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权在你手里
去看海吧:藏在时光里的甜酸恋爱
程栀虽然拿了钥匙,但其实不常来这间公寓住。
屋里只有简单的换洗衣物和床单,以及一些不想放到宿舍里的小物件。
因为这不是她的房子,所以不会把这里当家,不会添置太多东西。
张越进门便看见一个空荡荡的客厅,沙发茶几都用防尘布罩着,明明开了暖气,屋里给人的感觉却比屋外还冷。
程栀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身前的木地板上,自己先一步换了鞋。
进屋先脱下身上厚重的羽绒服,然后揭开家具上的防尘布。
做完这一切,转头看见张越还傻站在门口。
她说:「进来啊。」
张越像个机器人一样需要她下指令才能动作。
他衣服上残存雪化的痕迹,程栀说:「屋里有暖气,外套脱了吧,我帮你挂去阳台晾一晾。」
等张越脱了衣服,她看见他里面穿的一件白色卫衣,一双手局促地搭在膝盖上,手背发红,略显干燥。
程栀收回眼,接过衣服走向阳台。
她的羽绒服还搭在沙发上,张越以为她忘了,想提醒她一起晾出去,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出声,把手插进卫衣兜里。
阳台在客卧,程栀揭开床上的防尘罩检查了一番。
床铺还算干净,衣柜里放着刘叔叔购房时让助理买的四件套和羽绒被,今晚睡觉没有问题。
她又进了一趟主卧。
主卧比客卧多一个卫生间,但在装修布置上甚至看不出来这是主卧。
一样的简洁甚至简单,偌大的空间除了床和衣柜外再无他物。
程栀打开衣柜,空荡荡的柜子里一眼就能望见隔层上的木盒。
张越送给她的礼物都是一眼看中就刷卡买下的,他应该不记得这个八音盒上的雕花是什么样了。
她把木盒拿出来,塞到边上带锁的柜子里。
锁是密码锁,密码不是谁的生日,简单的六个零。
程栀走出卧室,拿起刚才脱在沙发上的衣服。
张越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眼见她再次穿上外套,心忽然一紧。
果然,听见她说:「我得回学校一趟,晚上要翻译资料。」
张越藏在卫衣兜里的手握成了拳,手背青筋隐匿于黑暗的布料中。
他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出口的话不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
顿了顿,他用干涩的嗓音说:「我送你。」
要是在从前,他肯定会不管程栀是不是有要紧事,直接专制地让她不许去。
程栀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用,学校很近。我拿点东西很快就能回来。」
「回来?」张越傻愣愣地问。
程栀明白了他以为自己今晚住学校。
她没有多解释,交代他厨房有水壶,渴了自己烧水喝,然后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再次走进北京的飞雪里。
回了一趟宿舍,程栀找出柜子深处的行李袋,往里面塞了几件衣物和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专业书放在背包里。
「我这两天不回来住,你们要带什么的话给我发消息。」她边收拾,边跟三个舍友说。
此刻张越不在,舍友们才放开了问她:「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程栀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了两秒,朝她们笑笑。
舍长说:「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程栀平时不是上课就是泡在实验室里,一点也不像在和谁恋爱。
不过这是清华园的常态了,除了图书馆里相约学习的校园情侣,很少会见到谁整日窝在宿舍,沉溺于异地恋爱的电话粥里。
程栀没有回答她们的八卦,幸好她们并不会不依不饶地往下追问。
离开学校,她照旧是搭乘地铁,不过换了一条线,先去了一趟商场。
张越不知道羽绒服也分等级,他在厦门买的衣服根本挡不了北京的寒风,更别说他卫衣里肯定没有穿保暖内衣。
她记得张越从前的身高,现在应该是又长了几厘米,便估摸着大概报给店员。
「这两套,大概一八八的男生穿,偏瘦。需要什么尺码?」
店员很快给她推荐了合适的尺码。
再回到公寓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时间久到张越怀疑她是不是又一声不吭地就改了主意,不过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外面雪景,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后猛然回头,眼里亮起一点光,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的小狗。
程栀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张越走过来帮她拎到沙发上。
「给你买了牙刷和换洗的衣服。北京天冷,下次再来记得要穿毛衣,卫衣不御寒。」
