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位淑妃,设局燕王
勤政小太后
小皇帝有些泄气,但又不好意思示弱,生硬道:「没关系,躲着他们走。」
小男孩「扑哧」一声笑了:「我带你去吧,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过去。」。
小男孩儿扯着他往庙门外走。
两人才跨出大门,小男孩儿忽然被一双又粗又厚的大手「啪」的一下拍倒在地上。
小女孩儿扑上去护着哥哥,却被男人用一个指头推倒在地上。
「垃圾,别挡路!」
小皇帝听到这话,紧紧地攥着拳头!
莫名地心里不舒服了!
众人「呼拉」站起来,熙熙攘攘地往后躲着。有人喊着城卫军来了,然后四散逃离,可更多的人则是向绵羊一样聚在一起,听着领头的城卫军的训话。
「这地方也是你们这群猪牛能住的?都给老子滚,滚出上京城!」
猪牛?
这分明都是活生生的人!
小男孩儿狠狠地咳嗽两声,唇边挂着一丝血迹,可那粗壮的城卫军仿若没看到他的伤势,只因他动作慢了点,抬起手臂便要再给他们吃一拳头。
妹妹扑在哥哥身上,明明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却分毫不肯让开。
瞧着他们在彼此相护,小皇帝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住手!」
他站出来,站到了所有大人的前面,呵斥住了那个城卫军!
城卫军也是一愣!
这群猪羊中,竟然还站出来一个小胖猪?
气势倒是不错,可仔细地一看就是个小萝卜头。没人会将他这样一个孩子放在眼里的。
「啧!臭小子,找死呢你!」
小皇帝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大声地呵斥道:「退下,你这狗奴才!」
「啧 ~」
小皇帝年纪虽小,可毕竟是皇子,这一声喊得气势威严,倒是真的吓住了那个城卫军。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城卫军瞧着男人被一个小孩儿吓住了,顿时嗤笑起来。
「王猛,你竟然被一个小孩儿给吼住了!」
「你别叫王猛,直接叫王怂得了!」
同僚的嘲笑,让男人更加恼羞成怒。
他抽出腰间系着的刀,咬牙切齿地说:「居然敢叫本大爷狗奴才。谅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你等贱民快滚开,若是误了差事,小心爷爷我打死你!」
锋利的刀在小皇帝眼前晃着,那股生铁的气味让人胆寒。
可他的背后是小男孩和他的妹妹。
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
小皇帝稳稳地站在原地,怒瞪着男人:「今日,你若是敢伤我,伤他们一根寒毛,我定要诛你九族!」
这黄毛小儿倒是好大的口气。
听到这话,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孤可是——」小皇帝话音未落,男人就被彻底地激怒。
高高地抬起刀对着小皇帝的脑袋就要砍下去。
「你们不要伤害他!」
兄妹两个一起向小皇帝扑过去,他们想要护住他,可惜他们两个动作太慢。
迎着冷厉的刀锋,小皇帝闭上了眼睛。
可想象中的疼痛感却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到落在地上的声音。
这时,小皇帝才察觉到自己背上的冷汗浸透了衣服,心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皇帝抬头看去,野蛮的城卫军正捂着自己的手腕「嗷嗷」地叫疼。他的手腕上嵌了一把飞镖。
这是谁救了自己?
「儿啊!」门外传来檀知瑶急切的喊声。
檀知瑶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跌跌撞撞地跑进门来,瞧见小皇帝安然无恙,直接扑了上去,仔细地看看他身上有什么受伤,一寸寸地检查。
没想到居然会出这等变故。
「你要吓死娘亲啊!」檀知瑶拉着他的手,满眼心疼地问着:「我儿都饿瘦了!」
小皇帝也红了眼睛,母子俩顿时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虞怀衍手里拎着佩剑,缓步走进破庙,看着抱头痛哭的母子两个,微微地挑了下眉头。
如果不是昨晚上亲见她的冷漠,虞怀衍真信了她此刻的表演。
昨夜,小皇帝在空荡的街头上喊着娘亲时,檀知瑶就在不远处的客栈上冷眼看着,还很恶趣味地一口咬掉了兔子糖人的兔头。
「啧 ~」
没见过她这么当娘的!
