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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冥太子误勾了我的生死簿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944 更新:2026-06-08 13:55:35

知乎盐选 冥太子误勾了我的生死簿

「最近,我总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

「最近,我总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

凌殊毫不客气地把白鹤大氅劈头给我扔过来「闭嘴。多的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好吧,我承认,这间屋子除了我,都是鬼。

而被我缠上的这个鬼,竟然是赫赫有名的冥府太子。

官二代啊。

1

凌殊被我缠上这件事纯属偶然。

按理他一个官二代,养尊处优生活富足还没有生死之忧,别人地府报到,他地府回家。

多好的日子啊!

可是他爹吧,总说他不经事,让他历练历练,一道命令下去,把他打成基层员工了。

这小子更是个奇葩,咱也不知道他脑回路咋转的。光天化日之下坐在图书馆看生死簿,右手还握着一支毛笔,那叫一个身姿挺拔、眉清目秀、俊逸端方。

我色心顿起,默默掏出手机凑上去想要个微信。

「帅哥。」

他被我吓得一激灵,手下一抖,蘸满墨的毛笔当场勾掉了一个名字。

我「……」

凌殊「……」

看他的眼神,好像是要当场把我送走。

接下来,我发现那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

田萝。

好像是我耶。

下面竟然还有我的住址、教育经历、身份证号,等等等等。

我真挚开口「帅哥,原来你暗恋我这么久了呀。」

「那我就勉强给你一个机会吧。」

凌殊深吸一口气,抬眼看我「小姑娘,这是你的生死簿。」

漂亮!

我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作不作死就不会死。

但是我这个人吧,一向心大,听他青着脸解释之后依然把手机凑了过去

「那帅哥,现在能加个微信不?」

凌殊朝我微微一笑,一瞬间眼中寒冰融化,桃花盛开

「我现在可以带你回家。」

在我喋喋不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是要直接见家长吗」等等的时候,凌殊已经忍无可忍地把我拖走,就近关进了图书馆一楼咖啡馆的小包厢。

「听着,在这里等我,无论谁来带你,都别跟着走,人和鬼都不行,记住没?」

我乖巧地点点头。

然后在他夺门而出的前一秒扯住了他的袖子:「那帅哥可以请我喝杯咖啡嘛?」

凌殊看上去很想抽我一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来几个字「冥…… 币…… 要…… 吗?」

我松了手,悻悻地掏出自己的小狗钱包,给自己点了杯拿铁。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脸色阴沉的凌殊裹挟着一阵寒风卷了进来,看到我还坐在原地没有动,脸色才稍稍缓和。

我拄着下巴问他「问题很严重吗?」

凌殊点头。

生死簿就跟我们平时用的宣纸一样,要是空白的,可以随便写,要是想删去谁,一勾就是,但是独独勾错了想恢复,这个做不到。

更重要的是,勾掉我名字的不是普通的阴曹笔,而是阎王大人的御笔啊,就和皇帝的圣旨无法收回一样,御笔一批,说谁死谁就得死。

我忍不住吐槽「你为啥非要偷你爹的笔啊?」

凌殊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边纠正我的说法「不是偷,是他给我的。」

我试着问了一句「那你要派黑白无常带走我吗?」

凌殊神色严肃「当然不行!你寿数未到,把你带走那是我们地府工作人员严重失职,要受到惩罚的。」

我好奇地凑上去「那你们的惩罚是什么呢?上刀山下油锅那种吗?」

凌殊微微一笑「不。投胎当人。」

原来现在当人已经苦到这样了吗?

作为一个活得兴致勃勃的二十一世纪人类,我对人世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毕竟地府公务员不用 996 和 007。」

「按部就班还没有内卷。」

好吧,你赢了。

看着帅哥眉头都皱到一块儿去了,我凑上去给他出主意「要不你给我新写一页?」

凌殊乜斜我一眼「你想重新投胎?」

我瞬间炸毛「你想都不要想!我好不容易读完了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经历了多少周考月考期中考联考才活到现在的,你竟然想让我重新来一遍!」

凌殊认真道「我这回可以给你改成辍学。」

我「……」

duck 不必。

2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呢?

在冥府生死簿的小本本上,我已经「死」了,正常应该是黑白无常两兄弟拎着小铁链来把我带走; 但是呢,因为原本的寿数未到,我的肉体还是鲜活的。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有的人活着,她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但是她还活着。

在凌殊欠了谁八百万的臭脸描述中,我敏锐地捕捉了一个关键点

「也就是说,只要黑白无常两位大哥不来抓我,我就能正常活着。」

凌殊点头「是的。不过还有各级鬼差,毕竟黑白无常忙不过来。」

我激动地一拍大腿「这不就结了吗!你跟他们说一声,先别来带走我。」

凌殊摇头「我做不到。他们只是按生死簿抓人。」

我鄙夷「你不是冥府太子吗!」

他理所当然地一摊手「现在不是被打成基层公务员了嘛。」

我抱住他的胳膊就哭了起来「我还没活够啊——我那苦命的毛绒兔子啊——我怎么就摊上这事了呢——哦阳光,哦鲜花,哦巧克力,哦火锅奶茶甜甜圈,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

