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只想花钱
公主她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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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连两日,竟真的没有出现。
曲风从外面匆匆而来,递上一封密信。
「慕先生的信……」我缓缓展开,看完之后,将其烧为灰烬。
「递一封急奏回京,让父皇知晓本宫受伤了。」
「是。」
曲风匆匆离去。
太子这个年,终究是过不安稳了。
他既然想要我死,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
我出了院子,往隔壁走去。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可是总觉得踏出这一步很艰难。
我在他的院外徘徊了许久,来来回回地走着,反反复复……
可是,他就是死活不出来。
这偶遇……着实很艰难,也不知道父皇那些妃子是怎么做到那么完美的次次偶遇。
「你若再多走几圈儿,地上的蚂蚁便寻不到活路了……」
听到这声音,我心头一喜,便快步走了进去。
走到门口,我又放慢了脚步,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眉眼清绝,染了一身夜的清凉,他的脸庞有些苍白。
我径直走进室内,取了大氅,给他披上。
「怎么?在夜观天象?」我一边调侃,一边坐到了他的身边。
「公主半夜不睡,在院外鬼鬼祟祟干什么?」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却又反过来问我。
「我在看天象!」
嗯,这是个极好的理由。
他低低一笑,「既是观天象,那为什么全程低着头,我还以为公主在赏蚂蚁。」
揶揄之意,甚是明显。
「你气消了吗?」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盯着我的眼睛,猛然愣住,片刻后缓缓回神,清声说道:「我何时生气了?公主莫要以己度人。」
「好好好,那便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驸马大人有大量。」
我拱手一抱拳,说得那叫一个诚恳呀。
三日后,圣旨出。
赏金万两,全力缉拿江湖杀人魔头楚玄月。
听到这个结果,我尚且满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期待着下一次同他的会面。
而我,因为「受伤」,暂缓行程,将于年后归京。
看样子这个新年,便要在陌城过了。
沈殊觉连日咳嗽不止,气色欠佳,我命人去请了神医莫邵。
一番诊断,竟是真有内伤。
如今,只能好好养着了。
总归是为了救我,我也不能狼心狗肺,只能寻神医看诊,又将那白花花的银子散了出去,寻各种珍奇药材,必得给他补回来。
不然,这总觉得欠着他。
幸而不是什么大毛病。
不过他舍身救我的举动,确实让我对他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感动。
随手挑的驸马,能做到这份儿上,也算不易。
我还在疑惑这厮是不是背地里暗恋我,所以才这般不顾性命。
我向来直接,便直截了当的问了他。
终于,在送药的时候,我开了口:「沈殊觉,你这不顾安危,舍身相救,该不会是喜欢上本宫了吧?」
「咳咳咳……」他接连响起了一阵咳嗽声,竟然有一丝狼狈,全无平日里端方君子的悠然作派。
也不知他是被药呛着了,还是被我的话给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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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悠悠地拍着他的后背,嘴角微抽:「纵使我猜得太准,你也不必要激动成这个样子吧,哎……不过还是要给你个忠告,别爱我,没结果!」
沈殊觉一把推开了我,冷哼一声:「公主不仅长得美,想得也挺美。」
……
这厮,是在说我自作多情?自我脑补?