那日进宫,他提出了要小皇帝体验人间疾苦后,檀知瑶拍手称妙。不但快速地接受了小皇帝宫外流浪的命运,而且还特意地升级了套餐,增加了宫外过夜服务。
当然,虞怀衍会亲自带人在暗中保护小皇帝的安全。
这就算了,没想到谁想到这女人自带瓜子儿看了一晚上的戏。当小皇帝走进破庙时,她竟然在天字客房睡得很香,只可怜自己亲自守在破庙外面,吹了一晚上冷风,眼睛却眨都不敢眨!
一看就是亲娘。
今早,城卫军闯进来扫荡,虞怀衍想要提早收网,免得节外生枝,可檀知瑶却想要看看小皇帝的反应,压着虞怀衍没有行动。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出人命,刀尖距离小皇帝的鼻子只有不到十厘米!
男人还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理智,恶狠狠地盯着虞怀衍:「兄弟们,给我杀了他!」。
「来者何人?居然敢伤城卫军。」城卫军们虎视眈眈,腰间的刀早已出鞘,慢慢地包围住虞怀衍。
虞怀衍捏着佩剑的手紧了紧,如鹰隼般的眼神盯住围住他的人。
好久没碰见找死的人了。
寒光一闪,虞怀衍如游龙般地在刀光剑影中游走。
片刻后,原本气势嚣张的城卫军们躺倒在地,气息全无。
回宫路上,小皇帝端坐在马车内,手指里攥着的是方才的小男孩送他的木头人。
小男孩叫小虎。
小虎说那是他的护身符,保佑他以后都不会走丢。
几人没有暴露自己的马甲,只是给小虎他们一些粮食和银钱,便离开了破庙,可这一路上小皇帝都闷闷的,没什么话。
看着小皇帝如此模样,檀知瑶难得生出一丝愧疚,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温柔道:「儿啊,这一晚上你受苦了!」。
听到这话,小皇帝忽然抬头,眼睛微红。
「母后,流民都和小虎一样吗?」
檀知瑶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叹了口气,微微地摇头,爱怜地抚了抚他的头发。
「小虎已是其中的幸运儿!他遇见了陛下,还能多一份生机。」
小皇帝点点头将小木头人攥得更紧了,眼底有了种特殊的情绪,像是忧愁和茫然,只是他这个年纪还不能很好地理解表达这种情绪,所以表现出来的便是安静。
今日休沐,小皇帝不必早朝,所以他失踪一夜并未引起什么风波。
回宫之后,小皇帝性情宽厚了许多。
以前,那些伺候他的小宫女、小太监但凡有点错处,动辄打骂,嚷嚷着要剥皮、诛人九族,可今日,给他倒水的小宫女差点儿呛了他,小皇帝竟然没有动怒,自己擦了擦脸便算了。
好大儿竟然学会了宽容!
真是先皇保佑!
不仅如此,回宫之后,小皇帝主动地从自己的私库中拿出了两千两银子用于城外流民的安置,他的眼睛亮晶晶地说道:「破庙不好长久安身,总要让小虎他们有瓦片遮头,有四面墙挡风才是家!」
听到这话,檀知瑶激动地红了眼睛。
以前,檀知瑶说百姓苦,小皇帝不知道百姓怎么苦。
可如今他想到流民眼前便有了小虎的形象,仿若这时间的流民便是千千万万个小虎,他便说不出任他死活的话了!
体验教学,成功!
