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的故事
彭城志异:人间妖鬼录
1
这一次来给大家说说猫妖的故事,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这个故事是真的。因为,我跟猫妖的小女儿是小学同学,到了初中还是同桌。
我问过我同桌,别人都说你妈是妖精,是真的吗?
我十二三岁就美艳无比的同桌忧伤地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你也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你用心好好想想,一只猫和一个人结婚,还生了两个女儿,怎么能是真的?
我知道我同桌说的不是真话,因为有时候我们打闹,我不小心会看到她藏在衣服里的尾巴。
小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她和别的同学都不一样。在我们那个农村的学校,一帮土鳖的小孩儿之中,她和她姐姐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不,鹤立鸡群这个词不贴切,简直就是一群野人当中混进了两个天仙。
她和她姐姐在我们那里,虽然穿的和我们都差不多,破破烂烂的衣裳打着补丁,脚上也同样是千层底儿的布鞋,书包也是用破布拼的,但总觉得她们俩和我们不一样,仿佛她们俩是从天上来的。而我们,都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
你总能从她们破破烂烂的衣服当中发现一些用心的小细节。譬如说身上的补丁,是一只可爱的小鸡,是一只可爱的小狗儿,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脚上的布鞋破了一个洞,就会多出来一只可爱的小星星,或者一朵黄色的小花。
那碎布缝成的书包,更是成了我们整个学校最大的亮点。虽然那书包是碎布缝成的,但是离远了看你会发现,那碎布拼成的竟然是一只可爱的小猫的图案。那书包上的小猫,正躲在阴凉的树叶下面,偷偷地往外看着这个世界。
直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都没有见过像我同桌身上那么细腻精致的手工活儿。前几年我去国贸商城,看到有一家苏绣工坊,觉得苏绣工坊里面的工艺和她们俩身上的东西相比,也不过如此。
如果说是技术,也不是技术,怎么形容呢,就是一种灵性,一种浑然天成的灵性。
除了她俩身上的衣裳、书包,还有其他的。长得甜美可爱就不用描述了,最重要的是她们俩的头发特别地浓密,浓密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后来我问过我同桌这个问题,为什么你的头发会这么多?
我同桌依旧很忧伤,我的头发是打我出生就有的,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这么浓密,打理起来很烦,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的同桌说了谎,因为小学的时候,我从她浓密的头发里头,发现了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
后来我和同桌成了死党,她才跟我说了实话,她也承认了她妈妈是猫妖的事实。但是她并不因为她妈妈是猫妖,她就觉得很幸福,反倒因为从小和别人不一样,她有些自卑。
说到耳朵的问题,她告诉我,从上小学开始,出门之前,她妈妈就会一再地嘱咐她俩,一定要把耳朵藏好,不要让别人看见哟。
耳朵的问题,直到上了初中才改变,因为慢慢地她们的耳朵发生了变化。耳朵上的毛退掉了,成了一个真正的人耳朵,从那时候,她俩才没有这些烦恼。
她还告诉我,耳朵退毛是很麻烦的一个事情,首先痒痒不说,而且在退毛的过程之中,还极容易感染皮肤病。
她和她姐姐退毛的过程当中,都感染了皮肤病,涂了一个多月的红药水儿才好。
我问到她尾巴的问题。她红着脸说,尾巴到现在都还在,尾巴要等到成年之后才会退掉。说到这里,她用手指着我狠狠地说道,尾巴的问题以后永远不要提了,不然要弄死我。
我说,那我最后再提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你回答完我之后,我再也不问了,可不可以?她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
我问她,你拉屎的时候,屎会蹭到你的尾巴上吗?
这个问题问完之后,我脸上多了三道血痕,而她一个多月没理我。
唉,我这个嘴欠的毛病哟。
但是从她的表现来看,我相信,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是肯定的。
她的姐姐比我们大三岁,小学的时候倒是经常见,但是上初中的时候见得就少了,因为我们上初中的时候,她已经是个高中生了。
我同桌说,她不太喜欢她姐姐,因为上了高中之后,老是有男同学到他们家去。那些男同学讨厌得很,不是往他们家扔花儿,扔磁带,扔情书,就是在门外大喊她姐姐的名字,张若珺我爱你我要照顾你一辈子。她姐姐吧,也不说拒绝这些人,也不说接受他们,就是跟这些人若即若离。可是她姐姐越是这样,这些男同学越是疯狂,也不知道这些傻孩子是怎么了。
她姐姐比她高一点儿,不那么爱说话,但说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她姐姐有一个毛病,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地昂着头。当时我还以为她姐姐有颈椎病,因为我从小跟爷爷学过一些推拿,还要给她姐姐治一治,被她姐姐断然拒绝了。
我要给她姐姐治颈椎病的时候,把她气得够呛,她说真敢给她姐治,就跟我绝交。
过了几年,我上大学的时候,在电视上看到了她姐姐,那时候她姐姐已经成为了一个很有名的女演员,演了好多电影。但是她姐姐已经改名儿了,不叫张若珺了。
不知道她为什么跟她姐姐有这么大的隔阂,但是她既然说不让我给她姐姐治,我就不治呗,万一她真跟我绝交了,可怎么好?
但事实上,她就算没有跟我绝交,在此后不久的人生道路上,她也从我的人生当中消失了。但这是后话。
上初中的时候,我去她家玩过几次,见过她妈妈。就是传说中是猫妖的那个女人。怎么说呢,在我的感觉里头,她妈妈很温柔,眼睛大大的,眉毛弯弯的,一头秀发弯弯曲曲、又长又密。如果说她是可爱的话,那她妈妈就是美丽,绝世无双的美丽,又高贵又美丽。
后来我去欧洲看画展,看到一幅画,恍然觉得,那画上的人,跟她妈妈一模一样。我看那油画上的介绍,那个贵妇叫作蓬巴杜夫人。
但是她的爸爸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话也不多,皮肤很黑,手关节很粗大,见到我就是傻笑,唯一出彩的可能就是那一口白牙。
我到她家里做客,她爸爸只是咧着嘴让我坐。她的妈妈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绣花,头也不抬。
我坐下之后,我同桌跟她妈妈说,这是我同学。她妈妈这才抬起头来,对我笑了一下。就那一下,我晕了。
当时的感觉,就好像整个春天的花都开了一样,温暖的春风瞬间把我包围,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大地。
我鼻血流下来了。
2
虽然我被我同桌的妈妈迷住了,但是我不能在我同桌面前失了态。我同桌的妈妈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在意我流鼻血这个事儿,还是他爸爸回屋拿了两张卫生纸给我堵住了。
后来我问我同桌,你妈妈一直都是那样吗?
我同桌忧伤地点了点头,说她妈妈就是那副模样,对谁都不冷不热,除了他爸爸。
我问我同桌,为什么呢?
我同桌告诉我,可能是因为她妈妈觉得从来没有征服她爸爸吧。
我不太懂同桌的这句话,但是后来,我老娘跟我说了我同桌她妈妈的事儿,我才恍然大悟。
其实我老娘挺喜欢我同桌的,我老娘觉得我同桌既美丽又可爱,而且觉得把我同桌弄到家里给她当儿媳妇是一个极有面子的事儿。只是我爷爷不太愿意我跟我同桌交往,他怕天长日久,身上的精气神儿都被我同桌吸走了。我才没有这个担心呢,我还反驳我爷爷是封建迷信。
我老娘告诉我,我这女同学的母亲,原来是村里的一条流浪猫。谁也不知道这流浪猫活了多久了,反正打她来到这个村儿,就一直知道有这么一只猫。我爷爷跟我老娘作过证,说他也知道这只流浪猫的存在,五几年的时候,这流浪猫就住在我们村旁边不远的小山上。
只是这猫啊,深居简出,也不打扰周围的居民,与村子里的人一直相安无事。
这猫虽然生活在山上,但偶尔也下山,而且这猫不怕人。不光这猫不怕人,还有些瞧不起人。慢条斯理地走在路上,谁也不看。
我问我爷爷,那猫既然是猫,后来怎么变成人了呢?
我爷爷告诉我,这猫一直在那个山上修行,也不知道修行了多少年。而且我爷爷还说,他看见过好几次,那个猫蹲在树梢上晒月亮。
我爷爷说,那猫不光在树梢上晒,还在屋顶上晒。有一年夏天,他在屋顶上睡觉,睡到半夜,起来撒尿。撒完尿,我爷爷发现这只猫坐在邻居家的屋脊上,安安静静地盯着天上圆滚滚的月亮看,浑身散发着光芒。
我爷爷当时还觉得奇怪,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只猫是闭着眼睛的。他觉得这只猫有意思,就多看了一会儿。不过后来那只猫发现了他,睁开眼睛对他笑了一下,就跳下屋脊,跑走了。
我爷爷说,不光看到过这只猫晒月亮,还看到过这只猫渡劫。
那猫渡劫的那晚,风雨大作,村里的老杨树都给吹断了好几棵。
关于那天晚上,村里好多老人都知道。那天晚上不光风大,雨也大,那是几十年来从来没有过的大暴雨。那场雨下完之后,我们村子差点儿就被淹了,无论是粪池里,还是池塘里,还是河里沟里,全满了。许多老鼠啊,蛇啊,都给淹死了,顺着水往外漂。
那天下大暴雨的时候,天上的打雷声接连不断,轰隆隆地响。雷声响过之后,闪电紧随而至,那闪电一串又一串,混杂着雷声轰隆隆地照亮了半个天空。
那么多闪电,一串儿又一串儿,全都劈到了一个地方,就是我们村的那座小山。
那天晚上的雷电劈完之后,那小山又矮了一半儿,山上的树木都被劈没了,山顶焦糊一片。
我爷爷说,那天晚上,就是那猫在山上渡劫,唉,也不知道那雷电劈的哪里,是屁股还是胸脯。
那猫顺利地渡劫之后,并不是就能升天了,而是它的修为又进了一步。这猫修为进了一步之后,就可以变化成人了。
从那天起,总有人看到有一个美艳的女人,在我们周边几个村子出入,婀娜多姿。
3
这猫妖渡劫是在八十年代初,我爷爷说,之所以这猫妖选择在这时候渡劫,是因为之前这天下有人罩着,这些妖魔鬼怪不敢太闹腾。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周边儿的村子开始丢鸡丢鸭。不光丢鸡丢鸭,一个承包户养了一池塘的鱼,一夜之间,这池塘的鱼少了一半儿。
不能说是这鱼少了一半,而是早上起来在池塘的周围全是鱼的尸体。那鱼身上的肉都被吃完了,就剩个鱼头和鱼刺。
那承包户提着铁锹骂了好几天,可谁能干出这种事来呢?我爷爷知道这个事之后,还专门去现场看了。跟那个承包户说,别骂了,这不是人干的。这人家已经给你留了情面了,要是不给你留情面,这一塘子的鱼你一条都留不着。
那承包户不依不饶,没听我爷爷的话,继续拎着铁锹骂。就在这承包户骂的第四天还是第五天,那池塘里的鱼果真一条都不剩,满池塘的边上都是鱼头和鱼刺。
那承包户气坏了,也不知道在哪儿听说的,说是这池塘的鱼是猫妖干的,非要跟猫妖干一架,拎着铁锹跑那小山上头,要和猫妖决斗。但在那山头上骂了半天,那猫妖也没出面。只是到了第二天,这承包户就起不了床了,浑身发烧不说,身上还长了很多的细毛儿。
这承包户害怕了,来我家找我爷爷,让我爷爷帮忙。我爷爷把他救了之后,那承包户自然千恩万谢。但是我爷爷说了,这个事儿啊,是他和猫妖商量的结果。猫妖说了,这个事儿一过抵一过,骂她这个事她就不计较了。但是同时,这猫妖也承诺,明年会帮助这承包户往这个鱼塘里撒鱼苗。
承包户心说,身上这病能治好了就不错了,关于撒鱼苗的事他是万万不敢想。而且承包户也想象不出,这猫妖怎么帮他撒鱼苗。
但是到了第二年开春儿,一场大雨之后,这承包户里的池塘到处都是鱼苗。这鱼苗怎么来的,没人知道。
但是这猫妖并不是只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她还勾引男人。凡是被她勾引过的男人都会急速地消瘦。但是这猫妖只是勾引男人,并不害他们。和这些男人逢场作戏之后,这猫妖就会飘然离去。当然猫妖离开之后,这些男人依然对猫妖念念不忘。
但是猫妖也有征服不了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我同桌的爸爸,张三。
猫妖要征服张三这个事,现在在我听来完全是个误会。
张三是个老好人,其实不光张三是个老好人,张三的爸爸也是个老好人。张三爸爸的好,在我们这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无论谁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喊上张三的爸爸,他绝没有推辞的道理。
帮完忙,张三的爸爸也从来没有说提过什么特殊的要求,或者说要钱什么的,都是随人家给。而且有人说他和朋友一起合伙做生意,被骗了,他也不在乎。在这个朋友落难的时候,张三的爸爸依然义无反顾地去帮他。
你说这种人,是傻吗?
