飞了出去。
「师姐,你手不稳,纰漏太多。」朝惊露收回了端审,看向地上的弘微,「心不稳,手才不稳。」
「你又不是师父,如何懂这些。」夜切云弯腰拾起剑,在动作的遮掩下咽了喉头的血。
她知道朝惊露这是下死手了。或许这是多年来观念不合导致的积怨,终会在某一天爆发的。
「你的执念已经缠住你了,切云师姐。」朝惊露略带悲悯地看着她,「你认为男子剑法更胜一筹,便从小选了这条路,可你现在连我也打不过。你崇尚江湖道义,但盛世只有在规矩下才能长存。」
夜切云突然弯腰剧烈咳了起来,微末的血星渗入荒土,只在表面留下暗色的点迹。
「如今朝廷已在悬赏你这『豪客』了,知道那些揭榜的都是什么人吗?他们不会管你死活,哪怕只是斩下一只手,一条腿,他们也能拿到不菲的赏金。你会死无全尸。」
「师姐,莫要执迷不悟了。」
「弘微。」朝惊露唤道。
弘微剑鞘隐隐颤动。夜切云震惊地抬头看她:「你连我的剑都要收走?」
「你先休息一段时日吧。」朝惊露道。
弘微噌地飞出,落到朝惊露手里。她转身便走。夜切云欲召剑回,却发现弘微纹丝不动。
师父说给剑取名的人能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剑,朝惊露便是用这法子制住的她。但她现在连自己的剑都召不动了,更别说试图抢端审过来。
夜切云当然知道朝廷在悬赏她。
她也知道自己在下了华山后便有些顽固,急于证明自己的道,证明师父的期望是正确的,证明自己可以像男人一样生活。
这是执迷不悟吗?
夜切云几日没吃饭,像入定一般坐着。
直到朝惊露把弘微还给她。
朝惊露已经挡过几波揭榜之人了。他们没见过两人,如今只看到朝惊露在前接招,便以为她是那掳重犯的豪客。
9
朝惊露跌跌撞撞跑进夜切云房里时,衣衫上都是血,平时梳得整齐的发也乱了,簪髻散落,一块玉碎成了许多片。
夜切云连忙起身,目瞪口呆看着她:「他们找来了?」
朝惊露喘气道:「你马上往北边逃。」
弘微被她好好地包着,一点血也没沾。
夜切云试图打横抱起她,却被朝惊露拒绝了。她说:「你先走。」
夜切云:「你疯了?」
朝惊露挤出一个笑:「师姐,有空就回家看看,说不定那儿的树结了新的甜果。如果好吃的话,多砍几枝种种,不要亏待了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道:「我给你祭剑。」
夜切云这才发现弘微剑鞘上多了许多暗红色的纹路。她手颤抖着抚过剑鞘,问:「你这几天干了什么?」
朝惊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道:「你先走,等我拦住他们就好了。」
夜切云吼道:「这东西,是续命契?!你是不是疯了?你给一把剑续什么命?」
朝惊露咳了两声,抹了嘴角溢出的血,道:「续命契用在剑身上,能使其主剑法精进……
「师姐,你记住。
「朝惊露修炼走火入魔,视王法于无物,屡次劫囚,祸乱天下。
「她试图胁迫他人与端审签续命契,最终被侠士捉拿,畏罪自尽,与剑同碎,尸骨无存。
「……要记住啊。
「保重。」
朝惊露轻轻推了一把夜切云,夜切云一阵晕眩,不受控地跑了出去。
她现在正处祭剑后期,正是功力鼎盛之时,将一个人送去千里之外,绰绰有余。
10
「……然后这朝惊露呢,便像遇见阳光的朝露一般,蒸发殆尽了。」
「有人说她成了剑灵,也有人说她永世不得超生。但是,夜切云后来成了一位真正的女侠客,听了她师妹的劝诫,解开了心中执念……」
听客问道:「然后呢?」
说书人道:「然后故事便结束了。」
有人嘘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两人,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书人故作高深捋了捋胡须:「我讲的故事,当然是大多人不知晓的。否则我如何靠讲故事在这里占据一席之地?」
嘘的人更多了,大家听足了故事,都散场了。先前那位送了说书人一块金子的女人没走,她朝说书人颔首道:「多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说书人摆手道。他仔细看了看女子的脸,她在面纱之上的容颜便已称得上好看,那双眼睛尤其漂亮,配着眉心的花钿,竟有些惊艳之感。
女子转身走了。
说书人看到她腰间别了一把剑,剑鞘上蜿蜒着红色纹路,甚是好看。
文/花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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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19 14: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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