他扯了两下袖子,当然没拽动。

因为我正揪紧了他的袖子感受布料材质,布料柔软丝滑,看上去他们地府基层公务员的待遇还算不错。

我猛地抬头「或许我能进地府当公务员吗?」

毕竟没有内卷,没有 996,也没有 007。

凌殊想安抚我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

看样子,他刚刚是想揉揉我的头。

凌殊想了想「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星星眼「太子妃怎么样?」

凌殊收回了手,面无表情「你想都不要想。」

我跟在无情离开的凌殊后面叨叨「我跟你说啊,话不要说得太满,你知道真香定律嘛,按照定律,你要说,你冥府太子就是脑袋让门夹了从这里遁到地底也不会娶我,然后发现总有一天,你的脑子会被门夹。」

凌殊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我以前觉得历练没什么难的,感谢你让我知道自己之前是多么无知。」

我摆摆手「不客气啦!」

「这件事我还需要去想想办法,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外出。」凌殊虽然被我气得不轻,但还是开口安抚我。

我又揪住了他的袖子「不行,那万一有鬼差来勾我的魂怎么办?」

凌殊歪头,终于露出一个笑来「姑娘能言会道,或许可以跟他商量商量?」

我直接蹿起来挂到他身上。

凌殊皱眉「下来。」

「我不。」

「下来。」

「我就不!」我扒着他的领子开始干嚎,「我本来活得好好的,你非在图书馆看生死簿,还让我一个人回去,那鬼差是能商量的吗,等你找到办法我都投胎了!」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要不你带我回去吧。」

凌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微笑道「好呀。」

我突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3

我打了个寒战。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宅子,连屋顶都没有的建筑结构本身看上去就有几分诡异,更何况,它的外墙表面挂满了各种符咒和招魂幡。

我朝凌殊灿烂一笑「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凌殊微微欠身「我觉得姑娘之前说得甚为有理,我也担心姑娘的魂被不知情的鬼差勾去了,所以这几日就麻烦姑娘,暂住于此。」

我硬着头皮跟凌殊走了进去,只觉得阴风阵阵,寒气逼人,不同于一般冬天的冷,这种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让人一阵阵感到心慌。

屋子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漂浮的床板和一个到处游荡的桌面。

这一刻,我觉得所有恐怖电影和恐怖密室都甘拜下风。

我怀疑,在这张床上,我要是能睡得香甜,绝对不是我睡眠好,八成是被吓的。

毕竟谁能接受一个悬浮在半空的漆色床板,四周还围着白色的纱帘,阴风一吹,白纱呼呼作响,旁边的桌面连桌腿都没有,在空中四处游荡,我严重担心睡着睡着,可能被一桌面当场拍死。

我扭头对着一旁看热闹的凌殊「委婉」道「你们地府,条件挺简陋哈。」

凌殊认真解释道「前一阵子,冥府的财经顾问购买了你们凡间的基金……」

我当场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懂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同是天涯韭菜人。

「姑娘今日受惊了,喝口茶压压惊吧。」凌殊一脸关切。

还有茶喝?

我连连点头。

凌殊一抬手,外面进来两个侍女。

我本来还担心她们都是脑袋翻转披头散发七窍流血的那种,没想到都是高盘发髻,一袭红纱,低眉顺眼,跟古装剧里的小丫鬟差不太多。

当然,除了她们都是飘来飘去之外。

两个侍女在我面前施礼,其中一个侍女拎着一个茶壶,而另一个微微弯身——

直接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

「啊啊啊!」

这谁受得了啊!

我当场跳起来朝着凌殊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侍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姑娘请喝茶。」

我做足了心理建设,从凌殊的衣摆蹭出去,眯着眼睛看了一下,瞬间扑回来更紧地抱住了凌殊。

我分明感觉到凌殊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个王八蛋!

他果然在憋笑!

还说让我喝茶压惊,分明是打定了主意来让我受惊的!

谁家喝茶用头盖骨接啊!

原来她们那个高盘髻,是直接当「杯子」下面的手柄用的。

这是什么阴间设定?

好吧,这就是阴间。

「田姑娘,你的手怎么在颤抖呢?」凌殊的声音清泠如碎玉,好听得紧。

典型的说人话不干人事。

「要不我还是送……」

我麻利地松开他跳上了床

「不用了。」

「谢谢。」

「这床挺软的。」

凌殊诧异地看着我,表情一瞬间僵住了。

「姑娘不怕?」

他的语气有几分难以置信。

「哦,」我往床上一瘫,「不怕。刚刚就是趁机抱你几下,捏捏你有没有腹肌。」

凌殊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半晌,才缓缓绽出一个客套的微笑来「那姑娘好好休息。」

听着凌殊走远了,我坐起身喊刚刚的小侍女「漂亮姐姐!」

刚刚用头盖骨端茶的侍女已经把头安了回去,翩然走到我的床边。

我问她「你们地府的宫殿,都是这样的吗?」

小侍女连连摇头「不是。这间是专门关禁闭的小黑屋。」

「小黑屋?」

我出了屋门,果然看到上面摇摇晃晃挂着块牌子,同样是飞来飞去的风格,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

小黑屋。

……

真的是货真价实的小黑屋呢。

凌殊这个冥太子,看上去一身飘逸白袍,端方出尘,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我揪着小侍女的红裙一角,眼眶当场就红了