知道是买给自己的,张越才拆开纸袋。
白色的羽绒服摸着比他穿来的那件厚实多了,还有一件黑色高领厚毛衣和一套保暖内衣。
掏到最底下,他的手忽地停住。
程栀竟然还给他买了两条内裤。
暖气和心里澎湃的热潮,让他的耳朵变得像刚烧开的水一样滚烫。
程栀走到窗边,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往下望能看见小区里的小花园。
「怎么不关窗?」冷风把她脑袋吹清醒了一点。
张越说:「屋里闷。」
程栀想了一下,解释:
「北方供暖是这样的,这里气候干,屈臣氏那个袋子里有面霜和护手霜,你自己拿去涂。」
「……」
张越觉得她明明也没来北京多久,为什么话里话外都像一个老道的北方人,只有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程栀给窗户留了一个小口,提起地上的白色塑料袋进了厨房。
张越听见瓷器碰撞和微波炉运作的声音。
两分钟后,他被程栀喊过去。
流理台上放着一个 711 的塑料袋和一个空了的明治鲜奶盒。
倒进玻璃杯里用微波炉加热过的牛奶塞进他手心。
「这里没有长富,但是这款也很好喝。你喝完去洗澡,浴巾在我房间的衣柜里,睡衣我洗了烘干再拿给你换。」
程栀想他没有打伞,头发肯定也跟衣服一样被雪淋过。
「……」
「张越?」
程栀见他呆呆的,提醒道。
「知道了。」
张越闷声应道。
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程栀都考虑到了,有条不紊,节奏分明,哪怕张越什么都没带,也不需要操心。
她的行事作风比从前还要干脆利落。
一个陌生的程栀。
花洒涌出的热水淋在张越脑袋上,半天飞机的疲惫、再见面的复杂心情、碳烤牛蛙的辛辣香气,还有……这座城市的陌生一切。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关掉花洒,走到镜子前。
眼眶泛红。
张越洗澡的时间,程栀已经帮他换好了客卧的床单被套。
沙发的靠垫丢在地上,用茶几当桌子整理老师给的资料。
因为涉及很多专业名词,电脑旁边还摊了好几本资料书。
张越从厕所出来时,程栀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嘴里说:
「衣服还要过一会儿才能烘干好,你再等等。」
「嗯。」
张越应声,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坐到长沙发的最边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截空位,遥远得像这几个月的断层。
程栀把手边上的护手霜和脸霜推到茶几边缘,「擦一下。」
张越拿起来,旋开盖子,食指舀出一坨奶油色的脸霜。
动作粗糙,额前的碎发也没夹起来。
程栀侧目看他一眼。
然后,她站起身,双手作梳子,把张越的刘海全往后捋,露出一个饱满光洁的额头。
「涂吧。」
她替他固定住刘海。
两人对视,手掌贴着额头,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很暧昧的姿势。
张越呆了一下,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眨眼,瞳孔倒影里全是她。
程栀轻声:「快涂。」
「……」
等他把脸霜涂均匀了,程栀才收回手,回到茶几前继续自己的事情。
张越悄悄摸了一下自己抹了脸霜滑嫩且热烫的脸。
还有空气里甜得溢出来的牛乳香——程栀买的是蜂蜜牛奶味道。
阳台的烘干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它的任务已经完成。
程栀看眼时间,也不早了,对张越说:「衣服好了,你先去睡吧。」
「……程栀。」张越叫住她。
「嗯?」
「我们谈谈。」
「……」
程栀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明天好吗?」她问,「我今晚有点忙。」
身后的人沉默下来,最后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听着脚步声渐远,程栀终于抬起头,望向他背影。
片刻的愣神。
其实,张越今天突然出现在北京,她是有一点触动的。
有一个人愿意从南边千里迢迢飞到北方一个陌生的城市来给你过生日……很难不心动吧。
程栀垂眼,收起外露的情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文献上面。
张越是真的困了,连续好几晚断续的睡眠,直到此刻,明明身在异乡,盖着陌生的被褥,却莫名松懈了神经。
他陷入破碎的梦境里。
梦里,是肌肤的贴近,像她替他捋头发时那样暖和的温度。
一觉天亮,睁眼,他看着白色没有纹路的天花板,缓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地。
时间是早上八点,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传来的城市运作声。
张越拉开窗帘,看见一片对他而言很陌生的雾霾,压抑的颜色让他感到胸闷。
他走出卧室,客厅没有人,主卧房门是闭着的。
还在睡觉吗?
