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救赎
罪案故事馆
我去认领女儿遗体。
太平间门口,老公正搂着白月光,安慰着私生女。
私生女头顶别着一个黑蝴蝶发卡,那是我买给女儿的生日礼物。
我决定杀了他们。
可等我报仇雪恨,一个一个杀完之后,警察却告诉我,他们早就全都死了。
1
我第十次被轰出警局。
「顾女士,我们非常理解您的心情,请您节哀,也请您相信我们,您的女儿,的确是意外失足,溺水身亡。」
女警挡在门口,眉眼肃穆,有些冷漠地安慰着我。
这是她第十次拦住我。
理由是我闹事。
女儿丧事结束后,我几乎每天都来警局,可是警察给我的答案,如出一辙。
她说,我的女儿安安,是意外失足。
我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指尖狠狠地抠着掌心,强忍着眼泪,哽咽着怒吼:「可是,她的身上有被侵犯的痕迹!」
女警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盯着我,生怕我冲进警局。
「顾女士,您那天还说,是谢小婉的女儿杀了安安,现在怎么又变成被侵犯了?」
我着急地点头,「是的!至少有被猥亵过!我不知道是谁!」
生怕她不信,我又补充:「另外,安安的发卡为什么会在谢小婉女儿的头上?一定是她把安安推下水的!」
「可是,您没有证据。而且,谢小婉的女儿,才 9 岁,她不可能杀人。」
女警皱着眉,很不耐烦地否定了我。
是啊,才 9 岁。
那我的女儿呢?
我的安安呢?
她也才 9 岁。
2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包括警察。
2022 年 4 月 30 日,是安安出意外的那天。
冰冷阴森的太平间里,我纵然心如刀绞,却并没有冻死我最基本的理智。
我颤抖着手,摸索着她柔弱娇小的身躯,号啕大哭。
在她大腿内侧,我意外发现了青青紫紫的撕裂的痕迹。
我的直觉,和对两性关系的敏感,让我意识到,那不可能是溺水造成的。
安安死亡的背后,藏着更可怕的秘密。
她身上那么明显的痕迹,可是那个女警察就是一口咬定,安安是自己失足落水死亡。
她才 9 岁啊!究竟是哪个禽兽,对她做出那种事?!
我几乎崩溃,为什么没有人信我呢?
「安安……我的安安……」我哭得撕心裂肺。
可我的老公呢?
他倒好,在太平间门口安抚着他的白月光,谢小婉。
那双无数次把我搂在怀里的大手,正拍着谢小婉的背,甚至爱屋及乌地把她女儿搂住。
「别怕,别怕,没事的。」
那个小女孩,跟安安的岁数相差无几。
她头上别着黑色的蝴蝶发卡,格外刺目。
那明明是我买给安安的生日礼物,出门之前,我亲手扎的辫子、别的发卡。
安安高高兴兴地背着粉色小书包,跟我撒娇:「妈咪,今天晚上想吃可乐鸡翅!」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将是我跟她的最后一面。
我弹了弹她的小鼻子,嗔怪道:「小懒猪,就知道吃,好啦,今天春游,乖乖地听老师的话哦。」
活蹦乱跳的女儿交出去。
回来时,还给我的,是一具尸体。
我看到那个恶魔一般的小女孩,窝在肖逸怀里。
安安尸骨未寒啊,肖逸怎么做得出来啊?
小女孩扬起跟谢小婉如出一辙的笑容,冲我挑衅地摸了摸发卡,做了一个口型。
「真好看。」
我知道,她在说黑蝴蝶发卡。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 9 岁小女孩吗?
我疯了。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一个母亲的心?我恨不得立刻杀了她!
可我现在杀不了。
但是,我总会的。
3
「啪——」
客厅的灯,被人打开。
眼睛从黑暗中回神,刺得生疼。
我瘫坐在地板上,眼泪倏然垂落,滴在怀里的照片上。
照片里,是安安娇俏的笑脸。
「顾尔……」肖逸站在玄关处,有些不知所措地叫着我的名字。
他放轻脚步,走到失魂落魄的我面前,把一袋泛着热气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一如从前无数次。
「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飞鱼……」
我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
「滚!」
我厌恶死了他惺惺作态的模样。
他从前的温柔体贴,在安安死的那一刻,都变成了虚伪做作。
我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想杀了他的冲动,崩溃地质问:「肖逸,你告诉我,安安出事的那天,你在做什么?」
结婚之后,我就变成了全职家庭主妇。
安安死的那天,我交代他去春游地点接安安,我在家做好了饭菜,等他们父女俩回家。
可是,我迟迟没有等到他们,却等来了警察的电话。
「您好,是顾女士吗?您是安安的妈妈吧!您的女儿溺水身亡……」
他们叫我去医院。
我只记得,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连滚带爬地跑去了目的地。
可是,等我到医院之后,我面对的,是太平间里女儿的尸体。
我看到的,是姗姗来迟的肖逸,以及谢小婉。
谢小婉也接到了电话,不过,是老师打去的。
因为出了人命,春游暂停,家长各自来医院接回学生,她来接她女儿。
我的好老公呢,那天,他是跟谢小婉一起出现在医院的。
没有穿西装,证明他并没有去上班。
他也没有去接安安。
4
面对我的质问,肖逸垂下头,眼底是我读不懂的疼痛与隐忍。
「那天,我正好跟小婉在一起,聊很重要的事情。老师打电话说了这事,我就陪她一起去了医院。」
「呵」,我冷笑着倒退了两步。
漆黑的瞳仁,倒映出他高大的身影。
很重要的事情?比自己女儿的命还重要啊!