张三随了他爸爸的性子,为人敦厚温和,也没有什么话。反正见人就是笑,要是不认识的,都怀疑这家伙是个白痴。张三上学的时候老被同学欺负,但是被欺负的张三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该干吗还干吗。
长大后也老被欺负,在工地上,干活干得最多的就是他。工友们都笑话他,说他是个傻子。但是闹到最后,工头喜欢他,钱也给得最多。
和朋友们一块出去吃饭,别人都不掏钱,就等着张三掏钱,张三也不计较,乐呵呵地掏钱。
就这样,这张三闹到三十多,也没娶上媳妇儿。村子里的人都替张三着急,可是张三不着急,张三的爸爸也不着急。村里的人问张三爸爸,你儿子娶不着媳妇,你怎么不着急呢?张三爸爸说,早晚都能娶上,着啥急呀。
怎么说猫妖勾引张三是个误会呢?张三跟村里的朋友到镇上玩儿。镇上有个卖馒头的小姑娘,长得特别地好看。
你要知道,这女人一美,自然就心高气傲。镇子上年轻人都喜欢这小姑娘,但是无论是谁,和这个小姑娘打招呼说话什么的,这小姑娘都爱答不理。
这朋友们就调戏张三,说小姑娘喜欢张三,让他去约这小姑娘出来玩儿。这张三是个实在性子,信了朋友们的话,就去约小姑娘。
这小姑娘一整个镇子的年轻人都看不上,怎么能看上张三呢?而且这张三连个名儿都没有,排行老三就叫张三了。穿得也土,话也不会说。
一开始张三喊小姑娘出来玩儿,小姑娘自然是不答应。可是一来二去,架不住张三持之以恒的那个劲儿,竟然点头答应了。
张三约上小姑娘之后,下一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问那帮朋友。那帮朋友使坏,就告诉他,下一步你就该调戏小姑娘了。
张三实在是实在,还真调戏了。这姑娘哪见过这架势,当时就惊了。惊了之后,就哇哇大哭,小跑着回家了。
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就在回家的路上,姑娘遇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问她,姑娘姑娘,你哭得这么伤心是因为什么呀?
这小姑娘就把事儿跟这女人说了,这女人一听,啪地一拍大腿,这世间竟然还有这么无耻的男人,你放心,我给你报仇。
4
那卖馒头的小姑娘一听这大姐要给自己报仇,心里还挺高兴。就把张三的情况给知心姐姐说了。知心姐姐听完之后说道,行了,妹子你放心吧,这一切由我替你做主,你就不用管了。
这时知心姐姐听完了小姑娘说的话,就寻着小姑娘跑的方向去找张三了。
再说张三看到小姑娘跑了之后,心说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什么吗?可是后来一看小姑娘跑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一使劲儿放了一个屁,竟然想通了,心说跑了就跑了吧,自己还得把这个澡给洗完。
张三索性浑身上下脱了个精光,扑通一声跳到河水里,畅快地游了起来。从河这头游到河那头,从河那头游到河这头,中间有人放鸭子,张三还在河里头跟鸭子玩儿了一会儿。
张三跟鸭子玩儿的时候,他觉得鸭子身上的羽毛柔软极了,还用脸使劲儿蹭了蹭。但是令张三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都被一个女人看在了眼里。
那个女人看张三蹭鸭子的时候,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男人着实可恶,连鸭子都不放过。
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起因,这女人和张三故事的起因就是鸭子,所以后来这女人和张三结合之后他们家养了很多鸭子,并不是因为鸭子可爱,而是因为张三做鸭子的手艺非常好吃。
张三在河里游痛快了,觉得到了该走的时候了,默默地上了岸,站在夏日的微风中任由微风吹拂。
张三开始穿衣裳的时候,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河边的不远处一个女人悄悄脱了衣裳。等张三穿戴整齐,那个女人也脱光了,张三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听到旁边的河里扑通一声,一个白花花的身子跳进了水里。
张三看到这个身子跃进河水里的姿态,不禁心里暗暗赞叹一句,跳得漂亮。
从这里我们能看出来,张三是一个审美标准很高的男人,或者说张三能够欣赏美。当时的天色已经太晚了,如果是白天的话,我相信张三对于跳进河里的那个美会狠狠地流口水。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跳进河里那个女人的身份,没错,她就是猫妖。我同桌的好妈妈。
猫妖在河水里畅游了两三个来回,心说河水确实舒服。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张三一直在偷窥她,猫妖在心里默默地骂道,果然不是好东西。
其实当张三并不是在偷窥猫妖,而是他觉得猫妖在游泳的时候姿态非常美丽,他在欣赏美。
猫妖游了一会儿,假装不经意地游到了张三的旁边儿。
猫妖游到了岸边,躲在一块石头后头问张三,你在看什么?
不要忘了张三是个实心眼儿,心里头有什么就往外说什么,他对猫妖说,我在看你。
猫妖听了张三的话,展颜一笑,我好看吗?
张三痴痴地说道,好看。
猫妖看张三的那副神态,就知道张三爱上了自己。猫妖在那个时候已经经历过很多的男人了,她知道男人的那副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说的经历并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经历,也有精神层面的经历。
但是猫妖决定勾引张三。
猫妖风情万种地从石头后站了起来,一摇三摆地来到张三跟前,伸出手指头轻轻地挑起了张三的下巴。张三看着猫妖来到他面前,用手挠了挠傻愣愣的大脑袋,说道,挺俊呀。
张三这里说的挺俊,并没有猥亵的意思,而是由衷地赞叹,这娘们确实好看。
张三赞叹完之后,拿着猫妖的衣服给猫妖披上了。在这一瞬间,猫妖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操作,不符合逻辑啊。
张三说,现在夜深了,风比较大,别冻着。
猫妖一看傻了,男人不是喜欢调戏别人吗?怎么现在反倒把自己的衣服给穿起来了。猫妖陷入了沉思当中。
话说回来,在猫妖自以为很了解镇子里的男人,也自以为所有的男人都是色中恶鬼,见着自己都走不动道。可是这猫妖毕竟只是见到了其中一部分男人,而张三和那部分男人不一样,张三是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男人。
话说回来,这猫妖也轴,觉得自己可以勾引所有的男人,偏偏这个男人为什么勾引不了呢?于是开始想方设法地勾引张三。
在这个过程当中,猫妖使尽了浑身的解数,能想的招儿全都想了,可是张三根本无动于衷。猫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很是苦恼。而且在这种事情的处理上,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镇子上所有的女人都没有她对男人的阅历丰富。
而且猫妖是妖啊,她自觉高人一等,也不愿意去向人请教。
如此种种,终于过了好久之后,张三开窍了,问猫妖,你是不是想让我调戏你?
其实要说张三开窍也不是张三开窍,也都是周围的朋友撺掇的。张三周围的朋友都在猜测,张三身边莫名其妙多出来这个漂亮的女人是谁呢?他们也想再耍张三一次,让张三调戏调戏这个女人。
他们耍张三的方法和上次一样,就是告诉张三,这个女人既然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不依不饶的,肯定就是喜欢上你了,只要你狠狠调戏她,你们肯定能在一起。
张三捧着大脑袋瓜子觉得有道理,但是张三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他只是欣赏这个女人,张三欣赏这个女人的主要原因,是这个女人和他一块到河里去游泳的时候,张三永远也追不上她。
除此之外,在河里两个人一块儿和鸭子玩儿的时候,鸭子总是特别喜欢这个女人,而不喜欢他。张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特别怀念鸭子身上柔软的羽毛。
当他把这些所有的事情跟他的朋友说了之后,这些朋友信誓旦旦地告诉张三,这个女人一定是非常地喜欢你,她才愿意和你在一起游泳,愿意和你在一起玩鸭子。
张三信以为真,并且决定调戏一下猫妖。猫妖经过了多日的挣扎,都开始怀疑自我了,都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张老三竟然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顿时欣喜若狂。
猫妖心想,好你个张三,露出本来面目了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是没等收拾,结果猫妖被张三给降服了。具体怎么降服的,这里没法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张三的那帮朋友看到张三泡了一个这么美艳的女人,不干了。他们决定,把这个女人强占过来。
5
张三的这些朋友想的第一个招,就是请张三喝酒。他们请张三喝酒,还特别给张三交代,你既然娶了新媳妇,就把新媳妇一起带过来,大家一起见见面,认识认识,也不枉咱们相交一场。
张三是个实心眼儿,还真把媳妇儿带过去了。
那时候请客吃饭,可没有什么酒馆饭馆,都是买点菜在家炒了,然后买两瓶酒在家请客。一桌子摆上四五个菜,大家一边聊一边喝,其乐融融倒也挺好。而且在那个年代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供娱乐的东西,吹牛逼这种事儿也没什么成本,大家就靠着一张嘴,你捧捧我我吹吹你,这一场酒就喝得挺好。
张三这帮朋友把张三和他新媳妇招到家去,落了座,酒就满上了。
也不瞒大家,在喝酒之前这群小子就定好了计策,先灌张三再灌新媳妇儿。两个人都灌倒了,当天晚上直接就办了。在定计策的时候,因为谁先谁后的事,大家争了起来,还差点干仗。
张三和新媳妇儿坐下之后,张三的朋友们轮番给张三倒酒,都说张三命好,娶了这么一个好媳妇儿。张三这个人是个实心眼儿,但是酒量确实不怎么地。没喝几杯,张三咕咚一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群坏小子一看张三睡着了,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容易,就开始灌新媳妇儿。这新媳妇儿似乎知道这帮人要干什么,直接挑明了跟这帮坏小子说,你们也不用这么费心思,你们今天晚上谁要能把我喝倒,我今天晚上都是他的。
这群坏小子一听高兴坏了,得了,来吧。这群坏小子就跟赛龙舟似的,一个个往杯子里倒满了酒,轮番敬新媳妇儿,你一杯我一杯,你一杯我一杯,桌子上都没下酒菜了,还在那儿喝呢。最后家主实在看不下去,又往熬鱼的碗里倒了壶白开水,又撒了把盐,全当菜了。
这一场酒,直喝到天昏地暗,这群坏小子也没把新媳妇喝倒。
就这一场酒,让这些坏小子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酒醒之后这群坏小子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这新媳妇儿是海量,咱们干不过,得换计策。
这群坏小子换的计策很简单,就是强来。这回还是请喝酒,直接把张三灌倒,然后强上新媳妇儿。
计策制定好之后,这群坏小子又把张三和他新媳妇儿叫到家里来了。计策实施得也很顺利,把张三灌倒后,在强上新媳妇的时候出了意外。
这群坏小子带头的叫表子,表子想要先来,可是表子长得太瘦小,弄不过新媳妇儿,反而被新媳妇儿一脚踹了两米多远。
这群坏小子就一起动手,把新媳妇儿给摁住了,然后实施了他们的计划。新媳妇儿也没反抗,她不动声色,带着张三回去了。
这群坏小子干完这个事之后,一个个都兴奋得要死,都在想着怎么再来一回。可是没能来第二回的时候,怪事开始发生了。
首先是表子遇鬼。
表子爱凑热闹,哪儿逢集就爱往哪儿去。我们周围好几个镇子,不同的镇子逢集的时间不一样,有的逢三六九,有的逢二五八,有的逢一四七。那时候是八十年代初,所有的经济都已经放开了,所以老百姓也愿意把自己家里种植的生产的东西拿到集上去卖,交换点儿生活必需品。
这表子喜欢赶集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这集上有漂亮的大姑娘。能动手占点便宜就动手占个便宜,不能动手就嘴上占个便宜。
这一天表子和他的一个小兄弟又去赶集,赶完集回来天都快黑了。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眼看就要到他们村口了,这时候表子忽然发现前面的路上,急匆匆走着一个大姑娘。
那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这一个大姑娘急匆匆地往前走,也没个伴儿。这表子就心生了歹意,和小兄弟一对眼色,两个人就跟了上去。
这时候已经是九月份,玉米高粱都快收了,直耸耸地矗在地里,密密麻麻的。表子也想好了,再往前走一段儿,到没人的地方,直接把大姑娘拉到青纱帐里头,到时候大姑娘喊破了嘴都没人理。
表子的算盘打得挺好,可是有一个事情让表子没想到,他和小兄弟两个人紧赶慢赶怎么都追不上前面这大姑娘。
就在表子和小兄弟想放弃的时候,大姑娘却忽然站住了。
大姑娘站的地方,左边是青纱帐,右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大姑娘安安静静地站在路上,也不回头,反倒让表子心里有些不安。
要不然有句话怎么说色胆包天呢?表子一想到等会儿这个大姑娘在自己身子下辗转求饶的样子,便什么都顾不上了,三两步来到大姑娘的身后,对大姑娘说道,姑娘,这大半夜的你去哪儿?