好吧,念在他夸我美的份儿上,后半句我就当自己没听到。
「得,不是最好,本宫欠的风流债可太多,好萝卜千万别栽在我这坑里。」
我话还没说完,只听得那清冷声音响起,「长笙,送客!」
好家伙,我就这样被人撵了出来。
「本宫还没说完呢……」
只见院子里一阵冷风刮来,树叶飘零,而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真是,本宫不要面子的呀。
沈殊觉,我记住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陌城「养伤」,时不时便有人前来拜见,这戏要做得逼真,自然全都推了。
这府院铁桶一般,那些想探消息的人,自然空手而归。
神医莫邵前来医治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众人都以为我伤的极重,只怕是闯不过这一关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我挂在这儿呢。
转眼便是年关,陌城知府前来探望了几次,便都被挡了回去。
元京传信过来了。
「除夕夜宴,太子触怒了陛下,在百官面前惨遭训斥。」
纸条在烛火下化为灰烬,我看着他一点点燃尽。
「慕先生也传信来了,归期可定,曲泽,下去准备吧。」
终究是要踏上归程。
因沈殊觉的伤,一路上我刻意放慢了速度。
只当是游山玩水罢了,反正不急于回去。
神医莫邵自当同我们一起回京。
沈殊觉的身体在他的调养之下逐渐好转,整个人的气色也变得好多了。
元京云波诡谲,此番回去便是同太子正式宣战了,这一战,有进无退,全无退路。
本该两三日的行程,我硬生生拖了十来日。
到元京时,已经是日暮时分,城门还未下钥。
刚入京,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沁宣公主,主子久等,还望您下车一叙。」
「哦?你的主子又是谁?」我拖长了尾音,故作疑问。
那侍卫刻意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邀您于玉歌楼相见。」
「是吗?既然是太子皇兄相邀,那本宫不得不去呀,只是不知太子此番摆的是什么宴呢?莫不是鸿门宴?」
我话里话外的嘲讽,来人也是听的清楚明白,只见他摇摇拱手:「公主说笑了,这是元京,天子脚下,必定不会有江湖宵小作祟。」
「如此,那便走上一趟吧。」
沈殊觉与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兀自出了马车,只带了青玉和曲泽,便随他走这一趟。
若我所料不错,太子此番,行的便是缓兵之计。
上了玉歌楼,太子早已备好了酒菜,远远便迎了上来,「皇妹,此番远行,实在辛苦了,为兄略备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瞧着这一团和气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这真的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兄长,他似乎全然已经忘了前些日子那些夺命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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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皇兄记挂了。」
我缓缓落座,大家都是擅长做戏的人,我自然也能让他瞧不出嫌隙。
他竟然主动为我夹了菜,试探性地问道:「沁宣此番玩儿的可尽兴?青州出了些事情,没扰了你的雅兴吧?」
「自然没有。」我浅笑应对。
「你可知道魏家女情况如何了?她本是为兄要纳的侧妃,可是如今祸起萧墙,也不知她……」他欲言又止,然后看向了我。
不知的还以为太子爷还真是情深之人呢。
「听说魏家人尽数下了大狱,哎,只怕是凶多吉少!」我低声说道。
太子的眉眼微沉,继而问道:「是吗?可她现下并不在青州大狱。」
他端起一杯酒,缓缓饮尽,似乎在等着我的答复。
「太子,我舟车劳顿,现下实在困乏,先回去歇了,告辞。」
我起身刚走到门口,他突然出口:「沁宣,女子莫要野心太甚,你若就此收手,本宫可以承诺你,来日尊荣富贵,必不会短了你的。」
「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我并未回头,说完,便快步向着楼下而去。
如我所料。
太子如今处在风口浪尖,他怕我的步步紧逼,竟然用起了怀柔之术。
我上了马车,沈殊觉见我面无异色,便没有追问,他估计也猜出了太子的意图。
回府之后,我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便该入宫一趟了。
含元殿中。