这就是我相知相爱了十年的枕边人!
我和肖逸,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从谢小婉带着她女儿回国开始。
谢小婉这个人,对我来说,如雷贯耳。
她是肖逸少年时期的白月光。
我花了十年时间,也抵不过她的杀伤力。
我们的生活,就像是平静的湖面驶过一艘游艇。
从前下班按时回家的肖逸,忽然开始经常加班。
后来我才知道,谢小婉跟他进了同一家公司。
凌晨三点,我清楚地看到,小区楼下,拥抱在一起的孤男寡女。
但我骗自己。
一定是我看错了。
从前总是固定几家餐厅吃饭的他,纪念日的时候,忽然开始带我去一些有情调的餐厅。
那时我不懂,很是兴奋地拉着安安,对着菜式拍照,发朋友圈,疯狂夸他。
「阿逸,你真好!」
「爸爸,你真好!」安安也嘟着小嘴,学我的模样,古灵精怪地亲了他一口。
可是,我扭头就在谢小婉的朋友圈,看到了同样的用餐地点,看到了肖逸和她们的合照,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日期在我之前。
5
尽管如此,我依旧没有怀疑他。
至少,我从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我贪恋他的怀抱,我爱他。
我喜欢他从身后抱着我,喜欢他一边按着我的双手,呢喃着叫唤我的全名。
「顾尔……顾尔……」
我甚至可以忽视他白衬衫上的口红印、西装上浓烈的玫瑰香水味。
我闻过,那是谢小婉的味道,也是我高不可攀的贵妇味道。
我童年时期,在孤儿院闻到过。
那时,我在长凳上坐着,羡慕地看着衣着华贵的夫妻们,看着他们把那些孩子领回家。
我一直期待着,下一个是我。
可惜,我始终没有等到。
直到,我得到好心人的资助,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遇见了肖逸。
他是大学时期的系草,在他的白月光谢小婉出国留学之后,把自己给了我这朵野蛮生长的花。
他是主动给我表白的,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我臣服于他的优秀与才华,温柔与绅士。
恋爱、结婚、生子,我以为,我这一生终于要顺遂下去。
我有了家,有了他和安安。
可现在,他们毁了我所有的希望。
他们害死了我的安安,甚至让她的死,迷雾重重。
没有证据,警察以「失足落水」结案。
那我就自己报仇。
6
再次见到谢小婉时,是在电梯里。
我从家里的 18 楼往下,她从 17 楼登上电梯。
谢小婉刚回国时,肖逸就给找好了房子,就安排在我们家楼下。
「叮——」电梯门打开,我们面面相觑。
还是她的女儿先开了口:「顾阿姨好。」
她有一双狭长的眼睛,笑起来时,带着不属于小孩子的精明,和我的安安一点都不一样。
黑色的蝴蝶发卡在她头顶振翅欲飞。
还戴着安安的东西!
她怎么敢的啊?!她怎么敢的?
见我目眦欲裂地盯着她的头,小女孩冲我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
「阿姨,安安真的是笨手笨脚啊。那天我不过随便推搡了一下,她就滚了下去……」
我呆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她承认了!她承认了,是她杀了我的安安!
我想冲上去掐她的脖子,却被谢小婉轻轻地挡住。
无论我怎么用力,都无法碰到那个小女孩。
谢小婉保护着她的女儿。
那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怎么办?
