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禁忌:换命
中邪:什么都好奇会害了你
我十二岁这年被我大姑害了。
她为了救自己女儿,拿我换命,结果她女儿没救活,我也快死了。
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七天,我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人。
1
那天我爸妈没在家,大姑说请我去她家给表姐过生日。
我不想去,可奶奶说她想去,非让我陪她一起。
大姑也说,她都来接我们了,一起去吃顿饭就送我们回来。
我便跟奶奶一起上了她的车。
大姑家做生意,很早就在城里买了房,开车从我们村过去大概半个小时。
路上我说给表姐买礼物,大姑僵着嘴角笑:「都是一家人,要啥礼物,你们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问她,有没有跟我爸妈说。
她很有些不耐烦:「程芯你都多大了,去姑家吃个饭,还得跟你爸妈报告。再说了,他们今儿不是没在家嘛,不然就把他们一起请来了。」
我奶奶也忙着应和:「早儿他们出门时候我说了,回来得早让他们也过来。」
说话间,大姑的车已经进了他们家小区。
小区环境很好,但我过去很少来,每年只在春节走亲戚的时候,才会跟我爸来一趟。
下车后,大姑走在前面,奶奶拐着我胳膊紧跟住她。
乘电梯上了六楼,门刚一开,就有一股烧香燎纸的味从里面冲出来。
我被呛得往后歪,大姑却快速转身,从另一边拉住我胳膊:「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客厅里放着一张大桌子,上面确实摆着饭菜,但也摆了香炉。
一大把线香袅袅生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最诡异的是,大白天的大姑家却拉上窗帘开了灯。
她见我四处环顾,解释道:「一会儿你姐要吹蜡烛,就先把窗帘拉上了。」
奶奶推着我往里走:「坐吧坐吧,一会儿给芯芯块大蛋糕吃。」
这时姑父也从里间出来,他看到我的一瞬间,眼里闪过惊喜的光。
我后背顿时一寒。
大姑家富,我家穷,过去大姑带姑父表姐回老家看奶奶,这位戴着眼镜下巴朝天的姑父,从来不拿正眼看我。
就算是过年我跟爸爸来他家,他也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今天却破天荒的:「程芯来了,哟,都长这么高了,真好真好!」
我背后的寒气更重。
我这年十二岁,上五年级,平时没少搁同学那儿借各种课外书,也趁爸妈不在家,偷看了许多电视。
反正以我仅有人生经验,已经感觉到大姑和姑父不对劲。
他们家也不对劲。
我想向奶奶求证,一扭头却看到她正在反锁大姑家的门。
当时我就有种白衣女侠被众多反派围堵,要关门放狗咬我的感觉。
说实话,我很慌。
要是给我腰里缠条绳,我指定能从窗口跳出去。
还在心里懊悔,平时披着床单,悄悄往腿上绑沙袋练轻功时,但凡认真一点,他们都困不住我。
现在门出不去,窗跳不了,我只能另想办法。
「姑,我表姐呢?」我问。
大姑往卧室的方向瞟了眼:「屋里呢,你先坐,她一会儿就出来。」
「我进去看看她,正好有道题想问。」
没让大姑抓住,我闪过她,几步到了表姐的房门口。
一按把手,里面锁了。
这时大姑已经赶了过来:「咳咳,你表姐昨晚没睡好,这会儿……」
我趁着他们都往这边赶,冲过他们就往门口跑。
声东击西,是我从电视上学的。
但是我没像女侠一样身姿灵巧,手法奇快。
刚蹿到门口,连门上的反锁按钮都没摸到,就被我姑父拽了回来。
一块毛巾捂到我的脸上,下一刻,我眼前开始发蒙。
晕倒前,我心里还在想:奸贼,本女侠着了你们的道!
2
醒过来时,大姑家的客厅像魔教总坛。
我被绑住手脚歪在单人沙发上。
表姐吕萍萍坐在我对面,脸色苍白,双眼发呆。
我们俩中间,画着一个大圈,圈里密密麻麻描着鬼画符。
符上又放着燃烧的白蜡、香烛、还有头发字条等物。
我仔细看了看,表姐那边的纸条上,写着我的生日;而我这边,写的是她的生日。
大姑、姑父、还有一个乌漆麻黑,丑到吓哭小孩儿的魔教教主,全部站在表姐那边,虎视眈眈地盯住我。
我奶奶本来也站在那边的,看我醒了,就走过来。
她弯着腰,小声哄我:「芯芯,没别的事,就是你表姐病了,你姑请了个大师想给她破破,你给帮个忙,这事儿完了,奶奶让你跟我睡一屋,天天晚上给你看电视。」
我扭头问她:「怎么帮?」
她往那边看了眼,才笑着说:「一会儿叫你名字的时候,你就答应一声。」
在教主的示意下,又把一根针放我面前:「然后扎下手指,在这上面按个印就行了。」
哈,搞邪的哦!