不仅如此,小皇帝一改之前懒散的模样,开始主动地和檀知瑶讨论政事,还缠着檀知瑶教他如何改奏折。
檀知瑶激动地留下两行老母亲的眼泪。
这种激动的情绪在虞怀衍进宫后,达到了顶峰。
虞怀衍照例来到了御书房,刚一进门,就被檀知瑶握住了双手。
檀知瑶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眉间满是笑意。
虞怀衍看着她那张芙蓉面,心中一跳。
更别说,握住他的那双柔胰如上好的白玉,温软、滑嫩。
他突然嗓子有点干。
难怪古代君王们,为了博美人一笑,愿意捧上江山。
他似乎有些懂了。
檀知瑶却并未察觉,而是喜滋滋地说道:「摄政王这妙计果然不同凡响,礼儿如今不仅和善许多,对政事也开始上心了,哀家做母后的心里为他感到骄傲!」
「那娘娘准备怎么奖励我?」
见她这么高兴,虞怀衍难得起了逗趣的心思。
檀知瑶愣住,她没想到虞怀衍居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倒是和之前不同了。
她倒是想奖点钱,可她和小皇帝的私库实在是所剩无几。
檀知瑶想了想,拔下头上的木簪:「这是殿下为我亲手做的木簪,便送给摄政王了。」
又怕虞怀衍觉得敷衍,又急忙补充道。
「黄金之物太俗气,如何能抵得上我们之间的情谊?这木簪代表了哀家和陛下的心意,摄政王可不要推辞。」
檀知瑶强买强卖,将簪子硬塞到虞怀衍手中。
虞怀衍看她这副生怕他后悔的财迷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如春雪消融。
酷哥的笑,那可是最大的杀伤性武器。
饶是檀知瑶看惯了虞怀衍的俊脸,此时也看呆了。
虞怀衍看她这幅呆呆的模样,咳了咳。
檀知瑶迅速地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蠢事。
恨不得脚趾抠出一座梦幻城堡。
薄红瞬间染上了白皙的脖颈。
百草正好走了进来,瞧见自家娘娘这番春心动荡的模样和对面的虞怀衍,顿时攥紧了拳头,心中暗道:好个虞怀衍,浪荡手段真不少,瞧把娘娘撩拨的。
必须拉起警报!
娘娘不能再被这男狐狸给骗了!
百草狠狠地瞪着虞怀衍,可对方却丝毫不觉,一本正经地讲起了正事。
「上京最近出了个趣事儿。娘娘可想听?」
自然!
虞怀衍就是她的眼睛和耳朵,当她不能出宫去微服私访的时候,只能靠他的情报网了。
虞怀衍娓娓道来:「最近,出了个上京书局,他们弄的《上京时报》,将朝堂政论一一地写给百姓瞧见,文字不晦涩,内容更新奇,百姓读过都说好!」
听到这话,檀知瑶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居然是她的上京书局,没想到掌柜的居然办得这么好!
「还有呢?」檀知瑶急急地催促。
「上京书局弄了个一铜板图书角,获取知识的成本降低了,在上京学子间颇为流行。」
檀知瑶心里乐开了花,可她还是强忍着嘴角向上,假装不知内情:「那王爷以为,这上京书局如何?」
「本王以为……上京书局背后之人野心勃勃,恐有控制舆论,收买人心之嫌,本王想见他一面,若能收为己用便留,不肯臣服的,杀、无、赦!」
杀……
看着虞怀衍阴冷的眼神,檀知瑶笑容凝固,后背发凉,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看他。
这人杀心好重!
「此事,哀家会看着办的!」
看着她慌张得像只兔子,虞怀衍勾起了笑,却还是故意逗她。
「确定不要本王见?」
「确定确定!就这点小事儿哀家自己就能处置了,王爷时间宝贵,还是留着一同商量下赈灾大事吧!」檀知瑶摸着脖子,心虚地说着。
这番模样丝毫不差,落在了虞怀衍眼里。
其实他早已查出,这上京书局背后的老板是檀知瑶。
这段时间,若不是虞怀衍不在背后鼎力支持,就那么个小破书局,还敢天天抹黑永安侯,早就被城卫军给点了!
当永安侯是软柿子,随便谁都能捏?
虞怀衍本想问她是如何印出这么多小传单的,可瞧着檀知瑶脸上那副求表扬的嘚瑟表情。一向严肃的虞怀衍,也不知怎么了,忽地就想跟她开这么个玩笑,吓唬吓唬她。
也没想她害怕的样子,竟然有些可爱!
咳咳!
檀知瑶不敢再讨论什么书局,立刻改口说道:「最近流民安置得不错,这都是摄政王的功劳!」
这段时日,檀知瑶筹集的赈灾款到位,小皇帝也不再阻拦,既无内忧也无外患,这上京之内流民安置的工作推进十分顺利,只是这银子坚持不了多久!
「只是一味地赈灾施粥,终究只是眼前之计,银子和粮食总会有花光的一天的!」
檀知瑶听到这话,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银子和粮食若供应不上,她就是吹出个花儿来,老百姓也是不认的!可现在距离第一次筹钱才过去了几天,这就让世家第二次出钱?只怕他们会直接让自己出血!