我恭敬行礼,「见过父皇。」
「路上遇袭,身子如何了?」
他的话语中不乏关切,我便走进了几步,说话也便如往日那般荒唐无赖。
「多亏驸马以身相护,要不然我便见不到父皇了。」
说着,语气中便带了几分委屈。
「走近些,让朕好好瞧瞧。」
我便走到了他的跟前,拽了拽他的衣袖,同往日那般撒娇无赖。
「你说是驸马护住了你?」
我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似乎在追忆着什么,便低声道:「是个好孩子,有他母亲当年的风范,改日带他进宫来陪朕用膳吧。」
父皇竟然主动提起了凰懿将军,之前可从未有过,我不禁想起了宋徽青那日的戏言。
我回府更衣后,便又再次出府。
马车向着京郊而去,在一座院子前面停下。
我叩门三声,便有门童匆匆而来。
老者坐在院中,在摆一局棋:「老朽估摸着时日,殿下也该来了。」
「慕先生果然料事如神,沁宣前来迎先生入府。」
「殿下当知,老朽昔年辅佐过元琼公主,若此番入府,朝野上下,只怕会对公主多加揣测,就连陛下,也会对公主有猜忌之心……」
慕先生出身隐世家族慕氏。
江湖传言,隐世慕家承天命,佐明主,族中有擅占卜之人,可推测国运帝命。
只有卦象有所指示时,慕家才会派人出山辅佐。
被辅佐之人,便是帝王星命。
人人都知元琼帐下有一谋士,出身慕家,所以当年才有流言说元琼得慕氏辅佐,会是下一任储君,大沁将会出现第一位皇太女,而以父皇对她的宠爱与信任,便是做出了此等举动便也不足为奇。
元琼是父皇和原配昭仁皇后的女儿,昭仁皇后离世太早,可以说元琼是父皇一手带大的,这样的父女情分,自然是其他皇子公主不能比拟的,元琼的一应待遇,早已逾制,远超皇太子该有的份例。
元琼聪慧睿智,自小得父皇教养,治国之才,早已显露。
而父皇的态度,竟也默认她放手去做,当年他远下江南,便是令元琼监国。
女子监国,可谓少有。
几乎已有大部分人默认元琼便是来日女帝。
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而今,慕先生若是辅佐于我,必定令朝中侧目,再起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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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可是今时今日,那些人也该做个选择,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也得趁早看清面目,至于父皇那儿,便是正好试上一试帝王心意。」
我低声说完,慕先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赏。
半晌,他才叹息道:「当年时机未到,老朽便私开星盘,窥探星命,得知大沁将出女君,便私自出山,辅佐元琼公主,后来便被逐出慕家,一步错,步步错。或许,当年老朽便猜错了人。」
「星命之说,不过锦上添花罢了,纵使没它,我也定要走这一程。」
我沉声出口,却很清醒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论后果如何,绝不后悔。
「期待慕先生可以向慕家证明,这次,你是对的。」我声音清朗,更带着三分笑意。
慕先生抱拳拱手,躬身行礼。
我虚扶一把,「先生,请!」
慕先生入了公主府,便是向世人宣布,他奉我为主,日后便是辅佐于我。
慕氏星命之说,终究是传言,虚实之间,无人能断,可朝中之人最耿耿于怀的便是他是元琼旧臣,而今,却辅佐于我。
这才是让他们最介怀之处,更是心惊之处。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闭久了的眼,可以再次睁开了。
宋徽青回京了。
他回来后便入宫复命。
只可惜,也是同样地被堵在宫门口。
太子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他如今的行径落在父皇眼里,便是对他再失望三分。
魏梓的下落,才是他如今最头疼的大事。
可我,已经为她安排了好去处,只等着送太子一份大礼了。
算算日子,刑部尚书裴铎也快回来了。
而我,乐得在父皇面前扮演一个孝顺的女儿,这些年来,众人都说因着我和元琼的相似,父皇才对我偏疼。
他确实也包容了我许多的荒唐纨绔之事,时而也能流露出慈父情怀,人人都提醒我,那是因为我与元琼有三分相似的容貌,或者说是因为我早年刻意模仿元琼日常尽孝侍奉,让他将那些对元琼的慈爱倾注在我的身上。
可是,那又如何,我全不在意。
我带沈殊觉入宫了,诚如父皇那日所言,只是陪着他用膳。
父皇看沈殊觉的目光颇为复杂,似乎是在追忆故人。
我又想起了关于他和凰懿将军的旧事,英姿飒飒的女将和风流倜傥的皇子,确实可以脑补出许多话本子,可以走狗血虐向,也可以走并肩作战的权谋向,只是不知,他和凰懿将军又算是哪种?
