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童
十四年猎诡人
师父却在这时候打电话告诉我,要我立刻去昆明一趟。
我察觉师父语气不对,于是到了重庆,立刻带好东西飞去了昆明。
到昆明以后,我没先去酒店,就直接去了师父家。
我看师父显得有点憔悴,估计这次的事情让他也有点头疼吧。师父一见我到了,连水也没叫我喝,就直接把我拉进他平常写书法的小屋里,关上门,让我放下包,才跟我说起这次的情况。
在昆明到昭通的火车半年前撞死了一个横穿铁路的 11 岁农村小孩,本来这种事情铁路管理处认为自己已经安抚好小孩家属,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在那条铁路上半年连续发生了四起怪诞的事情,这件事听起来很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朋友就别接着往下看了。当时撞死小孩的火车司机已经暂时停工了,想来他也需要时间自己平静一下。
但是没过多久,顶班的司机在夜里先是听到「咚」的一声,然后就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孩从车头挡风玻璃的顶部边缘慢慢地倒着伸出头来,倒着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驾驶室里的人,那个司机说当时真是吓惨了,因为那孩子是慢慢倒挂下来的,每一个瞬间都让人毛骨悚然,此后这个司机辞职了。
接下来又连续三次有其他司机看到同样的情况,最多的一次同时有 4 个人目击。都是在这条铁路线上,都是在夜里。但是出现的节点是随机的。毫无疑问,那一定是不肯散去的冤魂,没准还是报仇来了。
师父讲完,我还真是害怕了。因为他在讲的时候,我就在脑子里想象那样的画面,当他说孩子是倒挂着出现在玻璃的顶端的时候,我当真激起一身冷。
师父说,后来这是在他们那条线上一度被人传得神乎其神,于是人人都不想分到夜班开,领导们在这个工作岗位上这么久,偶尔撞死人的事情多少都会发生,可是没有一个有这么怪异和吓人,所以他们找到我师父,希望替他们挡劫化解。
我师父当时已经不怎么接业务了,只是还没宣布退休,由于在当地的这一行里面,师父的声誉还是算非常高,所以他拜托了另一个我们这行的人,替他做这个事情,同时他也知道我非但没有化解过这么重怨念的玩意,我甚至连碰都没碰到过。师父也觉得这是一个让我学习的好机会,所以才打电话叫我赶紧来昆明,跟着 L 师父和他的徒弟一起去化解。
随后师父给了我 L 师父的联系方式,让我第二天就去找他。
当晚我给 L 师父打了电话,他说他正等着我呢,我说要不我现在就去找你?他说明天再来,来的时候记得先去我师父家借一下师父的琉璃蟾蜍。
在酒店胡乱睡了一晚,一大早给师父打了电话,去他家借了蟾蜍,师父还给了我 6 枚铜钱。师父说,你看着就好,别逞强,别做任何超过自己能力范围外的事情。
临走的时候,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仿佛是听到师父在关上门后叹息了一声,如果是错觉倒也罢了,如果是师父真的在叹息,到底是在为什么呢。
我无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我不会问我师父,他也不可能说。
师父对我来说,除了授业立本之外,更多的时候像个深邃的长辈。总能够用一些简单的话语让我懂得很多做人的道理。如果不是遇到师父,我现在可能依然在重庆街头和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或者情况好一点,顶多也就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日复一日的机械地重复着每天的工作,下班就想回家,回家就想睡觉,睡醒了,日子还得再重复一次。
饥渴地期待着周末,周末加班犹如晴天霹雳,心境也许平凡,但绝不平静。
我感激师父带我成长的那些年,尽管我们从事着相对比较阴暗的职业。我跟着 L 师父和他的徒弟一起去了铁路管理部,我们的委托人神神秘秘把我们迎进屋,锁上门,才开始跟我们说起情况。
闹鬼的情况我们是清楚了,不过委托人却跟我们说了下他们安抚家属时,无意间得知的一些情况。
