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虎来袭
苗疆夜谈:斗蛊
我瞧见鸡哥那异常认真的态度,忍不住抬起了杠来,说道:「那你现在不是跟我说了?」
鸡哥打量了我一眼,说道:「我说过,跟你讲,是有原因的,至于是为什么,以后你会有机会知晓的,但不是现在,懂么?」
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似乎有些急了,便没有再逗他,而是继续问道:「那好,你说这所谓的黑液,才是饲养蛊毒最核心的东西,那我就想问了,这东西到底是个啥玩意,是从哪里提炼出来的呢,还是跟矿石一样,散布各处,或者有别的什么手段,方才能够代代传承?」
鸡哥这回居然没有任何的隐瞒,而是认真解释道:「我为什么提起两千年前的耶朗大联盟呢,就是因为所有的黑液都是当时联盟执掌巫师祭殿的大祭司发放给众人的,至于这黑液到底来自何处,无人知晓,有传言说是来自于地底冥泉,也有消息说是来自于某个仙人洞府。总之后来耶朗大联盟灭亡,夜郎国破之后,祭殿那些残余祭祀散落各处,形成了苗疆三十六峒余脉,黑液的传承,就变得单一起来——要么就是各峒残存,要么就是从长辈的蛊虫之中提炼出来……」
他很是认真地说道:「这些黑液作为蛊虫培养的重要媒介,在豢养的过程中融入蛊虫之中去,不管蛊虫如何扩散,黑液只会减少,不会增长。」
我问道:「如果是这样说来,一千多年过去了,这玩意还能剩下多少?」
鸡哥点头,说道:「的确,千年变幻,沧海桑田,更何况是那极为稀少罕见的黑液呢?所以当年名盛一时的苗疆三十六峒,时至如今,存留下来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有的即便是传承下来,因为黑液实在是太过于稀少,所以也只是空有理论,而没办法有更进一步的实践过程了。事实上,用不了几十年,养蛊人这一职业,恐怕就要烟消云散,再无存留了……」
他感慨地说着,而我在一旁听着,总感觉这话语逻辑之中,似乎有一些漏洞。
但具体是什么,我又着实有些说不清楚。
就在我思索这事儿的时候,突然间一股呕意从胃部升腾而起,随后我有些控制不住地从竹椅上站了起来。没想到刚刚站直身体,膝盖就自然地弯了下去,跪倒在了地上。当我双手按在地上的一瞬间,我胃中那股胀气立刻窜出,一大股秽物直接喷射一般地落在了堂屋的木板之上去。
这秽物裹挟着食物残渣、汤汤水水甚至鲜红的血,溅得我双手和身上都是。而此刻的我已经顾不得这污秽与肮脏了,因为胃部的抽痛让我头昏脑涨,思维几乎陷入了停滞状态,除了发疯一般地呕吐之外,我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旁边的鸡哥开始大声吟唱起来。
他似乎在唱着某种山歌类的小调,又好像是说着什么话儿,似乎是苗语。
虽然我父亲是侗族,母亲是苗族,但我本身是在镇子里长大的,所以除了一些日常用语之外,并不太懂得苗语,所以听他这般念唱,完全就是一脑子懵头,根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我还感觉到浑身四肢开始发痒起来。这种麻痒有点儿类似小时候去山里玩儿的时候碰到了漆树过敏,身上长了那种红斑与燎泡,一开始还不觉得,后来越挠越痒,到了最后,不但感觉皮肤火辣辣的,就是挠出一身血痂都没有任何用处。这种痒直入骨髓,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皮肤下的血管里爬来爬去似的,让人从头到尾都痛苦无比,想要发疯一般……
直到这会儿,我终于知晓了鸡哥先前为什么给我提前打预防针,说会很痛苦。我此刻的状态,简直是生不如死,除了满地打滚乱叫,痛苦嘶吼之外,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缓解这痛苦。
我自认为写作多年,算是半个作家,而我这样以写故事谋生的家伙,居然也没办法用任何的言语去形容这样的痛苦……
这么说吧,当时如果有一把刀子给到我的手里,我或许会直接选择将刀子割向自己的喉咙,以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来了断这苦痛。当时的过程似乎十分漫长,但具体有多久,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知道,到了最后,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嗓子都喊哑了……
当我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草地上,并没有在那个木屋里。我艰难地爬了起来,左右打量,发现天光大亮。就在我满脑子疑惑的时候,旁边传来了鸡哥的声音:「你醒了?」
我转头过去,刚要说话,就瞧见一脸憔悴的鸡哥将右手食指放在了唇间,嘘了一声,然后说道:「小声。」
我愣了一下,问:「怎么回事?」