「漂亮姐姐,你能救我出去吗?」

「我本是一介凡人,每天活得有滋有味,偏生让你们家冥太子看中了,要强逼我为妻,我不从,他就用御笔在生死簿勾掉了我的名字,逼着我跟他回地府,啊呜呜呜……。」

事实证明,八卦和吃瓜是所有生物的本性。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

小侍女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我再接再厉「他依仗自己的身份,把我关进小黑屋,目的就是逼我就范!」

小侍女恍然大悟,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难怪殿下嘱咐我们要多吓唬你。」

我[微笑脸][微笑脸]

凌殊。

虽然你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我哭得更大声了。

小侍女也慌了,连忙凑上来安慰我,又手忙脚乱地扯起袖子给我擦眼泪。

这就是影后级的表演,既打雷又下雨。

不过——

眼泪含盐分,不应该是咸的吗?

为什么我闻到一股浓浓的腥味?

我吸着鼻子嗅了几下「嘶…… 我怎么闻到一股血腥味?」

「哦,」小侍女一脸理所当然,「我们的衣服是用血染的色。」

我立刻放下了揪着她袖子的手。

并瞬间收回了眼泪。

4

凌殊在我意料之中地闯了进来。

「田萝!你跟她们说什么了?」

我懒洋洋地从飘动的纱帘中露出个脑袋来「哎呀,冥太子竟然这么急不可耐,竟然在我休息时就闯入我的闺房。」

凌殊被我气了个半死,地府的吃瓜速度比起人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他们传播方式多种多样,随便拆出块骨头都可以传消息。

短短一段时间,冥府的太子强取豪夺人间无辜柔弱美少女,划掉生死簿还把人关进小黑屋。

真是惨无人道心狠手辣辣手摧花。

凌殊咬牙切齿「我忙着解决生死簿的事,你就在这里胡乱编排我!」

我瞪大眼睛,无辜道「怎么能算编排呢?」

「毕竟是你给我挑的『小黑屋』,还找人吓唬我。」

凌殊神色坦然「嗯,是我。」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变脸的?

「好吧,」凌殊投降,「你想怎么样?」

「我要去你那里住。」

「不行。」

「那我就去冥王殿哭,说你强迫我威胁我囚禁我……」

在我说出更多变成□□的话之前,凌殊无情地捂住了我的嘴。

到了凌殊住的地方,我才知道他之前有多缺德。

丫的自己明明住得这么好,还把我扔进那样的屋子里。

我坦然坐在他柔软的大床上,跷着二郎腿看他。

「帅哥,要不要来躺一会?」

凌殊眯着眼睛威胁我「你信不信我不管生死簿了,你就彻底死了。」

我撑起下巴媚眼如丝「那是不是就能跟殿下长相厮守了呀?」

凌殊试图跟我讲道理「田姑娘,你一个小姑娘……」

「孤男寡女孤鬼寡人,你也觉得应该发生点什么对吧。」

凌殊的表情片片龟裂。

虽然我如愿以偿地换到了凌殊宽敞明亮的大房间,但是依然很无聊,凌殊一天到晚见不到鬼影,我又不能出去玩。

凌殊说,他这里为我设了结界,暂时可以调和阴阳,但是如果我贸然出去,很容易阴气入体,对我更加不利。

本来我也没打算出去。

出门的撞鬼几率是百分之百,更何况不是每个鬼都长得像凌殊一样全须全尾,还有点帅气的。

我虽然胆子大,但还是有正常心脏的,经不起太多吓。

比如那天,我正在窗边给窗纸捅洞,每捅一个小孔,纸就会慢慢恢复成原状,神奇得很。一扭头,一个漂浮的头颅凑在我旁边,也跟着好奇地看。

我一嗓子又把凌殊吓了个哆嗦。

凌殊扶着头,无奈地看着那个头在空中翻了两个圈

「白无常,你好像很闲?」

白…… 无常?

他不会是来带走我的吧??

我脸色骤变,扭头看向凌殊。

眼神弱小可怜又无助。

凌殊伸出手,把我拉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我

「别怕,我在这。」

半空中的头颅笑了一声「地府到处都在传,小太子强抢了个阳间女子,看来传言是真的了。呵呵呵。」

我缩成一团,任凌殊安抚着把我虚揽在怀里,借机悄悄嗅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白无常,你要是再不变回原形,就永远这个样子吧。」

白无常连连道「呵呵呵呵,小太子生气了,别呀。」然后慢慢变成了一个白袍的人形,向我道,「小姑娘,别闻了,他刚从尸山回来。」

我「蹭」一下就蹿了起来,又被凌殊扯了回去。

他含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怕了?」

怕倒是其次的,我现在比较想洗洗刚蹭过他衣服的脸。

等了半天没有我的答复,他轻笑一声,松开了我「别怕了,我已经禀明情况,他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我欢呼一声,凑上去拉住了白无常宽大的衣袍「那你陪我玩儿吧,我好无聊。」

白无常讶异地抬头看向凌殊。

凌殊耸耸肩「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但是等我洗个脸回来,屋子里又只剩下凌殊了。

我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凌殊坐在桌旁安心画画,但我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凑了过去「凌殊,你能不能帮我画几张…… 画呀?」

