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那是我的玫瑰，也是我的小王子

那是我的玫瑰，也是我的小王子

奇怪男友：总有一款不能碰

年前，我收到了超大一箱快递，里面全是各种年货。

陆陆续续送到的还有诸多小快递，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与生。

我知道是谁送的了。

「小雅？这些都是你买的吗？」母亲拆开了一件快递，里面是一件毛呢大衣，剪裁与用料极好。

「挺好看的，料子也不错。多少钱啊？」母亲问。

「不知道，这是……朋友送的。」

母亲将快递包装上的标签撕下。当她看到收件人姓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我。

我面不改色地解释，「用的假名，怕隐私泄露。」

母亲恍然大悟，「哦，对对对，还是你们年轻人细心，懂这些。上回才有人来跟……不说了。这是谁送的衣服，看着不便宜，要好好回礼……」

我连忙应下。

收到的快递还有许多。衣服、包、项链、戒指、鞋子、化妆品、护肤品、香水……

样样都设计独特精美，价值不菲。

按理说，我应该换回去，以坚定我要逃离的决心。

可我居然心动了，可不可笑？我贪恋这些华而不实的物质。

他是在祈求我的原谅吗？

过年的时候，我们家来了许多亲戚。他们知道我「失忆」的事情，拉着我说了许多过去有趣的事情。

外婆坐在我旁边，从兜里抓出一把被捂热的糖果，塞进我的手心里。

「小雅呀，吃糖啊。你小时候最爱来外婆这里了，每次都吵着要糖吃。别的都不要，就要外婆的糖。这次外婆给你带了好多……」

家里也来了一个小孩。是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岁。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很喜庆，里面穿着的是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公主裙。

「你冷不冷呀？」母亲问她。

她笑着摇摇头，抱着娃娃，跑去茶几那边找吃的。

年前置办年货的时候，我买了很多巧克力和糖。牛奶味的、果味儿的、硬的、软的都买了，应该有她喜欢的。

她拨开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从里面翻出一包巧克力豆。

这个也是我最喜欢吃。我买了很多，也被我吃了很多。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她将娃娃放在沙发上坐好，撕开包装，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放进一颗巧克力豆。

她注意到了我，看来她发现我一直在看她了。

我冲她笑了一下，希望我没吓到她。

她将没吃完的包装袋放在桌上，抱着娃娃向我跑来。

我怕她摔着，连忙起身过去扶她。没想到我没碰到她，却先碰到了她的娃娃。

那是一只毛茸茸的猫娃娃，穿着警服，有些像我记忆里的黑猫警长。

「姐姐，这个给你玩一会儿。」她用稚嫩的嗓音说。

我愣住了。

「这个是猫警长，特别厉害，他能赶跑所有坏东西和不开心。你抱着他，就不会不开心了。」

我接过娃娃，说不出话。心里暖暖的，胀胀的。

还有一点点酸。

她看出来我不开心了吗？

「要还的。」她说，跑回去继续吃巧克力豆了。

抱着娃娃，我想了很多东西。

也不一定是我想的。那些记忆自己跑进了我的脑子里，赶也赶不走。

为什么他们都对我这么好呢？父母也是，林梓汐也是，外婆也是，这个小姑娘也是。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值得吗？

那一瞬间，醍醐灌顶，我骤然清醒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没有真正地去引导他，没有去「感化」他。

所以，他才慢慢地滑去了另一个极端。

是这样吗？

可从一开始，他就在设计我。

我发现了，我跑开了。

可在那之前，我一直在享受着莫行止的付出。

我嘴上说着让他不要把生活重心放在我身上，却从未真正地去引导。

他围着我转，我明明乐在其中。

我抱着娃娃，垂下头，假装是累了，不让任何人看出我的情绪。

小女孩跑去别处玩了，母亲和外婆说着话。父亲和其他几位亲戚在屋里下棋。

客厅里只有我还坐在沙发上。

跨年的那一天，我收到了许多祝福。大概率是群发的。

有一条简短的「新年快乐，陈小姐」短信祝福，来自姚景行。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往前再翻一条消息，果然是莫行止发来的祝福。