7
谢小婉踩着将近十厘米的高跟鞋,大波浪卷发展示着万种风情,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波涛汹涌,夺人眼球。
我和她一点也不一样。
我一直不太理解,相貌平平、身材平平的我,最多当得起「清秀」二字的我,当年,肖逸怎么会看上我呢。
我连谢小婉的替代品都不配。
难怪安安死了,肖逸一点都不伤心,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女儿,也没有在意过我。
「顾尔,你别发疯了。」谢小婉牵着她的女儿,勾起红唇。
「肖逸说,他想跟我结婚。如果当年不是我出国,根本轮不到你。」
她轻蔑地看着我笑。
「你赶紧离开他吧,反正,你们的女儿也死了。」
「可是,我跟他的女儿,乐乐,可还活着呢。」
她果然知道说什么最能捅我刀子。
眼波流转,宛如蛇蝎,满满的恶意。
乐乐也笑眯眯地接话:「顾阿姨,记得把安安妹妹的东西都丢出去哦,她的房间马上就是我的啦!」
谢小婉扭头瞥了我一眼,「哦,对了,电梯的监控是坏的,你报警也没用。」
我依旧没有证据,证明是乐乐杀死了我的安安。
「叮——」
抵达一楼,她们率先走了出去。
我猛地倒退几步,撑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濒临困难,再也压抑不住痛苦的尖叫声,「啊——」
我蹲下去,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去死,你们都去死。
8
我第十一次去找王欢——安安的班主任,也是小恶魔乐乐的班主任。
那是个知性的年轻姑娘。
可是,此时,她把杯子里的水从我头顶洒下,清澈的眼底,倒映出我狼狈的模样。
「顾尔,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我都说过了,安安的死就是意外落水,警察都调查结案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满脸通红,激动地朝我嘶吼。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春游那天,只有她在场,她为什么要包庇凶手呢?
安安那么喜欢她,每天都会回来跟我炫耀。
「妈妈,我们王老师可喜欢我啦!」
「妈妈,我的辫子被捣蛋鬼扯下了,王老师重新给我扎的哦!」
作为老师,她怎么对得起安安的孺慕之情?
我颤抖着指尖,伸手抓住她的衣角,哀求:「王老师,我求求你,你仔细回忆一下,安安身上有被侵犯的痕迹,她的发卡出现在乐乐的头上,这一切肯定有问题,我求求你说出真相……」
王欢猛地把我推倒在地,一丝为人师表的从容也没有,冷漠地俯视着我。
「疯子。」
她离开了。
我瘫倒在地,摩挲着指尖,露出一个癫狂的笑。
9
夜深人静,我把门反锁着,蜷缩在床上。
「顾尔,顾尔,我给你买了飞鱼。」肖逸温柔地敲着门。
我把他关在了房门外,嘶哑着声音回绝:「不用了。」
女儿死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他,开始了分房模式。
他的脚步声顿了顿,渐渐远离。
我捂着耳朵,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嘈杂声。
是的,耳机。
今天去哀求王老师时,扯她衣角的时候,我在她衣服上,贴了一个微型窃听器。
我花重金在网上买的。
蹲守了一晚上,终于……那头细碎的脚步声、关门声戛然而止。
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师!你怎么来了?!」
居然是乐乐!王欢去了 17 楼,去了乐乐家!
「老师想你啦,你妈妈不是说今天聚会吗?我赶紧就过来了。」
对着乐乐时,王欢笑盈盈的,跟面对我时的凶神恶煞一点也不一样。
「坐一会啊,我在准备吃的!她们还没到呢。」耳机里,传来谢小婉有些遥远的声音。
应该是在厨房。
「没事,我来帮你。」王老师熟稔地调笑着。
黑夜里,我的脸倒映在玻璃窗上,可怕地扭曲着,满脸仇恨。
原来,王老师跟谢小婉一家如此亲密。
我来不及多想,这时,我又听见楼下传来了开门声。
「表姐!这么多好吃的啊!」一个沉静的女声响起,这是新到的人。
「陈可,警局这么忙啊?才下班!」谢小婉迎接着来人。
我却如坠冰窟。
陈可,警局。
这是拒绝了我十次的那个女警察。
她叫谢小婉「表姐」。
10
对于我精神的刺激,远远不止于此。
「我还不算忙呢,医院才忙,你看看咱们罗医生,都饿瘦了。」陈女警打趣。
她口中的罗医生叫嚣着:「行了,这些天为了安安那个破事,我都饿瘦了,谢小婉,赶紧给我补补。」
我从医生口中,听到了我女儿的名字。
像是黑夜里的一道炸雷,我想起了她。
安安出事那天,在医院接待我的,似乎就是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姓罗。
我心如擂鼓。
房门外,也适时地响起了敲门声。
「顾尔,我出去一趟,公司有点事没处理完。」肖逸的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恨恨地盯着门口,没有出声。
他又敲了两声,见没有应答,只好叹气道:「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那我先走了。」
他离开了。
不一会,耳机里安静了一瞬,数道女声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低醇的男声。
「不好意思,来晚了。」
晴天霹雳,这就是我的好老公……
刚刚跟我说要去忙工作,扭头就去了 17 楼。
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抓起水杯,狠狠地摔到地上。
玻璃碎片炸开。
耳机里是那些女人如妖精、如蛇蝎的笑。
「肖总,迟到啦!自罚三杯哦!」
「跟小婉喝交杯酒!」
「对!」
人的廉耻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女儿尸骨未寒,女儿的爸爸,就跟杀人凶手们和包庇者们,秉烛夜谈吧!
可现在的肖逸就是这样。
谢小婉、乐乐、王欢(女老师)、陈可(女警)、罗漫(女医生)……哪一个跟安安的死没有关系?