「丞相进言,长久赈灾并非良策,他想要尽快地遣流民回乡!摄政王以为如何?」
虞怀衍点了点头:「丞相所言有理,流民游荡在外居无定所,常常会成为扰乱各地治安的罪魁祸首。如今有赈灾粮,他们还算稳定,可这确非长久之策。」
「只是……流民回家面对的是重税、逃役,此刻敦促返乡,只怕是百姓会怨声载道,朝堂不稳!」
既要引导流民回乡,又要他们心甘情愿,她这个太后当得真是艰难!
「摄政王以为此事该如何做?」
虞怀衍缓缓地拿出了自己的奏折,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所写。
他利用流民故土难离的心思,以优厚的条件引流民返乡,朝廷负责调节归还流民的土地,减免债务,或者免除流民的两年的差役。
这确实能够解决实际问题,只是这样还是需要一大笔银子。
赈灾银又不够了!
既然不能开源,现在最好的办法便是节流。
檀知瑶倒是有一些想法,以工代赈!
朝廷以实物折款或现金形式投入受赈济地区实施基础设施建设,让受赈济地区的困难群众参加劳动并获得报酬,从而取代直接赈济。
「善!」
事情议完,天色不早,虞怀衍告辞离开,回府思索该如何实施。
第二日,便贴出了皇榜。还配了官差给看不懂字的流民们讲解。
最开始几日,流民们自然是议论纷纷,饭都吃不饱还要他们干活儿?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高兴了,因为这活儿不是给别人干的,而是给自己干的!
工部要在城外建造棚屋,而这些棚屋由流民去建造,建造完成后按照个人的工薪许他们买走棚屋,在上京城外有一个自己的家。
不仅如此,除了建造棚屋还有很多其他工作,比如,开垦荒地、修建矿场等这些朝廷颁布的这些工作都可以用作买房抵工。
「太后娘娘真是活菩萨啊,她让我们有活路、有盼头了啊!」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自从这诏令颁发下去,流民们跪地磕头,对檀知瑶感恩戴德。
此番城内流民问题得到了解决,一时间朝野内外都对于檀知瑶这位太后赞不绝口,称她善心仁义,更称她是菩萨娘娘,不愧为国母!
这话传到了淑太妃的延禧宫,这宫里的物件儿便遭了殃!
「檀知瑶那贱人有什么善心仁义!不过就是些蝇头小利罢了,这些个眼皮子浅的贱民,居然该说她堪为国母!这些个大臣也都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竟跑去给那个贱人和野种献殷勤!」
淑太妃气愤地摔了两个不值钱的花瓶,痛骂道:「当年本宫风光的时候,他们说本宫蕙质兰心,檀知瑶是祸国妖妃,这才多久,她就成了菩萨娘娘?」
淑太妃又砸了许多摆设,殿内一片狼藉。
秋香赶紧上前安抚:「娘娘,您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咱们燕王还巴望着您给他撑着呢!」
听到这儿,淑太妃哭得更狠了:「我可怜的儿啊!」
随后,淑太妃猛然清醒,转头狠掐了秋香一把。
「你也是个没用的,本宫要你散布檀知瑶和虞怀衍的私情,半点儿作用都没有!你跟那些小贱人一样不中用!」
秋香浑身一颤!
想起了前些日子被抬出门的宫女。
她还不想死!
「娘娘,奴婢实在没想到摄政王那么狠,竟敢当街杀人,咱们的人都被他唬住了!」
淑太妃踹了她一脚,脸上却还是不甘心。
「总之是个废物!」
秋香太了解淑太妃的性情,自己若是没用了,下一个被抬出延禧宫送消息的就是自己的尸体。
秋香紧了紧手心,想起一事来。
「太后能做得如此顺利,还要多亏了朝堂上募集的那批银子,要不是……」
秋香刻意的停顿引起了淑太妃的不满。
「有话就说!」
「要不是贤王在朝堂上帮了檀知瑶,她怎么能凑集那么多银钱?」秋香绘声绘色地将朝堂上贤王的所作所为都汇报上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不能一人顶雷,要死也得让贤王先死才行!
贤王?