我现在被他们绑住,也动不了,只能先答应。
我姑父走近一步,阴沉沉地盯住我的眼:「程芯,我知道你很机灵,但这件事上你要耍滑头,害了你表姐,那可是会坐牢判死刑的。」
又哄我:「你放心,不会伤到你的,等这事完了,你姑给你买台电脑,电脑知道不,像你表姐那样的,不但能看电视,还能玩很多东西。」
这一番话,让我更相信,他们都是反派,我是正经的白衣女侠。
又威胁又哄,哪有什么好事。
魔教教主看了眼时间,阴阳怪气宣布:「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
他拿出两张黄色符纸,在我和表姐之间上蹿下跳。
他跳到我这边,我这边蜡烛上的火苗便会低下去,像被一块铁板压住,直不起来。
他跳到表姐那边,她那边也是一样。
同时,两边线香的烟,像被什么东西引着,慢慢往中间飘,很有接头的意思。
教主拿出一把木剑,两张符纸被他挑在剑上,催着烟更快地往一起走。
这一套功夫,看得我眼花缭乱。
要不是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我都入了迷,感觉魔道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是真功夫,比练轻功好多了。
表姐本来白得像纸的脸上,这会儿更像是结了一层霜。
她本来就弱得坐不住,当教主又一次把符转到她那边时,她一个哆嗦竟晕了过去。
大姑和姑父都吓得变了脸色,赶紧过去扶她。
被教主一个剑花赶开:「别动,等把两个人的命格换过来就好了。」
啥,换命格?
这我在小说里也看过,换过命格的人不是死,就是活死人。
看书里说,成了活死人,连飘飘都能看到,还可以跟黑白无常做兄弟。
我还挺好奇的。
如果到时候我阴阳两界通吃,那不是很无敌。
3
但我这个人吧,我妈说的,六十斤体重,五十斤都是反骨,剩下十斤全是坏点子。
他们要好好跟我商量,让我体验一把,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可是他们把我骗来还绑成这样,我堂堂女侠,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我决定惩罚他们。
中间的香烟儿已经绕到一起。
教主也把黄符纸在烟儿上烧了。
整个屋里,都是烧纸灰味,伴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不断往身上裹、往鼻子里钻。
我晕倒的表姐,这会儿又奇迹般地醒了。
教主向两边的大姑和奶奶示意。
我奶奶赶紧弯腰叮嘱我:「程芯,记着喊你名时要答应哦!」
我扭头,朝她咧嘴一笑。
教主的木剑开始在圈里划拉,蜡烛上的光闪烁不定,香烟儿却跟着他的剑尖左右晃动。
剑尖划到表姐那边时,他先念了一段词,念得太快。
比我平时糊弄班长背书还快,所以我没听清念的啥。
但他喊表姐名字的时候,我听到了:「吕萍萍!」
「诶!」
我不但代表姐答应了,我还两腿一弹,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地上的符、烛、香,连同对面的表姐,近处的奶奶、大姑、教主,被我一顿扫堂腿。
手脚被绑限制了我的发挥,但做为一只大蛆,我也得尽力。
地上一片狼藉,滚倒的蜡烛,还差点把大姑家的窗帘点着。
我奶奶尖声大叫:「我就说这贱丫头不好收拾,快按住她,按住她。」
大姑和姑父先还去护表姐,听到奶奶的喊声,才想起作妖的我。
但他们还是慢了一步,教主先动了手。
他似乎早料到我会这样,拿着木剑往我身上一戳。
那剑上不知道弄了什么,我一接触就像被点了穴,再不能动。
接着就感觉手指一疼。
哇趣,这家伙没用针,直接拿小刀划开了我的手。
血从我手上一下子冒出来,滴到了被教主捡回来的黄纸上。
那上面,写着表姐的生日。
血珠在上面像开了花一样,很快洇开,且越来越大。
血完全盖住字迹时,我的眼前开始发黑。
教主这个时候突然又叫我的名字:「程芯。」
我本能地想答应。
话都到了嘴边,又被我死死咬回去。
嘿,本女侠就不应,你能奈我何?
然而下一刻,他的木剑一下子戳到我的喉管处。
我的嘴像被人强行掰开,一声「啊」呼之而出。
4
声音从我喉咙里发出的那刻,失重感瞬间占据全身,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我的声音快速抽离。
另有一股凉意,从眉心直灌而入,爬虫一样侵占我身体的每个部位。
手脚开始发冷,如置身在冰天雪地中,血液进入速冻模式。
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奶奶的骂声、大姑的哭叫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离我越来越远。
「砰!」
一声巨响,不知从哪儿传来,把我震得一颤,远走的意识一下子又回来了。
我重新看清屋里的人。
奶奶、大姑、姑父和魔教教主,全都围在表姐身边,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掐住她的双手双脚,模样有些像过年时候杀猪,一下子又没杀死。
更大的声音来自门外,「哐哐」震响。
一个怒极嘶哑的女声,大力在外喊:「程芯,程芯,你在里面不……程素芹你要敢动我闺女,我杀了你全家,快放我闺女出来……」
是我妈。
她来了。
我挣扎着想起来给她开门,却发现身上的绳子还紧紧捆着,根本动不了。
而且我周围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圈蜡烛,我一动,火苗就要烧到我身上。
我妈还在外面喊,越喊声音越绷紧,砸门的声音也越大。
后来也加入了我爸的声音。
我先憋着嗓子轻咳了一声,确实自己能出声后。
在我爸妈又喊我时,就「嗷」的一嗓子应他们。
我想象的声音,不把房顶震塌,起码也得把身边的蜡烛震灭。
实际声音像一只快死的蚊子,只「嘤」了一声,就没气了。
就这,还是引起了教主的注意。
他转头看我,两只眼睛像毒蛇一样阴冷:「她醒了。」
大姑像被蝎子蜇住:「啊?她怎么会醒,她醒了我家萍萍怎么办?大师,您快想想办法呀!」
「哐!」
我爸妈不知拿了什么,突然更大力地撞门。