目前瞧着,倒是什么都不像。
沈殊觉不卑不亢,言谈自若,还是平常那一派朗若清风的模样,只是,我隐隐觉得他的目光,透着寒气,只是在尽力隐忍。
平日见过了他太多的温柔目光,稍微有点变化,我便能发现其间不同。
父皇极为欣赏他,笑得甚是开怀,竟然还打趣了我。
「七丫头平常其他事都不靠谱,唯独选驸马这件事,倒是有眼光。」
我嘴角一抽,无奈接话,「多谢父皇对我如此之高的评价。」
父皇被我的话逗笑了,「哈哈哈……你呀你……」
沈殊觉也陪同笑着,可是我觉得他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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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部有一空缺,你便先去顶上吧。」
父皇这话,是对沈殊觉说的。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入朝为官了。
本朝自太祖建国,便力破前朝旧制,任人唯才是举,并无驸马不得入朝为官之说,昔日太祖长女所配驸马,曾官居相位,从那以后,本朝驸马入朝为官,担任要职,并不少见。
可是,一上来便是这么重要的职位,只怕也让朝臣心惊呢。
吏部掌朝中人事,谁不想往其中安插人手,可父皇竟然就堂而皇之让沈殊觉去了吏部。
离开父皇的岁羽宫,我不由得深思了起来,父皇此举,又有何深意呢?
「这便是制衡之术吗?」我低声呢喃着。
周围并无旁人,这样的声音也只有沈殊觉能听清楚。
他点了头,随口说道:「太子此番犯了陛下的忌讳,可是诸位皇子中竟没有可以与太子分庭抗礼之人,太子势大,帝王不安,若你能制衡太子,陛下乐意见到两方互相牵制的局面。」
看来,慕先生入府,确实向众人透出信号了。
帝王南面之术,重在制衡。
刚走到宫道上,便看见了许久不见之人。
嘉柔和封月闲迎面而来,我本想无视他俩,可是嘉柔每次见面,不刺我两句,她便觉得不舒服。
「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沁宣呢?这去青州吃一次鱼,差点把小命都吃没了,大难不死,感觉如何呀?」
皇后和太子果真是什么都不曾对嘉柔说过,难怪她活得这样蠢。
我遇刺之事,明眼人都知和太子脱不了关系,唯独她生怕别人不知,还大声宣扬。
封月闲的目光扫过她的时候,分明带着几分清冷。
「托你的福,暂时死不了。」
她冷声笑着:「好运一时,你还能好运一世吗?」
这是想说,我躲得了这一次,也躲不了下一次吗?
我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蠢货!」
今日这番言论传到父皇耳朵中,东宫和中宫便都摘不清了,嘉柔可真是妙人儿……
「你……」
在嘉柔气急败坏的目光中,我携着沈殊觉缓缓离去。
沈殊觉和封月闲的眼神交锋,我只当看不见。
只听得背后嘉柔带着哭腔的质问:「你为何不帮我?」
封月闲的声音略显凉薄:「她又没说错……」
哈哈,这个回答,可真是深得我心。
沈殊觉见我笑得不加掩饰,斜睨着我,眉毛微微扬了扬:「封世子出言肯定,便让公主这般欢喜吗?」
我嘴角弧度瞬时间僵住,笑着看向他,可是他却傲娇地将头迈向一旁。
我脚步挪了挪,转了方向,继而直视着他,拽起他的衣袖,左右晃了晃。
「驸马这话岂不是让人笑话,他哪儿能跟你比?驸马的肯定才最让我开心。」我说的真挚,亮闪闪的眼睛就差冲着他眨巴眨巴了。
他显然被我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咳了两声。
「咳咳……」
然后他的视线转移到袖子上,那衣袖显然已经被我捏出了褶皱,本来瞧着那些千金贵女做错了事情都是这样撒娇的,我也想试一试效果。
可是,我也没见她们捏出了褶皱呀,委实尴尬。
算了,直接捏手腕吧,衣服太碍事。
我双手捏着他的手腕,轻轻摇晃着,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腕,再温柔出声:「驸马就不要多心了,他都是过去式了,我不会回头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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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庭广众的,公主还是先放开吧。」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喉结还动了动,禁欲公子,真的很是诱人呀。
此刻需得乘胜追击呀。
「驸马这是对自己不自信吗?是怕自己比不过封月闲吗?」我一边说着,一边从上到下打量着他。
谁知,他竟然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而后又整理了一番衣衫,颇为轻蔑地说道:「公主怕是不知你我大婚之日,京中的女儿家都快淹了自家宅院了,若非你公主之尊,以权压人,我娶的还不知是哪家温柔小意的姑娘呢?」
这是被激怒了?