表子说完这句话,没想到这大姑娘根本就没理他。表子还琢磨,这大姑娘估计是怕了。伸手往大姑娘肩膀上一拍,说道,姑娘不要怕,有什么事,哥哥来保护你。
表子伸手拍到大姑娘的肩膀上,瞬间就有些不对劲儿。因为手感不一样,这是能感觉出来的。因为表子觉得大姑娘的肩膀有些太硬了,而且有点扎手。
正当表子奇怪的时候,大姑娘回头了。表子一看这大姑娘的脸,吓得嗷一嗓子,扭头就跑。
表子那小兄弟还奇怪,这表子哥跑什么呢?那小兄弟一看大姑娘,也吓得嗷的一嗓子。原来,那大姑娘脸煞白煞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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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表子的小兄弟说,从此之后啊,这表子就被这大姑娘缠上了。
但这大姑娘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小兄弟说,是纸人。
表子从那天开始,就觉得有人跟着他。白天出去跟朋友们玩儿,就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晚上回到家吃饭,就觉得窗外站了一个人影。有时候半夜醒来,表子就发现床头有人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表子觉得自己魔怔了。刚开始跟朋友们说,大家都说表子胡说八道,要么就说表子喝酒喝傻了。表子说你们才胡说八道,我哪儿傻了,你们要不相信,就跟着我睡一晚。
朋友们不光跟表子睡了一晚,一连睡了好几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是表子知道,那个人又来了,安安静静地站在窗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表子就把朋友喊起来,朋友们起来后,拿着手电筒到处检查,结果什么都没有。朋友们都烦了,觉得表子是故意在折腾他们。
随着这件事情的发生,朋友们逐渐和表子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最终和表子掰了。当朋友们再想起表子的时候,才知道表子把自己挂到了自家门框上吊死了,舌头伸出来老长。
大家听了都唏嘘不已,但朋友们当中有个叫大强的,也开始变得神神叨叨。
大强不断和朋友们说,表子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他最近也开始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了。
但大强说,跟着他的,并不是一个什么大姑娘,而是表子。表子伸着舌头,神情肃穆地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
大强一开始以为是错觉,有天晚上,他和一个熟人在羊肉馆喝酒。喝完酒回家的时候,他就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大强一回头,只见黑暗中站了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话也不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这吓了大强一跳,喝的酒都化作冷汗流了出来。等他擦了擦汗,定睛再看,哪有什么人,虚惊一场罢了,便踏着一地的雨水回家了。
但这回家的路上,大强就觉得不对劲,老是能听见身后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有个人跟着他似的。来到家门口,大强一回头,发现黑暗中又站了一个人,一动不动,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静静地站着。
大强被吓得一哆嗦,喊了一声,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大强这么一喊,他以为最起码那个人有个回应才对,可那人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这回他感觉出来不对劲了,想回家拿个东西壮壮胆,可等拿了东西出来,外面哪里还有什么人。
大强知道,他被人盯上了。
从那天晚上开始,大强想起来表子说的话,总觉得暗处有个人,无论是睡觉的时候,还是吃饭的时候,还是和朋友们一块玩儿的时候。
他把感觉说给几个人听,那几人听了之后,都说大强有毛病,可能是表子的死把他吓得。大强知道没那么简单,可无论他怎么说,那些人都不相信。直到有天夜里,他和几人打麻将打到深夜,不经意转了个头,发现窗外不远处站了个人,那人瘦瘦的矮矮的,看模样像是表子。他哎呀一声,喊其余几人去看,那几人也看到了,都说是表子。
大强说,这回你们知道我没骗你们,表子一直在跟着我。
其他的人这时候也都觉得不对劲儿了,他们知道表子确实死了,但刚才看到的不是表子还能是谁。有个叫二牛的,皱着眉头说道,难道表子逗我们的?没死?二牛这么一说,几人都觉得很有可能,纷纷要出去把表子抓住。可几人出了房子,表子早就没了踪影。当天夜里散了之后,大强也吊死在了家里的门框上。
大强死了,这几个人觉得问题大了,思来想去,觉得问题肯定出在张三身上。就想着去找张三,把这事儿解决了。可是找到张三的时候,大家说到事情,他傻愣愣的,愣是没明白怎么回事。等他知道表子和大强死了的时候,还挺伤心。还问几个人呢,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吗?
几个人心想,能他妈有什么想不开的?把你如花似玉的老婆都搞了。但看张三这副模样,不像是假的,而且这张三傻得吃饭都能咬手指头的人,能杀人?
不过就在几人回去的之后没几天,二牛也死了,也是在自家门框上吊死的。剩下的大狗和建设大眼瞪小眼,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知道,马上就轮到他们俩了,不过不知道谁先来。
先来的是大狗,二牛死后没出两天,也吊死在了自家门框上,舌头伸得老长。从那天开始之后,建设就感受到了表子和大强说的,无论在什么地方,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他寝食难安,思来想去最近干的那些坏事,最坏的就是张三媳妇的事儿,别的也算不上什么啊。
这建设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回去把这个事给他妈说了。建设他妈在我们当地医院里当副院长,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个时候不要说当副院长,就算是在医院里上个班,那就挺不简单了。
他妈听了建设的描述之后,劈头盖脸地骂了儿子一顿。骂完之后就琢磨开了,这儿子犯再大的错他也是儿子。但是这个事不能张扬,而且据儿子的说法,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们一块儿的朋友已经死了四个,他是最后一个。
建设他妈妈是一个有见识的人,在医院里工作久了,对一些灵异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所以她愿意相信,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
建设看他妈琢磨了半天,心里有些着急,就问道,妈,您别愣着,这个事到底要怎么办呀?
建设他妈妈镇定地说,咱们来个先礼后兵,你先得跟人去道歉去。
建设一听要道歉,摇了摇头说,我不去。
7
建设嘴上说是不去,可是他知道,不去是不可能的。
母子两个买了一些水果,买了两罐麦乳精、两罐罐头,一路打听,来到了张三家。
张三不在家,家里就只有张三媳妇在。
娘俩儿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家里的院子里绣花呢,那模样,认真而娴静。建设的妈妈一看就惊呆了,心说这天下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女子,不给自己儿子当媳妇真是可惜了。
但建设妈妈一想到儿子跟自己说过,之前和朋友把这个女人糟蹋了,心里有点儿膈应,这女子长得再好,出了这么个事情,也成残花败柳了,那绝对是配不上自己儿子的。
这母亲的爱是伟大的,但往往不是客观的。所以这建设的妈妈一有这个想法,就麻烦了。
三个人两下一交涉,张三媳妇只是看着建设笑,也不说话。
建设妈妈一看这女人就知道笑,心说是不是上回受那个刺激,傻了?这句话只是放在建设妈妈心里,并没有说出来。没想到张三媳妇却说,就算你傻了,我也不会傻的。
建设妈妈一愣,一时半会儿没想起张三媳妇忽然说句话什么意思?转过弯儿来,突然明白过来,张三媳妇儿竟然能知道自己的想法,禁不住啧啧称奇。
啧啧称奇之余,这建设他妈又觉得有点儿担心。刚才心说她是残花败柳的想法,是不是也被她听去了?
可建设他妈想到这里,那张三媳妇儿却没有回应,仍一声不吭地绣着她的花,绣到一半儿拿给建设他妈看看,问道,好看吗?
建设他妈这时候哪有工夫看她的花绣得好不好看,她是为儿子的事来的。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前面四个人的死和张三媳妇到底有没有关系。要是有关系,求人家也罢,给点儿钱也罢,赶紧把这事儿解决了。要是没关系,赶紧就找别人去。
建设他妈想到这儿,直接甩出一句话,妹妹,您给个章程,我们听您的。
张三媳妇儿根本没有接建设他妈这茬儿,仍旧自顾自地绣着花儿。绣了一会儿花,指着天上飞过的一只鸽子问建设他妈,你说这个鸽子从天上飞过去,是谁的错啊?
建设他妈没明白张三媳妇的问题,什么鸽子?什么从天上飞过去?什么谁的错?你说什么呢大姐。
张三媳妇问完这一句,再也不说话了。
建设却说,妈咱们走吧,这人神经病。
建设他妈回手给儿子脸上扇了一巴掌,怎么说话呢?咱们是求人家来了,得好好跟人家说。
建设挨了一巴掌,挺委屈,一脸愤怒地看着他妈。本来想说点什么,可是看见他妈给他挤了挤眼睛,便心领神会,一声不吭了。
建设他妈想了想,跟张三媳妇说道,这鸽子从天上飞过去,哪有什么错啊?
张三媳妇儿听了建设他妈的话接过口说道,那既然是鸽子没错,为什么要把它打下来呢?
张三媳妇儿话说完,娘俩就听扑通一声,一只鸽子从天上落了下来,血淋淋的。这一下猝不及防,把娘俩吓了一跳。
娘俩还没反应过来,张三媳妇儿把地上的鸽子捡起来,毛也没拔,一口把那鸽子头咬了下来,咯吱咯吱地嚼着。嚼得一嘴的血水,顺着张三媳妇的嘴角缓缓地往下流。
就这一下子,别说建设他妈,建设都吓坏了。娘俩对望一眼,买来的那礼物也不要了,后退着出了张三的家门儿。
娘俩回到家惊魂未定,建设问他妈,你觉得这事儿是她干的吗?
建设他妈思来想去,说道,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她干的。儿子,这事啊,看来是没法善终了,她既然不接招,那么咱们就只能来硬的了。
娘俩做完这个决定,张三就被派出所抓进去了,也没什么理由。张三就问为什么抓我?警察就说,你自己不知道吗?张三老实本分,自己思来想去,也从来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儿啊。难道洗澡玩鸭子的事儿被派出所的人知道了?
张三在派出所待了三四天,本来想把这个事说一说的,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警察就把张三放了出去。出了派出所,张三见到自己的媳妇儿高兴极了,拉着媳妇儿的手,一个劲儿地傻笑。
张三是个傻子,他压根就不知道他进去的这几天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
关于这个事儿,我们镇上有个传说。张三被抓之后,这派出所的所长,大半夜的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却莫名其妙地到了医院太平间,和几具死尸睡了一夜,差点被吓死,尿了一裤子。好不容易挨到天亮,早上这门才被打开。
8
出了太平间,所长气急败坏,下令彻查,一定要查出来究竟是谁把他弄到太平间的,可一时之间哪里查得出来。
没查出来原因,所长有点忐忑而不安。当天夜里,所长和几个人喝完酒,回到家里,久久不能入睡。就这么睁着一只眼等到三点多,确实觉得没什么情况了,才闭上眼睛睡下。刚睡着不久,又觉得自己浑身发凉,睁开眼睛一看,一片漆黑,身底下也是冰凉一片。妈的,又进了太平间了。
这回有了经验,光着腚蹲在地上等老头给开门。不过这一夜被冻得够呛,而且也不知道身边陪伴他的是哪具尸体。早上感冒发烧自然不必说,到了所里,找来值班民警问了一嘴,咱们最近是不是抓错什么人了?
民警想了一下,没抓错什么人,但想想觉得不稳妥,跟所长报了报,说抓了两个惯偷,几个赌博的,还有一个农民。
这农民就是张三,但所长怎么都没往这张三身上想。琢磨来琢磨去,肯定哪里出了问题。但究竟问题在哪儿,所长不清楚。
这冻了一夜,所长身上不利索,打了个卯,就去了医院。在医院打了个针之后,觉得舒服多了,身上懒洋洋的,一个劲儿地想睡觉。这两天都没好好睡过,净到太平间旅游了。想着想着,还真倒头睡了过去。可是睡到半截,所长睁开眼睛,坏了,又到太平间了。
不过这回还好,是大白天。所长冻得受不了,哆哆嗦嗦跑了出来。一出太平间,就碰到了一个美艳的女人,这个女人对所长微微一笑,所长的魂就没了。女人告诉所长,我家男人被你们抓啦,必须得放了。所长被女人笑得脑瓜子发热,就问,你家男人是谁?女人说,叫张三。女人说完就走了,所长半天没缓过劲儿。
所长出门的时候,又碰到了第一天给他开门的老头了。老头一见是他,脸上一乐,说道,你怎么喜欢上这个地方了呢?