淑太妃紧咬着牙根儿吩咐道:「将那个狗东西给本宫传入宫来!本宫太久没有教育,以至于他忘了自己卑贱的身份!」
听到淑太妃这话,秋香立刻派人去请贤王入宫。
贤王进宫后不久,房内就传来了巴掌声。
接着,便是一声娇斥:「本宫养你这么大,是让你来毁燕王的路吗?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居然背刺你皇兄。」
「一条狗养了这么多年,也能认得谁是它的主人。」
「若不是本宫收养了你,你早就死在宫里了。」
「你真以为先皇封你为贤王,你就真的贤明了?你只是贱婢生的,装什么高贵!」
「啪……啪啪!」
鞭子声声,听得人心里发颤。
淑太妃娘娘又在罚贤王了。
秋香没忍住往里看了一眼,贤王跪在淑太妃面前,一向儒雅的脸上冷汗连连,苍白的唇紧抿着。
外衣脱下,放在一旁,雪白的里衣被抽出条条裂口,露出的肌肤已无一块儿好肉,氤出一片片血红。
淑太妃这次怕是来真的了。
竟然让人取了先皇赐的风雷鞭,那鞭子抽下去时隐隐地又现风雷之声,因为鞭子上有倒刺,落在身上更是皮开肉绽。
贤王自小体弱,这样下去,真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人命啊!
秋香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上次她耍了个小聪明,晚服用半个时辰,浑身疼痛难忍,这才信了自己是真的中毒了。
之后更是老老实实,每三天给他们递一回消息,但进来燕王一派节节后退,燕王忙得几日都没有进宫。
她哪里有什么值钱的消息,说来说去只剩下了淑太妃今日骂了那个宫女,打了那个奴才。
茯苓对她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上次还警告她,下次若还是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就停了她的解药。
前些日子贤王还在朝堂上帮了檀知瑶。若是自己递了消息,说淑太妃正在斥责贤王。
是不是也算一条有用的消息呢?
御书房内。
檀知瑶正在殿内看着奏折,小皇帝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做操减肥,以前他总觉得檀知瑶逼迫他减肥是不爱他了。
可在宫外听了小虎的一番话后,再也不这么想了。
小虎说:「逃荒的时候,三弟生得胖,跑不动,娘他怎么拽也没将他拽上墙,结果北疆蛮子追上来,一刀捅进胸口,三弟就死了!」
小虎瞧见小皇帝,总是想到自家的三弟,这才将他带回来。
小皇帝想,娘亲定是担心北疆蛮子打进来,自己一身肉跑也跑不掉。
亚父前几日才教他:「为人父母者,必为之计深远。」
母后都是为了他好!
「哼哧哼哧!」
「轰隆!」
小皇帝本就憋着一口气,殿外忽然打了一大雷,吓得他一口气松了,瘫在地上便再也起不来。
「母后 ~」
檀知瑶也被这雷声惊了一跳,瞧见小皇帝浑身是汗,瘫倒在地,温柔地对着小皇帝招手。
小皇帝赶紧扑到檀知瑶怀里,嗅着母后身上的味道,特别安心。
檀知瑶顺势捂住了小皇帝的耳朵,低着头温柔地说道:「陛下,你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怎么还害怕打雷?」
小皇帝将头往她怀里拱了拱,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撒娇。
有娘的孩子像个宝。
轰隆,雷声过后,大雨倾盆。
小皇帝已经安稳地在檀知瑶的怀里睡着了。
「娘娘……」
茯苓匆忙地进门来,才喊了一声就被檀知瑶制止了。安排人将小皇帝抱回寝殿休息,这才让她开口。
「娘娘,秋香传了消息来,淑太妃娘娘招贤王入宫,对他动了刑。」
「动刑?」
「是,淑太妃用鞭子抽打贤王,还让贤王在雨中罚跪。没想到淑太妃对自己的皇子如此狠心。」
檀知瑶皱着眉,摇了摇头。
虎毒当然不食子。
只是这子并不是虎的。
原身进宫的时间晚,不知道这些事。但檀知瑶穿越前研究的就是虞朝的历史,贤王不是淑太妃亲生,而是虞朝战败国琳琅公主所生,只可惜公主生子后血崩而亡,这才养在延禧宫。
这些年,原身并未听说过,贤王被虐待之事,后宫之中也从未提及此事。看来这些年,淑太妃倒是掩藏得极好。
可,这次怎么行事如此不遮掩?