哈哈哈,拿他同封月闲比较,竟然这般恼羞成怒……
也可以理解,毕竟世人可没少拿他二人比较,元京双绝,都是不可多得的俊美男儿,家世门第、学识修养……横横竖竖都有可比较的地方。
「公主?」
他的手晃了晃,我这才回神。
「我不是说想娶别人……」他的眼神中竟然还有几分懊恼神色,显然是为方才的口不择言而懊恼,此刻还想找补回去。
我故作伤心姿态,颇为丧气的说道:「今儿这才算是听到驸马的真话了,原来驸马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既然如此,那就当是我对不起驸马了,当日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擅自下手,违背驸马意愿,仗势欺人,贪图美色,强抢驸马、纨绔跋扈……都是我的错。」
说完,我故意低下了头,还揉了揉眼睛。
「陶陶,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此刻倒是真的有三分着急,像是一个说错话的人在疯狂解释。
我继续抵着头,很是委屈地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轻叹了一声:「我何时指责你了?我也没有说你纨绔跋扈……」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沈殊觉,你还当真了?」
他恍然间反应了过来,讶然之余,竟然带着淡淡的愠怒,似乎是真的恼了我了,平日里的温润和煦也被那淡淡的清冷之色取代,眉眼间尽是被人耍弄之后的不悦,像是在怪我不该这样逗他,他冷声开口,并没有什么好语气:「公主是做戏好手,是在下一时不察,大意了。」
不等我跟上,他已经快步而走。
「沈殊觉,你等等我呀。」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他头也不回,而是背对着我,出声道:「公主今日弄坏了我一件衣袍,记得赔我。」
小气……
我瞅着两边空荡荡的宫巷,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左右两边,继而说道:「有人和我说话吗?我什么也没听见……」
撒娇这种事儿,果然不适合我。
温柔小意,果然也是学不来的。
沈殊觉,确实有点亏了。
刑部尚书已经押送人犯进京,涉案人等,尽在其中。
只听得早朝时分,刑部尚书当堂奏禀,魏家嫡女魏梓招供,声称其腹中已有太子骨血,事关皇家血脉,不敢擅断,特请圣裁。
好一番慷慨陈词,把锅甩得干净,刚正不阿的形象,跃然纸上。
太子当场就跪地陈情,言说那孩子与他无关。
哎,没有担当的狗男人,便是太子这种,提起裤子不认人。
这便是把魏梓往死路上逼了。
如此,这戏便更精彩,倒也不枉费我千辛万苦护她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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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太子的抉择实在很难,毕竟承认了,这青州之事便与他脱不了干系了,不认的话,倒也叫朝中辅佐之人预先瞧瞧他们来日的下场。
可太子倒是低估了魏梓的勇气,竟然要同他当堂对质。
好一出怒打负心汉的大戏,可惜我竟然不能亲自去看,只能听人转述。
没想到魏梓竟然拿出了一枚玉佩,竟是皇子出生时的信物,每一位皇子公主出生时皆有。
而那一枚,赫然是太子的。
太子早期为了让魏梓死心塌地,这不知给了多少信物,许出多少承诺呢?
太子竟说玉佩丢了,被她捡到,她为了脱罪,所以胡乱攀咬。
这一通说辞,真是合情合理,我差点都信了,难怪太子前些日子满皇宫找玉佩呢,合着伏笔在这儿。
没想到魏梓却说要等孩子降世后,滴血验亲。
确实是个好办法,能保她暂时不死。
一出好戏暂且落幕,据说太子走出宣政殿时,后背都湿透了。
父皇竟然真的允了滴血认亲之说。
可是,待孩子降世,最少还有六个月。
这中间,实在是夜长梦多呢。
那个孩子,还能不能平安出生,尚且是个问题。
而太子究竟许诺了魏家什么?能让魏家至今不松口?