鸡哥拨开前面的灌木丛,示意我走上前来,我走上前一看,瞧见我们居然在那木屋对面的山坡上,而借着晨光,我能够瞧见山下的木屋附近,居然有好几个人影在房前屋后转悠着。
原本满脑子胀疼的我此刻一下子给吓醒了,低声问道:「那帮人追债过来了?或者是斗牛场那边的人?」
鸡哥摇头,说道:「都不是,是冲你来的。」
这回我有点儿懵了,问道:「什么意思?」
鸡哥满是埋怨地看着我,说道:「你自己引来的狼,自己不知道?」
我一头雾水,问:「啥?」
鸡哥瞧见我一脸无辜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仔细想一想,那个马小虎在你身上种下蛊毒,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我听他突然提到了马小虎,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他想从我口中知晓,是谁告诉了我《苗疆蛊事》里那些关于真实蛊毒与苗疆三十六峒的东西……」
鸡哥冷笑了一声,说道:「你还知道有这么一茬啊?你这回遭的这一劫,受的这一难,都是在那破书里乱写一通引起的。」
我听了,有些不高兴:「我写的这些,都是征得你同意的,而且当初我把你写进书里去,你看到那帮小姑娘迷萧克明迷得不行,不是还挺嗨的么?现在又扯这个干嘛?」
鸡哥听到,有些理亏,没有继续跟我争辩,而是眯眼,打量着山下。
我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说道:「你的意思是,那几个人是马小虎找过来的?」
鸡哥点头,说道:「幸亏我机警,提前有了防范,赶在那帮人到来之前,把你给背到了山上来,要不然被那几个家伙堵住了,恐怕就真的麻烦了……」
我脑子还有点儿堵,犹豫了一下,说道:「马小虎说他只是想找到他叔洛平的下落而已,你知道吗?要是知道,直接告诉他,这件事情,说不定就能够解决了!」
听到我的话,鸡哥回过头来,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有些发虚,问道:「怎么了?」
鸡哥冷冷一笑,对我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幼稚,竟然会相信一个对你下蛊的家伙。你不会真的认为,跟那家伙说了实话,就能够解了身上的蛊毒,重获新生了吧?」
我被他问住了,犹豫了一下,说道:「难道不是吗?」
鸡哥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说道:「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我跟你讲一件事情——山下那几个人,手里拿着枪。」
枪?
听到这个,我吓了一跳,问:「他们是警察?」
鸡哥问我:「你见过警察这么行事的吗?」
我摇了摇头。我虽然在小说里聊刑事案件头头是道,也因书结缘,认识不少警察战线上的朋友,但却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等之事,所以完全没有任何的经验。瞧见山下那几人很利落地搜查周遭,我的心底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帮人是干嘛的?」
鸡哥笑了笑,说道:「我怎么知道?不过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这帮人是冲着我师父山阁老来的……」
我问道:「那你师父在哪里?」
鸡哥耸了耸肩膀,说道:「早死了,14 年的时候喝醉了酒,掉桥沟下死掉了。」
我说:「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鸡哥说道:「这么丢脸的事情,有什么好聊的?」
我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鸡哥问我:「报警有用?」
我愣了一下,说:「没用吗?」
鸡哥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有用的,不过有个问题,你这病症,估计拖不了几天了,所以你是打算把时间消耗在警局里,还是跟着我去一趟镇远,找人帮你解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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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9 15: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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