小男孩家里是苗族人,幼年时父亲去世,母亲发疯,于是跟着祖母生活。祖母是个非常地道的苗人,汉语懂得不多,这个孩子从小就特别懂事,周围的邻居提起他也都是夸奖。祖母岁数已经很大了,孩子常常帮着他的叔父分担些家里的负担,出事的那天,他只是抄近路想去对面的乡镇上背点煤炭回家。
谁知飞来横祸,年幼的生命就此终结。听着委托人口述这些,让我对这个孩子有了些可怜的想法。但是这仍然没办法解释他成为冤魂,而且还以那么可怖的样子出来吓人。
这是绝对不正常的。所以我们当下决定,再去一次小孩的家里,看看是不是能够多打听到点情况。
委托人也觉得我们去的话,或许这个事情能够圆满解决。于是我们起身去小孩家里。小孩家住在昭通附近一个叫「念湖」的地方。名字听起来,很是诗情画意。
除了好听,也有些许哀伤。我猜那是个水库吧,据说每年有不少黑颈鹤在那里过冬,带来温暖和思念,所以叫念湖。
小男孩的家就在湖边不远的地方,由于他的死于非命,虽然过了半年但是他家里人仍然非常悲痛。
叔父是个老实耿直的苗家汉子,这个家因为一次次悲剧,就还剩下叔父夫妻和年迈的祖母与年幼的孩子了。在带给他们部分慰问的钱以后,我们渐渐才彼此卸下防备。
在和叔父夫妻聊天的时候,于是一个令我们意想不到的线索浮现了。叔母说,他们当地的风俗,没满 14 岁孩子死了都叫作夭折,小孩是死于非命,最终尸体都只找到上半身,下半身早就成了泥。
下葬的时候,叔母在小孩的嘴唇间,插了一小根稻草。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我们中国地广人多,各地风俗都有差异,有些是守着一些老规矩一代一代往下传,有的却是以讹传讹导致渐渐偏离正统,虽然不清楚叔母往孩子嘴里含稻草是出于何故,但是我们隐约觉得这应该是个事情的关键。
L 师父提议,去村子里,跟别的老人打听下。于是我们辞别孩子的家人,继续在村子里边走边问,几个小时下来,我们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
在死人嘴里含稻草,是源自一个当地很老的传说,说是一些不该死的人死去了,人们对他的死很难过,于是心里希望他并没有真的死去,甚至觉得他还会活过来。
于是在嘴里插了根稻草,意思是到了地下还能呼吸到上边的阳气。因此活转过来。
从那时起,我们就觉得,肯定是这个习俗导致了后面闹鬼的发生。L 师父说,这次的事情麻烦了,咱们可能要偷偷在坟边挖洞了。当下我吃了一惊,我虽然见过不少离奇的事情,刨坟还真是从来没干过这么阴损的招数。
L 师父解释说,不是刨坟,而是在旁边挖个洞,好让化解的东西能够进到坟里去。
于是我们开始分散收集那些必需品,这次动用的东西中,还有好几样是我见都没见过的。
例如我师父那尊琉璃蟾蜍和铜钱,以及 L 师父的那个好像法海手里拿着的铜钵,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当晚凌晨,我们按着叔母说的地方,找到了孩子的墓。
虽然家里穷,家人还是好好把墓弄得稍有气派。我和 L 师父的徒弟开始斜 45 度由墓碑的一次开始挖了一个手腕大小的孔,挖出来的土,L 师父装了满满一钵。
L 师父把钵放在洞口约半米的地方,然后让我把我师父的蟾蜍拿出来。我拿了出来,还把有那 6 个铜钱。L 师父看到铜钱,愣了一下。
然后对我说,你师父当真大善,这 6 个铜钱是用来超度那只鬼的。我才算明白,师父是为了让这个可怜的孩子灵魂安息。
我不懂琉璃蟾蜍该怎么使用,所以我只能看着 L 师父做。L 师父取出红绳,他的绳子比我的还要细,让他的徒弟将其中一头拴在自己的中指上,中间拴住蟾蜍的两只后腿,把蟾蜍嘴朝着我们挖的小洞。
取另一段红绳,拴住蟾蜍的前腿,然后穿过 6 粒铜钱,围成一圈,均匀地分散在洞的四周。L 师父开始喊魂了。向来他知道,这样的魂喊出了未必是好事,但是不喊就一定要出坏事。
我在一旁自己看着 L 师父的做法,这也是我出师以后,难得再跟前辈学到新东西。L 师父的徒弟,则拿着一根刚扯下来的核桃树树枝,L 师父开始一边念咒,一边把 6 个铜钱一次放进洞里,他的方法和我师父不大一样,但是本宗是同宗。
直到 6 个铜钱都放进去以后,L 师父的徒弟开始触电般的颤抖。师父这时候迅速扯出洞里的 6 个铜钱,连着绳子把徒弟捆了一圈,然后大声对我说,快用核桃枝抽他的腰!
我马上抢过徒弟手里的核桃枝,向他腰间打起,L 师父喊到,重重打!打轻了出不来的!