凌殊看出来我无聊,难得好声好气地对我说「好啊,你想要什么画呢?」

「我想要你帮我…… 画个扑克。」

凌殊一怒之下又把我丢回了小黑屋。

5

不到一天,他又把我捡了回来。

是真正的「捡」。

彼时,我正瘫在床上缩成一团,只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了。

朦朦胧胧间,好像有一个人抱起了我,我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又触到了一片更凉的肌肤。

我瑟缩了一下。

那人微微一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把我重新放回床上,用一件衣服裹住了我。

衣服上有着熟悉的冷香,我迷迷糊糊地想,他不会又是刚从尸山回来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又躺在了凌殊的寝殿。

白无常正坐在床边翻一叠纸片。

见我醒了,飘过来呵呵道「小姑娘,你情况可不太好,呵呵呵呵。」

「你生死簿上名姓已消,纵使阴差不去勾你魂魄,你的身体还是会越来越弱,就算回了阳间,也会短命而亡。」

「哦。」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好奇地翻动着床头的一叠纸片。

裁剪整齐的纸片上面是墨色的笔触,凌殊遒劲有力的笔迹只能用来写个「5、Q、K」,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我朝白无常眨眨眼睛「你说,凌殊这么一个风雅的人,还帮我做了一副扑克,他是不是喜欢我?」

白无常讶异地看着我「你还有闲心管这个,不怕死啊?」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们人的浪漫,你不懂。」

我又把白无常气走了。

凌殊走进来,用一件白鹤大氅裹住我,无奈道「你少说几句,散精力。」

我从大氅中露出个脑袋「你今天对我态度好了不少诶,是不是发现我活泼可爱冰雪聪明?」

凌殊没理我。

我抱着衣服在床上打了个滚「在这里好无聊啊,你也不和我说话,我要闷死了。」

凌殊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我带你出去走走,可以吗?」

我麻利地跳下了床。

然后被长长的大氅绊了一下,左摇右晃了半天,才稳住身子。

凌殊伸出手扶了我一把,我立刻抱住了他整条胳膊。

他对我的赖皮早已见怪不怪,任我抱着出了门,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站住了脚。

他低头哄我「先松开一下,给你拿个东西。」

自从我被阴气侵袭之后,凌殊对我的容忍度高了不少,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我乖乖把两只手松开,抬头看他。

他从袖子里拿出个浅蓝色的发带递给我。

我转过了身,只留给他披散头发的后背。

凌殊的手指穿过我的墨发,柔声问我「你想束成什么样的呢?」

我傻笑了两声「好看就行。」

凌殊终于放弃咨询我的意见,专心打理我的头发。

因为只有一根发带,他简单地做了一个半扎半散的发式,向我解释道「这是父君的,戴着它可以辟阴邪。」

我转过身歪头看他,他微微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这回是偷的。」

我也笑了。

他带我去了黄泉。

因为我还是生人,很多亡灵都看不到,一路上能见到的大多是地府的工作人员,全都在用八卦的眼神瞄我和凌殊。

不用说,估计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我之前乱传的「霸道冥太子强制爱」的故事。

凌殊对周围各色的目光并不在意,径直拉我踏上黄泉路。

在黄泉路上散步,这也是人生一大传奇经历了。

红色的彼岸花一片妖冶,即使是在昏暗的幽冥也发散着奇异的光芒。

我拉住了凌殊的衣袖

「我能摘几朵回去吗?」

凌殊点点头,幻化出一个青白的花瓶「放在这里。」

我欢呼一声冲到了花丛里,一把揪住了一个花茎,用了好大力气也没拔下来。

凌殊笑了笑,抬手一挥,花茎从根部断裂。

我跑过去又拉住一支,凌殊如法炮制,一连断了六七支给我。

我心满意足地抱着花,回头向他晃了又晃。

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这里不能拍照,我抱着花一定超级好看。」

我兴冲冲地跑过去把花塞进了花瓶里,又拉住了凌殊的手

「你抱着花,这样我就可以牵着你啦。」

6

回去之后,我把花摆在了桌子上,旁边烛火摇曳,在墙上影影绰绰映出花影来。

我托着腮观赏了一阵,感叹道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果然极美。」

我继续絮叨「你知道这句诗吗?它是写海棠的,我一直都很喜欢,用在这里也合适,海棠也好看,我们人间有一种海棠叫夫妻海棠,就是一朵花蒂上有雌雄两朵,成双成对,相伴相随。」

凌殊没答言。

我扭过头看他,却发现他正站在不远处,含着笑意看我。

「你干嘛笑啊,我说的不对吗?」

凌殊走过来把花往烛火边又移了移,笑道「没什么。只是笑你,突然沉静下来出口成章,倒不像你了。」

「喂,」我不满地捅了他一下,「我就是话多一点,不代表我是草包好不好?」

凌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错怪你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茶杯「你又在敷衍我!」

「你听说过赌书泼茶吗?」

凌殊这回放下了杯,惊讶地看向我

「你能赌书?」

我昂首挺胸「不。我可以赌牌。」

我把这段对话讲给白无常的时候他笑得前仰后合

「赌牌!亏你想得出来。」

「小太子性格冷淡,就你能戏弄他。」

我打了一张牌出去,抬头认认真真地看向白无常「你下一句话是不是,『小太子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白无常纳罕地看着我「当然不是。」