檀知瑶眸中闪过一道厉光。
淑太妃动怒,怕是因为之前贤王在大殿上帮自己筹灾银的事儿。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淑太妃既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又怎能袖手旁观?
再说,贤王确实与她有恩。
「来人,摆驾延禧宫!」
延禧宫内。
淑太妃久居宫中,不怎么运动,抽打了一番后更是气喘吁吁。将鞭子放下后,回身踢了贤王一脚,让他去外边跪着。
贤王默不作声,慢慢地起身捡起外衣,走到庭院跪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起来吧。」殿内传来了淑太妃的声音。
「儿臣不知错在了哪里。」贤王吐字清晰、温柔,可声音里却带着不可摧毁的倔强。
明明浑身都是血迹,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已被鲜血染红。浑身被雨淋得通透,瞧着孱弱可怜,旁人都有些不忍心了。
淑妃一听,气又上来了:「你这逆子!」
「你不知道错在哪里?你是本宫一手养大的,竟然帮檀知瑶筹款,你是要气死本宫吗?」
贤王抬头,倔强地反问:「母妃,儿臣也是皇子,那些流民也是儿臣的子民,儿臣只是不想看他们饿死、冻死,儿臣怎么错了?」
淑妃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可贤王却倔强地拧着一口气,死活不肯伏低。
平日温顺,今日犯拧。
淑妃瞧他这般,瞧出他是故意他同自己作对,心中更恨!
「你算什么东西,我看你不是想要怜恤百姓,而是要对檀知瑶摇尾乞怜,别忘了,是本宫把你从那里带出来的,你的命就是本宫的!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说完,淑妃又一次抬起了鞭子,想要狠狠地抽下去。
「淑太妃,这是在做什么好事?哀家正好来瞧瞧热闹!」
延禧宫的大门忽然敞开。
檀知瑶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进门来。
淑妃手中的鞭子尴尬地举着,抽下去不是,落下来更丢了面子。
贤王半转头来,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檀知瑶,仿若受伤的幼兽,惹人怜惜。
「见过太后!」
这话说完,贤王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行礼时牵动了伤口,嘴角溢出了血迹。
檀知瑶看向贤王,被吓了一跳,都快没个人样了。
脸颊高肿,外袍隐隐地渗出血迹。
可想而知,里边伤成什么样。
「贤王,你这浑身的伤是怎么弄的?」
贤王眼睛微红,只是跪着,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淑妃瞧见他这副懦弱模样,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嫌恶地说道:「本宫是他的长辈,正在训诫,让他学会礼义廉耻、尊卑孝悌,怎么了?」
看着伤重的贤王,檀知瑶心中气愤难当,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没娘的孩子就是草?
淑妃她太不当人了!
檀知瑶冷笑一声,站在了淑妃面前,直直地看着淑妃的眼睛,气势汹汹道:
「淑太妃要教育皇子的礼义气廉耻、尊卑孝悌?」
「呵,你也配!」
淑妃被吼得一跳,反应过来后,瞪着眼睛反驳:「檀知瑶,你说谁不配?本宫是四妃之首,他是本宫养大的,他……」
「淑太妃,你怕是年纪大不记事了,先帝已去,如今没有什么四妃,而哀家是太后,六宫之主。」
「贤王是先皇血脉,身份尊贵,这天下,除了哀家与陛下担当教育皇子之责,你算什么东西!」
淑妃被气得够呛,可她却无力反驳。
檀知瑶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故意来这儿羞辱她的。
刚才这话分明说她立身不正,只因她既不是贤王的生母,也不是虞朝太后,她只是一个小小太妃而已!
她确实不配!
「我倒是不知道贤王犯了什么大罪,值得淑太妃动如此大怒,行此等酷刑。淑太妃不如说一说。」
「他……他不敬兄长——」淑妃强撑着说。
「呵,如何不敬兄长,是因为没有学晋王一般,对流民不管死活吗?私自虐待皇子,可是大罪!」
淑妃身子一抖,手中鞭子脱落,整个人虚软地伏在地上。
「檀知瑶,你别高兴得太早!早晚有一天……」
檀知瑶直接抬起了淑妃的脸,逼迫她看向自己。
「怎样?」
淑妃想说「取而代之」,可这话她现在不敢说,因为说了是谋逆,是大不敬,硬生生地咬着下唇,身子气得发抖。
「姐姐,输了,要认命!」
檀知瑶松开了她的下巴,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道:「淑太妃,思念先帝得了癔症,当众责打皇子,口出狂言,哀家念其侍奉先皇多年,褫夺太妃之位,降为美人,禁足延禧宫。令太医院细心照料,直至痊愈!」
说完,延禧宫大门封禁。
淑妃才重获自由多久,又被禁足,还被降位!