他在门前驻足,程栀还没有醒,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似乎一切行动都跟随她的节奏。
数分钟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环顾这间屋子的装潢。
这套房子的面积应该和他妈在五缘湾买的那套差不多大,可这里是北京,还是市中心,价格最昂贵的地方。
八点半,大门被从外打开,程栀拎着早餐从外面回来。
彼此都感到惊讶,程栀问张越:「这么早就醒了?」
张越点头,他问程栀:「你去哪了?」
程栀说:「跑步,还给你买了早饭。吃不吃炸酱面?」
张越看见她一身运动装束。
什么时候养成的晨跑习惯?
房间里充斥浓厚的炸酱香,程栀买了牛奶给他搭配,自己喝豆浆。
她边吃边问他:「你想去哪里玩吗?」
「你平时都去哪里?」
「我?」程栀想了想,「我一般都待在学校。」
「那去你们学校逛一逛。」
程栀愣了一下,点头。
她不知道张越为什么想来这里,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地方,只是将学校转了转,把这里的环境熟悉了一下。
程栀买的衣服厚实保暖,不像昨天初到北京那样,被这里的寒冷冻得仿佛置身冰窖。
程栀问张越昨天怎么找过来的,张越说是跟着地图走到了医学院。
医学院很大,实验室和教学楼也不在同一处。
如果昨天程栀没有回来拿资料,他们或许会就此错过。
程栀点头,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小臂往前走,「带你去堆雪人!」
旁边一块空地上,立着许多个或大或小奇形怪状的雪人。
程栀每次都是匆匆路过它们,这还是第一次停下来,加入玩雪的行列。
中午程栀带张越吃了学校的食堂,晚上去商场里吃烤鸭。
夜色再一次暗下来,人压抑的情绪也越来越明显。
因为程栀说,有什么事今天谈。
谈什么?怎么谈?
她要如何宣告自己的死刑?
张越觉得程栀今天对自己的所有好,都是对一个将死的死刑犯的宽容。
她是慈悲的刽子手,马上要一片一片割下自己的血肉。
依然是同一张沙发、同样的距离。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牛奶。
「先把牛奶喝了。」程栀说。
张越不知道怎么起了点抵抗的情绪,「我今天不想喝。」
像是不喝,就能让接下来要面对的结果变得不一样。
程栀看他一眼,「你喝完我们才能好好谈。」
「……」
他沉默,最后在她的目光里败下阵,将温热的牛奶喝掉。
他开口:「说吧。」
「你想听我说什么?」
「……」
「说我妈和你爸的事吗?」
「……不说他们。」
「你不是为了他们的事情在生气吗?」
好像是这样,可又不完全是。
张越暗自咬牙,墨沉沉的眸子看着她,「你去香港,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把我删了。」
「我哪有……」他一顿,「是拉黑。」
「差不多。」
「那你怎么不来问问我为什么生气?」
程栀轻轻吐出一口气,「你也没有问我原因就把我拉黑了。」
「……」
时隔多月,那些具体的经过细节其实两个人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好像就是短短一天内的事情,只记得张越很生气,先是生气以为程芸出轨,后是生气程栀没有来找他解释,甚至一声不吭离开厦门。
程栀说:「张越,你总是一冲动就说话不过脑。」
记忆拉回那天——张越说:「真就和你妈一个样。」
张越说完自己都忘了这句话,程栀却对此印象深刻。
有时候,无心之言才是自己留给他人最真实的印象。
程栀想,自己还是和程芸很像的吧。
因自卑而起的虚荣心、对别人赞誉的渴望。
她从前接近张越,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那点征服欲——因为他相貌出众、因为他受到大部分女生爱慕。
征服他会很有成就感。
可张越是一个很傻的人。
成绩不好,神经大条。
一颗真心像置于乾坤之下供人观摩,谁对他好,他就把真心双手捧起送给对方把玩。
真傻。
傻得让人心生愧疚。
张越忘记了自己曾说过的话,此时被程栀莫名「批评」了这一句,只觉得无辜委屈又生气。