「我下一句话是——我最后一张牌了,你输了。」

我把手里剩下的牌丢出去「好吧,我选真心话。」

是的,凌殊不肯陪我玩,我只好拉白无常过来跟我打牌,输家采用传统的惩罚方式——真心话 or 大冒险。

白无常朝我挤挤眼睛「你真的喜欢小太子啊?」

「那当然。」我毫不犹豫。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白给嘛,不喜欢我干嘛在这里?」

白无常毫不留情地戳穿我「你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无法还阳?」

「NoNoNo,」我朝他摇了摇手指,「听说过一句话吗?」

「烈女怕缠郎。」

「我就是要这么缠着凌殊的。」

白无常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成功把外面的侍女引了进来。

他摆摆手,让她们下去,朝我道「小姑娘,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立刻警觉地看向他。

「别爱我,没结果。」

「虽然每一个霸道总裁强制爱的故事背后都会有一个痴心不悔的男二,但是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

白无常又被我噎住了。

我把洗好的牌放在了中间。

下一局白无常输了,我笑眯眯地抬头看他。

白无常往后退了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问的是——」

「为什么你对我和凌殊在一起态度这么消极呢?」

白无常瞪大眼睛,白色的鬼脸显得更加可怖「你看出来了?这么明显吗?」

我耸耸肩。

他在我身边飘了一圈「小姑娘,人鬼殊途,就算死后你能和凌殊在一起,漫漫阳寿,你就打算孤独终老吗?」

「对于小太子来说,可能只是弹指之间,但对于你来说,那是几十年的光阴,你当真可以不变心不动心吗?」

「要我说,若是小太子动了情,恐怕最后伤心的人会是他呢,呵呵呵。」

我恍然大悟地看向他。

白无常对自己的劝说效果非常满意「你明白就好,等回人间之前,我帮你讨一碗孟婆汤,忘了吧。」

我摇摇头「所以,凌殊假意勾掉我的生死簿还把我留在这里,是不是为了损一些我的阳寿,让我能早点跟他相聚!」

我醍醐灌顶。

白无常目瞪口呆。

门口偷听的一众侍女交头接耳。

刚刚回来的凌殊直接在门槛绊了一下。

他先是用低气压逼走了一众神色各异的侍女,然后咬牙切齿道「明天我就带你去尸山,把你送回去。」

7

尸山并不是堆满尸体,而是阳界入阴的地方,经过此地,彻底与肉身脱离,仅存魂灵继续向前。

也正因如此,刚入阴间、肉身未净,会尚存一缕阳气,凌殊要做的,就是把这缕阳气聚合起来,用以消掉生死簿上的朱批御笔,助我还阳。

只是聚集阳气并不容易,不是所有亡灵都有阳气残存,就算有残存也是零零散散,不好聚合。

这几日,凌殊几乎天天都待在尸山收集阳气。

他虽已聚够了消除墨迹的阳气,但因我阴气入体魂魄受损,他还需要再收集些阳气替我填补,否则我阳寿减短,都是有违天道。

我是生人,不能在阴间耽搁太久,凌殊决定在尸山附近建一间小屋,加紧收集阳气,送我回去。

尸山一带并不荒芜,相反,因为靠近阳间,很多地方都和阳间景色极为相似。

比如我现在身处的一片树林,里面有松、柏、柳等等各种树木,唯一与阳间不同的是,这些树木都杂糅在一起,全无地域气候之分。

凌殊并未假手他人,而是自己着手建造房子,我也乐得自在,跟在他后面出谋划策。

他没费什么力气,只是施法就很快搭好了房屋,里面的布置自然归我管,除了侍女送来的一应用具外,我拉着他先到竹林挑细竹串了竹帘屏风,又去黄泉新摘了几支彼岸花回来做装点。

凌殊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挑着灯细细查看我的手掌。

他建屋子的时候我上手搭了一把,摸到了松木,手上扎了不少刺,松刺过小,法术不能及,凌殊只好借着灯火帮我挑刺。

我的手搭在他的手心上面,他的皮肤偏凉,每次挑出一根刺都用手指揉几下,冰冰凉凉的感觉滑过去,一点痛意都没有。

灯火之下,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的唇角因为小心谨慎而抿成一条线,明明是一件小事,他却如临大敌。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殊轻拍了一下我的掌心「多大的人了,像个小孩子一样。」

挑刺的过程实在无聊,后来我便开始左顾右盼。

我指着小屋门前开口道「这个地方缺一条石头小路。」

凌殊掌着灯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我的掌心,应声道「好,一会儿就去找。」

口腔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向我的掌心,暖意仿佛要渗进皮肤里。

凌殊现在已经适应了和我在一起必牵手,反正我也会不依不饶地缠上去,现在干脆直接把手递给我。

他一路牵着我,去了忘川附近的一片浅滩。

浅滩上有着不少圆圆的东西,看上去很像石块,不同的是它们颜色奇异,黑绿暗红几色变幻,也有较为少见的绛紫变色。

凌殊说,这是执念。

前世的亡灵过忘川的时候,放不下的执念无法消散,为了转世无碍,便会留下执念石。

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执念。

有的是爱,有的是恨。

在最靠近忘川的水岸,我还看到了极少的黄色石块,上面荧火点点,流光环绕。

「这也是执念石吗?」

凌殊摇摇头「这是『勿忘』。」

「世间万物一体两面,即使是忘川,也会孕育出『勿忘』来维持平衡。」

我灵机一动,跑过去捡了几个,摊开手问凌殊「那它可以炼造做一件首饰吗?」

凌殊从我手中拿走勿忘「好啊,我可以帮你。」

我和凌殊捡了许多执念石做石子路,又一路拾了几块勿忘。

凌殊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个小炉子,偏头问我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钗吧。」