防盗的铁门发出很大的「嗡鸣」声,下一刻就要震掉一样。
姑父托了托眼镜:「这样不是办法,一会儿再给派出所招来,就麻烦了。」
我姑和奶同时跺脚:「那怎么办,也不能把人放进来呀,那个女人恶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们急得转圈,我却看到教主一步步向门口靠近。
他穿一身黑色长褂,连脑袋都被衣服包住,像一只黑色大蝙蝠,扑棱着往前挪动。
姑父也很快发现了他,开口问:「大师,你要干什么?」
我奶一把拉住他:「大师一定是收拾那恶妇的,就是,早该把这娘俩都弄喽就妥了,你兄弟那边好说……」
正在往前行的大师,突然顿住脚。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他们,最终落在我身上。
阴冷瘆人。
「今天的事不成了,他们在外面这样喊,会招来麻烦的。」教主说。
我姑和奶立刻扑上去抓住他:「那怎么办?我家萍萍怎么办?」
教主:「我会治好她的,现在先把门外的人解决了,免得他们生事。」
抓住他的手放开,教主再次往门口走。
我急得拼命在地上骨碌:「你别动我爸妈,有种冲我来。」
声音太小,他听都不听。
「哐啷」一声,屋门打开。
我看到我爸拿着榔头,我妈举着菜刀站在防盗门外面。
而教主,也向他们伸出了手。
5
「哐!哐!哐!」
一路火花带闪电。
我妈没等教主的手伸过去,已经把菜刀砍向防盗门。
「老鳖孙,我闺女哩,我闺女今儿掉一根头发,这屋里一个人也别想活。」
教主的手「嗖」的一下就缩回来,人也往后退了一大步。
大姑和奶奶同时一哆嗦,脸都白了。
我爸也拿着榔头往门上砸。
声音很大,已经有人在楼道里围观。
我使出吃奶的劲往门口蠕动,把身边的蜡烛踢得到处都是,火苗乱滚。
奶奶有些慌:「要要要不先把门开了……」
大姑手忙脚乱地扑火:「开了怎么办,真让她拿刀砍咱们?」
门口的教主也转回头,模样竟然有些慌张。
防盗门被砸得「轰轰」响,整个房子都跟着一震一震的。
姑父咬了咬牙:「先把萍萍扶进去,屋里收拾一下。」
大姑和奶奶听到这话,瞬间长出主心骨,三下五除地把屋里打扫了。
姑父过来解我手上的绳子,恶狠狠地威胁:「敢跟你爸妈乱说,我弄死你。」
「弄不死我你就是狗,专吃屎的狗。」
可惜我在地上骨碌了半天,这会儿衣服全被汗湿透,浑身没一点力气。
这么狠的话,也就是嘴唇动了动,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外面门一开,我爸妈龙卷风似的冲进来。
看到我歪倒在沙发一角,眼瞬间红了:「芯芯,你怎么了?」
大姑在旁边解释:「叫她来家里玩儿,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生病了,我们正商量着送她去医院,你们来得正好……」
我爸已经扔了榔头,背起我就往外走。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我被凉风一吹,整个身体像被钻孔机穿透做成了筛子,四处漏风,一个激灵,眼前就黑了。
再醒过来是晚上,到处黑乎乎的。
我躺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陪在我身边的不是我爸妈,而是一圈古怪的人。
他们围在我床边,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一样,一边看一边叽叽喳喳说话。
「怎么把那玩意儿弄下来?」
「弄不下来,得等。」
「等到啥时候?」
「看她这个样子,应该很快。」
我听得莫名其妙:「你们在说啥,我妈呢?」
一个人听到这话「桀桀桀」地笑:「她还找妈?桀桀桀,你已经是死人了,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桀桀桀……」
我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却发现自己的腿沉得根本抬不起来。
动动胳膊,也是一样,连头都扭不动,身上跟灌了铅似的,又冷又沉。
他们看到我挣扎,却十分兴奋:「她还不信,桀桀桀!」
「这不怪她,哪个刚死的人,会承认自己死了。」
「也是,等她完全从这壳里脱出去,就会认清现实了,给给给……」
笑得真难听!
我瞥开眼,琢磨他们说的话是不是故意吓唬我。
结果眼皮往上一扫,看到屋顶也吊着几个人,跟动画片里的吸血大蝙蝠一样,脑袋朝下,向我露出鲜红的嘴。
一个声音由远至近喊我:「程芯,程芯……」
仔细一听,竟然是我妈。
6
我心口一热,眼泪都差点掉出来,话更是一咕哝就要出口:「妈,我在这儿!」
可我脑袋突然一清,在大姑家的一幕电影似的回放进来。
目光扫到床边,刚才叽喳的人,倒吊的人,这会儿全安静了,眼珠子冒光地盯住我。
他们连手都抬了起来,猫爪一样拢着,似乎我只要应了声,他们立刻扑上来把我抓起撕烂。
喉咙一哽,话「咕咚」又咽了回去。
围着的人急了:「有人喊你,答应啊,快答应啊。」
我动动嘴皮,表示自己的嘴粘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急得抓耳挠腮。
我心里也很着急,怕自己真的要死了。
我们村李老头死的时候,他九十岁的老妈妈,哭得一口气就把自己也憋死了。
我怕我妈也哭,她平时可凶了,骂人三天都不带重样的,打架更是拿到什么用什么。
我记得我几岁的时候,奶奶催她赶紧再给我生个弟弟,我妈不同意。
奶奶就说:「你要断我老程家的后,我就把程芯卖了,让你再也见不到她。」
我妈那会儿正在吃饭,「啪」的一声就把碗摔了,转身进厨房,拿起菜刀劈到我奶奶面前的桌子上:「你敢动程芯,我把你老骨头都削了,连你儿子一起,让你们程家从这儿绝户。」
我奶奶吓得一屁股蹲到地上,住了半个月的院。
但我妈也会哭,比如我学习不好,考试语文数学加起来得七分;在学校给人打架,弄破了头。她就会又气又骂又哭。
样子又凶又可怜。
我不想她哭。
我再次睁开眼,那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只是房间里的人更加多,连门口都塞住了。
他们都想让我死,又没办法弄死我,这是为什么呢?