所长没给他好脸色,哪有人喜欢这地方?
出了太平间,他什么都没干,让民警把张三放了。民警一听,好吧,奉命办事,领导让干啥咱干啥,反正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手一哆嗦,开了拘留室的门,让张三走了。
放张三的时候民警还不乐意,说这是副所长要关的。到时候副所长回来,他没法交代。
所长一巴掌把民警的帽子都抽飞了,骂道,我操你妈的,你没法交代,让他来找我,我给他个交代。
果然,副所长回来之后,发现张三被放了,气哼哼地问民警到底怎么回事。民警把这个事儿从头到尾跟副所长说了,说的时候还让副所长看他脸上的五条指痕。副所长看到民警脸上的五个指痕,狠狠地骂了一句。
骂完这句,副所长就把所长的门儿推开了,问道,我关的张三是你让人放的吗?
所长很硬气,说道,就是我放的,怎么地吧。
要在平常,所长对副所长挺和气。因为所长知道,这个副所长来到所里就是来镀金的,镀两年金,这副所长就该走了。所以平常的时候,无论大小事,所长尽量退一步。而且所长觉得和副所长之间也没必要因为一些事情闹得很僵,说不定以后还用得着人家。
但是现在不一样,张三这事情直接关系到了自己的安危。而且所长从业这几年,诡异的事情也见过一些,只不过这一回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长也明白,那美艳女人并不是自己能解决得了的,一次一次地去太平间,这太吓人了。而且自己怎么去的,一点都不知道。两者一权衡,所长决定这一次绝对不能让步。
副所长看到所长这么强硬也非常奇怪,他不明白,今天所长为什么因为一个小小的老百姓就跟自己这么硬气。
副所长看所长态度强硬,哼了一声,关上所长的门转身离去。自己气也出过了,所长不给自己的面子是定了。副所长觉得没必要再跟所长纠缠下去。现在人是放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看能不能再把人抓进来,或者看医院那边儿表姐是怎么说的。
没错,建设他妈就是副所长的表姐。
副所长从所里出来一脚油门儿,就到了医院,找到表姐,把事情简单地说了。建设他妈一听这个事闹成这样了,也觉得奇怪。镇子就这么点地方,圈子非常小,建设他妈也认识所长,他知道所长是个什么人。
可是一听所长把张三放了,就有点儿想不过来了。建设他妈琢磨开了,难道这张三深藏不露?上头有人儿?这没听说呀。在这个镇上谁上头有人都明明白白的,不可能是张老三,难道是张三媳妇儿?
建设他妈想到这儿,觉得肯定是张三媳妇儿,要不然这所长不可能这么给张三面儿。所以建设他妈一听副所长说还要把张三抓进来,就跟副所长说,不行,这样不妥,咱们先去探探这张三媳妇儿的底细,再做定夺。
这副所长也疑惑,心说自己表姐做事挺稳当的,不是说那张三没背景吗?怎么现在又要探探张三媳妇的底细了?
不过副所长疑惑归疑惑,决定还是听表姐的。
建设他妈说道,这个事儿咱们得做稳当点儿,今天我正好早班,下班后我到家去一趟,再探探张三媳妇的底儿。
副组长听表姐这么说,就说道,得了,这天都快黑了,你一个人去也不方便,我就跟你跑一趟吧。
建设他妈说,也行。便换了衣裳,上了副所长的车,两个人一起往张三家驶来。
建设他妈来过一回,所以对这个路比较熟悉,就跟副所长说,咱们往东走,到路口的时候直接下道,再拐两个弯儿就到他们家旁边了。副组长听了他表姐的话,一路走来,却差点儿死在路上。
9
副所长拿驾照非常早,开车技术也一流,在大城市人家也开过宝马奔驰,只不过到小地方来没办法,所里头也就这个条件儿,只能开个破普桑。
可是在那个年代,这破普桑也就可以了,一个镇子能有几辆车呢?
副所长带着建设他妈,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冲着张三家就来了。副所长听建设他妈的话,走到公路边的一个路口拐个弯儿,顺着这个道再拐一个弯儿,进去一条南北道儿一直开下去,就能停到张三他们家门口的。
可是副所长拐这个弯儿下道之后,心里就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劲儿,但具体不对劲儿在哪儿,副所长不知道。
但是开着开着,副所长就知道不对劲儿的地方在哪儿了。他们走的这条路,特别地长。这车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走到头儿。没走到头儿不说,这条道儿上,一辆车都没有,一个人也没碰见,一间房子也没看见,这路两边儿除了农田就是树,除此之外,再没别的。
开着开着副所长心里发毛了,建设他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嘴里嘟嘟囔囔,怎么今天这么久啊?你是不是走错了?
副所长没好气地说,我走错什么,我是按你指的道走的。可都走到现在了,你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建设他妈说,没发现什么事儿啊,这不好好的吗?
副所长说,你没发现咱们在这一条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什么都没碰见吗?
听副所长这么一说,这建设他妈心里才发了毛。前后左右一看果然是这样。建设他妈着了急,问副所长,现在咱们怎么办?
副所长说,还能怎么办,接着开,只能接着往前开,就看咱们今天能不能走出去了。要是走不出去,可就全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副所长说的话,这两个人又开出去一个多小时,依然在这条路上。而且,不光像副所长说的,这条路上碰不到一辆车,碰不到一个人,看不到一所房子,而且连一个岔路口都没有。
副组长越开越害怕,那建设他妈也是越来越害怕,一直问副所长咱们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副所长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而且这时候天色越来越晚,眼看着就天黑了。
建设他妈说,咱们别在这路上开了,咱们换一条路。
副所长看都不看他表姐说了一句,换?往哪儿换?咱们已经开了这么远了,连一个岔路口都没有,你让我换到哪条路上去?
建设他妈说,你怎么这么笨,咱们既然看不到岔路口,难道就不能调头吗?
副所长狠狠一拍方向盘,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哎呀,魔怔了。说完话副所长一打方向盘,在前面的路口掉了头。
本来副所长和建设他妈都以为,既然从原路过来的这条路开不出去,那么往回走俩小时,那肯定就能回到原来的路上吧。可是这车开了俩小时,情况依然没有改变,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农田还是那些农田,而且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而且这车已经开了四个多小时了,眼看没油了。建设他妈担心坏了,可是副所长跟她说,不用担心,我后备厢里还有一桶油,等会儿添上就行了。
副所长添上油,拉开车门准备继续往前走。就在拉车门的一瞬间,副所长身上打了一个寒颤。因为他发现远处的田野里,有个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副所长在基层历练了几年,也经历过不少风雨,此时他看到田野里的东西虽然害怕,但是也没有这么害怕,而且副所长和所长不同的地方在于,他身上配着枪呢。
副所长的手就摸上了腰上的枪,对着田野里喊道,谁?说话,不说话我可开枪了啊。
副所长喊出去之后,声音在田野间回荡,但是那东西一点儿回应都没有。副所长这次真的把枪掏了出来,指着田野里的东西说道,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你抓紧出来,不然我真的开枪了。
副所长连喊带叫,那田野里的东西就是无动于衷。副所长连喊了几声,那东西不动,副所长也就不喊了,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开枪。枪这东西,很多时候就是吓唬吓唬,真派上用场,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副组长喊了很多声,那田野里的东西没有回应,副所长觉得自己太过于疑神疑鬼了。副所长收起枪,又仔细地看了看田野里的那个东西,当然,依然是看不清楚。副所长便不再费心思去理会,拉开车门上了车。
建设他妈问副所长发生了什么事。副所长说,刚才我以为田地里有个东西看着我,我以为是个人呢,我喊了几声,那个东西没有回应,就不理他了。
建设他妈听了副所长的话说道,那田野里万一真是个人呢?
副所长拍了拍腰间说道,放心吧,咱们有枪,不用怕。
建设他妈跟副所长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万一那真是个人,咱们可以问问他怎么出去呀!
副首长一拍额头叫了一声,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走,咱们下车,现在过去看看。
建设他妈看了看黑洞洞的田野,心里有些害怕。但这时候又想到副组长在身边儿,身上还有枪,便打消了顾虑,随着副所长往田野里走去。
下车的时候建设他妈确实看到田野里有个黑影,只是那个黑影矗立在田野里一动也不动。
建设他妈心里有点儿打鼓,问副所长,万一那不是个人呢?
副所长冷哼一声说,万一那不是人,我正好练练我的枪法儿。
建设他妈听了之后心下大定,随着副所长坚定地向那黑影走去。
10
建设他妈和副所长,两个人下了车之后往田野里走去。那时候天已经黑得看不见人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风。那风刮在田野里呜呜地响,路两边的树随着风左右摇摆。那动作整齐划一得很,看上去就像军人一样。
下车之后,除了田野里的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普桑照出去的灯光和天上朦朦胧胧的月亮,什么光都没有。建设他妈看了看远处天空的月亮,心里有点儿打鼓,可是想到表弟腰里的枪,建设他妈就没那么害怕了。
刚刚踏入田野,建设他妈脚上踩到了一截又一截的玉米茬儿。这时候刚刚过完中秋节,田里的玉米都收了,建设他妈还能闻到田地里老茬儿的玉米味道。
按一般的季节来说,砍完玉米之后就该翻地了。翻完地,撒上化肥就该种麦子了。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来讲,现在农田里应该没什么活儿,特别是这个时间点儿。农田里这个人,他到田地里来干吗呢?
建设他妈虽然不害怕,但是心里还是犯嘀咕,毕竟她是一个女人。
副所长在前面走得很快,建设他妈有点儿跟不上副所长的脚步。建设他妈怕副所长把自己丢下,所以小跑了几步,紧紧地跟在副所长身后。
建设他妈虽然说对副所长非常地信任,但是这时候从副所长的身上,她也能感觉到副所长有些紧张。可是这时候紧张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建设他妈想到,这时候唯一有用的,就是副所长腰间的那把枪。
两人脚步很快,紧走慢走,眼看就要走到那个人身前了。可这时候田野里不知道传来一声什么动物的尖叫,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停下脚步,副所长问道,刚才是什么声音?
建设他妈警惕地四处观望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说完这句话,建设他妈跟表弟说道,咱们别往前走了,那好像不是个人,咱们赶紧回去吧。
副所长说咱们已经走到这儿了,无论他是不是个人,咱们都得到跟前看看,给自己心里有个交代不是?万一他是个人,咱也可以问一问。万一不是人,咱最起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心里好踏实的。
建设他妈知道表弟说的是对的,可是她现在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往前走,心里怕得厉害。
副所长催促道,快点儿,马上就到了。建设他妈闭了嘴,什么都不说,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地走着。田野中,除了呼呼的风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动物时不时传来的两声鸣叫,只有两个人呼呼喘气的声音。
就如副所长所说,两个人很快就到了那个人跟前,建设他妈这才看清楚,这哪里是个人,这就是扎的纸人。就是这张纸人扎得比较像,惟妙惟肖,有鼻子有眼。借着暗淡的光亮,建设他妈都能看清楚这纸人眼睛上的眼睫毛。
而且扎纸人的这个人很细心,细致地给这个纸人描眉画眼儿,耳朵上还给挂了耳钉,脑袋上还给插了首饰,特别漂亮。不光如此,这纸人还穿了衣裳。只是这纸人身上的衣服不是现代的,看那个样式,建设他妈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
正在建设他妈疑惑,什么人会在这么个地方弄一个这么漂亮的纸人的时候,副所长骂了一句,操他妈,晦气。副所长骂完,随即还啐了一口。啐的那口不偏不倚,正啐到那纸人的脸上。
建设他妈觉得这一口啐纸人的脸上不太好,还要拿卫生纸去给这纸人擦。副所长嫌弃起他表姐来,说道,他就是一个纸人,你还给他擦,他知道什么呀?
建设他妈没听副所长的,还是把副所长啐的那口给擦掉了。擦完之后建设他妈招呼副所长,这既然不是个人,咱们就赶紧走吧,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太正常。
副所长也总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便招呼建设他妈要走。可两人正要走,副所长忽然产生了一个错觉。什么错觉呢?觉得那纸人对他笑了一下。
副组长一愣,这纸人怎么还能对他笑呢?一回头,盯着纸人看了两眼,没觉得纸人有什么变化。
建设他妈问副所长,你在那儿看什么呢?