于是我恨着心使劲抽,就这么抽了大约有 2 分钟,徒弟开始很清醒地喊了一声痛,L 师父才叫我住手。我很担心他是不是被我抽伤了,就撩起他的衣服点着打火机看,除了最后一下喊痛的那根红印外,再也没有其他伤痕。
我很是感到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驱鬼的。我战战兢兢地问 L 师父,是不是驱走了。L 师父告诉我,核桃树在冬季的时候,会枯萎得连一片叶子也不留下,但是它却是活着的,而且冬天的核桃枝对这种复仇的冤魂是很有用的。
至于蟾蜍,是因为 L 师父一早知道孩子是苗人,苗人敬他们的五神,蟾蜈蛇蝎蛛,用蟾蜍是为了镇住它们让它们产生畏惧。
用力的拍打使得孩子的魂离开了徒弟的身体,但是并没用消散,说罢这些,L 师父又开始念咒,他们驱邪的方法和我们不同,但是后来他也曾告诉我,那不叫咒,而是念口诀。
超度亡灵后,我们封上了挖出的小洞。
L 师父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大汗淋漓,不过好在是替委托人了却了一件麻烦事。姑且不去讨论孩子死的冤不冤,也不去计较它是否有理由回来吓人。问题的关键在于,死了的,就不该再留在这里影响别人,去自己该去的地方。
而这个孩子的故事,让我在今后的日子里常常反思,到底是什么带走了孩子的生命,是火车?是他自己横穿铁路?还是我们对待安全原本就不够重视的恶习?
自从我的孩子出生,我很感慨。我常常看着他的脸,想象着这是一个多么纯洁的生命。
而我们最初也都是这样,可为什么到现在我们不是了呢?我想我能为孩子做些什么,那就是善待自己,让孩子的童年幸福,让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梦魇
今天就说说鬼压床吧。看到好多朋友都在问了。我想你们绝大多数经历过「鬼压床」的朋友,细节上可能会不完全相同,但是大致上都是下面的情况:晚上睡觉,然后猛地醒了,醒了以后发现自己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绑住了,眼睛想睁开却怎么也睁不开,有部分人眼睛能睁开,还能看见些奇怪的东西。
好久之后终于能够动弹了,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没错吧?鬼压床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除了医学上解释的睡眠质量不高和精神压力过大等,人家也没说谎。
鬼压床有两种最常见的情况,一是家里有亲人过世,二是遇到路过的糊涂鬼。
而这两种情况以后者居多,糊涂鬼魂也不会害人,只是行为怪异,多少吓到人而已,你们有谁听过鬼压床把人压死过的吗?
2010 年的夏天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就是遇到了鬼压床,虽然平淡无奇,我还是说说吧。那个孩子已经 16 岁了,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发生这个事后,她爸爸打电话给我,说是孩子告诉他,头一晚睡觉到半夜,想起身上厕所,但是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手脚也动不了,喊又喊不出来,整个人就像是瘫痪了似的,这还不算最糟的,最糟的是她还感觉有东西在她身上轻轻按来按去,摸来摸去。
这才吓坏了,第二天就告诉了他爸爸,他爸爸急匆匆地打电话给我,要我帮忙,还说女儿睡觉遇到色鬼了。
当我知道他说的情况就是我们平常说的「鬼压床」的时候,我告诉她父亲,这情况很普遍,不要担心,让她下次睡前喝个牛奶听听音乐什么的,放松就好了。
她父亲显然不信,一定要我去他家一趟。我拗不过他,只好去了。到他家后,我把小女孩叫到跟前,翻开她的下眼皮看了看,有点黄,还有些血丝,典型的过路鬼。
为了让他们父女安心,我取了点露水(每天都会收集)蘸了些涂在小姑娘的两个下眼睑上,然后教了她一句口诀,告诉她要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在心里重复念这句口诀,然后用舌尖抵自己的上颚,就会没事了。
(有类似经历的朋友可以试试,包管用。口诀如果是佛教徒就是阿弥陀佛,道家就是急急如律令,藏传就是六字诀。)
父女俩知道我是靠这个手艺吃饭的,加上关系不错,所以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当晚又被压,小姑娘按我教她的法子做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发生过。
在所有鬼魂当中,有一种不到万不得已或者胸有成竹的时候,我一般是不碰的,那就是自杀死去的人。
因为这类人死去后,会把诸如悲伤、绝望、愤怒、哀怨等负面情绪带给自己的灵魂,若是混沌期无法开化,便极有可能变成我们常常说的「厉鬼」。