我眨眼示意离我最近的人。
待他俯身过来,才小声问:「他们都是来抢我的吗?」
那人慌张四望:「你咋知道?」
「因为我比你能呀,你看,这么多人都来抢我,能抢到的肯定只有一个,你抢得过他们吗?」
那人傻眼了。
他是个蠢鬼,应该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帮他出主意:「我觉得我熬不过今天了,看你跟我对眼,就跟你说句良心话,你要能把他们搞出去,我就是你的。」
那人兴奋得手脚在空气里一顿挠挠。
可他不知道往哪儿使劲,更不知道怎么把别人弄出去。
复杂的招数这个榆木脑袋弄不了,我从《葫芦娃》里,找了一个蛇精骗大娃的招支给他。
酱酱酿酿说完,他美得直流哈喇子。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你把他们搞出去,我立马死给你看。」
「好。」
傻鬼吸了一口气,开始按我说的行动。
「啊!我想起一个,可以把她身上东西去掉的法子!」
「啥?」屋内异口同声问。
傻鬼得意地向我一挑眉:「不能在这儿说,她会防着的,来来来,都跟我出来,我悄悄跟你们讲。」
他第一个往外走,还搓了两下手。
原先跟在他身边的人一看她走,立马跟上。
屋里的其他人也怕漏掉重要信息,纷纷跟出去。
我等他出去后,猛地深吸一口气,嘴一张,「呸呸呸」开始往外喷口水。
7
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故事,说要是走夜路害怕,或者遇到鬼打墙就喷口水。
他们说口水是至阳之物,脏东西都害怕。
要是加点舌尖血,威力更大。
我本来想咬舌头的,但太疼了,也使不上力,只能先喷口水。
力小,没喷出去多远,全落自己脸上了。
「程芯程芯你醒了?医生护士,我闺女醒了……」
我听到我妈在哭喊,同时有「咚咚」的脚步声跑来跑去。
很快,我身边又围了一群人,全穿白大褂。
他们掰我眼睛、嘴巴,打着手电筒照完,又拿块冰凉的东西,贴在我胸口。
「看着是没事了,不过还是得做个检查。」
「查,查,肯定得查,去哪儿查呀?」我爸急切地问。
医生让他跟走开检查单。
我妈过来给我擦脸。
我担心口水一没,我再掉进那个黑屋子里,赶紧喊她:「妈别擦。」
我妈的手僵在我脸上。
半晌,她才试着问:「程芯,你真醒了?」
「醒了醒了,你别擦我脸。」
她的眼神开始发恍:「你醒了咋只喷唾沫不睁眼呢?」
「哈?」
被她一提醒,我才猛地一抬眼皮。
屋里的一切顿时光鲜有色,粉的墙,透明窗,浅蓝色窗帘半遮半开,露出外面同样蓝的天。
我妈穿着深色布褂,黑色的短发乱篷在头上。
喜色在我睁眼的瞬间,填满她的眼睛。
她已经完全忘了我刚才的异常,激动得不知道做什么好。
「你喝水不?饿不饿?不行不行,医生说得先给你检查……那喝点水也没事吧……」
又回来拉住我的手:「你有哪儿不舒服不?有啥事你跟妈说,啥都行,妈都听你的。」
「我能不上学吗?」
「你敢!」她吼完马上又强行温柔,「程芯,这个咱们以后再说,还有别的不?」
「我想要一套有曹操的书。」
她犹豫了下,还是答应:「好,等检查完,让你爸去买。」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有曹操的书叫《三国演义》,学校和家长更是严厉要求学生少看电视和课外书,怕影响学习。
所以我妈能答应我买课外书,可真是破天荒了。
我也高兴,去检查都不要我妈扶,自己往里闯。
拍胸口片子时,医生问我:「脖子里戴的啥,取下来。」
我一摸脖子,才发现那里挂个东西。
正要动手往下拿,我妈已经扑过来按住:「别动别动。」
又急着跟医生解释:「医生,就是一块纸,不碍事吧?」
俩医生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没再理我们,把片给拍了。
一通检查下来,确认我真的没事,就让我们准备出院。
我不想出,因为我爸还没把书买回来。
但我妈着急,医生一说让我们走,她连三赶四把东西收拾了,就把我拱出门。
坐上回家的脚蹬三轮车,我还在跟她掰扯书的事。
我妈已经懒得理我,吩咐我爸:「先去云居山。」
「芯芯刚出院,要不回去歇两天再去吧?」我爸有点犹豫。
我妈却一下子气了:「芯芯的命怎么保下来的,你不知道呀,再歇两天?你知道这两天会出啥事,听我的,先上山。」
这下换我好奇了:「妈,我到底咋了?哦还有脖子上这东西……」
我妈一看我要拽,下手就给我按了回去:「戴上戴上,这东西千万不能摘。你被那两个孬孙害了,差点醒不过来,多亏这个符。」
「啊?你说我脖子上挂的是符?」
我妈坐在三轮车边上,给我讲发生了啥事。
原来那天我从大姑家离开时晕倒,送到医院也没醒过来。
医生检查过,全身都没明显病症,但人就是昏迷不醒。
我妈气急攻心,也顾不得找大姑和奶奶算账,准备回去拿钱,把我转到市里的医院。
结果回家的时候,正好碰到大姑送我奶奶回老家,两人还在院子里说话。
这下我妈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