但不敢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发泄,微变了脸色,垂下头。
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反正,你们也看不上我,不都觉得我是废物吗。」
程栀皱起眉,很认真地看着他,
「张越,看不看得上,不是别人能说了算的。你看得起你自己吗?」
「我说了有什么用。」
「有用。张越,你比我幸运很多。你看,普通人拼死拼活的学历,你轻轻松松就有了。什么东西来得轻松,得到以后就会变得不在乎。」
「……」
「张越,除了生死天命,世界上大多数事情,决定权不在别人,在你自己。」
程栀从小就习惯了自己主动争取想要的东西,而张越没有这样的竞争意识,他不知道这世界对普通人有多残酷。
她说完这句话,从沙发上站起来,留给他自己去想。
她帮不了他。
张越对于她说的话懵懵懂懂,半天只回味出一个「决定权在你自己」。
他猛然拉住程栀的手,从后面抱住她。
程栀停下脚步。
湿热的呼吸洒在她裸露的脖颈后,激起一阵战栗。
「那我说,我们和好吧,你也答应吗?」
「张……」
没等她把话说完,张越又道:「不只是和好。程栀,你知道的,你这么聪明,什么都明白。」
曾经过分亲密的接触,两人心照不宣的暧昧。
一段,并不属于普通兄妹情的关系。
身后的人紧张得在微微发抖,呼吸也乱了,身体的热气传到她身上。
良久。
程栀发出一声「嗯」。
她说:「下次来北京,记得穿厚一点。」
昨晚,她就对他说过了。
可惜他没听明白。
巨大的欣喜瞬间淹没了张越,暖气片里的热气似乎全跑到了他的脑袋里,空白、无措,满腔喜悦不知安放到哪,化作一个更紧密的拥抱。
他颤着声音喊她的名字:「程栀……」
明明二十岁的大学生,仍旧在第一次恋爱得到确认的时候,像个心愿得偿的小男孩般激动。
程栀被他勒得有些难受,拍拍他的手,「你……松松手,我喘不过气了。」
「哦——」
他赶紧松手,却在程栀回头的时候,飞快和她对视一眼,然后又害羞地避开她的目光。
眼睛看向餐厅的吊灯,如星明亮。
原来,是这样的反应。
程栀抿住嘴边笑意,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怀抱再次被填满,程栀脑袋贴近他的胸口,心跳震耳。
「时间不早了,我去洗澡。」
在张越意识到自己要回抱她的时候,她却从张越怀里钻出来,然后转身脚步镇静地走向卧室。
「……」
不满足。
听见主卧的门「咔嚓」关上,张越像被突然启动了什么开关,将自己的身体重重抛入沙发里,脸朝下,抱着抱枕无声宣泄,用它来填满自己内心的不满足和无处释放的喜悦。
……
房间里的程栀也是。
她靠着门坐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好烫。
程栀不喜欢被洗澡洗头占据太多的时间,总是动作迅速。今晚,却比平时花了多一倍的时间。从浴室出来时,张越已经回房间了。
程栀的脸被冷水拍过,恢复了正常温度。她穿一身灰格睡衣,敲响客卧的门。
张越正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当蠕虫,突然被敲门声惊吓,立刻从床上跳起来。
程栀听见里面激烈慌张的动静,张越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门打开,露出他过于红润的脸。
「……」
张越眼神闪烁,说话结巴:「怎、怎么了?」
程栀眉眼软和,说:「让我进去,我去阳台把衣服洗了。」
「哦……」
程栀越过他走到阳台,放下手里的脏衣篓,发现阳台的衣篓里已经丢了衣物。
张越亦步亦趋黏糊在她身后。
她问:「你洗过澡了?」
张越迅速点头,「嗯。」
程栀便把他的衣服一起倒进洗衣机里。
她的内裤在浴室里就洗好了,张越盯着她晾衣服的动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白色的,小三角。
和他刚才洗好的内裤一起晾在阳台的小架子上。
张越脸红得能滴出血,立刻转身回卧室。
「张越。」程栀的声音也有些不太自然,晾好衣服,视线掠过边上的黑色男士内裤,回到屋子里问他,「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
周末只有两天假,提到这个话题,张越的火苗灭了一点。
「我……后天早上再回去。」