耳机里面的声音模糊又清楚,断断续续。
酒过三巡,茶足饭饱。
我听到了谢小婉说:「咱们玩狼人杀吧!」
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像是冻结了三尺的寒冰。
「天黑请闭眼,凶手请睁眼。」
11
游戏开始。
第一天晚上。
平民被杀,女巫没有救人。
12
她是我的第一个目标,我跟踪了她一个月。
我环顾四周,确认无人。
她刚拿钥匙打开门的瞬间,被我从身后一棒子敲晕。
「王欢老师,好久不见。」
她醒了。黑暗中,我的声音透着狠厉。
年轻的女老师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双脚勒出红痕,脖子被锋利的刀抵着。
刀在我手上。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惊慌失措。
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书香气。
发丝凌乱,狼狈不堪,眼神却格外清明地跟我对视。
「顾尔。」她微笑,似乎毫不意外我的疯狂。
狼人杀第一晚,她被凶手杀死。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游戏,不如,我就按照游戏的顺序,把他们一个一个杀了吧。
给我的安安报仇!
我非常感谢谢小婉,如果不是她给我提供灵感,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
我曾经如同所有的家长一般,无比信任和尊重老师。可是,王欢不配。
聚会那晚,17 楼的一言一行,都被我尽收耳中。
「咱们乐乐这么乖巧可爱,就算不小心把安安推下去又怎么样?她该死。」
当时,她这样说。
想到那些,我的脑子几乎炸裂,把刀往她脖子上刺了刺。
鲜血缓缓流出。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不是乐乐杀了安安?你愿不愿意跟我去警局说出实话?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不……」
昏暗的光线里,王欢打断我。
「顾尔,乐乐为了抢夺黑蝴蝶发卡,把安安推下了河。我亲眼所见,但我不愿意说出实情。」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要折磨活着的人呢?」
「你杀了我吧。」
最后一丝理智也消失,我像是着了魔一样,一刀猛地捅进她的脖子。
「滋——」
鲜血喷到我脸上。
我杀人了!
但我心里很是畅快!
看着年轻女孩的尸体,我蹲了下来,脑子里涌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我把刀从她脖子上拔出来,扒光了她的衣服。
一刀,一刀,在她背上,镌刻出一只蝴蝶。
嗯……缺了点什么呢?
我开始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瓶黑墨水。
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蝴蝶,出现在王欢洁白的背上。
真好看。
12
我回家时,肖逸正在厨房忙碌。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在桌子上,令人食欲大增。
我有些饿得头晕,径直伸手,拿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被肖逸抓住手,「手脏,先去洗洗。」
我低头一看,满手干涸的鲜血。
那个王欢老师血真多啊,弄脏了我的手,我有些懊恼。
肖逸什么也没有问,拉着我,温柔地用温水给我清洁着。
我有些恍惚,盯着他好看的眉眼说:「我杀人了。」
男人头都没抬,声音平淡:「你开心最重要。」
「顾尔,我只希望你开心地活着。」
开心?我的女儿死得不明不白,我怎么开心?
我的老公跟别的女人不三不四,包庇凶手,我怎么开心?
杀光你们,我就开心了。
别急,肖逸,最后一个,就是你。
13
游戏继续。
第二天晚上。
女巫被杀,她没有毒死别人。
14
时隔一个月,我决定对第二个目标动手。
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害怕,会颤抖。
可当仇恨充斥着我的心,我确信他们都是帮凶之后,我已经习惯了杀戮。
这种杀人的快感,能缓解心里的疼痛。
我早就打探好了,今天是罗漫医生值班。
我摸到她的值班室外面,就在太平间旁。
凌晨三点,走廊上空无一人。
泛着绿光的灯打在惨白的墙上,阴森可怖。
兜里揣着那把匕首,我拖着一根铁棍,缓缓走进值班室。
女医生一身白袍,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丝毫不意外我的到来。
「罗漫。」我关上门,冷笑。
「你想知道什么?」罗医生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无论如何,也很难相信她会跟谢小婉一家有关联,会包庇凶手。
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聚会那天,我在耳机里清楚地听到了一切。
「安安下身的痕迹太明显了,我遮盖了很久,还是被顾尔看出来了。幸好陈可你在警局,一口咬定安安是意外失足就行。」
「乐乐,以后不要为蝴蝶发卡打架啦,不小心杀人了,也很麻烦的。你喜欢什么,罗阿姨给你买。」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要串通起来,遮盖安安死亡的真相?!