「两个坏了良心哩杂种,拿我闺女给她闺女换命,命没换成,还把她闺女换死了,就是该,她一家儿都该死。」
我听得一愣:「妈,你说谁死了?」
「萍萍呗,好些天前的事了,你别管这……」
「啥?她啥时候死的?」
8
我没想到吕萍萍会死,更没想到她死了这么久。
原来我从大姑家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周。
我妈说:「刚把你送到医院也不知道哪儿有问题,就是检查,弄这弄那,弄好几天,人好好哩,就是不会醒,医生也没法儿了,商量着是不是转院看看。
「我回家拿钱哩时候,程素芹正好送那老妖婆回来,那会她闺女已经不行了。」
说到这儿,我妈拉起我的手,不无感叹:「幸好你这孩子有谱,走的时候留了纸条给我们,要不然谁知道你去哪儿了,我们再晚去一会儿,死的就是你。」
然后又接着骂我大姑:「俩狗东西天天开车拉住尸体,到处找啥大师救她闺女,也顾不上那个老丧妇,才把她扔回老家。」
我悄悄看了眼我爸。
我妈这么骂我奶,他也不吭声,三轮车还越蹬越快了。
「那后来呢,后来咋整了?」
「后来我知道你是被换命了,就知道换医院也没用,咱也得找大师……」
我赶紧打断她:「妈,我问的是吕萍萍,她咋样了?」
「还能咋样,死了呗,找的什么狗屁大师,把人给他家弄死,人家拿了钱也跑了,他们跑去报案,还被派出所教训一顿。哼,俩人看着挺精,实际上脖子上面顶的是个尿罐子,不但没脑还 pang 臭。」
我这才知道,我妈知道我被换命后,也去找过大姑他们。
可惜已经晚了,大师跑了,他们自顾不暇。
后来我妈辗转找了很多「大师」,也悄悄带他们去医院看过我,但都没用。
再后来就听人说起了云居山。
云居山离我们这儿很远,我爸骑着三轮车,从早上九点,一直骑到下午一点多,我们才刚到山脚下。
到这儿三轮车就上不去了,给山脚农户两块钱,连车带东西,一起存在人家里,两人领我上山。
哪知我出院后,看着跟过去没啥两样,实际身体虚得很,走没几步就冷汗频出,脚软眼黑。
我妈赶紧把我背起来,还小心安慰我:「没事芯芯,妈劲大得很,再背一个你也能背动。」
我爸在旁边扶住我俩的胳膊:「还是我来吧。」
我妈闷头往上走:「你骑几个钟头哩车,歇会儿吧。」
这一段山路,是我活了十二年,走的最长的路。
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随着太阳偏西,我还看到山路上走着别的东西。
是跟我们不一样的人,他们飘在我周围,虎视眈眈,偶尔还会拽一下我妈的衣角,在我们前面绊一脚。
我跟我妈说,她便破口大骂。
骂那些围在我身边的,都是没爹没娘猪养狗生的龟孙子。
但是她背着我,累得气喘吁吁,气势也弱了很多。
所以那些飘着的人,依然跟在我身边,而且越来越近。
他们贴近我的脸,抻长脖子在我身上嗅来嗅去。
我攒着口水,想喷他们一脸。
可攒了半天,吐出来的时候,却没劲喷出去,一口落到我妈的背上。
她的背突然一塌,要不是我爸扶得紧,人都要趴倒在地。
我也赶紧下来:「妈,歇会儿吧,我自己走。」
「自己走什么,」我妈拽住我,「站我跟你爸中间。」
他们俩一人一边架住我胳膊,另一只手又拿着大把的桃木枝,一边走一边骂着四处甩。
好不容易看到半山的房屋,本来四散的飘飘,突然一哄而上,朝我扑了过来。
9
下手太快,我爸妈又看不到他们,我瞬间就被拽了出来。
可我再往爸妈那边一看,他们手里还架着一个人,穿跟我一模一样的衣服。
只是那个人好像晕过去了,两人正急急地叫我的名字。
我也着急,从飘飘靠近我就开始大喊,可是喉咙都要喊破了,却没一点声音出来,我爸妈也根本听不见。
眼看着我被他们拖住,快速往山下去,突然一阵钟声从山间「轰」的一声传来。
架着我的飘飘,像被定住般怔了一下神。
趁这机会,我一膀子攘开他们,撒丫子就向我爸妈奔去。
速度快到我自己都惊呆了。
明明之前我一点力气也没,这会儿好像一步千里,瞬间就到了我爸妈身边。
待飘飘们再想过来,我已经扑到他们喊的人身上,然后睁开眼。
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姨,手里还提着水桶向这边走来:「是来庙上的吧,这是咋了?」
我妈倒头就拜:「大师,快救救我闺女,她刚晕过去了。」
阿姨蹲着瞅了瞅我的眼睛:「没事了。」
我妈赶紧跟人套近乎:「我们是来找弥罗师父的。」
「哦,她在院里看书,你们过去吧。」
我本来以为弥罗大师,会像电视里演的那些世外高人,鹤发童颜,目光如炬。
结果看到的是另一位阿姨。
年龄跟我妈差不多,只不过戴副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坐在院内的廊檐下看得认真。
偷偷瞄了眼书皮——《鹿鼎记》。
我妈不识字,赶过来说我的情况:「大师呀,我闺女今儿出院,我赶紧就把她带来了,您快给看看,您上次给的符,可是救了她一命。」
阿姨放下书,面色和蔼地看向我:「哦,挺机灵的小闺女儿,上几年级了?」