阴界的物件也并非一应俱全,我没有可用的蜡模,只能采用传统的花丝和雕金技艺,我之前多是雕蜡,雕金的尝试还是第一次。

而且勿忘石炼熔之后比黄金还要坚硬些,更不好拉丝和雕刻。

效果确实不太理想,凌殊低着头端详了许久,犹疑道

「这是…… 向日葵?」

我睁眼说瞎话「这分明是海棠!夫妻海棠!多明显啊!」

凌殊挑了挑眉,对上我怒气冲冲的眼神又怂下来「嗯。你说的对。」

我拿着海棠钗看了片刻,毫不犹豫地把两股从中间折断。

凌殊讶然「你这是做什么?」

我把勉强能看出重瓣的雄花海棠一股递给他

「当年,杨贵妃分钗为两股,合一扇为凭证,如今,我以勿忘石喻勿忘,仿效旧人。」

「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凌殊久久地望着我递给他的一股钗,寂然不语。

半晌,他忽而向前一步,将我拥在怀中,白色衣袍下的手臂用力揽住我的腰,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至零。

接着,他毫不费力地捕捉了我的唇舌,属于凌殊特有的冷香弥漫在周围,他的肌肤寒凉,却难掩炙热。

末了,我扶着他的脸轻笑「你看,还是被我追到了。」

8

我站在尸山入口给几个走岔路的亡灵指了路,白无常的脑袋从后面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他飘在空中转来转去,玩味地看着我。

「小田姑娘,你能看见所有亡灵了?」

他「啧啧」了几声,毫不避讳地开口「你和小太子干什么了?」

我脸一红,手里的东西扔了过去「什么也没有!就是接了个吻!」

他「哎呦」一声,溜进了屋子里。

不知道他在里面跟凌殊说了什么,过了很久,他才晃晃荡荡地又飘出来,临走还不忘掀掉我的帽子。

我跺跺脚,愤愤地瞪着飘远的白无常。凌殊正巧从屋中走出来,弯腰把帽子捡起来。

我伸过头示意他帮我戴上,他却只是递给我,开口道「我先去前面集阳气了。」

我只当是白无常又跟他报告什么难搞的工作了,并未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只是等了很久,凌殊都没有回来。

我这才想到,我们建这座小屋,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往日他多是在屋前便可收集阳气,我常常是坐在门口看他施法,连帽子都是那时候无聊,随手编了两个。

今天他却没有在屋前。

莫非是集合阳气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几日我身子越发虚弱,凌殊日日夜夜地收集阳气,偶尔得空也是用斗篷裹着我,加固我周身的屏障。

他的双臂从我的身体两侧穿过来,牢牢地把我抱在怀里,在我耳边一遍遍道「对不起。」

「都怪我那时候不小心,给你添了这么多痛苦。」

我舒适地靠在他怀里微微后仰「不啊,要不是你误勾了我的生死簿,我怎么有机会缠着你?」

我转过身把脸贴近他「其实在图书馆,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哦。最开始我是看到你在一家寿衣店外面怼几个无事生非的人,家里老人去世不让老人入土为安,还揪着一点小事就和店家吵架。然后你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地把他们说了个没脸。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帅气还厉害的人呢?」

「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就是干这个的。不过那天紧接着又有几个哭天抢地的逝者家属,你反倒手足无措,越说越乱,看上去蒙头转向,跟之前判若两人。」

「是个帅气厉害的大笨蛋。」

「不过那种情况,我也没办法去要你的联系方式,幸亏在图书馆又遇见你了。」

我用手描着他的眉眼「所以你呢,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明明之前还嫌弃得不行。」

凌殊把我摁回怀里,声音轻柔「大概是发现,这个小姑娘又聒噪又赖皮,却又格外可爱吧。」

我把自己从回忆抽离出来,恍然发现已经过了好久,凌殊依然没回来。

我找了斗篷披在身上,坐在外面继续等他。

在尸山混沌的朦胧雾色中,凌殊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他见到坐在门口的我,微微一怔,旋即快步走过来把斗篷帮我系紧,语气急切

「你怎么还在这里?」

「等你呀。」我眨着亮亮的眼睛看他。

说话的间隙,尸山入口喧闹起来,不少亡灵被铁链束缚着,以极为可怖的姿态四处撕扯。

凌殊把我护在身后。

我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是夜游神拘了滞留阳间的孤魂野鬼。大多不愿离开阳间或心愿未了,不肯轮回。」

我见他神色恹恹,故意开口逗他,信誓旦旦道「到时候我一定开开心心地立刻赶过来,就可以跟你团聚啦。」

凌殊眼眸微垂,没有答言。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阳气已经收集足了,明日我便送你回去。」