他们……真的该死啊。
「安安是不是被侵犯过?」我只想确认这一件事。
罗医生怜悯地看了我一眼,「有时候糊涂点,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我不懂她的意思,事关我的女儿,我不想糊涂。
我一铁棍砸在她肩胛骨处,她闷哼一声,佝偻着背,蹲在了地上。
「安安是不是被侵犯过?你为什么要帮谢小婉一家隐瞒真相?你的医德呢?」我神色狰狞。
罗医生痛苦不已,「顾尔,人的确是乐乐推的,安安也的确被侵犯过。」
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几乎疯狂。
一棍,又一棍,砸在罗漫身上、头上。
直到她的脸辨别不出模样,她没了生息。
我踩在满地的血渍上,走到她的尸体旁边,掏出了匕首,还有黑色墨水。
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很快出现在她背上。
15
今天肖逸没有回家。
我打开窃听器,还有电脑屏幕,优哉游哉地观察着 17 楼。
忘了说,在他们那晚聚会之后,我偷拿了肖逸的钥匙,趁谢小婉和乐乐不在家,在 17 楼的房子里安装了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
是的,没错。
我的老公肖逸,有谢小婉家的钥匙。
此时此刻,屏幕里的他们,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
乐乐欢快地跑着,似乎是累了,猛地扑进肖逸怀里撒娇:「爸爸……」
呵呵,一个私生女,如此嚣张和恶心。
谢小婉则穿着一身鲜红的长裙,勾勒出饱满的曲线,缓缓坐到了肖逸身边。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跟顾尔离婚?」她问。
肖逸没有犹豫,「肯定会离婚的,再等等,最近她不是情绪不稳定嘛……」
「我们没有时间了,肖逸。」谢小婉定定地凝视着男人。
肖逸点头。
两个人亲密地拥抱着,越靠越近,眼看着就要亲上去……
突然,家里陷入漆黑,电脑黑屏,耳机也没了声音。
断电了,在这关键时刻。
16
游戏继续。
第三天晚上。
猎人被杀,她没有带走别人。
17
我杀的第三个人,是个女警,费了我一些功夫。
我说了,我是个全职家庭主妇,这十年来,一心扑在肖逸和安安身上,疏于锻炼。
对付陈可,我没有把握。
可是似乎连上天都在帮我,陈可喝多了。
又是一个月过去,下起了暴雨,陈可跟谢小婉,还有肖逸从酒吧出来。
奇怪的是,乐乐不过一个 9 岁女娃,竟然也跟他们一起去了酒吧。
几个人在酒吧门口发生了争执,推搡起来。
我躲在角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死死地盯着他们。
肖逸开车,带着谢小婉和乐乐离开。
看那方向,应该是回家。
陈可独自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大雨中。
我们一前一后地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
我穿着黑色雨衣,雨水无可避免地扑打在我脸上,迷乱了视线。
铁棍在地上划拉,溅起水花。
陈可脸色坨红,转身,扶着墙冲我笑,「顾尔。」
为什么每个人临死之前都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呢?
为什么他们不知悔改呢?
为什么他们不给我公平、正义呢?
为什么非要害死我的安安呢?
我恨死他们每一个人。
冲过去,一棍敲在她头上。
「砰——」陈可倒在雨水中,眼神沉痛地看着我。
「顾尔,我不想死,但是……我不得不死。」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蹲下去,拿刀抵着她脖子的大动脉,逼问:「谢小婉是你表姐,所以你就枉为警察,包庇凶手,是吗?」
陈可凝视着我,透过雨幕,笑得疯狂,「是。」
我再也无法忍受,双手握着匕首,狠狠地扎了进去。
又是一件作品,我像个疯子一样,蹲在巷子里,借着昏暗的光,在她背上,镌刻着黑蝴蝶。
突然,巷子口有人举着雨伞路过。
那人听到了声音,甚至停住了脚步,隔着雨帘,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我有些心慌,匆忙把陈可的尸体往里面踹了一脚,恶狠狠地扭头瞪过去。
那人愣了愣,啐了一口,「有病吧!」
18
一个女警察死了,却没有人报警,也没有人怀疑我。
我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毕竟,连续三个月,死了三个人,也没有新闻爆出来。
我猜测是肖逸帮我处理了尾巴,当然,我并没有亲眼看到。
也许警察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我得抓紧时间了,我不停地提醒自己。
我的安安,我要自己给她报仇。
休息了几天,肖逸也没怎么出门,天天在家陪着我。
我待在安安的房间,抱着她的小被子,闻着她的味道,哭得头晕眼花。
肖逸则每天在家给我熬汤、做饭,准时敲门叫我:「顾尔,我给你做了飞鱼。」
也许是哭累了,我拉开门走了出去,沉着脸,坐在饭桌前。
肖逸坐在我对面,客厅的灯打在他脸上,衬托得他眉眼温柔,轮廓却又冷冽。
我突然觉得,肖逸是个极度矛盾的人。我忍不住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离婚?」
肖逸愣了愣,轻笑,「顾尔,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那谢小婉和乐乐怎么办?」我冷笑。
柔和的灯光下,肖逸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把我完全笼罩。
他紧紧地抱住了我。
「顾尔,我选择的从来都是你,也只有你。」
明明是很动听的情话,却让我如坠寒冰。
我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他在 17 楼和谢小婉的点点滴滴,那些亲密的画面,乐乐叫的每一声「爸爸」。
这一刻我彻底清醒,我爱过的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但凡他坦诚一点,我也可以给他留个全尸。
19
「吃鱼,顾尔。」
肖逸回到对面,揭开碗上的盖子。
我凝神看去,一条颜色鲜艳的鱼,色香味俱全地躺在大碗中。
它……它竟然有长着六双翅膀!