我滴妈呀,我一点没见大师的感觉,倒像是过年去我大姨家,遇到了他们的老邻居。
特别怕我说了上几年级,她再问我学习咋样。
七分,啧,实在拿不出手。
所以我浅浅迂回了下:「小学。」
「哦,学习好不?数学考了多少分?这么机灵,应该得一百分吧。」
妈,我想下山。
她怎么比飘飘还吓人。
连我妈都不好意思了:「有聪明儿,就是贪玩儿,学习也不中,等身体好了,得好好管管她。」
阿姨笑着摸了一下我的头。
然后,我看到笑容从她嘴角以光的速度消失。
她转向我妈,神色凝重:「你上次说的,另一个小姑娘怎样了?」
「没活成,听程素芹、就是那闺女的妈说,跟我闺女换命这事他们没换成,她家闺女死了。」
阿姨的神色更凝重一些。
她掰起我的眼皮看,又让我把舌头伸出来。
手法不像得道高人,像老中医。
但说出来的话,却令我一家不寒而栗:「可你闺女的命格不在了呀。」
10
我妈听到这话眼都急红了:「咋能呢,这人不是好好的,来山上哩时候,她还吃了一碗面条,有说有笑问我她大姑家的事,咋就没命格了呢?」
阿姨不慌,拿起书往里走:「先把人扶进来,别在外面吹了风,我慢慢跟你们说。」
爸妈扶住我,小心的像捏着一个脆薄的玻璃瓶。
阿姨的屋里也不像普通庙宇,香雾缭绕呛死个人。
里面很整洁,放着竹制的桌椅,旁边是一个很小的书架,上面的书没一点灰尘,应该是经常翻阅的。
坐下来后,才慢慢闻到屋里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吸进鼻子,会有细细暖暖的感觉。
我本来萎靡的精神,顿时好了许多。
阿姨跟我爸妈普及,命格与性命的不同。
大概就是,一个正常的人,除了身体灵魂,还有四柱八字。
身体没了,这个人在阳间消失,灵魂可再转世投胎。
灵魂没了,这个人在阴阳两界都消失。
四柱八字,也就是所谓的命格,是一个人活在阳世的先天命运,以及到达阴间转世轮回的凭证。
命格好,一生顺遂,无灾无难,还会在机缘巧合下积下阴德,那么再轮回时,便会重新进入好人家,继续这种命运。
命格若不好,一生坎坷,多灾多难,会遇到很多恶人恶事,想要过上好日子,必得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直到积了大德才可能扭转运势,让自己有一个好结果,或者来世投个好胎。
否则,便进入恶性循环。
我和我爸妈都听呆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没有运气了?」
阿姨点头,还有心情夸我:「你果然有悟性。」
我爸妈却急得不行:「那怎么办?」
我倒没什么:「没运气就没运气呗,人活着就行,那有什么。」
我妈一巴掌就向我拍过来。
巴掌到了半道,大概想起我才是惨的那个,又收回去。
瞪我一眼:「闭嘴,别打扰大师说话。」
阿姨倒不生气,还给我解释:「命和运是连着的,你没了命格没了运,以后倒霉的事就一件连着一件,你们上山来时候,应该遇到什么东西了吧?」
这下我也不敢马虎了:「不光是上山的路上遇到,医院里也遇到了,满屋子都是,他们说什么等我脱了这壳就对我下手。」
阿姨了然点头:「他们不是等你脱了这壳,是等你身上符的能量散尽,到那时,便没有东西护你,他们会很轻易地夺去你的身和魂。」
我爸妈已经急哭了:「那可怎么办呀?我去找程素芹那贱婆娘,让她把我芯芯还回来。」
弥罗阿姨拦住她:「你先别着急,如果是那家的小闺女也没了,命格就不会是在他们那儿。」
「那去哪儿了?」
我妈急得转圈,都要给弥罗阿姨跪下了。
「大师,求求您了,救救我家芯芯吧,她还是个小孩儿,啥也不懂……你看她也机灵,你要是救了她,我每个月都来这里给您上香……」
已经语无伦次了。
弥罗阿姨可能也听得有些烦,示意他们:「你们要不先去外面等会儿,我跟芯芯单独说几句?」
「中中中,你们说你们说。」爸妈赶紧答应。
又小声叮嘱我:「别在大师面前乱说话啊,这可是你的小命。」
待他们出去,阿姨才问我:「你把那天发生的事儿说给我听听。」
这事儿我记得清,一五一十把怎么进门,看到了啥,闻到了啥,听到啥都说给她。
她越听眉头越紧,最后问我:「这么说,你们现在是找不到那个教主了?」
「对呀,听我妈说我姑和姑父都报案了,也不知道那个人跑哪儿去了。」
说到这儿,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不会是他把我的命格带走了吧?」
弥罗阿姨同情地夸奖我:「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11
据弥罗阿姨分析,我大姑家请的教主,压根就不是诚心给吕萍萍治病的。
他就是来偷命格的。
具体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反正现在是我最倒霉,命格被他拿走了。
我妈急得跳脚:「程素芹这个害人精,自己闺女没救活,还害了我们家芯芯,脑袋笨得猪看到她都能气哭。」
可是她骂什么都没用。
最紧要的是,要赶紧把我的命格找回来。