副所长说,刚才这纸人对我笑了。
副所长就这么一句话,把建设他妈吓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巴掌打在副所长肩膀上,你别胡说八道,太吓人了。
副所长这句话本来就是逗建设他妈呢,逗完了,看到自己的玩笑达到了效果,副所长哈哈一笑,跟他表姐说,走,咱们走。
两个人转身就走,可在两个人转身走的一刹那,建设他妈也有了一个错觉。建设他妈觉得那个纸人儿跟着他们走了两步。
副组长看建设他妈停下脚步,就问,哎,你不走了?
建设他妈跟副所长说,刚才我觉得这纸人在跟着咱们。副所长被建设他妈这句话也吓了一跳。建设他妈哈哈大笑说,我逗你呢。
副所长又可气又可乐。
两个人回到车上之后,副所长说,咱们是接着往前开,还是往回开?
建设他妈想了想说,实在不行,咱就往田地里开,什么时候能开出去就开出去,开不出去啊就拉倒,今天晚上大不了咱们就住这儿。
副所长听了他表姐的话,说道,要住这儿你住,我可不住,这地方怪吓人的。副首长说完这个话,一扭钥匙发动了车子。可发动车子的一瞬间,副所长吓了一跳。他似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人影。
副所长便摇下车窗,伸头往后看了看,可后边儿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建设他妈问副所长,怎么了?
副所长说,我刚才似乎看到咱们车后边有个人。
建设他妈跟副所长说,你别再乱吓唬人了啊,你现在可吓唬不着我了,我现在长记性了,我不害怕。
副所长说,我没吓唬你,刚才可能是我看眼花了吧。
建设他妈说,行了,别等了,咱们赶紧走吧,今天晚上这事已经很奇怪了。
副所长答应一声,一踩油门儿,普桑蹿了出去。可就在蹿出去的一刹那,建设他妈看到路旁边儿的田野里,静静地站着那个纸人。
11
看到纸人的那一刻,建设他妈一声尖叫。这声尖叫吓得副所长一脚踩住了刹车。
副所长看着建设他妈,您这一惊一乍的干吗呢?
建设他妈跟副所长说,刚才我在路旁边看到那纸人了。
副所长说,您别瞎说了,今天晚上发生这怪事我已经被吓得挺够呛的了,您再吓唬我,我怕今天晚上我活着出不去,指定被你吓死。
建设他妈知道今晚事出有异,但是这个时候,她觉得不是和副所长掰扯的时候,就跟副所长说,什么都别说了,咱们赶紧出去吧,我也吓坏了。
副所长也不再言语,一脚踩了油门儿,这车又蹿了出去。
这车不知道走了多远,建设他妈发现了一件怪事。什么怪事呢?只觉得这车每走一段儿,就能看到那个纸人,每走一段儿就能看到那个纸人。
而这一段一段的路程大概有七八分钟,建设他妈就把自己发现的情况跟副所长说了。副所长听了之后一愣,跟建设他妈说,你要是再遇着纸人就跟我说。
可奇怪的是,建设他妈把这个事儿给副所长说完之后,那个纸人过了好久都没有出现。就在建设他妈奇怪的时候,副所长说,表姐,你觉没觉得咱这车后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建设他妈心里正在寻思那纸人去哪儿的事呢,忽然听副所长问他这个问题,就问副所长,咱这车后边有什么呀?
副所长说,你回头看看。
建设他妈回头一看,没把自己吓死,只见在普桑后边儿的玻璃窗外紧紧地贴着一张脸,这张脸不是别的,就是那个纸人。
此时,那个纸人正静静地站在窗外对着她笑呢。建设他妈,这又是一声尖叫,副所长被这声尖叫吓得又是一踩刹车。
副所长看着建设他妈苍白的脸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建设他妈说,那个纸人一直在跟着咱们,刚才我看到那个纸人,就在咱们车的后边窗户外面。
副所长说道,你可别瞎说,他就算是个纸人儿,后边窗户外怎么能待得住啊?
建设他妈气喘吁吁地跟副所长说,我绝对没有骗你,他就在你后车窗的外边,安安静静地站着,还对着我笑了。
副所长说,你说的是真的?
建设他妈说,我怎么能骗你呢?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样你不知道?
副所长说,你什么样我怎么会不知道?当年你跟那谁好的时候你跟我说了吗?
建设他妈说,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你就别提了。现在最主要是咱们得把这纸人甩掉。
副所长哼了一声说道,甩什么甩,我一枪崩了他。
说着话,副处长嘎巴一声,开车门下了车。副所长下车之后,前后左右绕着普桑找了一圈儿,不要说纸人,纸片都没有一张。
而且副所长为人做事很细心,车底下都趴下头看过了,一样,什么都没有。
就在副所长疑惑的时候,建设他妈在车里又是一声尖叫。副所长噌噌噌地跑过来,问道,又咋了?
建设他妈说,刚才那纸人坐在后座上呢,还用手拍我肩膀。建设他妈说完这个话,眼泪都流下来了。
副所长一听他表姐这么说,惊呆了,这纸人胆子这么大?身子探到后座上,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查了一遍,依旧什么都没有,就连座位底下都摸了,更是什么都没有。
副所长对建设他妈说道,表姐,什么都没有啊?
建设他妈指着所长身后的车窗外说道,他在窗外站着呢。
副所长一回头,只见那个纸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车窗外,一动也不动。模样还是他们一开始碰见的那个模样,衣裳还是那个衣裳,首饰也是那个首饰,表情还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关于这个纸人怎么到这儿来的,这俩人都不清楚,但现在两个人都明白,这纸人肯定是有诡异。副组长也是见过一些怪异的事情,想了一想,二话不说推开车门。下了车,一脚把那纸人踹踢出去好几米远。
不光踹开了纸人,副所长来到躺在地上的纸人跟前,两脚把那纸人的脸给踩了个稀巴烂,妈的,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还来吓唬老子。
踩烂纸人后,副所长上了车。你还别说,上车之后,两个人没一会儿工夫竟然从那条路里开出来了,看到大路的那一刻,建设他妈差点儿哭了,心说可出来了。
公路上车来车往,灯光照耀之下,副所长对表姐说,今天晚上就是这纸人搞的鬼,要不是这纸人,咱们早就到地方了。
建设他妈这时候都觉得那张三媳妇不算什么事儿了,这一次能从这个路折腾出来就不错了。而且想到刚才在那路上和这个纸人折腾来折腾去,建设他妈仍然心有余悸。
回到镇子上,副所长把建设他妈送回家里,并且对建设他妈说,明天或者后天这个事得赶紧解决了,这张三抓不抓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我不能输给所长了,输给他,我以后就没法做人了。这个事你给我盯着点。建设他妈答应了副所长就回家去了。
看着表姐一扭一扭地离开,副所长觉得这折腾了大半天,应该找个地方消遣消遣。他和所长的爱好不一样,所长爱喝酒打牌。副所长比所长年轻了十多岁,副所长喜欢的东西是那些光怪陆离的。
副所长突然想起来镇上新开的一家歌厅,就开着车往那边去了。
新歌厅是镇长弟弟开的,镇长姓王,镇长弟弟自然也姓王。这新歌厅开的时间并不长,里头装修豪华,上下也是两层,但是地方大。里面的小姐几十个,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而且这歌厅的地理位置比较优越,就在公路边上,还挨着停车场,所以生意一直以来都挺好。
副所长和镇长弟弟两个人是拜把子兄弟。前几天镇长弟弟就给副所长打了招呼,说歌厅新来了两个小姐特别漂亮,让副所长来尝尝鲜。可当时副所长在外地学习,没赶得及回来。这一回来,这不又赶上了张三被放的事了嘛。
副所长驱车来到兄弟的歌厅,噌噌噌上了楼。一上楼,妈咪就迎了过来,并招呼小姐妹来陪副所长。副所长给妈咪说,我兄弟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俩漂亮姑娘,拉上来给我瞧瞧。
妈咪听副所长这么一说,爽朗地说道,没问题。立即到外面拉了一个姑娘进来。
副所长一看这姑娘确实是生面孔,虽说这姑娘身材还可以,只是长相一般。
副所长说,妈咪,你这姑娘也不行啊,另外一个呢,赶紧喊过来。
妈咪听副所长这么一说,面露难色,跟副所长说道,姑娘今天晚上不小心走路摔伤了,没伤到别的地方,摔到脸上了,脸上挂彩了。
12
话说副所长来到了歌厅之后,听妈咪说新来的姑娘脸上破了相,心里非常地不开心。对妈咪说,我不管这姑娘破相破成什么熊样儿,我让她来,她必须得来。
妈咪非常地为难,可是她也知道这副所长在镇子上是说一不二的,也不敢得罪。思来想去,让人去宿舍把新来的姑娘给叫了过来。
新来的姑娘到了包间之后,副所长眼前一亮。这姑娘给副所长的第一感觉就是很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二来,这新来的姑娘确实婀娜多姿,光是从门口走进包间的这一段距离,走的那叫一个风情万种,就这一下子把副所长给震了。
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姑娘从头到尾包了个严严实实。姑娘坐下之后,副所长说,还愣着干什么?点歌,开酒。
妈咪看到副所长满意了,非常地高兴,招呼人点歌,转头又问副所长,哥,今天咱开个什么酒?
副所长对妈咪说,随便,今天我请客,什么酒随便开,想喝多少要多少。
妈咪听副所长这么一说,点头道,得嘞。妈咪帮副所长点了酒,先陪着副所长喝了三杯,招呼好这一切,带着姑娘们出去了,跟副所长说,你玩儿好啊。
副所长干了一杯酒,看着离去的妈咪,心说,行,这妈咪越来越懂事儿了。
副所长又招呼新来的姑娘唱歌。新来的姑娘有些局促,似乎放不开。副所长也明白,很多刚到场子里来的姑娘都是良家妇女,一时放不开手脚。副所长也不强求,他明白游戏规则,要是所有的姑娘都能放得开手脚了,反倒没什么意思了。副所长自己先拿着话筒唱了两首歌。两首歌唱完,副所长意气风发,端着酒杯要跟新来的姑娘喝酒。
新来的姑娘端起酒杯给副所长碰了一下,然后背过脸去,轻轻地抿了一口。抿完这口之后,姑娘又迅速地把脸遮了起来。
副所长喝了酒,伸出两根手指头去揭姑娘脸上的纱巾。可是姑娘轻轻地挡住了,说道,我摔得不轻,现在可不好看。
我所长笑着说,没事我就看看,再不好看能不好看到哪里去。
姑娘说,您别为难我,我今天是刚摔的,现在挺难过的,要是没破相还好,要是破了相,以后我可怎么办呀?
副所长听姑娘说得伤心,便不再强人所难。就跟姑娘说,行,我不看,你给我唱首歌,我就不为难你。
姑娘听副所长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拿个话筒,点了一首当下流行的月满西楼。
歌唱完,副所长听得是如痴如醉。姑娘那声音清脆柔美,实在是人间不可得。
当然副所长也没有那么高的文化,他不知道大珠小珠落玉盘,也不知道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副所长噼里啪啦地鼓掌,鼓完掌让姑娘再来一首。姑娘捱不过,又唱了一个。两首歌唱完,副所长特别高兴,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捡到宝了。
就在这时候镇长弟弟王老板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副所长就说副所长不讲究,背着他追求新来的姑娘。
副所长哈哈大笑,说,你这新来的姑娘真不错,就可惜今天摔着了,要不摔着呀,还能一睹芳颜。
王老板说那是,我可以替姑娘作证,我们这姑娘绝对是人间绝色,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副所长听他拜把兄弟这么一说,指着王老板嘿嘿笑着说,你?是不是……嘿嘿……
王老板连忙摆手说道,兄弟,您可太小瞧我了,有好玩意儿我肯定会先紧着您来啊,我要是先动手了,我不得好死。
副所长听王老板这么发誓,连忙拉住,行了,别说了,好兄弟,咱们喝酒。说着话,连跟王老板干了三杯。干完三杯酒,王老板又招呼了几位姑娘,又叫了几瓶酒。兄弟两个,加上一群姑娘,玩了个不亦乐乎。
一群人纸醉金迷玩到了下半夜,副所长喝得是东倒西歪,他拉着王老板的手说,今天晚上算我的,但是我有个条件,这姑娘我得带走。王老板拍着副所长的肩膀说,没问题兄弟,这就是给你准备的,你赶紧带走吧,你要是不带走,我现在还不好办。
副所长努力点了点头,带着新来的姑娘下了楼扬长而去。
王老板站在门口儿跟副所长摆手,直到看不到副所长的车,这才回到楼上。
回到楼上之后,客人也已经走完了,王老板想了想,今晚上不尽兴,去哪儿过夜呢?算了,还是去小姐们的宿舍吧。
这不是有两个新来的吗?这个便宜了副所长,另外一个可不能再给他了,得自己来。
王老板摇摇晃晃地来到小姐们宿舍。当时王老板给这些小姐们的福利还不错。因为房间比较多,小姐们基本上都能住上单间儿。
可是当王老板站在新来的那个小姐的门口的时候,王老板发现了一件事儿。副所长带走的那个小姑娘的宿舍,里面亮着灯呢。
王老板一推门,那小姑娘宿舍的门开了。只见小姑娘表情呆滞地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动不动。王老板一看,一时觉得有点奇怪,问道,你不是跟副所长走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老板话问出去了,可这姑娘还是在那儿坐着,一句话都不说,头都不抬,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当时王老板还没想那么多,只是怕这姑娘私自回来,得罪了副所长,以后在这镇子上办事儿不太好办。
王老板又问了两句,你自己回来了,副所长人呢?可那姑娘依旧是头都不抬,眼睛都眨不眨一下,更是一句话都没有。
王老板看到姑娘的表现,顿时烦了,骂道,操你妈,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怎么回事?你他妈哑巴了?