内容我没看。

城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我没能看到期待已久的璀璨烟花。不过，也无所谓了。

走完亲戚后，我又开始了赋闲在家的咸鱼日子。

也不算特别的闲。学校二月初开学，在那之前我要把奶茶店准备好。

之前我和一位供货商产生了分歧。原本我们已经谈好了价格，结果过了个年他突然想涨价。我们又是见面又是打电话扯了无数次皮，折中处理也不行。在我以为这个奸商铁了心非要涨价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口了。

「不涨了不涨了，按照原来定的来。」电话那头笑的讨好。

我怕他又反悔，反复确认，他第二天直接带着合同来找我。

真奇怪。

奶茶店所需的所有货物几乎都是我和员工们一起搬的，东西不少，沉得厉害。

「小雅姐，要不我们来搬吧，你先休息会儿。」

我摇摇头，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继续整理后台。

收拾完后，我们做了个大扫除。

大冷天的，我累得满头是汗，保暖内衣濡湿在身上。

后腰有点酸。

店里的员工已经招来了两个，我怕不够，还在继续招募。

其实找大学生来兼职是个不错的选择。

仔细想想，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挺咸鱼的。找的工作大多也是那种不怎么费脑子的。

之后开店的过程一直很顺利，顺利到我怀疑是不是我之前过于倒霉，熬到现在否极泰来。

前几日林梓汐发来消息告诉我，白静妍现在在牢里，可老实了。她的那些党羽也被一网打尽，让我安心开店。

其实林梓汐原本也只是一个普通上班族，没想到现在她却成了扫黑除恶的中坚力量。

「你怎么样了？」我问。

她回了我一堆照片，全是一大桌子各式各样的菜，丰盛美满。

还发了一张体重秤数据的照片，上面显示她现在的体重是 53.2kg。

我想了想她的身高，大概 165 往上走，于是回道:「不重啊，这哪里重了。」

「我胖了 6 斤了，过年天天大鱼大肉。现在一坐下来肚子上一层游泳圈，我要控制饮食了。」

并发来一张肥宅表情包。

魏明昭依然对我心怀警惕，这没办法，我解释不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猜忌瞿雅学姐的好意。自那之后我和林梓汐属于地下暗中联系，平时见个面都要偷偷摸摸。

一开始，林梓汐也觉得很苦恼。和闺蜜见面居然不能光明正大，搞得和偷情一样。到后来，我们竟在这种避人耳目的活动中找到了莫名的刺激感。

我们总是约在商场的边边角角、十字路口的拐角、奶茶店或者咖啡厅的拐角处见面，这些地方既安全又隐蔽。出发前，我们总要核对一下彼此的穿着，便于认出对方。

我想起一句很不合时宜的古话，还是不说了。

年前我把钥匙还给林梓汐那次，我本以为我们之后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可她没有收回钥匙。

今天我们约在一家新开的奶茶店见面。之后便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漫步在冰雪覆盖的路上。

林梓汐正捂着热可可暖手。她说话时，涂着红棕色唇膏的嘴里跑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在空中渐渐散去。

「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明昭那边……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我相信。」

「时间？」

她点点头。

这个世界的夏季炎热漫长，冬季又冷得过分。路面上全是厚厚的积雪，被工人铲开，堆得如一座小山。

半透明，灰白色。

即使裹着羽绒服、套上雪地靴，我依然觉得有些冷。

「那之后，莫行止找过你没？」林梓汐问我。

「没有。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真的做到了不再来打扰我，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他怎么样？他……他之前和白静妍有合作。」

「他把自己撇干净了。」林梓汐淡然道，时不时看看我，又低头，「完美脱身。之前的那些证据动不了他。」

我没说话。

他与人合谋，现在却脱身了。我该高兴吗？

「小雅，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他之前费那么大的功夫接近你，为什么放弃得这么干脆？这不合常理。」

这一点其实我也没有想明白。游乐场那次，我想起来至今仍觉得如梦似幻。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确实没再来找过我。」