为了防止我再被飘飘盯上,当天晚上我和爸妈都住在山上。
这一晚我睡得很好,早晨起来也倍儿有精神。
正想从弥罗阿姨的书架上搞本书看,她已经带着我爸妈进来。
「你命格丢的时间太长,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用上,如果没用上,还好说;如果用上,麻烦就大了。」
我爸妈不知所措:「啥麻烦呀,他们偷走会不用吗?」
我也问了句:「阿姨是能找到了吗?」
弥罗阿姨再次看我:「嗯,我昨晚掐了掐,发现命格离你也不太远,找应该是能找到,但拿不拿得回来,还不知道。」
「那找到怎么能拿不回来,他们偷我们的东西,还能不还了?」我妈真是急了,比我还会打岔。
但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弥罗阿姨却没马上说:「时间紧,咱们先下山去找,路上再跟你们细说。」
三人匆匆忙忙赶下山,打车往市里去。
路上她也确实做了解释:
「芯芯的命格很好,对方拿去不一定会立马用上,比如你们说的亲戚家的女儿,那是个病鬼命,别说她们两个没换了,就是换过去,对方也承受不住,会把自己害死。
「所以换命格的人,应该是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利用你家亲戚偷了芯芯的命格。」
我妈听到这里又想骂人,碍于大师在,她龇了龇牙,没把话说出来。
弥罗阿姨接着说:「如果最终这个换命格的人,也是这种不好的命格,那么他们拿过去之后,就得等,等个好的时机,或者等个契机过渡,才能换过去。」
我已经听明白了,就是他们偷了我命格会先存起来,等时机到了才能换给另一个人。
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他们拿到以后,立马就换上去。
弥罗阿姨说,这样就拿不回来了,我只能自认倒霉。
我爸妈都问她为什么,我们不相信偷了别人的东西,人家都找到了,他们还有不还的理。
可弥罗阿姨说:「对方如果拿了你的命格,已经用了,现在就是用你的四柱八字活着的一个大活人,我给她拿走了,她就会死,这是杀人。」
「可是是他们先动手来杀我的。」这回是我急。
然而弥罗阿姨只是摇头:「那也没办法,即使用法律讲,对方杀了人,咱们也只能报案,不能再杀一个对他们报复,对不对?」
我握紧拳头,只恨当初见到教主,没先下手为强,捶破他的大脑壳。
弥罗阿姨安慰我:「不过事情还是乐观的,正常来说,有贵命的人也不会去偷别人的命格,不是贵命的就要等时机,所以我们现在还有机会。」
她的话,让我们重新看到了希望,只想车子快点走。
快点到市里,让我看看那个偷我命格的人。
12
弥罗阿姨是有本事在身的。
我们一路走,她一路掐算,竟然就知道我的命格在哪里。
我们最后停留的地方,是一个干净的市中心小区。
门卫守得特别严,要进去得说得出找谁,什么事,还得留下姓名电话。
这些我们都没有。
但我到这儿后,一从车里下来身体就变成了铁棍。
而这个小区内,有一块超大的磁铁,吸着我往里进。
不进去就抓耳挠腮,各种不舒服。
最后还是弥罗阿姨想的办法,去小区外的小店里打了个电话。
没多久,就有一个穿得像电视里一样的精致女人,开着车过来。
她对弥罗阿姨很尊重,一口一个大师。
得知我们要进小区,她赶紧上前去交涉。
门卫就看了眼她亮出的一张卡,什么话也没说,放我们进去了。
弥罗阿姨给那人介绍我:「这是我的小徒弟芯芯,被人算计了,我过来找他们理论。」
女人明显惊讶:「连您的徒弟都有人敢算计,太猖狂了吧?」
弥罗阿姨笑得像我邻居大婶:「她还小,没在山上,搁学校里被人拿住了。」
「哦哦哦!」
对方没再多问,带着我们往里走。
根据我自己的感应,我们很快就锁定一栋楼。
进去之前,弥罗阿姨向那个女人道谢。
她很知趣地跟我们再见,说等事儿办好了,请我们吃饭。
乘电梯上楼时,我的心都在「怦怦」乱跳,感觉命格离我越来越近,又怕拿不回来。
医院和上山路上的飘飘,我是真的不愿再见,他们一点没有电视上好玩,遇事是真下黑手。
站到一家门前时,我意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烛味。
弥罗阿姨也闻到了,眉头明显皱了一下,急声:「敲门。」
我妈抬起拳头就去擂门。
手脚并用,把门擂的「哐哐」响,可里面就是不开。
我爸也急了,要跟上去擂,却被弥罗阿姨拦住。
「你带芯芯过来。」
在她的指挥下,我爸把我背到楼梯间。
而她已经打开包,把里面的物什拿出来。
我扫了眼,没有教主的复杂,只有简单的一个香炉,还有一排银针。
她动作很快,点过一把香,埋进香炉后,立马让我盘腿坐在地上。
我爸怕我着凉,把自己的上衣脱了铺我屁股下。
后背一疼,一根针已经扎了进去。
幽然温暖的水流,顺着针孔缓缓流进身体。
我似乎又闻到了香味,一种来自乡间的、青草和麦田的香味,那是我时常在地里野,经常滚一身的味道。
外面,敲门声还在响。
我妈应该很后悔,来时没带把刀,可以随时砍门吧!