若非魏梓是个突破口,此番青州的事,太子竟然还真的能摘得干干净净。
曲风匆匆忙忙回来了,他倒一直是个嘻嘻哈哈的性子,同曲泽的沉稳持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公主,您交代的事儿办妥了,那些掌柜的已经在前厅候着了,元京排行前十的布庄掌柜、绣娘我全都给您找来了。」
我挥了挥手:「得,那就去瞧瞧吧。」
那些人瞧着我来了,登时乌压压跪了一地,我从中间缓步而过,落于主座之上。
「参见公主殿下。」
我接过丫鬟呈上来的茶杯,轻轻饮了一口,这才悠悠放下。
「都起来吧。」
「谢公主。」
那些人将头垂的老低,诚惶诚恐的,我又不吃人,真是的……
外人顶多说我纨绔荒唐,可从来没人说我草菅人命,这一个个的,也不必像见了阎王似的瑟瑟缩缩吧。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怎么刁难他们了呢。
天子脚下,他们也没少见贵人,却独独这么怕我?
哎,恶名误我呀。
「让你们来,都知道是什么事吧?」
起初,无人敢应我,还是曲风呵斥了一声:「公主问话,还不快答?」
这才有两个有点见识的掌柜出来应声:「回公主,这位大人已经交代过了。」
「殿下想为驸马选料裁衣,我们已经将店内最好的料子都带过来了,还请殿下挑选。」
我朝着外面望去,果然有人搬了许多布匹进来,已经堆成了几座小山。
「这是给驸马的,若不是最好的,本宫可不要。」我摸过指尖护甲上的华丽精致的花纹,漫不经心地说着。
众人连连接话:「公主放心,定是最好的。」
「你们要知道,本宫的府库,金银如山,价值千金的料子,本宫也是随意用的,只要驸马满意,定不会亏了你们的。」
众人听完这话,满眼都在放光,就连方才的拘谨小心都消散了不少。
毕竟,有谁会拒绝财神爷呢?
方才这话,可真不是诓他们的。
本宫有钱,是真的!
毕竟人人都知道父皇宠我呀,拿什么宠一个纨绔公主呢?那肯定就是金银珠宝呀。
本宫作为一个很有钱的纨绔公主,爱驸马的表现是什么呢?当然是给他花钱呀。
还要花得惊天动地,举世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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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这是蜀锦,锦绣添花,色调鲜艳,最是华贵……」
我摇了摇头:「穿着像个花孔雀似的,本宫若是要蜀锦,宫中自有进贡的,何必费这么大心思。」
要的就是与众不同。
蜀锦虽然华贵,却不适合他。
「公主殿下,小店前两日刚到的月华锦,以手工数纱调织,色泽淡雅,仿若月华,低调中彰显清贵雅致,最适合春夏裁衣。」
「要了,做上四身外袍,各辅之梅、兰、竹、菊图样,采苏绣手法,一定要清雅精致、出尘脱俗,心思都要用在细致处,衣袍要是拖累了他的美貌,本宫就砸了你的店,将你们撵出京城去。」
一番话,却吓得那布庄老板和绣娘战战兢兢的,喜悦还未来得及浮现便又呈苦状。
「是是是,公主尽管放心,我们绝对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让您满意。」
另一个掌柜见状也开始推荐起来了:「殿下,这是从江南刚送过来的雪玉锦,乃是闻名天下的东方老夫人织造的新料,并没有在市面上大肆供应,整个京都只此一匹,寸锦寸金,制衣穿上,更显身姿挺拔,恍若谪仙,必是极衬驸马的。」
「要了!」
「多谢殿下。」
本宫绝对是他今天最大的财神。
「再挑几匹上好的素软缎制中衣。」
「好好好,小人记下了。」
曲风见我一次性要了这么多,顿时眼睛瞪得老大。
「古有君王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今有公主为驸马展颜,豪掷万金,您对驸马也太好了吧……」
我听到了他的嘟囔,缓缓回眸,眼眸睨着他:「你若是长成驸马这般天人之姿,本宫也对你这样好!」
说完,曲风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时间慌乱无措:「不不不……不敢,属下不配,属下自知貌丑,回炉再造也长不成驸马那样的龙章凤姿。」
我低声一笑,打趣道:「你也知道长成驸马这样是有难度的吧?所以本宫肯定得对他好一点。」