虽然这一类数量不算多,偏偏我在去年上半年就遇到了一个,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事件,才让我打定了金盆洗手的主意。
这次的事情来得很蹊跷。去年偶然一次我听一个在南坪开茶楼的朋友说起,说是有一个茶客在喝茶时跟人聊天的内容让他给听见了,所以他觉得这事应该是我管的,就给我打了电话,也没提钱的事,我是对这个事情感到很奇怪。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茶客的老婆晚上带着孩子搭轻轨回家,孩子还很小才几岁,由于是末班车,快到站的时候妈妈看见有人在打扫车厢也没觉得奇怪,只是在扫地大婶经过的时候替孩子捂住了鼻子,不让他吸入灰尘。
这时候孩子的一句话让妈妈吓得不轻。孩子说,妈妈,车上这么多人怎么都不捂鼻子啊。他妈妈自己本身比较信这些东西,吓得赶紧下车带着孩子就开跑。
我听了之后,觉得是不是孩子眼界很低,看到车上有搭便车的鬼了。谁知道后来我一打听,才大吃一惊。我当下请我朋友帮我联系下这个茶客,他也爽快地答应了。
很快我就接到了这个茶客的电话,电话里他多少还是有些疑惑,于是我再三跟他保证,我不收他的钱,他才答应带这老婆出来跟我见一面。
看见他老婆的时候我愣住了,因为这么些年来,惹上鬼的人见了不少,大多愁眉苦脸,一脸带衰,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显然带着恐惧,她恐惧的大概不只是孩子见到了那么多她见不到的「人」,或许正是因为她见不到,才感到特别恐惧。
我安慰他们夫妻俩,说我就是干这个的,这次咱们也算有缘什么的,好不容易两夫妻才对我卸下防备,开始跟我详谈。
听完他们的述说,和我朋友告诉我的几乎一样,所以我还是决定,晚上坐一次首班轻轨,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但是遗憾的是,我连续两个晚上都毫无收获,于是我打算上网查查看,如果那个茶客的老婆遇到了,想必也有其他人遇到。也许会有人在网上把这个事情当作诡异的事情讲出来。
查了很久,总算查到几个情况大概一致的,通过他们从自家老人嘴里得知,很多公交车或者地铁轻轨都会在收班车里安排一个扫地工,其目的也不是真的是要打扫卫生,而是用扫帚扫走在车上的鬼魂们。
因此他们在扫地的时候常常会呢喃「下车啦,下车啦」一类的话。如果真是这样,孩子看到了也不算奇怪,原本我打算回头替夫妻俩化个水当做消灾,这件事也就算结束了。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想要拜访一下这条轨道上的收班车清洁工。
问了不少清洁工,他们都说从来都不会收班的时候打扫,都是早晨和车辆对接的时候才上车打扫,而且一次上好几个清洁工,根本没人熬到那么晚上车打扫。
我顿时头皮一麻,开始仔细回想我在轻轨上当探子的那两个晚上,我没曾感觉到车上有搭车的鬼魂,而且我也没有看到扫地的清洁工!
基本上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个女人看到的清洁工,也是鬼。
晚上我带上摄影机,决定再去坐一次收班车。我还是坐的那个女人坐的车厢,连位置都相同,不同的是,我这次全程开着摄影机,一边拍,一边看。
车上没几个人,看报纸的,玩手机的,打瞌睡的,也没人注意我,到了最后几站的时候,车厢门里走过来一个穿着橘黄色衣服,带闪光片的女清洁工。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做过轻轨的朋友都知道,去年轻轨站的清洁工制服是绿色的,这种橘黄色带闪光片的,是我们大马路上常常被人辱骂、被车撞、被误解,却常常会好心给我们指路的最普通的清洁工人。
我放回放在身上准备抓她的工具,安静看着她从我身边走过,我根本就懒得去看车上其他那些搭顺风车的鬼魂,车一到站,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猜测它的身世,这是我未经证实,胡乱猜测的,她大概每天下班回家都是坐这班轻轨吧,但是在还没上轻轨前,发生了车祸,还没来得及知道怎么回事的她就这样死去。
于是她的亡魂天天在这个时间就出现在轻轨上,拿着扫帚,机械单一地重复扫着。我原本可以度了她,可我这次真不想这么做。别问我为什么,我想大家都是明白人。
所以在那以后,很多道内的朋友问我,我要怎么来区分它们的善恶?我想说的是,善是相对于恶而存在的,善者自不必说,当我们说到恶人或者恶鬼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往往会说,它如何如何坏事做尽,如何如何害人,如何如何可恶。
但是我们却一直忽略了,造成它们「恶」的根源。是什么导致了它们的恶,世风日下我也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结个什么,我只知道,当我在童年时,无论我多么调皮捣蛋,但我会因为扶了老奶奶过马路而快乐一整天,有时候那些老人会给我糖,我则会很弱地敬个队礼告诉他我叫红领巾。