淑妃在里面气得发疯,狠狠地砸了一通,这些檀知瑶都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只是看着贤王一身的伤痕,心疼又愧疚。
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快些,将贤王送回王府,派御医去好好地治疗王爷的伤!」
贤王扯了扯檀知瑶的袖子。
「娘娘,是臣不好,忤逆了母妃,才惹了母妃不快。娘娘,我知您豁达宽容,求您饶她一次。母妃说得对,我本就是……咳咳。」
贤王有些受伤地垂下眼眸:「本就是卑贱之声,靠着母妃认养才活了下来。这身伤不碍事的,以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今日她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不说还好,越听檀知瑶火越大。
淑太妃,简直不当人啊!
「莫要胡言,你是先皇的血脉,怎么会卑贱呢?你一心向善,为百姓和苍生谋福利,就配得上你皇子的身份。莫要妄自菲薄,你放心,你回去好好地养着吧,以后有哀家在,没人会欺负你了。」
说完,便让人送贤王出宫,还不放心地点了位太医跟着去了。
檀知瑶没想到的是,贤王伤得如此重。
当夜,太医接连报了两次。
贤王回府后,直接晕了过去,高烧不退,性命堪忧。
檀知瑶心里急得不行,在殿中急得走来走去。
今日和贤王的一番话,她对贤王多了份怜惜。
若贤王真的去了,那她这辈子良心都会不安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放心,下了口谕:「百草,去请王太医去亲自照料贤王。告诉他,他若是治不好贤王,哀家定不轻饶!」
只是一个王太医还不够,檀知瑶让人连夜打开了自己的私库,从里面寻了千年人参、灵芝等贵重药物一并送了过去。
就这样等了一夜,才听到好消息。
王太医医术不凡,贤王已脱离危险,只要好好地休养,再有个十天半月便能下地了!
檀知瑶因担心病情,一夜未眠,早上起来后发现脸上多了两个黑眼圈。
太过分了!
对淑妃的记恨又多了两分!
「来人,将淑妃宫中的份例减去一半,这三日,每天送点白粥过去就行。」
到了朝堂上,面对诸位朝臣,檀知瑶潸然泪下。
使劲儿腹地给淑妃上眼药。
「若不是哀家赶到得及时,贤王便被淑太妃生生地用风雷鞭抽死了。贤王心肠软,便是被她虐待到吐血也不肯吭声,这次是哀家刚好瞧见了,若是没瞧见,都不知道淑妃姐姐的狂症已经这样重了!」
听到这话,朝臣们都不敢相信。
「太后慎言,淑妃娘娘兰情蕙性、柔嘉淑顺、雍和粹纯,怎会如娘娘说的这般恶毒?」
「正是,淑妃出身名门,侍奉陛下多年,绝不会不堪,娘娘这是诛心之言!」
「太后娘娘,儿臣一向敬重您,可您不能稳固位子,如此污蔑母后!」
燕王及其一党还想要替淑妃洗地。
然而,檀知瑶也不是好欺负的!
「啪!」
檀知瑶直接将奏折扔到了燕王的脸上,「腾」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说道:
「燕王,你这是在说哀家颠倒黑白,故意诬陷淑太妃吗?倒是可怜了你这副孝子之心,你母妃鞭打贤王时,可有过半分的心慈手软?贤王被抬出宫一事,人人宫中皆知,需要哀家给你找个人,好好地与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燕王心中倒也不慌,他了解母妃。
小时,母妃虽经常鞭打那贱人,但心里有数。
毕竟若真闹大了,即使贵为淑妃,也有所牵连。
再说了,母妃不过一个弱女子。
又有多少力气呢?
还能打死贤王这样一个大男人不成?