第二针扎下来时,我手脚开始起热。
自从我在医院里醒来,手脚,包括全身都像是空了一样,时常凉凉的。
甚至有时候,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个稻草人,只有一张皮包着骨头,里面什么也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身上血液在流动,心脏在一下下地跳,手脚,乃至全身都慢慢热了起来。
第三根扎下去后,外面有了动静。
开门声,辱骂声,还有我妈跟人撕打的声音同时传过来。
「看好她。」弥罗阿姨吩咐。
然后她快速开门出去。
我爸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伸着脖子又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又怕我出事。
他两只手臂张开,虚着把我护在怀里。
比我还没有安全感:「芯芯,他们在外面打,不会闹出人命吧?大师是去劝架吗?」
我觉得不是:「她应该是去看看,我的命格到底被对方用了没有吧。」
我爸又开始祈祷:「肯定没用肯定没用,谁会有我们家芯芯命好,他们用不上。」
我没这么乐观,对方住这么好的房子,还是在市区,咋看都比我一个乡下丫头的命要好。
13
外面的撕打声越来越大,还伴有哭骂声。
我听到了我妈的惨叫。
之后她的声音变小。
我爸急了:「他们会不会把你妈打坏,这帮没人性东西,他们欺负你妈。」
他急得围着我转。
我也很着急:「爸,你别管我,快去帮我妈。」
我爸抬脚就往外走,刚迈了一步又退回来:「不行,我得守住你。」
「我能有什么事,这儿又没人。」
他摇头,满脸着急,却只是盯住我。
外面还在吵闹,但楼梯间的门开了。
弥罗阿姨回来,脸上明显松了口气:「他们还没来得及用上。」
我爸的肩膀明显往下一松:「太好了太好了!」
我吼他:「快去看我妈,我这儿没事了。」
他看向弥罗阿姨。
得到她的应允,才三步并作两步,拉开楼梯间的门。
我身上的针又多了几根,三根在前三根在后,还有一根,扎到头顶。
那种活着的,温暖有力的感觉终于回来了。
我像沉睡了很久很久,刚刚苏醒那样,觉得浑身都是轻的,都是舒服的。
而且眼眶很热,总觉得要流泪。
弥罗阿姨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很快就好了……砰!」
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在大姑家见过的、黑色衣服的大蝙蝠直冲过来。
他眼里露出凶狠的光,伸手就要捞我头上的银针。
一把没捞住,被弥罗阿姨挡回去,他立马去踢地上的香炉。
给我急得,伸腿想扫他一样,却被弥罗阿姨一把按回去:「别动。」
然后她巴掌一挥,也不知道是怎么动的,竟然就抽到了大蝙蝠的脸上。
看着没用多大力,对方却跟陀螺一样,原地旋了一圈,一头往楼梯下栽去。
在他马上要栽下楼梯前,弥罗阿姨揪住了他的后衣领,手腕一转,又把他扭了回来。
大蝙蝠跟肉泥似的,轻飘飘地就被她按到地上。
挣扎着想起来时,一张符「啪」地糊到他的脑门上。
这个时候,地上的香已经烧尽,而我也神清气明,感觉两眼都要冒出金光来。
弥罗阿姨先掐了一遍我的手指骨,又摸着我背上的骨头掐一通,这才开始慢慢拔我身上的针。
「这些针拿下来,你就没事了。」
我感动得不行,还特别佩服她:「师父,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她正拔针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很淡地回拒:「别闹,我那是懒得跟别人说太多,才这么介绍你的。」
「反正你说了,我就认你做师父。」
她「呵」了我一声:「你以为我谁都收呀,我的徒弟可都得是大学以上学历,你掂量一下,自己能考上大学吗?」
我:「……」
学个道术,还要学历,这什么破规矩。
但规矩是我师父定的,我也没法。
只能向她保证:「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你等我拜你为师。」
她拍拍我的肩:「快去看看你爸妈吧,估计得送医院。」
她估计得没错,我妈胳膊被人扭掉了,我爸的嘴角被对方打出血,脸上还像猫抓一样,有数条血道。
警察赶来,说是我家没理,上门挑衅还打人,幸好对方没有伤到,我爸妈只是被教育一顿,不用坐牢。
但要赔对方一大笔钱。
14
我爸妈带伤把亲戚全借了一遍,除了我大姑,连我大姨小舅二堂叔家的鸡鸭鹅都卖了,总算把钱凑了出来。
这还没付弥罗师父的劳务费。
我妈急得嘴都起泡了:「当时说的五百块钱,可这是救命的事,咱给人五百是不是太少了?」
刚入千禧年那会儿,我爸在小镇工地上给人垒墙,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六点,一天只有十块钱。
五百对我们家来说,那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
但跟我的命一比,又非常的少。
只是我家这个时候一毛也拿不出来。
我开始生气自己学习不好了。
如果我能把一百分的成绩单拿给弥罗阿姨,她会不会觉得我有希望考上大学,提前收我为徒。
那这欠的钱就可以缓一缓,慢慢还。
现在呢,我那七分的卷子要是拿给她,她得立刻后悔自己救了一个废柴吧,不再多加几百都是有职业道德。
罢了罢了,我还是先别往这方面使劲的好。
怎么把五百块钱凑齐的我也不知道。
反正这件事过后,我家就吃不上饼了,每天都是熬稀饭配野菜。
我爸妈之前答应我的新书包新衣服也没买。
我上学用的是家里化肥袋改装的书包,衣服是别人送来的又小又旧,被我妈一块块又拼接起来的。
那个形象呀,说我是丐帮十八袋长老都有人信。
但神奇的是,我的学习好起来了。
期中考试时,语文数学都考了八十多分。
到期末时,已经九十多分。
爸妈美得不行:「咱们芯芯呀,总算开窍了。」
可是我拿着这个成绩去找弥罗阿姨时,她却说:小学考九十多分算什么,连大学的门边都看不见,要想做她的徒弟,得一直考这么高分。
除了这些,我还不能调皮捣蛋,不能欺负同学,不能惹父母生气。
我很无语:「你就是想让我成为一个好学生嘛!」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本小说:「不然呢,学习不只是学知识,还可以考验你的学习和坚持力,你如果连学习都搞不好,那学道可比学习苦多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半途而废,出去丢我的脸。」
好吧,你赢了,我回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完 -
□ 宋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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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3: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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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来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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