「公主言之有理,属下心服口服。」曲风连声拍着马屁。
周围店家们满脸堆笑,可是眼里总是不经意地透露出几分别样的情绪。
大概是觉得本宫肤浅吧。
曲风话音还未落下,便瞧见沈殊觉早已站在门外,也不知是站了多久,刚才的话,他又听进去多少。
「驸马来得正好,也不知我挑的是否合你心意,你也来看一看。」
我浅笑着看向他。
只见他微微挑眉,朝着我走了过来:「公主挑的,自然是最好的,只希望在下这张脸别辜负了公主苦心。」
他说得意味深长,显然是全都听进去了。
「驸马过谦了,本宫只怕这些凡俗衣料配不上驸马天人之姿。」
他站到我的身旁,浅浅一笑,颇具观赏性。
那些掌柜的,眼神里闪过赞叹,当知我所言非虚呀,的确俊美如仙人。
「那就劳烦各位掌柜了。」
他负手而立,谦谦君子,那几个掌柜急忙点头应下:「驸马客气了。」
「曲风,带他们去账房结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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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散尽,我才能有了空闲坐下喝茶。应付人,总是有点累,打发了他们,这才能悠闲一点。
沈殊觉嘴角的笑甚是玩味:「公主无缘无故这般大方,实在让我很不安呢。」
「你自己说让我赔你衣服的,转身怎么就成我无缘无故的大方了?」我放下茶杯,白了他一眼。
「我可只说了赔一件。」
他也缓缓落座在我身侧,我便一直能感受到那股视线盯着我,半晌都不带眨眼的,实在让人难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公主不如直说,我还能安心收下。」
我命丫鬟重新给他上了一盏茶,这才慢悠悠说道:「春光正好,特意赶制衣衫,过几日驸马陪我去京郊踏青吧。」
「陶陶想去哪儿?」
我微微抬眸:「驸马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
「大概是报国寺吧。」
他看向了我,说得极其随意。
我嗤笑一声:「驸马果然睿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轻叹了一口气,起身淡淡道:「就知道公主的礼不好收,只怕不出一日,公主的壮举,又会传遍京都了。」
「那几个店家遇上我这么大手笔的客人,怎能不大肆夸耀一番呢?再者,那些衣服驸马穿上后,必能引领风潮,引得京中世家子弟人人效仿,天大的生意,那些掌柜岂能不卖力吆喝?」不由的想要夸一下自己,委实太大方了。
他缓缓走近了,微微俯身,手搭在我身后的檀木椅背上,将我半圈了起来,然后垂眸看着我:「公主最近风头太盛,这是想让我帮你分担一二?」
还是蠢人比较让人安心。
「此刻只恨驸马为何不能傻一点呢?」我颇为懊恼的说着,做出一副烦恼愁苦的姿态。
而今慕先生入府,太子又泥菩萨过江,有些聪明人就咋吧出味儿来,风头太盛,容易惹祸,自然得匀点风头给他了。
他竟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就像是在摸府里的大肥猫,一边摸,还要一边笑。
幸亏今天在府中只是寻常打扮,只是用发带简单挽了头发,要是珠翠满头,此刻大概见不了人了。
「我若傻了,只怕公主抢进府的就是别人了。」他嗤笑一声,眼里竟有几分调侃。
「不不不,那更得是你。」我连声说道。
「哦?为何?」沈殊觉似有不解,对我的答案竟有期待。
「美且安心。」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刚说完,他脸色瞬间黑了下去,继而退后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冷哼了一声:「对公主的答案,向来不能抱有期望。」
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可惜实话不中听呀。
「驸马说了这么多,是不愿意帮我分担吗?哎,我又强人所难了……」
我一边说,一边盯着他的反应。
他没好气的说着,又好似认命了:「自从与公主成婚,便一直活在别人的唇齿舌尖,还怕再被多说几句吗?」
让我听着,怎么觉得他这么委屈,这么艰难,这是在控诉我吗?