「嗯?后天不是周一吗?来得及?」
「周一没课。」
「……」
程栀盯着他,发现他目光闪躲。
「你课表给我看看。」她说。
「……」
拙劣的谎话立刻被拆穿。
在程栀的眼神威慑下,张越掏出手机找到课表图片。
周一早上的《经济法》,下午还有一节英语课。
程栀很严肃地说:「张越,下不为例,你不要骗我,也不要再逃课了。」
张越扭头看着床头的木纹,瓮声瓮气道:「我们今天才和好,不想明天就回去。」
「……」
程栀站在床前低头看他黑漆漆的脑袋,头发像是也随着主人的情绪恹下去软绵绵的。
但她仍然没有妥协,继续说:「待会把身份证给我,我帮你买回去的车票。今晚早点睡,明天白天还有时间。」
他不说话。
「张越。」
「……」
程栀沉默两秒,微微倾身。
「你抬头。」她语气沉下去一些。
张越把头抬起,看见她靠近的脸。
两人对视,程栀继续往前凑——
这是两人第一次接吻。仅仅是嘴唇相贴。
柔软,微干。带着不属于冬天的温暖。
张越震惊地眨了下眼。
「晚安。」
程栀低语。
然后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在她走了两步远的时候张越才反应过来,噌地从床上起身,大步一迈勾住程栀的腰。
程栀身体失重,脚步离开了地面,像一个轻飘飘的风筝一样,被他从后抱住摔在柔软的床上。
她目露惊讶,却没有出声制止他,仰躺在床上看着他目光灼灼地跨坐到自己腿上。
张越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但总不能在这时候表现出胆怯吧!
他咬着牙心一狠,重新亲上她的嘴。
不止于唇瓣相贴。
他忘了从前在厦门的时候,自己醉酒那一晚的感觉,此刻凭着本能,探舌、深入、缠绕、吮吸。
空气变得黏糊糊湿漉漉的。
程栀闭上眼,扶着他的肩膀。
鼻腔里是甜甜的沐浴液香气。
时间在这一刻被延长,所有感觉都集中在嘴上。
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了,张越才放开她。
只是放开她的嘴而已,他埋首在她颈侧,胸膛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下巴忍不住在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蹭了蹭。
滋味太好了,拥抱也让人觉得内心空洞被填满。张越鼻子酸涩,竟然有点想哭。
他忍住了。
不能在两人刚确定关系的这一晚,表现得像个娘们唧唧的小姑娘!
只是深呼吸的声音被程栀听见。
她左手搂着他的腰,右手搭在他后颈。
男生的腰也可以这么细的吗……程栀悄悄搂紧了一点,反正他现在一头热也感受不到她对他身体的迷恋。
她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又细又软,像公仔的毛。
张越问:「可不可以不回去?」
闷在颈侧的声音听起来像撒娇。也的确是撒娇,只是张越心里不承认这个事实。
程栀安慰地摸摸他的脑袋,嘴里说:「不可以。」
「……」
张越抬起头,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神情委屈。
程栀说:「平时好好上课,不可以逃课。没课的时候……我会去看你,或者你过来。你周五不是没课吗?」
说起来,他们的课比程栀要轻松一点。
可张越还是郁闷,「你为什么要来这么远还这么冷的地方读书。」
程栀没答。她没有提醒张越,还有一年他就要出国了。
也不知道他英语学得怎么样。
程栀推推他的身体,「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带你出去吃火锅,然后送你上飞机。」
「外面冷死了,不要出去。」张越知道是不可能后天再走了,情绪不佳,语气也恶劣起来。
像是找回曾经两人相处时的感觉,他霸道地说:
「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你也不许去跑步,陪着我。」
爱意得到回应的人,才不会胆怯自卑,才敢表达要求。
程栀忍俊不禁。
「那明天我们吃外卖。现在,快点睡觉。」
「程栀……」张越恋恋不舍,故意放低了声音哄她,嘴唇贴近她的,「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什么?