王老板都这么骂了,这姑娘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头也不抬,一动都不动。看到姑娘的表现,王老板是真动气了,一巴掌就抽到姑娘脸上。当时王老板喝了酒,抽巴掌使的劲儿非常大。一巴掌抽过去,那姑娘咕咚倒在床上。
让王老板没想到的是,那姑娘倒在床上还是一动不动。王老板一看,吓了一跳,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心说坏了,出事了,打死人了。连忙大呼小叫来人,这时候周围的小姐们,连妈咪一块儿都来了。妈咪连问王老板出了什么事了?
王老板说,快看看,她是怎么了,试试还有没有气儿?
妈咪拿个手指往姑娘鼻子下一试,说道,有气儿啊。
王老板说,有气儿,她怎么不动弹呢?
一个东北的姑娘说道,这个姑娘她是中邪了,我们家老是有这些事。别着急,我给她扎一针。东北姑娘说完话,回到宿舍,拿了一个钗子出来,一扎就把新来的姑娘的人中给扎流血了。
还别说,这一钗下去,新来的姑娘一下坐起来了,哇哇大哭,止都止不住。
等姑娘哭够了,王老板问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姑娘说,我撞鬼了。
13
王老板一听吓了一跳,撞鬼?你撞什么鬼了?
姑娘说,天刚黑的时候,我睡觉正睡得好好的,忽然听到有人敲我窗户,我还以为是妈咪呢,就起来应了一声,问道是妈咪吗?可是没人吱声。
姑娘说到这儿,脸上就露出了惊恐之色。妈咪问她,你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赶紧说呀。
原来这姑娘问完之后没人应声,姑娘就起来趴着窗户往外看。看了一圈儿,什么人都没有。
这个点儿宿舍哪还有人啊,所有的人都上班去了,谁还回来干吗?
姑娘看了窗外没人,便又回到床上躺下,想接着睡,可刚睡倒没两分钟,又响起了敲窗户的声音。姑娘又起来,趴着窗户朝外看了一会儿,可是依旧什么人都没有。
就在姑娘奇怪的时候,姑娘听到了屋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只不过这脚步声特别地轻,就好像风吹过地面沙沙的声音一样,只是这沙沙的声音特别有规律,就像有人翘着脚尖走路。
姑娘心想这不会是谁在跟自己开玩笑吧。姑娘想到这儿,想起来一个可能性,就是和她一起来的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可挺调皮的,两个人一个村长大,关系还特别好,什么话都说。那个姑娘喜欢吓唬她,经常给她讲神啦鬼啦的什么事儿。
姑娘想到这儿,心说外头这个肯定是她那个一个村的朋友,不在歌厅好好上班,跑着来吓唬她来了。她就在里头骂,就知道是你,你就喜欢吓唬我,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可是新来的姑娘在宿舍里骂了一会儿,外头一点回应都没有。外头这一点回应都没有,这姑娘心里可发了毛了。脑子里又想了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想了这么多,姑娘就安慰自己,说千万不能瞎想。她就又骂道,要是你这个死丫头,你就吱一声,要不是就赶紧滚。
她这一声骂完,就听外头响起了一声嘿嘿的笑声。这嘿嘿的笑声,听在她耳朵里似乎特别地熟悉。她明白了,这就是那个姑娘在吓唬她。
想到这儿,她砰的一声拉开了门。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站在门外的,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个人。这个人是个纸人,而且这纸人脑袋烂了半边儿,此时,正站在门外对着她笑呢。
姑娘说到这儿,所有听她讲这事的人齐齐地抽了一口冷气,妈咪问她,然后呢?
姑娘说,然后她就一动不能动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自己就坐在了床上。眼睛也能看见,耳朵也能听见,但就是说不出来,也动不了。
姑娘坐下之后,那个纸人坐在她的化妆台前,用针线把自己脸上破裂的纸片儿还缝了缝。那纸人弄好之后还问她,我好看吗?
可姑娘当时坐在床上不能动,也说不出来话,自然没办法回答。那纸人说,我忘了,我现在把你的本事借过来了,你说不了话了。
纸人一边用她的化妆品描眉画眼,一边又说,你放心,我只是借你的本事用一用,用完我就还你了。
纸人描完眉毛画完眼,还涂了个红嘴唇,跟她说,我现在出去帮你接客,你好好休息。
姑娘说那纸人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可她看到纸人的样子,吓坏了。因为纸人化完妆的样子跟她一模一样。
妈咪说,我刚才让人接的,难道就是那个纸人?
王老板听完妈咪这句话,哎呀叫了一声说道,完了。
王老板赶紧让人去准备车,又召集小兄弟去找副所长。折腾了一夜,这群人终于在凌晨的时候,在镇医院的太平间把副所长找到了。副所长浑身赤裸,已经死去多时。
得知了副所长的死讯,最先赶来的,是建设的妈妈和派出所的所长。
这两人看到副所长的尸体,面色复杂。
一个派出所的副所长莫名其妙地死掉了,这种情况在当时也是相当被重视的,可是上头派下来的人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什么头绪来。
其实,就连副所长的死因都没有查出来。
当然了,县里也查到了副所长在出事之前是从王老板歌厅出来的。不光把王老板,就连妈咪和新来的姑娘一起都请到县公安局去了。这三个人口径一致,把他们听到的事情给警察们都说了。可他们三人说的事情没人相信,太他妈扯了。
可是县公安局的人不信,自然有人信。建设他妈就信。听了这三个人的叙述,建设他妈一点儿都没有耽误,骑个自行车就来到张三家了,下了车送上礼物之后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就跟张三媳妇磕起头来。
那头磕在地上,砸得地面砰砰响。就这样,张三媳妇头都没抬。
张三这时候在家呢,连忙把建设他妈扶起来,问出什么事儿了?建设他妈声泪俱下,拉着张三的手说,都是因为他们家孩子不懂事,求求张三饶了他们。
可张三根本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对建设他妈让饶了他儿子这个事儿,一脑袋雾水。
张三想问他媳妇,可他媳妇头都不抬,一针一针地在那儿绣她的花,一边绣花嘴里一边念叨。念叨的什么东西,两个人都听不清楚。
过了好一会儿,张三媳妇儿才抬起头来,拿着绣的花问建设的妈妈,你看,我这花绣得漂亮吗?
建设他妈连忙点头,漂亮漂亮。
张三媳妇儿说,你都没看清楚我这上面绣的什么,你就说漂亮,你这不瞎说吗?
建设他妈唯唯诺诺,连忙把张三媳妇儿绣的东西拿过来放在手里细细观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一头大汗。
建设他妈手里拿的手帕是纯黑色的。黑色的手帕中间,有一条长长的路,路中间绣着一辆小汽车。小汽车不远的地方,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人正低头在吐着什么,另外一个人手里拿着东西在帮另一个人擦着什么。
建设他妈一看,顿时浑身发冷,这场景不就是昨天夜里发生的吗?她太知道当时发生什么事情了,副所长一口啐到了那纸人脸上,她用卫生纸帮他把纸人脸上的痰给擦掉了。
建设他妈一脸惊恐地看着张三媳妇儿,双腿发软,心里有一种跪下的冲动。张三媳妇儿对她笑了一笑说,你算是干了一件好事,这事咱们就这么过了。但是你儿子的事还没完。
建设他妈一听,吓了一跳,什么?我儿子的事儿还没完?
张三媳妇儿也不看她,拿着针又开始刺绣,一边绣一边说,那当然了,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你让人抓我丈夫这件事情,我跟你了了。但是你儿子的事儿是你儿子的事儿,两回事。
建设他妈说,那仙姑娘您说,这事儿怎么能了?
张三媳妇儿说,要不这样,你把你儿子的心拿过来让我咬一口,这个事就算了了。
14
建设他妈一听,要把她儿子的心脏拿过来让她咬一口才能了了。建设他妈心说心脏让你咬一口还得了,那不就死了吗?
虽然建设他妈心里这么想,她也知道张三媳妇儿能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建设他妈说,这心脏咬一口人就完了,这我可不能答应你,看你还有其他的条件吗?
张三媳妇儿什么都没说,还在那儿绣花呢,一边绣一边用针扎自己的手,用手上的血蘸到那手帕上。建设他妈看着吓人,本来还想求求张三媳妇儿的,可她知道,这回求张三媳妇儿求不出什么道理来了。
可是建设他妈,还是跪在张三媳妇儿脚下,啪啪啪磕了几个头,给张三媳妇说,就饶了我这孩子吧,我就这一个孩子,其他的什么都能答应,这个事情我可真答应不了啊。
张三媳妇儿一言不发,看都不看建设他妈一眼。张三把建设他妈扶起来,跟他媳妇说,你瞧你把人逼的,这究竟是怎么了?
张三媳妇微微一笑说道,她想跪,我有什么办法?
张三媳妇这句话把张三也堵得不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张三安慰建设他妈说,大姐你别担心,无论什么事儿啊,怎么都能解决,我媳妇儿就这样,你那个别介意。你看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我能帮你,我尽量帮你。
建设他妈当时差点一冲动,把自家孩子上了他媳妇儿的事儿给张三说了。可幸亏这时候控制住了自己的理智。建设他妈怕自己真把这个事说了之后,张三也不干,那他孩子可就完了。
建设他妈摇摇头,心如死灰地出了张三他们家,心说,这世道难道就没有人能治得了这女人了吗?
建设他妈带着这样的疑问回了家,可回了家以后,才发现家里发生了重大的变故,只见自己的儿子建设此时躺在了床上昏迷不醒。
建设他妈一看孩子生了病,一点都不着急,毕竟自己就是医生。建设他妈先给孩子试了试烧,可发现孩子也没发烧,又测试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其他毛病。这时候建设他妈就奇怪了。就在这时建设说话了,说你别在这儿给我瞎看了,我也不瞒你,你也治不好我。
建设他妈一听明白了,自家孩子出了这事儿,肯定是张三媳妇儿捣的鬼。
建设他妈心想,先不说别的,先把孩子送到医院再说,看看医院有什么方法能治不能。要是不能治,再想其他的方法。
建设他妈把孩子送到医院,给几个同事都看过了,同事也都检查不出来毛病。建设他妈没办法,把院长请了过来。院长一看说,你这孩子身上得的不是病,你孩子这毛病是其他的原因,赶紧找些人给瞧瞧吧。
我们那边说得病了就是看看,瞧瞧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也就是说,需要找一些不一般的人,给这孩子看看法驱驱邪之类的。
院长说,别耽误,再耽误下去就麻烦了,你先找,要是实在找不着人你再来找我,我帮你找。
建设他妈一听惆怅得够呛,她一直在医院里工作,做的都是治病救人的事儿。她一直相信的都是科学的治疗方法,什么时候碰见过这种事儿啊?