长大以后,师父教我敬畏万物,心中存善,在这个过程中我因为自己的提升却对比出了我们社会的很多不足,师无师德,上课教一半,想学另一半就交钱去老师家补习;还不如大山里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甚至薪水才几百块的山村老师。医无医德,生病住院就成了唐僧肉,明明治不好还偏偏给你点「我会尽力你们要坚持治疗」之类的希望,等到钱榨干了,肉也榨干了,人也死了,吃亏吗?不,吃的是良心。
看看乡下的土郎中吧,医术虽不算高超,条件也简陋,但是好歹人家还有个悬壶济世的心。
我曾试图改变身边的人人事事,奈何能力有限。
红绳一种是用来辟邪,一种用来缚灵。
这里只说第一种,第二种恕不传授。
红线必须是棉质的,以丈为单位(3.33 米)可拼接,可于香火旺的庙里诚心求得佛珠佛牌,或道观之灵符锦囊,再将其与红线相缠,取烧制碗一只,置于碗中。
注入桃木泡水,撒盐撒香灰。银筷子一副,平置于碗口。一日后倒水,任其自然风干。
此方法有简便做法,可直接连同佛珠泡水自然风干,不过力量不及桃木水加盐加香灰强。
佛家性质温和,以慈悲匿恶为本,道家重养心,上善若水,天下无为。所求法器有灵性,化水后无孔不入,香灰为焚,性属火,烧制碗,性属土,桃木化水,水与木。银筷子属金(可用其他金属筷子代替),盐表众生百味。性属人。
此乃第一种方法,这类红线用于保家镇宅,也可以做项链手环,小鬼不侵然大鬼不避。
红绳 乞丐
2009 年,我送走了一个特殊的灵魂。
严格来说,不应该说是我送走的,而应该是他自己选择了离去。短暂的徘徊却让他感受到了一辈子都未曾感到的温暖。09 年重庆的冬天比以往都要冷,重庆是山城,地势奇特,常常需要爬坡上坎,立体交通四通八达,在重庆观音桥某个数码城门口,有一座年代相对比较久远的人行天桥,而这座天桥因为一个人使得我每次路过都会在心里替他默念祈祷。
哪怕我知道他早已听不到。那年冬天,我一个在观音桥附近卖茶具的朋友打电话跟我说,他早上到店里开门的时候,发现地下通道里有个乞丐,已经死了。
他害怕晦气,所以叫我赶紧过去看看。按理说,我是不相信晦气这么个说法的,人们口中常常说这什么晦气,那什么倒霉,其实绝大多数是自己心里在作怪。人总有那么一个习惯,钻牛角尖,当你遇到一件让你心情比较愉快的事时,你也学快乐那么一会,然后很快就忘记了。
可当你遇到你不想遇到的事情的时候,却怎么也久久无法忘怀。总觉得「晦气」,于是开始心烦,开始讨厌,让这个感觉继续蔓延,久久不能散去。
不知道是贱还是怎样,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情况。包括我这个卖茶具的朋友。我离他不远,于是很快就过去了。到他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报案,110 还没来。倒是附近有很多晨练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乞丐围了起来。
我把我朋友叫到一边,我问他都报案了还叫我来做什么,他说一会人拉走了以后要我替他去去晦气,无语无奈后我甚至不想再多说什么,也许是职业病,我知道此刻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一个茫然失措的亡魂在游荡,它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是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而我肯定的是,它必然很慌乱。我挤进人群里,想看看乞丐的模样。闹哄哄的人群里突然有个人说了句话,是个 40 岁左右的女人,她说她认识这个乞丐。于是很多人安静下来,听她说。这个女人也是这个地下通道的一个门面老板,卖服装的。
前几天晚上,大家都还想乘着人流量大多做点生意,突然停电了,大家除了骂电力部门外,纷纷点上了蜡烛或者停电宝一类的照明器具,但是这个女人没有点,不知道是店里没准备还是觉得大家都点亮了自己也就能看到了,就这个时候,乞丐走到了她的店门口。
女老板大概是有点嫌他脏,远远开始就嗤之以鼻。乞丐笑嘻嘻地对女老板说,老板,能不能把不用的废报纸拼(方言:送的意思)给我,晚上我搭起(盖着)睡觉。
由于是冬天,而这个冬天又出奇得冷,女老板一边想快点打发这个乞丐走,一边想自己留着报纸也没什么用,就把垫着桌子吃饭的报纸都给了乞丐,然后挥手让他快点离开,走了没几步乞丐却又倒了回来。
他依然笑嘻嘻地对女老板说,老板,你勒点(这里)有没得蜡烛嘛?女老板一听就不高兴了,好像觉得这个乞丐是缠上自己了,已经给过你报纸了还得寸进尺想要蜡烛,还别说自己没得,就算有也不给,女老板开始大声且不耐烦地说,没有没有,你快点走嘛,不要在这里站着!