当然是接吻啊。
这回程栀主动抱着他的脑袋,他搂着程栀的腰。
比上一回熟练了一点,原来接吻是个极其容易学会学精的「功夫」。
她的嘴唇被张越吸得红艳艳的,他的手也不知不觉摸进她的衣服里。
女孩子的腰像豆腐一样滑嫩柔软,他爱不释手。
程栀轻轻喘息。他的吻已经来到锁骨——第一颗扣子早在两人紧密的拥抱里蹭开了。
凹进去的肉窝和凸起的骨头组成一个漂亮的线条,张越入迷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程栀忍不住轻喘,声音让他下腹冲动,手往上又滑了一点。
程栀洗完澡,没有穿内衣。
程栀的身体轻颤,张越深重地亲了她一口,像勇士断腕一样,狠心拉下她的睡衣,把她抱起送回她自己的卧室。
放到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最后再亲一口。
「晚安。」
门被关上,她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冬天还没过去,春天的泉水已经融化流过她的身体。
心怦怦跳。
早上,程栀提早了跑步的时间。
这样既可以在张越醒来前到家,又不会打乱自己每天的计划。
买早饭的时候,她还在附近的饽饽铺给张越买了一些驴打滚牛舌饼之类的零嘴,他喜欢这些甜腻软糯的东西。
回到家,张越还没起,昨晚太兴奋以至于失眠到凌晨才睡。
程栀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然后才推开客卧的门进去。
屋子里光线暗淡,深灰色的被褥里鼓起一个小山包。
她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被子下的肩膀。
「张越。」声音轻且柔。
一连叫了好几声,睡得天昏地暗的人才悠悠转醒。
脑袋仍旧混沌,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此时此地、自己和程栀的关系。
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再次兴奋起来,脸颊发烫,倏地埋进被子里捂住头。
程栀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这是……还没适应两个人的关系转变?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程栀……」
程栀带着笑意答:「嗯,起床了。」
「你先出去,我马上就起了。」
程栀没走,反而在床边坐下,两只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他的脑袋。
「张越……你在害羞吗?」
即便张越闪躲,她还是摸到了他的脸,大清早就这么烫。
张越听了恼羞成怒地翻身,用被子把程栀裹在身下,两人对视。
她还在笑。
张越被笑得脸越来越红。
程栀双手捧着他的脸,有些凉,降去了一点温度。
她心情愉悦地说:「早上好。」
「……」
张越抿唇,哥哥的尊严在此刻尽失,但感觉好像也不赖。
算了,有这种待遇……被调戏就被调戏吧。
他埋头在程栀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程栀提醒他:
「快起床,我给你买了下午五点的机票,中午咱们在家里吃火锅。」
又是这个话题,张越不想面对。
他问:「怎么没买晚上十点那班?」
程栀说:「十点的飞机回去都凌晨了,用不着那么累。」
程栀计算过五点的飞机八点多就能到,时间不会太赶。
张越「哼」了一声,「只有我舍不得。」
程栀对于将要分别的理智态度让他有些难过。
程栀看着他,把他的脑袋压下来了一点,因为角度问题,只能亲到他下巴。
「课要好好上,放假了我们就见面。」
「……知道了。」
「那……亲一下?」
张越的眼睛立刻亮晶晶的,但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跳下来。
「还没刷牙,我先去刷牙,你等着我!」
他匆匆往外跑,跑到门边又匆匆转身,折回来在程栀脑门上重重亲了一口。
外面的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程栀把自己埋在张越睡过的床上,鼻腔里满是温暖的味道。
恋爱的感觉很好,拥抱的感觉也很好。
张越……也很好。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去操心吧。
从早上这个吻开始,一天下来,张越时不时地就要去亲她一口,在接吻这件事情上很热衷。
中午程栀叫了火锅外卖,张越现在对麻辣牛油锅的接受度很高,只是会吃得嘴唇微肿。
时间越流逝,他的情绪就越低沉。
三点钟,一路沉默到机场,张越抓着程栀的手不说话。
程栀帮他值机后两个人还剩半个多小时的相处时间,他们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张越像根焉掉的黄瓜。
「我昨天说的,你听到了吗,记住,不要缺课。你口语班学得怎么样了?」
张越睨她一眼,「咱能不能换个话题,你快比我妈还唠叨了。」