我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确实是六双翅膀。
晶莹剔透,令我欢喜和亲切,却又悲从中来。
「顾尔,吃啊,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飞鱼吗?」
肖逸催促着我,英俊的脸上洋溢着古怪的笑容。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飞鱼吗?
带翅膀的鱼,会飞的鱼。
我最喜欢的飞鱼……
20
游戏继续。
第四天晚上。
又一个平民被杀。
21
肖逸加班,我偷了他的钥匙,摸进了谢小婉家里。
我通过监控,看到了谢小婉不在家。
乐乐身高不够,看不到猫眼外。
我摁了门铃,打开手机录音,是我提前准备好的谢小婉的声音。
在之前的监控里,随意截取出来一句「乐乐,我是妈妈」。
我握紧了铁棍。
这个小恶魔挺聪明的,我担心她搬个凳子站上来看到我,不给我开门。
于是,以防万一,我特意侧身躲到了旁边。
她毕竟是个小孩,听到妈妈去而复返的声音,似乎没有怀疑。
门拉开。
我冲过去,拿刀指着她,直接推开门冲进去,迅速关上。
「顾阿姨。」乐乐一脸无辜地倒退了几步,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冲我嬉皮笑脸。
「你来找爸爸吗?可是爸爸今天不在哦。」
我怒火中烧,恨不得撕烂她的脸。
猛地把她扑倒在地,按住她纤细的脖子,举着刀,扎在了她肩上。
我不能让她死太快。
乐乐漆黑的瞳孔里,映照着我狰狞的面目。
「你用哪只手推的安安?」
她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眼中有着恐惧。
「顾阿姨,我可以不死吗?」
我怔住,瞬间反应过来,她在装可怜。
我粗鲁地扯下她头上的黑色蝴蝶发卡,双目赤红,「你把安安还给我!」
我的眼前,满眼都是安安从高处被推下去的样子。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顾阿姨,你快跑!」
我猛然回神,刀子已经扎进了乐乐的脖子。
她伸手捂着空洞的伤口,却止不住血。
血倒流回去,弄脏了她的小脸,我看见她在笑,满口血污。
「顾阿姨,没事……我不疼……」
22
门猛然被人踹开。
是谢小婉,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我扭头看去,握着锋利的刀,露出快慰的笑。
终于,杀死我女儿的人死了……
我报仇了。
谢小婉倚靠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惨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杀了乐乐。」
她看到自己女儿的死,却比我想象中的要平静。
「你们都该死。」我狠厉地怒吼,止不住颤抖。
「用你们那晚玩游戏的方式杀了你们,很开心吧?不是爱玩吗?不是以玩弄生命为乐吗?」
每一个人,都完整地对应上了狼人杀游戏。
而我,则是那个举手票选他们是否出局的人。
谢小婉凝视我半晌,生硬地转折了一下情绪,痛哭起来,「你杀了我女儿,我要跟你拼了!」
她朝我冲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手下意识地拿着刀子,往回缩了缩。
可是,谢小婉不偏不倚地撞了上来。
高跟鞋一崴,往下摔去。
明明演技很拙劣,可是,就是那么巧合。
脖子刚好划过我垂下去的刀。
一道美丽的血线散开。
我惊慌失措地丢了刀子,闭了闭眼,想去扶她。
她却身躯娇软地倒地,正好与乐乐小小的尸体叠到一块。
「你……你……竟然杀了我。肖逸会……会给我报仇的。」
谢小婉捂着脖子的大动脉,喉咙里像是塞了个破败的风箱。
我心里最后一丝古怪的感觉瞬间消失。
肖逸会给你们母子报仇,是吧?
很好,下一个就是他。
我认真地在她们身上雕刻了黑色蝴蝶。
23
今天,肖逸回来得格外早。
我没有换衣服,一身凝固的血迹,头发散乱,坐在沙发上。
手边,放着我的刀和铁棍。
不知不觉,我竟杀了这么多人。
我突然有些恍惚。
没关系,杀完了肖逸,我就解决了自己,去陪我的安安。
我的手上,紧紧地攥着一沓照片,脚边,也散落着一堆。
十张、百张、千张……各种千奇百怪的姿势,吃饭的、睡觉的、洗澡的、上学的……无不透露着两个字:「偷拍。」
这是我从肖逸的书房翻出来的。
所有的照片,都是一个小女孩——安安。
「滴滴……密码正确,欢迎回家。」
我把匕首放进兜里。
家门被人打开,一身西装革履的肖逸走了进来。
「老公。」我笑眯眯地起身,去迎接他,拿过他的公文包挂在墙上,一如从前十年。
「顾尔。」他忽然伸手抱住我。
我比任何时候都要迅速和果决,一刀直接捅进他肚子。
「你……」肖逸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去。
「顾尔,对不起……」他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谁?