乞丐没有离开,而是从破包包里面拿出半截蜡烛,还是笑嘻嘻地说,这个你就拿去用吧。说完才转身离开。女老板说到这里,不知道是动容还是真的心有感触,她竟然有些哽咽。
这时候,110 的人来了,确认乞丐是冻死了之后,就把他装进尸袋带走。
地上还仅仅留下几张报纸。也许就是这个女老板给他的报纸。我挪到报纸边上,捡起一张,趁人不注意,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回到我朋友的门面里,问他认识这个乞丐不,他说这个乞丐长期白天在观音桥的天桥上行乞,晚上就到这个地下通道睡觉。
见倒是见到过几次,但是不认识。我朋友还给我指了下那个乞丐睡的垃圾桶旁边的地方。
我跟我朋友说了那个女老板说的话,我朋友听后,有些沉默。他也告诉我,自己不该这样,当遇到一个生命正在失去的时候,他虽然报警了,但是更多的还是觉得大清早遇见死人这是件晦气事。
他说,我知道你就是送人的,希望你能送他一程,我也会常常为他烧香祈福的。说完,又是一阵沉默。那天我告辞了我朋友,却打从心底有点瞧不上我朋友这样的人。很多乞丐都是患有神经疾病的人,游手好闲能沦落到乞讨街头的,毕竟是少数。
这当中还有很多。诸如求 5 元坐车回家或给孩子买饼一类的低级骗术。多年来我已经养成了看到乞丐的时候,我会多少给几块钱,尤其是那种身有残疾,或者失明后在路边拉二胡的乞讨者。对于那些有手有脚的人,我向来是头也不回地走掉。
假如这个乞丐还活着,或许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我也不会掏钱换取他的一声感谢,而当他死去,我却愿意不收分文带他上路。这个想法,从听完那个女老板的口述后,我便已经决定了。
我租的办公室有专门的一间小屋,没有窗户,结过阵,对于一些不能在当场完成的引路任务,我都是关上房门在里边完成。
回去以后,我从包里取出乞丐盖过的报纸,在没有任何人见证的情况下,将他的亡魂喊出来。令我吃惊的是,通常喊出来的亡魂往往是因留恋人间而充满伤感的,好一点的会显得黯然神伤,差一点的会嚎啕大哭,接受不了事实的有的还会崩溃,会发狂,这很危险,结果自然也就不会很好。
但是意外的是,当乞丐的魂被喊出来的时候,我非但没有在它脸上看到不舍和留恋,反倒是满足与幸福。
我问它,它说它叫张成平,贵州人。1966 年出生,曾经是工人,后来得了精神病,神志恍惚,从家里跑出来后就一直流落街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已经在重庆流浪了三年了。
我知道一个人生前无论多癫狂,死后的记忆却是清楚的,或者说那已经不该叫做记忆,应该算作是还留存着的脑子里唯一还属于人世的东西。
我问它,是否还有尚未了却的心愿。他说没有了,再问它害不害怕去亡灵该去的世界,他说,他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可惜神智不做主,死又死不了,活也活得一塌糊涂,糊涂的时候就不说了,清醒的时候却被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心理支配着,只盼活着一天能做一天好人就是。
听完他的话,我很讶异,不是因为它能够如此淡定的死去,要知道很多人曾因为不肯相信自己死去而越离越远。
看他没有了遗憾,我知道也是时候送他上路了。送走他以后,我回到朋友开店的那个地下通道,将那张报纸烧掉。
从那以后,每次我经过观音桥的那座天桥,都会情不自禁在心里默默祈福,希望那个沦落世间却内心豁达的乞丐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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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20 19: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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