我起身,假意拍了拍他的后背,颇为沉重地说着:「驸马,同我成婚,确实苦了你了,你且再忍忍,忍不住了就去跑跑马,遛遛鸟,发泄一下,可别憋坏了。」
他的眼神颇为诡异,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自己也回味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49
不过十来日,那掌柜就亲自送衣来了。
那日让曲风交代了一句尽快。
这也算尽心,听说是十多位绣娘一起赶制出来的,日夜忙碌,这才这么及时。
衣料触感极好,确实细致处见真功夫,刺绣技艺确实高超,这雪玉锦淡雅出尘,确实适合他这等清雅公子。
我催沈殊觉去试试,他缓缓接过,进了内室。
待出来时,我竟有些挪不开眼。
这一袭苏绣雪玉锦长衫,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飘动,云袖轻挥,负手而来,墨发披散在身后,白玉发冠轻束,浅色云纹在光照下泛着淡淡光泽,于细微之处尽显清雅贵气。他的视线朝我看了过来,带着清浅笑意,他那琉璃般的眸子,很难让人忽视。一身清雅之气,蕴藉风流。
他的双手微抬,示意让我看看。
我环顾一圈,只觉得这腰带显得他的腰身更加精瘦了,雪玉锦色更衬得他风雅清绝,身姿修长,面如冠玉,气韵恍若谪仙,浑身上下是透着仙气的美。
「今日春光明媚……」
我挑了挑眉,他立刻心领神会。
「我陪公主京郊踏青吧。」
说着,便向我伸出了手,我从善如流地搭了上去。果然,还是聪明的美人更讨人喜欢。
他微微用力,牵紧了我的手。
我侧着眼眸,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他明明察觉到了我在看他,可就是不转头。
马车向着京郊而去,到了山下,我们才弃了马车,转为步行。
春日里,京郊踏青,确实别有一番感觉。
我与他入了寺庙,进香之后,又捐了香火钱。
「后山景色宜人,公主可想去转一转?」
我点了点头,那日他猜出报国寺的时候,便已经知道我只是拿踏青做个幌子,本也瞒不住他。
命曲风等人守住了厢房,外人便只当我们在禅房歇脚。
转眼,又到了故人忌日了。钟声浑厚,却难平我心中戾气。
报国寺的后山,被封锁了六年了,处处都透着冷肃的气息,每每来此,都要走密道。
元琼的墓便在这儿。
她死后入不得皇陵,便只能埋骨于此。
从此,这儿,便多了一座公主坟。
纵使父皇后悔了,连发三道帝王诏令,竟也来不及挽回这一出悲剧,所以他自责愧疚了许多年。
可是,帝王之尊,不允许他低头认错。
我带了一盆兰花,放在她的坟前。
「从前,我都是独自一人来看她的。」
沈殊觉站在我的身边,回眸看了看我:「公主若不嫌我叨扰,以后我也可以陪公主走这一趟的。」
「你是我的驸马,理应带你来见一见故人的,也叫她放心。」
沈殊觉看着我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空谷幽兰,这是她生前最爱的花。悠然开一隅,不与群芳争艳色。」我的手抚过兰花细长垂软叶,脑中浮现了许多回忆。
生于皇家,她拥有的,便是别人想要抢夺的,唯有她死了,别人才能拿到她手中的东西。
沈殊觉轻声道:「大公主喜爱兰花不争,悠然盛放,可生于帝王之家,争与不争,从来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是啊,帝王家,不争,便是最大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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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4-12 13: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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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宠的七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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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