为什么对不起?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安安才 9 岁啊……
「肖逸,你真的,是个魔鬼。」我咬牙切齿,歇斯底里,举手又放下。
最后,我已经数不清,我到底捅了他多少刀。
想到那些照片,我几乎晕厥。
最后的答案,我已经不用再问。
那个侵犯安安的人,是肖逸。
我把他拼凑成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的蝴蝶。
24
下暴雨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十字路口,人们行色匆匆,车水马龙。
我跌跌撞撞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最终,我走进了警局——曾经,那个叫陈可的女警察拒绝了我十次的警局。
「顾女士,您这是怎么了?」
恍惚间,有身着制服的人把我扶着坐下。
「我杀人了,我来自首。」我垂下头。
诉说着我杀人的一幕幕。
一定是死罪吧?
我杀了那么多人,没关系,我愿意付出代价。
「那个,顾尔,其实……」年轻陌生的警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为难地开口。
「你刚刚说的这些人,在两年前就死了啊。」
我震惊地站起身,往外面跑去。
我刚刚没有自我介绍,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而且,他说的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死了?怎么会……
身后来了一位老警官,正敲打着年轻警官的头,恨铁不成钢。
「都跟你说了,不要随便叫她名字,不要刺激她。你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哪个……」
我捂着耳朵,拼命奔跑着。
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响起……
我猛然扭头。
行人的身影忽然变得恍惚,车子的影子层层叠叠。
最重要的是,在不远处,我的家,整栋高楼忽然开始坍塌。
18 楼没了,17 楼没了。
一切都没了,分崩离析。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25
「顾女士,顾女士……」有人在呼唤我。
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令人眩晕的白色。
「顾尔?」有人试探性地叫我名字。
「谢小婉?」好烦,那个白月光小三嘛!不是死了吗?干吗还叫?!
「安安?」叫我女儿干吗?
「乐乐?」小恶魔也死了。
「王欢?」老师被我杀了。
「陈可?」警察也没了。
「罗漫?」医生不在了。
最后,那个人加大了音量,不厌其烦地又叫了一次:「顾尔。」
我猛然睁开眼,大汗淋漓地坐起身来。
26
「名字。」
「顾尔。」
27
「还记得 2020 年 8 月 18 日的事情吗?」
「记得。」
28
「证人顾尔,请如实陈述。」
「我是『八一八惨案』的唯一生还者,我叫顾尔。」
29
我叫顾尔。
两年前,我和闺密谢小婉,带着她的双胞胎女儿,安安和乐乐,一起去旅游。
我们很不幸地打到了一辆贴假牌的黑车,落入了连环杀人魔手中。
在那栋偏僻的烂尾楼里,我们遇见了其他受害者。
总共 18 层,我们曾试图逃离,无法实现。
受害者里有老师,有医生,也有刚刚大学毕业的警察。
杀人狂魔似乎很热衷于收集各个职业、各个性格,甚至是各个年龄阶段的女性。
我的闺密谢小婉,是一名优秀的作家。
而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又懦弱的人。
也许,正是我的平平无奇,他对我的兴趣并不大,这反而救了我一命。
不,准确地说,是她们六个人救了我一命。
我才能苟活至今,才能在今天站出来指认凶手。
30
第一个被害死的,是双胞胎中的妹妹,安安。
杀人狂魔似乎有身体残缺,热衷于以变态的手段获取快乐。
年仅 9 岁的双胞胎姐妹,就成了他的第一件「作品」。
他不可能放过她们。
安安因为害怕,咬了他一口,惹怒了他,被按在水缸里,活生生淹死。
31
第二个死的,是王欢,她是一名伟大的人民教师。
即使她和安安、乐乐素不相识,在谢小婉被打晕过去之后,她一直在保护两个孩子。
在最关键的时刻,她不忍心看孩子受罪,奋起反抗。
最后,被杀人狂魔诸多凌辱……砍了头。
32
第三个死的,是罗漫,她是一名善良的医生。
她跟我们说,她并不是非常优秀的医生,被派去看太平间。
可是,在我心里,她非常出色。
在被困的 44 天,一直是她,用贫瘠的手段和资源救治我们。
可是,因为她用铁锈的钉子刺伤了杀人狂魔的右眼,她被他从 18 楼丢了下去,给我争取了逃离的机会。
33
第四个死的,是陈可,她是一名勇敢的警察。
虽然她刚刚毕业,虽然她资历尚浅,可是,她一直在保护我们所有人。
身先士卒是她,英勇「献身」是她。
杀人狂魔说,要驯服她。
一身傲骨的人民警察,驯服起来多有趣啊。
陈可是被活生生折磨死的。
可是,在被关的 44 天,她一直试图教我们逃生技能、基本常识。
如果不是她,我无法站在这里。
34
第五个死的,而双胞胎姐姐,乐乐。
乐乐的性格活泼机灵一些,最后被凌虐至死。
她不忍妈妈、妹妹和顾阿姨受苦,主动走向杀人狂魔。
她曾哀求杀人狂魔,放过她的妈妈和妹妹,放过她的顾阿姨。
她会乖乖听他的话。
她天真地以为,跟魔鬼做交易,魔鬼会守诺。
可是最后,她睁着漆黑的眼睛,死在那栋楼里。
衣服没有一块好的碎片,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肉。