第二日,送我的人却变成了白无常。

我似有所觉,问道「凌殊呢?」

白无常「呵呵呵呵」笑了几声「消除墨迹要费不少气力,小太子脱不开身。」

我默然不语,跟在他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白无常停下来朝我作了个揖「小姑娘,前面就是阳间了,此乃生人入口,我不便向前。」

他抬手浮现两个杯盏「阳间送别,多用茶酒,我……」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说吧。忘川还是孟婆汤。」

9

白无常又呵呵地笑了「总是骗不过田姑娘。」

我冷哼一声「你知道我不会喝的。」

白无常把杯盏收了起来,又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个卷轴来。

我展开卷轴,上面是一幅画。

画中的我托着腮侧身靠在桌子上,正在看着桌面烛火下摆放的彼岸花。

旁边写着小字「人面桃花」。

「小太子说阴间不能有影像,只能给姑娘画一幅画留作纪念。」

我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向上窜。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好一个『人面桃花』!他是想和我彻底决裂!」

我一把揪住白无常的袖子「你别想跑!告诉我!你那天在尸山竹屋,到底跟凌殊说了什么?」

白无常耷拉着头挣了两下,被我用双手死死揪住。

他只好开口「冥界生死簿只管生死,不知命格。小太子托我走了一趟,查了田姑娘的命格。」

他的笑容变幻莫测「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田姑娘尽可放心,姑娘大贵命格,日后当有一体贴丈夫,对姑娘无微不至,儿女双全,富贵无极。」

「既如此,姑娘又何必枯等一世?姑娘长寿,对凡人来说,几十年,并不好熬。」

「上次去阳间,只是小太子千年历练之期,而按照律条,小太子平日是无法入阳间的,自然没法陪伴姑娘,田姑娘本可和美一世,又何须孤独到老?」

白无常又「啊」了一声,飘起来道「小太子还说,姑娘也可让命定之人照顾一世,他日重逢,他也能接受。只是怕姑娘不愿。」

我快气炸了「闭嘴!他当我是什么人?离了男人,我自己不能活吗?」

白无常警惕地堵在路口看着我,生怕我冲回去找凌殊算账。

我冷笑一声「你不用堵我,我不会闯回去的。」

「凌殊他就是个缩头乌龟王八蛋!当初跟我情意绵绵的,一听说我命中有人照顾,巴不得赶紧把我推走!你回去告诉他,我还阳之后,我一个男人都不见,连一只公狗我都不养!我偏要孤独终老,到时候我再跟他算账!」

我转身就走。

10

回到人间之后的日子一如既往。

幸好两界时间尺度不一,即使我在阴间盘桓了那么久,回来也不过只是过了几日而已。

我登上网店,又接了几个给价高的新单。

我从小就喜欢鼓捣这些饰品,大学修读了文化遗产专业,毕业之后就开了家手作小店,一直很受欢迎。

不过我现在发现这个工作更好的一点,那就是可以不见人。

刚回来的时候我赌着气,大多把自己关在家里,想让凌殊看着我隔绝人世,不见任何雄性生物。

后来渐渐觉得何必委屈自己,赚了钱就出去大餐一顿,或者买几支花插在屋子里。

不过我当然拒绝一切类型的相亲,避免与任何一个人暧昧的可能。

我享受独处与正常社交,我想让凌殊明白,即使我一个人,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所以我可以等他一生一世。

上次做钗给了我灵感,我又研究了不少新式样挂在首页,订单数量创了新高。

我订了一批金属材料,从快递站出来正赶上下雨,这些东西淋雨就生锈,我把它们抱在怀里,一路跑了回来。

我体质倒不至于差到淋雨就生病,只是回来兴冲冲地拆快递比式样,想着衣服过一会就干了,忙起来就没有顾上,一来二去,第二天爬起来就开始鼻塞。

偏偏那天还有个聚会,小有名气的 COSER 和汉服圈的人,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打广告机会,不能错过。

我给自己化了个偏成熟的妆,看上去像一个精致的老板娘。

到场之后才发现,除了网红、COSER 和汉服圈之外,还有不少背后公司的小老板在。

最近我的几款新产品都推广得不错,一进去就被几个汉服娘围住了。

我打着精神跟她们介绍,幸好妆容精致,看不出来疲态,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好听的男声插了进来「打扰了,田小姐似乎声音有点哑,需不需要到那边坐一下?」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一个和我交好的 COSER 凑上来低声说了句「华果文娱最年轻的总监,把握机会啊。」

我心中一动。

淋雨生病、事业对接、体贴关怀、年轻有为。

呵。

命运真是给我设定了一个不错的初遇。

刚刚聚拢过来的人察言观色,都四散退开。

我坐在沙发上,端着齐尚递给我的温水,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田小姐匠心独具,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

我微微一笑「是吗?」

「都是我老公给我的灵感。」

齐尚的神色有些错愕「田小姐,结…… 婚了?」

「对啊,」我摇了摇手中的水杯,「结婚了,不过他死了,现在丧偶。」

我恶狠狠地开口。

齐尚不愧是我的命定之人,涵养极佳。

即使我那么说了之后,依然坚持送生病的我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惊讶道「没想到田小姐跟我一个小区,真是缘分啊。」

我在心里默默想,可不就是缘分吗?