程栀板着脸看他。
「啊,知道了知道了。」
她的脸色才缓和一些。
手被轻轻捏了捏,程栀低头,他的五指严丝合缝地和自己的相握,骨节分明,手指细长。
登机的广播提示还是响起了。
程栀站起来,张越隐忍地仰头看她。
「走吧。」程栀拉起他。
她把张越送到安检口,一个稍微空旷的地方,两人告别。
「到了给我说一声。」
「……」
张越不想走,叛逆情绪越来越重。
程栀轻轻叹口气,扶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进去吧。」
张越抱住她,「你先走,我看着你出去。」
程栀想了想,「好。」
交缠的一眼。
「再亲一下。」
说罢不容程栀反驳,不顾周围来往的人群,低头。
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作为她如此狠心的报复。
「走吧,等哥下次来看你。」
他拢紧她的围巾,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程栀转身,没有再回头,因为知道回头只会让彼此更加难过。
从机场出来,程栀直接回了学校。
荒废了一个白天的时间,给晚上囤积了许多任务,她饭也没吃就开始继续翻译老师的资料。
八点多,接到张越的视频电话,他刚下飞机,问程栀在做什么。
程栀把手机立在电脑旁的支架上,告诉他自己在宿舍翻译资料。
张越穿了来时那件薄一点的羽绒服回去,可还是给厦门的温度热得出了点薄汗。
他一手拎着糕点袋,一手脱下外套,对程栀说:「我好饿。」
程栀扫一眼屏幕,那边镜头有些晃,耳机里还能听见他走路时的喘息声。
她注意力难得不集中,说:「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张越音量提高:「八点半了,你一直在宿舍?」
「嗯,中午吃太多了,不饿。」
他立刻说:「不行,我们一起去吃饭,快点,我看着你。」
程栀不想中断手里的事情,只能说:「我真不饿。」
「你不出去吃的话那我给你点外卖了啊,你宿舍地址发给我——」
「……」
程栀无奈,只能合上电脑起身。
「知道了,我出门了。」
那边满意地哼笑两声,「你吃什么?」
「不知道,看看食堂还有没有饭吧。」
「我要去吃沙茶面。」镜头一晃,张越已经走到了街道上,商铺的灯光晃眼。
不提还好,一提程栀也有些想念沙茶面的味道了。
她随口接:「我也想吃。」
「北京没有?」
「没有。」
「那你们食堂可真不全国化,我们食堂就有北京烤鸭。」
程栀:「……」
这个点,食堂的盘菜窗口已经关门了,程栀最后吃了沙县,一碗拌面。
张越听见她点餐、刷卡、和老板说谢谢,断续细碎的声音填满他心里长达四个月之久的空洞。
最后他吃完面,还给庄信打包了一份,乘出租车回到学校。
程栀因为去洗澡把视频挂了,他拎着一堆食物推开宿舍的门。
庄信正在打游戏。
「哟,追爱回来了?」
张越没理他语气里的揶揄,得意扬扬地把手里东西放在桌上。
「吃不吃?」
庄信闷头打一天游戏了,现在饿得不行,马上嚷:「来了来了,饿死我了。」
他关掉游戏,忽然看见打包沙茶面的塑料袋外,还有一个更精致的礼品袋。
「这什么?」
他伸手去翻,被张越一掌拍开。
张越小心翼翼地拿出程栀给庄信准备好的那一份糕点,虽然种类也很多,但数量比不上给张越的那一份。
张越对此差别待遇感到很满意。
「我女朋友买的,这一袋给你。」
「嘿,还有我的份——」庄信眼睛睁大,「女朋友?牛啊!去一趟就成事了?」
张越抿唇都藏不住脸上的骄傲。
「你这两天,就顾着谈恋爱了?你住哪?」
「她在那边有公寓。」
「你们住一起了?」
脸颊浮起红晕,「嗯。」
「你这表情好恶心!」庄信打了个冷战,「你们……那啥没有?」
张越瞪他一眼,「说什么你!」
庄信震惊得像是第一天认识张越一样,才发现他是真纯情。
「那个什么,需要种子找我啊,你这万年老处男也该补补专业知识了。」
张越给了他一个爆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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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4-01 17: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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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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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海吧:藏在时光里的甜酸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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