乐乐最怕疼了,最会撒娇了。
从前每次摔跤之后,都要抹着眼泪,娇气地哭。
「顾阿姨,乐乐好疼,帮我吹吹。」
35
第六个死的,是谢小婉,她是我闺密。
我们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她是最了解我,也是我唯一的家人,如同我的亲姐姐。
被囚禁之后,每个人都在为了活着的希望努力。
我们每天,都在那栋楼里,苟延残喘。
虽然素不相识,可却铆足了劲地鼓励彼此。
「要活着,要活着,无论是谁,哪怕逃出去一个……」
「要指认凶手。」
「要堂堂正正地站在法庭上。」
「要把他绳之以法。」
「要看到他的下场。」
我的闺密,因为女儿的死,早就存了死志。
在最后一刻,她帮我拦住了杀人狂魔。
我逃了出来。
36
如果不是她们六个人。
我无法活着。
我是个懦夫。
我罪该万死。
37
洁白的病房里,心理医生给我做了全面的测试。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安慰我。
「她们六个人,现在应该全都走了。」
「顾尔,我也是头一回接触你这样复杂的病例,你能痊愈,堪称医学神迹。」
「你竟然分裂出了『八一八惨案』的所有人。」
作家、老师、医生、警察、双胞胎姐姐、双胞胎妹妹,她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让您费心了,医生。」
「没事,本职工作,不过,你能说说,梦里的遭遇吗?」医生略带好奇。
想了想,我解释:「在我人格分裂,陷入思维幻境的这段时间,我的次人格谢小婉,给我设计了一个游戏。」
「哦?」医生来了兴趣。
我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狼人杀。」
「我找出了所有身份,所以,我清醒了过来。」
心理医生诧异地问:「你是狼?」
「不,我是投票的观众。」我微笑。
「那狼是谁?」医生好奇地问。
我沉默下来,不愿意说这个,只笑道:「我赢了游戏,所以,我活下来了。」
心理医生没有再追问,忙着安慰我。
「没事,不要有负罪感。你的负罪感太深,所以分裂出了她们。人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们保下了你,并不是为了看你现在这样痛苦。」
我点了点头。
38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一老一少两个警察走进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
「她真的康复了吗?」老警察问。
医生肯定,「是的,根据测试,她的确康复了,其他的次人格帮了她。」
年轻的警察好奇地问:「咦,人格还能帮人格的吗?」
医生沉声解释。
「对,为了她彻底康复,所有的人格必须消失。她们消失,主人格才能清醒。或许,次人格们采取了一些激烈的方式吧,帮助她苏醒。」
「毕竟,人格即『八一八惨案』的受害者还原,性格跟现实对照的那些人,差不了太多,毕竟顾尔是属于模仿还原。各行各业都有,还有个作家谢小婉呢,想必也是集思广益。」
老警察听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女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却总觉得有些怪异,说不上来的怪异。
「杀人狂魔判刑了吧?」医生问。
年轻的警察抢答道:「对啊!那个畜生!死刑立即执行!」
「那就好,哦,对了,他叫什么来着?改天我去研究一下他的犯罪心理。」
「肖毅。」
「哪个毅?」
「毅力的毅。哎呀,这么有名的新闻,杀人狂魔的名字你都不知道,自己去查啊!」
39
我站在医院门口,迎着阳光,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眼前忽然闪过法庭上,跟我对视的那只眼睛。
被罗漫医生刺伤,他只剩下一只恶魔之眼。
他同我遥遥对视,笑容诡谲。
「顾尔,屠龙者,终成恶龙。」
他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在法庭上。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惋惜地笑了。
不得不承认,他那张脸,确实是英俊的。
40
不远处,高楼大厦的广告牌上,循环播放着「八一八惨案」的系列栏目。
年迈的专家忧心忡忡,「我们要关注每一个案件里的受害人心理健康,以防后续出现心理应激障碍。」
主持人询问:「教授您能具体说说吗?」
专家叹气。
「比如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我站定在广告牌下,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背上的黑色蝴蝶刺身,似乎开始隐隐作痛。
那是他每一次犯罪后的作品,我的背上,也是他的作品。
嗯,不对。
我才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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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08 20: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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