回到家里,建设他妈把这孩子的事给爸爸说了。爸爸说,你这全是瞎说,这哪有什么撞邪不撞邪的,赶紧好好治吧。
建设他妈本来想把孩子发生的这些事情讲给他爸爸听的,可是她知道建设他爸对孩子管教甚严。要是他爸爸知道了孩子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说不定真就能把孩子打死。而且建设他妈和副所长年轻的时候有些小龌龊,建设的爸爸也有所耳闻,所以建设他妈也不敢说昨天副所长死之前是跟自己在一块儿的。想来想去,建设妈妈就闭了嘴,决定自己想办法找个能人,把这事儿解决就可以了。
可是建设他妈找了两天,什么能人都没有找到。这时候建设他妈都有想法再去求一遍张三媳妇儿,可她知道张三媳妇儿说要啃他儿子的心脏一口肯定是要啃他儿子心脏一口。
想来想去,建设他妈还是去找了张三媳妇儿。可这一次和上次的结果一样,张三媳妇咬死口,你不让我咬你儿子心脏一口,我绝不会放过你儿子的。而且张三媳妇儿明确地告诉建设他妈,你家孩子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我给导致的,你看着办吧。
建设他妈灰心绝望,再一次回了家。
这世间都讲个缘法,建设他妈回到家差点没愁死过去,就在这时候他家里来了一个亲戚。这个亲戚算是孩子的远房姑姑,来求建设他妈帮个忙。
远房姑姑的老人生了病该住院,可镇子上的医院病房都满了,也没个床位。所以这姑姑想到了建设他妈,当时觉得,这是自家嫂子,怎么都能给帮上点忙。可建设他妈听了这远方姑姑的来意,心说我现在正愁着呢,哪有工夫理你呀?
远房姑姑的请求被建设他妈推辞之后,一脸失落地要往外走。建设他妈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就拉住远房姑姑问道,你们家有没有什么能人儿?
远房姑姑一听,能人儿什么意思?
建设她妈就跟远房姑姑说,我们医院有个同事,他们家孩子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你看能不能帮忙找个人给瞧瞧?远方姑姑一听,这不用找人,我亲表妹就是干这个的。
建设他妈听到远方姑姑这么一说,一拍大腿,妥了,他姑,今天别走,留我们家吃饭,我让你哥去割二斤肉,杀只鸡,咱们吃顿好的。老人病床的事没问题,我现在就打电话。
建设他妈说到做到,当着远房姑姑的面,给院里打了电话,安排好了一切。
安排完这些,又张罗好饭菜,热情地招待远房姑姑吃吃喝喝。
吃饱喝足,建设他妈跟远房姑姑说,你说的这能人儿在什么地方,我跟你去见见?
远房姑姑说,这今天确实太晚了,不行明天早上,你直接到我村里来。
建设她妈说,没问题,咱就明天早上,说定了。你看我要带点什么东西吗?
远方姑姑说,那你可得带点见面礼,两条烟,两瓶酒,再买点水果什么的就行了。
建设他妈听了远房姑姑的话之后分外高兴,拉着远房姑姑的手,一直把她送到小区外头。
第二天早上,建设他妈早早起了床,准备好见面礼,骑上自行车来到了远房姑姑家,由着远房姑姑带领着,两个人一块儿来到了远房姑姑的表妹家。
一到远房姑姑的表妹这里,建设他妈觉得自己今儿来对地方了。
15
那个远方姑姑的表妹在我们那叫作老天爷,老天爷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其实老天爷就是出马仙,她在我们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
这出马仙做事也挺讲究,要是这孩子确实是生病她也不给治,劝这家人到医院去看。要是解决不了,她就说解决不了。
这建设他妈来到出马仙这里,一看就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出马仙家里是一栋灰色的砖墙瓦房。在那会儿,砖墙瓦房的房子在我们那儿算是不错的房子,说明家里头经济条件不错。
这出马仙的院子里和别人家都不一样,别人家可能是栽着梧桐树杨树什么的,这出马仙的院子里,却栽着水杉树和槐树。小时候我还到他们家玩过,对于他们家的这个格局觉得挺有意思。
出马仙的堂屋里摆设得很简陋,就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但是墙上却画了很多画,案子上摆了一些牌位,因为屋里太暗,看不清楚牌位写的什么。倒是每次去,那牌位之前都摆着水酒、点着香火。
建设他妈见到老天爷的时候,老天爷只有 40 多岁,长得漂漂亮亮的,一脸的胶原蛋白,跟个十八九岁的少女一样。
老天爷一见到建设他妈,就跟建设他妈说,你们家的事儿我管不了,赶紧走吧。
建设他妈一听愣了,不是说这老天爷什么都能管吗?怎么现在反倒管不了了呢?
老天爷跟建设他妈说,第一,你家男人不愿意相信这个事情,第二,你们家得罪的这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老天爷说完这话,就让表姐送客。建设他妈还要把东西留下。老天爷说,东西你拿走,我不给你办事儿,我不能收你东西。
建设他妈坚持把东西留下,说来都来了,我不能拎着东西来,还把东西拎回去,不合规矩。
建设他妈见过老天爷之后,回到家里大哭了一场,见到孩子爸爸狠狠地和孩子爸爸干了一架。也不顾忌什么了,把事情的原委,来来回回都给孩子爸爸说了。孩子爸爸一听,气得直跺脚,可是跺完脚之后也没办法,孩子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孩子的爸爸还想要去找张三媳妇儿的,建设他妈说你可千万别去了,就你这性格,你去找了人家,你孩子当天就得死。咱们现在不行,就求求老天爷,看看老天爷能有什么办法不能。
孩子爸爸思前想后,答应了媳妇儿的要求,又拎了东西来到了老天爷家。老天爷当时正在家看电视,拿着烟袋锅子一边抽一边看《戏说乾隆》。
老天爷一看建设妈妈,还带着老公,一脸惆怅说道,怎么你又来了?
建设他妈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大仙,我但凡能有一点办法,我不会来求你的。我孩子在医院里躺着,眼看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儿了,你救我孩子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不不,是九级浮屠,我求求你了。
这边儿建设他妈还没跪下呢,建设他爸扑通给大仙跪下了。二话不说,咔咔磕了仨响头。
老天爷一看,这建设他爸都给磕头了,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这也算是我的一劫数。我和人家沟通沟通,看行不行,要是能解决,那就算帮你们一个忙,解决不了,你们另请高人。
建设他妈自是喜不自胜,也跪在建设他爸旁边,给大仙磕了仨头。
老天爷受了建设他妈的三个响头,有点恋恋不舍地关了电视。
关了电视之后,老天爷朝里头喊了一声,孩子他达。随着一声应景,从屋里头出来一个四十多岁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中年人出来也不说话,也不跟人打招呼,看老天爷问道,啥事儿?
老天爷把烟锅子在地上磕了磕,打鼓,唱歌!
老天爷嗑完洋瓜子,那中年人从屋里拿着一个鼓,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中年人打着鼓,老天爷跟着那鼓的调调,一边跳一边唱了起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鸦奔大树,家雀鳖股奔房檐,大路短了星河亮,小屋断了行路难,十家到有九户锁,还剩一家门没关,烧香打鼓我请神仙哎哎还呀……
建设他妈没见过这种架势,在她心目中,她以为老天爷要念一段咒语沐浴焚香什么的,可没想到是打鼓唱歌跳舞。但建设他妈经历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明白很多事情是她想象不到的,所以对于老天爷的做法虽然不理解,也是恭恭敬敬地坐在那里听着。
那老天爷蹦蹦跳跳的,接着唱道:
芝麻开花节节高,谷子开花压弯腰,茄子开花头朝下,苞米开花一嘟噜毛,我看老仙儿嘤嘤吵吵好像来到了?
老仙家呀,你要来了我知道,不要吵来不要闹,威风有啊杀气多,威风杀气少带着,屋子小噶拉多,磕着碰着了不得,碰到君子还好办,碰到小人配口舌……
正唱着,老天爷停了,拿起来桌上的大茶杯咕嘟咕嘟灌了一罐水,又从桌上的烟盒里抓出了一把烟,差不多有七八根,一起塞到嘴里,拿起火柴擦着,点着七八根烟一起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之中,建设他妈就有一种错觉,老天爷这模样开始在慢慢地发生变化,那眉毛开始往上挑,眼睛变得越来越细,那鼻子嘴巴也是越来越尖。
建设他妈看老天爷的模样心里越发奇怪,老天爷这样子看着怎么跟个狐狸似的?
16
建设他妈找老天爷的结局最后很尴尬。
老天爷夫妻俩打鼓唱歌闹得不亦乐乎,唱到最后,老天爷那小脸变得真的就跟一个小狐狸一样。
虽然老天爷已经变成了狐狸模样,那嘴里的调调还在唱着:老仙家啊,出古洞啊离深山,抓把黄沙把洞门蒙,阴天驾云走,晴天旋风旋,驾云走旋风旋,来去不用一袋烟,说明老仙你的道行全了啊嗨嗨呦……
问题就出在这「呦」上了。这老天爷正「呦」得开心,屋里头老天爷男人那文王鼓突然咚的一声没音儿了。
没音了之后,建设他妈一看老天爷嘴里的几根烟啪的一声全都断了,想冒烟也冒不了了。老天爷嘴里的烟一断,那又尖又利的嗓子扯了起来骂道,这是谁呀?这么不长眼,要砸我家场子来了。
老天爷骂完这句话,让建设他妈没想到的是,老天爷原本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咕咚一下就摔倒在地上了。
摔倒在地之后,这老天爷身手也麻利,一咕噜就爬了起来。爬起来的老天爷,来到院子当间儿,大吼大叫道,这是谁呀?他妈的你出来,咱们比划比划。
老天爷这句话还没骂完,建设他妈就听空中啪的一声,老天爷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脸,紧接着哎呦一声。建设他妈仔细一看,吓坏了,只见老天爷这脸上,鼻子也歪了,眼也斜了,嘴巴也耷拉下来一块。
挨了这一下子,老天爷知道,自己遇上高人了。老天爷也不骂了,恭恭敬敬地拱着手对空中说道,这是哪位仙人路过,不知道小的做错了什么事儿,冲撞了仙人,如有得罪,请多多担待。
这时候老天爷的男人从屋里出来了,走路的模样已经不是一个男人的样了,而是妖娆多姿,妩媚得就跟秋天的海棠一样。
老天爷的男人从屋里出来,四处走了一圈儿,站在院子当间儿,用手指撩了一下头发说道,你这院子还是不错的。夸完院子,老天爷的男人来到老天爷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天爷。眼神当中透露着不屑,问道,胡三太爷跟你什么关系?
老天爷一听老天爷的男人这么问,脸上露出紧张的表情,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那是我家奶奶。
老天爷男人听老天爷这么回答,点了点头,脸上表情缓和了一些,缓缓说道,那还行,咱们也算是有渊源,你呀,得叫我二姨奶奶。我跟你家胡三太爷是拜把的干姊妹,我老二她老三。
老天爷听到男人这么说,慌忙跪下,恭恭敬敬给男人磕了个头,说道,小的不知道二姨奶奶大驾光临,在二姨奶奶面前摆门弄斧让二姨奶奶见笑了。
建设他爸和建设他妈一看,这是出了什么情况?难道这也是出马的一部分?正奇怪着呢,那自称二姨奶奶的老天爷男人示意老天爷起来。
老天爷起来之后,老天爷男人跟老天爷说,这天下的事啊,弯的正的斜的拐的多了去了,别什么事儿都管,有时候一不小心管得太多,就把自己管进去了,那可就麻烦了,听见没有。
老天爷点头连连,唉唉答应了两声。老天爷男人看都不看老天爷一眼,回头眼睛乜了建设他爸和建设他妈一眼,扭头进屋了。
建设他妈一下就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心想这下可完了。心里正琢磨下一步要怎么办的时候,就听屋子里哎呦一声,老天爷他男人捂着脑瓜子出来了,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建设他爸和建设他妈,还有老天爷三个人面面相觑。老天爷不隐瞒,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老天爷男人哎呀了一声,说这下麻烦了。
老天爷点点头,回到屋里坐下,抽出一根烟点上,那脸上的狐狸模样,慢慢地变没有了,只剩一脑瓜子虚汗。
老天爷抽了一根烟,恢复了一点儿精气神。对建设他爸妈说,这情况你们也看见了,不是我不想帮你们,确实帮不了,这是我长辈儿,你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建设他爸和建设他妈一再相求,这老天爷就是不答应,到后来实在没办法,老天爷把我爷爷抬出来了。建设他爸和建设他妈这才欢天喜地地给老天爷磕了头,转身走了。
这俩人找到我爷爷的时候是第二天,把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说了。我爷爷思虑了一下说道,这个事儿不能帮你们,你们儿子有错在先,而且人家这道理说得很明白了,人家就想讨回点公道,你们都不愿意,哪有这种天理。
建设他妈说,讨回点儿公道就要把我孩子弄死吗?