一切不过都是檀知瑶想要栽赃嫁祸他们罢了。
这个锅,他不可能认下的,燕王脸上露出一丝忍辱负重:「母妃柔弱心慈,后宫如今太后和陛下独大,自然太后说是就是什么了。」
听到燕王这话,其余大臣脸上也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檀知瑶冷笑,不愧是燕王,可如今铁证如山,也容不得他嘴皮子上下一碰,说翻就翻。
一拍扶椅,正要发怒,没想到,虞怀衍先行一步,一脚将他踢下台阶。
「燕王,你在京都市井之中找人散布流言,太后念你年幼,只让本王小惩大诫,放过你一次,不想你竟然不知悔改,反而便在大殿之上公然诽谤太后?你可真是纯孝啊!」
燕王滚下台阶,胸口剧痛,却强撑着:「本王并未胡说,只是母妃向来柔弱,贤王即使再不济,也是一个正值壮年的大男人,怎会被母妃鞭打到命悬一线?再说当初市井中的流言,也非本王所为。」
「这些无妄之罪,本王不认。」
「摄政王是心虚,想要屈打成招吗?」
呵呵!
这是说檀知瑶和虞怀衍确有其事了?
这个燕王还在耍小聪明!
檀知瑶眼底满是气愤。
看着檀知瑶越气愤,燕王便越心安,因为檀知瑶这样就证明虞怀衍是他的底牌,只要自己拼死地拦住……
「燕王,后宫的话你不信,那丞相的话呢?」
什么?
丞相站在人群之中,忽然被檀知瑶点名,他却挑了挑眉头,并不想开口。
见这老狐狸不想蹚这趟浑水,檀知瑶突然道:「太医为贤王治伤回来,同哀家说贤王身上有许多旧伤,最旧的疤痕甚至是十年以前的,鞭子、针孔、烙铁的,真是五花八门。十年前,贤王还只是幼童啊,简直丧心病狂!」
燕王低眸,遮住眼中的狠厉。
居然被她知道了。
听到檀知瑶的形容,诸位大臣也是狠狠地打了个寒战,纷纷看向燕王。见燕王避开视线,心中更是信了檀知瑶的话。
「哀家本想为淑妃留两份颜面,可燕王竟然步步相逼,不惜诋毁哀家与摄政王的清誉来掩饰,实在是被淑妃教坏了!」
檀知瑶看向丞相!
「昨日您上贤王府时,应该都瞧见了吧!」
丞相拧着眉头,只是应了一句是。
老匹夫!
檀知瑶心里暗骂,脸上依旧不显分毫:「想要证明哀家所言非虚有很多种方法,若是丞相的话大家还足信,哀家可以命人将贤王抬到大殿上来,让众臣都看看。先皇血脉,皇子之尊,怎么来的一身旧伤?」
众人连连称道,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丞相抬眼看向檀知瑶,四目相对之间,檀知瑶步步紧逼。
「淑妃对从小养大的孩子尚且如此残忍,对旁人……」
檀知瑶虽言未尽,却让丞相多了一份疑心……
昨日他得到了消息,急忙赶去了贤王府,却没见到燕王。
如此凉薄。
若真将他捧上了那至高之位,说不准便是兔死狗烹。
贤王那浑身的伤,连他看了都于心不忍。
并且,今日就算不站出来做证,只要贤王出现,便知真相。
这是逼他做选择呢!
真是好算计!
想到这里,丞相的脸沉了下来:「太后所言为真,老臣亲自去探望贤王,他身上旧伤叠旧伤,问过他府上的旧人,都说是去延禧宫时受伤,伤在后背、大腿等不易察觉之处。」
竟然是真的!
朝堂之上众人十分吃惊,谁都没想到得先皇封为淑妃之位,竟然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
即使摄政王和太后说了半天,可众臣仍是半信半疑。
两方的争斗,他们心里都清楚。
可现在是中庸之派的丞相所言!
见势不妙,永安侯撑着病体,站出来说道:「贤王受伤未必就是淑妃所为,他又未曾亲口承认,也许是他贪玩所致,或者先帝的其他妃嫔所为呢?」
什么其他妃嫔?
你直接指着檀知瑶的脸说好了。
真是狗急跳墙了,檀知瑶进宫七年不到,贤王身上的伤可是从十年之前就开始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