缘分继续发挥作用,刚刚还晴空万里,停了车之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

齐尚顺其自然地把外套脱给我披在头上,一路把我送到楼下,还给我留了电话,叮嘱我若是不舒服随时找他。

我踩着高跟鞋无奈地回了家。

我咳了几声,赶紧倒了杯热水窝在沙发上,盯着另一头的西服外套出神。

真是毫无创意的俗套开头。

我掏出电话,删掉了齐尚的号码并且直接关了机。

我窝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要是因为病中照顾把我骗过去了,那还不如让我一个人难受死得了。

后半夜果然发起了烧,即使我早有猜测,在床边摆了保温瓶和退烧药,却依然被梦魇住,挣扎不起来。

黑暗中,似乎有人轻叹了口气。

他把我从床上扶起来,又把杯子送到我口边,将退烧药喂了进去。

堵塞的鼻子隐隐嗅到熟悉的冷香,我不知哪里来的气力,豁然睁开眼睛,把枕头下摆着的一股金钗扔了过去。

「凌殊王八蛋!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我给你『心似金钿坚』,你却跟我说『人面不知何处去』?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和我们的未来?你问过我吗?」

我哑着嗓子喊了一通,借着窗外昏暗的灯光,我才发现凌殊戴着一个黑色的紧头帽,打扮得有些奇怪。

黑夜中,他的目光仿佛坠入江水中的月亮,明亮而又带着湿漉漉的爱怜。

「没有不要你。」

半晌,他终于开口。

他轻轻抱住我「我后悔了。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来见你。」

「我不能接受把你推给另一个男人,更不想看见你难过。」

「我爱你,萝儿。」

11

第二天晚上,我的身体已经大好。

果然是推动我和齐尚感情的设定,过了昨晚,立刻就好了。

我坐在沙发上按遥控器,等凌殊过来。

昨晚太难受,没能跟他好好聊天,他只告诉我是抢了黑无常的行头和工作,借勾魂的工夫来看我。

本来是黑白无常合作勾魂,凌殊「不务正业」地横插一脚之后,白无常要干出两人份的活,怕不是要累吐血。

哼,我是不会同情他的!

谁让他当初跟凌殊狼狈为奸,替他传话跟我分手。

「在想什么呢?」

凌殊无声无息地坐在了我的身侧。

我「啪」地一声打掉了他伸过来揽我的手

「在想让你跪搓衣板还是跪榴莲。」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低声道「我错了。」

他抬起头,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面颊上「看在我费尽心思地来见你一面的份儿上,原谅我好不好,嗯?」

我推开他的头,站起身进了浴室「不好。」

凌殊紧跟着我站起来,刚想追进来,门被敲响了。

凌殊只能先去开门。

齐尚与凌殊四目相对,前者温煦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凌殊当然一眼认出了来人,浑身气场都撑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

我怕凌殊不能见生人,赶紧跑过去推开了凌殊。

凌殊却纹丝不动,反而伸出胳膊揽住了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齐总监,你怎么来了?」

齐尚也有些尴尬,把手中的水果递给我「昨天看你不舒服,我不太放心,昨晚给你打电话是关机,我想你可能在休息,但是今天白天还是关机,我担心你出什么事,所以找杜静问了你的地址。」

他语无伦次地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出了什么意外,无意纠缠,对不起。」

我知道他一片好意,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谢谢你。」我脑筋一转,存心气凌殊,又故意道,

「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呀。」

果然,凌殊用力地捏了一把我的腰。

齐尚摇头「不了,我还有事,你没事就好。」

我想起他的外套还在这里「你等一下,我把外套给你。」

我去客厅拿外套,又留下凌殊和齐尚面面相觑。

终于还是齐尚先开了口「冒昧问一句,您是田小姐的?」

「丈夫。」凌殊果断回答。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想到了昨天聚会的对话,连忙去看齐尚。

果然,齐尚瞬间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有些发白。

尤其是今天凌殊虽然没戴帽子,但身上还穿着黑无常的黑袍,看上去本身就有些可怖。

「丈夫?」

齐尚还算镇定开口「她说,她丧偶。」

凌殊回头,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

眼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我缩了缩脖子,又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本来你也不算活人。

凌殊扭过头,眼中带了几分胜利者的笑意「小妻子闹别扭,齐先生不能理解也正常。」

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杀人诛心啊!

我被他的「小妻子」闹了个大红脸,又继续找西服外套。

明明昨天就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啊,怎么没了?

最后,我在储物间的小角落找到了那件外套。

啧,不用说,肯定是凌殊丢过来的。

某些人嘴上说愿意让我这一世跟别人在一起,结果不还是吃醋得紧。

把外套给了齐尚,他几乎是慌乱地离开了我家,全然不见昨日的从容。

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愧疚。

凌殊用手蒙住了我的眼睛「还看还看,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继续气他「对啊,突然发现他帅气多金,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凌殊一下子不说话了。

我扒下他的手,正对上他有些受伤的眼神

「你认真的?」

我抬手给了他胸口一拳「认真你个大头鬼啊!你再不来找我我都要孤独终老了,还祸祸人家干什么?」

凌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拥入怀里

「嗯。以后我多来陪你。」

「你不会嫌弃我变老吧?」

「那我也变成老头的样子,好不好?」

「不好。你不帅我就不喜欢你了。」

凌殊扯住了我的脸「见色起意的小姑娘!」

作者:宋宋的焰小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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