我爷爷看了建设他妈一眼说,人家又没有说把你儿子弄死,人家只是说想在你儿子心上咬一口。
建设他妈听了我爷爷的话,差点蹦起来,在心脏上咬一口不就死了吗?啊,是你不懂还是我不懂?我可是医生啊。
我爷爷不再言语,让人送客。谁知道建设他妈撒起泼来,说我爷爷和那帮坏蛋都是一伙的,就是想让他儿子死。
我爷爷自然也就没理会,毕竟这是个不讲理的女人。
建设他爸拉着建设他妈从我爷爷家走了之后,思虑了一番,把他媳妇儿送回家后,自个儿又溜达回来了。找到我爷爷,并亲自给我爷爷赔了礼道了歉。完了之后问我爷爷,这个事儿您给拿个章程,我听您的,无论您让我怎么做,我都配合您,只要能保住我孩子的命。
我爷爷跟建设他爸说,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你带着孩子到人家里去,给人家赔礼道歉。一定要真诚,无论人家提什么要求都答应,就算她要你孩子死你也认。这事儿毕竟是您孩子有错在先。天下再大,凡事都认个理儿,您觉得呢?
建设他爸转头想了想,点头应是,跟我爷爷说,行,没问题,我听您的。只是这个事您看您能不能帮衬我们一下,我怕到时候又有什么个变故。
我爷爷想一想说,没问题,我可以跟着你们去。
到了第二天上午,建设他爸开着车来接我爷爷。车后边儿坐着他迷迷瞪瞪的儿子。接上我爷爷之后,三个人一路到了张三家里。
当时张三正在家里喂鹅呢,张三买了几只鹅,模样还挺俊俏,伸着脖子嘎嘎叫,叫得还挺响。张三看到我爷爷到来之后,热情地跟我爷爷打招呼。按辈分,他叫我爷爷三爹。这三爹不是三爸爸的意思,是三爷爷的意思,差着一辈儿。我爷爷见张三弄鹅还挺高兴,说,你买的这几只小鹅还挺好。
张三连声嗯嗯说,我去赶集,这几个鹅想让我把他们带回去,我就给带回来了。我可以把他们放家后水塘里头去,让他们在水塘里游泳。
我爷爷点点头,不赖,这鹅养大了能下蛋。
两个人先聊一会儿,张三媳妇儿也不绣花了,拿眼瞥着我爷爷。我爷爷跟张三媳妇说,你该忙啥忙啥,我也不耽误你,我就是来当个见证人。
张三跟他媳妇儿说,这是我三爹,你也得叫三爹。张三媳妇儿也不理张三。张三尴尬得直搓手,跟我爷爷说,三爹,我的媳妇儿不太懂事儿。
我爷爷嘎嘎乐,说,她要能懂事儿也看不上你,不过这也是你的福分,挺不错。
建设他爸这时候扶着儿子进来了,我爷爷给他示意了一下。建设他爸二话不说,把儿子扔到地上,连连给张三他媳妇儿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这个事儿都怪我儿子不懂事儿,造了这个孽,我带他来给你道歉来,任打任罚我们都认。就算你想要他的命,您也拿去,我们全认。
张三媳妇也不看我爷爷了,而是玩味地看着建设他爸,说道,那我咬他心一口你也愿意?
建设他爸点点头,愿意。
17
张三媳妇听建设他爸这么说,咯咯咯乐了起来,说,行,那咱们就说定了,我咬他心一口,这事咱就算了了,你看行吗?
建设他爸用力地点点头,行,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您饶过他。
张三媳妇儿听了建设他爸的话,站了起来,到水槽子里洗了洗手,来到建设跟前,详细地端量了两下。
我爷爷看到这儿拉着张三说,走,我跟你到屋后放鹅去。
张三看着他媳妇不解地问道,我媳妇这是要干啥呀?
我爷爷跟张三说,你媳妇儿这是要给人治病呢,别说了,走,咱把鹅放了。
我爷爷带着张三到屋后放鹅去了。建设他爸只见这张三媳妇儿正打量他儿子呢,一伸手从他儿子的胸口这儿就把他儿子的胸膛给剥开了。就这一下,把建设他爸爸吓得够呛,自个儿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剥开建设胸膛之后,张三媳妇儿还真就捧着建设的心出来了,也真就咬了一口。只是咬的这一口,建设他爸爸看得奇怪,也没流血也没什么的。咬完这口,张三媳妇儿把建设的心又放回去了。
然后张三媳妇儿又自顾自坐那儿绣花去了。建设他爸心说,哎,这就完了?当时建设他爸还以为自家孩子完蛋了,跑到孩子身边一看,孩子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多了,脑瓜子也没那么烫了。
建设他爸一个劲儿地给张三媳妇磕头,谢谢大仙,谢谢大仙。
张三媳妇儿说话不急不缓,你谢我干吗?咱不说好了吗?我咬他一口就没事儿了,行了,现在咱们两清了。
建设他爸挺高兴,抱着孩子就上了车。又去招呼我爷爷。我爷爷说,你先走吧,没事,我跟孩子在这看看鹅,看看鹅我就回去。
建设他爸自然对我爷爷又是千恩万谢,上了车带着孩子走了。还没回到家,建设在车上就醒来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哎哟,这可累死我了。
建设他爸一看孩子醒了,分外高兴。回到家里让孩子他妈看孩子,建设他妈看到孩子醒了自然也是非常地高兴,搂着孩子又是哭,又是喊,又是心肝宝贝儿地叫。
几天之后孩子给父母说,自己昏迷的这几天,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森林里边儿。这森林特别地黑,到处都是树,除了树和树叶,什么都没有。天上灰蒙蒙的,偶尔会有一两只小蘑菇飞过,那小蘑菇的叫声还特别地凄惨。
刚到森林的时候,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特别地害怕。想走出这片森林,可是走了一两个月都没有走出去。想找个人问问,一个人都找不着。也感觉不到饿,也感觉不到渴。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大老虎,不停地追自己,自己就跑。跑啊跑的,也不知跑了多久,特别累,就在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突然醒了。
建设他爸和建设他妈听了之后都非常地唏嘘,觉得这个事情分外地诡异。但不久之后,他们发现了另外一个事情,就是建设似乎变了一个人,原来爱说爱笑爱闹的一个人,现在变得特别地安静,而且反应似乎也慢了。
建设他妈问建设他爸,咱们孩子是不是傻了?建设他爸看了建设他妈一眼说道,傻了总比死了强。
后来我问我爷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心被咬了一口就变成那个样子了?
我爷爷说,张三媳妇不是咬了建设的心一口吗?那不是咬了建设心上的肉,而是把建设的心窍给咬没了半边儿。心窍都少了半边儿,这人能不傻吗?
我又问我爷爷,可是这张三媳妇儿咬了建设半边儿心窍,她自己也没有变聪明啊。
我爷爷说,她是没变聪明,可是她孩子变聪明了呀。
我爷爷说得对,那件事情不久之后张三媳妇儿就生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我同桌的姐姐——张若珺。张若珺刚出生的时候,镇医院的医生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儿。随着她的长大,我们村那边就跟疯了似的。谁都知道我们村有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孩儿,没事儿大家都来看看。
张若珺不仅好看,而且特别聪明,学什么会什么,老师都没费过心,当时教她的老师都特别地骄傲,还以为自己是教书育人的天才,很可惜,就出了他们那么一届,此后的所有学生全是笨蛋。
我堂哥也属于调皮捣蛋那一类的,但也是学什么会什么。我大爷怀疑我堂哥是因为跟张若珺经常在一块玩儿,那聪明劲儿都是被张若珺传染的。不过谁知道呢。
读高中的时候,张若珺就到大城市去了。我堂哥伤心了大半年,奋发图强,从一个混蛋变成了一个兢兢业业的好学生,终于考上了大学。
考上大学之后的我堂哥,去北京好几次,但两个人最终无疾而终。不过我堂哥也最终收获了他的爱情,不过每每说起来张若珺的时候,我堂哥总是眼含泪花。
其实在那一年像我堂哥这样的人大有人在,他们疯狂地暗恋张若珺,一个个都想要占有她,可所有人都失败了。
不过这些人在追逐爱情的道路上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在那个年代,他们这些人各有成就,像我堂哥,后来成了山东农大一名教授,其余的人在我们当地要么是经商有成,要么是做官有道,混得都还不错。
不过这些人的共同点,就是一提到张若珺,一个个必定捶胸跺足,都觉得世间无良,老天爷对他们不公平。
所以,我见过张若珺之后,我明白,在这个世界,能配得上她的人,那是凤毛麟角。虽然像我堂哥这样的人都很优秀,但是他们和张若珺比起来,那就是云泥之别,那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不能糟蹋天鹅肉,应该说癞蛤蟆想呼吸一口天鹅呼吸过的空气都不够格。
我的同桌和她姐姐相比起来就显得普通平常了很多,有点任性,也不是那么聪明,长得也不是那么好看,除了尾巴柔顺一点儿,头发浓密一点,皮肤白皙一点,嘴唇红润一点,也没有什么优点。
学习那自不必说,甩出我五条街。从小到大我就没抄过别人的作业。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不完成作业,要抄她作业的,我觉得抄她作业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情。
吸引我的,不光是她的作业,还有她作业上甜甜的味道。我总是贪婪地趴在她的作业上用力呼吸,大家都以为我是变态。但是变态的并不只有我一个,这些家伙下课就来找我玩。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我同桌。好在我同桌欣赏的变态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后来我牵了她的手,她一脸柔情似水地看着我,然后说道,你要是不放开我可就揍你喽。我笑眯眯地说,你揍吧,让你揍也是一种幸福。紧接着我就听到砰的一声,觉得眼窝一痛,我的眼睛成了蓝色。
我妈看了心痛不已,拉着我的手问道,宝贝,谁揍得你?妈妈帮你报仇。说着话进厨房拿出了菜刀。我跟她说,张三家的二丫头。我妈一听,微微一愣,摸着我的头说,孩子,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我知道我妈的意思,她怕张三媳妇,虽然你是我亲爱的儿子,但是这事儿你就忍了吧。你不忍也不行,反正为娘是不会给你出头的。
我知道我妈的意思,所以一直忍着,就这么忍到了高中。说实话,我在她手里挨得揍,比小流氓打我的次数加在一起都多。但我并不以为意。疼当然是疼的,可我不在乎。
关于她妈妈吃人心窍的这事儿,我问过她,她当然不承认。不过她不承认也没用,从那件事情之后,他们家就疯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村有这么一位大仙,成群结队地来找大仙办事。可是她妈妈并不理会这些人,无奈这些人实在热心,就像是蝗灾一样不断地涌来,最后实在是烦不胜烦,一家人从我们村搬走了。具体搬到哪里,没人知道。
因为这个事情我伤心了好久好久,差点一蹶不振。好在新来的同桌二丫安慰了我,总是用她脏兮兮的手帕给我擦眼泪,我这才好了起来。理所当然,二丫成了我女朋友,后来异地恋,二丫喜欢上了别人,我再次差点一蹶不振。
不过那次我恢复得很快,因为我在大学所在的那个城市碰见了张若玮,我朝思暮想的同桌。这时候的她俨然惊为天人,依然一头浓密的长发,三七分的大长腿。只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已经有了鼓鼓囊囊的小胸脯,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看到我,她也很高兴,问我怎么会到这里来。我笑笑说,我来上学。
情况自然不用说,她也在这里读书。我们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拉着小手在月光下散步。后来大学毕业,我们分道扬镳。
分开的原因很简单,我们在一起生活之后,我才发现她特别喜欢吃老鼠和青蛙,还喜欢吃麻雀和蛇。如果仅仅是她自己吃倒也罢了,她还强迫我吃。我哪里受得了这个,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分了手。
分手的当天,天空下起了大雨,她在雨里默默地哭泣,茂密的头发被雨水淋湿,然后仰天喵呜一声大叫,化作了一阵风,跳上路边的围墙,不知道去了哪里。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之后我慢慢地开始接受她的食物,一段时间下来,发现味道也还行,特别是干锅牛蛙。唉,可惜牛蛙还在,斯人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若玮,如果你在看这个故事,请联系我,我想跟你说,我很想你,以后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老鼠也不例外,但不能生吃,这个我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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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3-25 11: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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