「小雅。」林梓汐停下脚步，终于双眼直视着我，「你……还爱他吗？」

我躲开她的眼神，「这……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我不会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堵在爱情上。他那么……偏执，我……」

「所以就是你还爱他，对吗？」林梓汐直截了当。

我愣住了，说不出话。

或许是吧。

我们原本是在学校附近散步，现在时间差不多也到了饭点。林梓汐干脆拉着我进了一家饭店，加钱让老板给我们二人开个包间。

一进门，她就打开了空调，调成制热模式，然后瘫在包间的小沙发上。

她麻利地点完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贴心地带上门出去了。

「小雅，我或许不该多言的。你也知道，就算是闺蜜之间也不太好评判对方的男朋友。要是你们本来好好的，结果因为我多嘴出现嫌隙，那我……会心里不安。但是莫行止情况特殊。」

我垂下头，十指交错，扣在一起，骨节彼此摩擦，「可是……我觉得这个不是爱不爱的问题。」

「我明白。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是觉得你们之间不合适，所以选择分手；还是说，他的手段偏激，让你觉得害怕。」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后者。」

我真的害怕。

我记得那个梦，我记得小说里面的描述。我本以为我可以阻止，只是现实告诉我，去计算他的黑化程度根本没有意义。

他从根本上就不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他的一切行动随心所欲，没有道德或是法律的束缚。

这太可怕了。

「所以，你担心的是有一天他的行为失控，伤害到你自己。」

我点点头，试探性问道:「这样……是不是有点自私？我只顾自己的安危。」

林梓汐愣住，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个不叫自私，这是及时止损。」

「可是……梓汐，其实，其实我知道他很偏执，我知道他的内心可以有多变态，我知道他容易失控。」我一顿，刚刚话说得太快，我连着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我还是选择了接近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思索。

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服务员进来上菜。她端着一盘手撕包白，酸辣的香味填满了整个包间。

「我知道的。不全算是他步步为营接近我，我其实也在主动靠近他。我……或许我就是贪恋他对我的好。」我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

「现在我逃掉了，我发现我其实还是害怕，没有本事当圣母挽救他。」

我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嘭的一声，餐具的塑料包装被戳破了。林梓汐撕开包装，将碟子、杯子和碗一个接一个拿出来。

她拿过茶水壶，用滚烫的茶烫着餐具，升起的袅袅白烟模糊了她的神情。

这是她在外吃饭前一定会有的「仪式」。

「先吃饭吧。」她说，「走了那么久，你不饿吗？」

晚上的时候我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黑蒙蒙的世界，不是纯黑，是那种深色大雾弥漫阻隔视觉的迷茫感。

未知边界。

能感受到空间、时间的存在。

没有的边界的迷雾里弥散出一缕缕脆弱但明亮的光束。它从远方而来，踏破黑暗，驱逐迷雾，一步步逼近。

我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

光影勾勒出女性曼妙窈窕的身影，她提着几乎拖地的裙摆，轻轻走来，面带柔和的笑容。

「你好，与生。」

那是瞿雅。

「……你好。」我呆住了。

我抱着腿坐在黑色迷雾中，她的到来是这里唯一一束光亮。她穿着洁白的纱裙，一尘不染，散着淡淡的荧光。她伸手优雅地拢了拢裙子，坐在我的对面。

席地而坐。

「你一直在吗？」我咬了咬唇，抬眼问她，又立刻低下头不去看她。

我怕她听见了魏明昭对她的猜忌。

「不是哦。只是当你提到我的时候，我会偶尔出现在你的脑海里。我的出现似乎取决于你。」

「这样啊。」我悄悄松了口气。

应该没听到。

「我……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我抬头看着她，又有些不敢。

她浑身是光，白裙子纤尘不染。在亲眼见到她之前，我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像天使一样纯净的女孩子，我以为那只是童话故事的谎言。此刻她就在我面前，双眼比清晨时嫩叶上栖息的第一滴露珠还要晶莹，是圣洁的化身。

我的视线或许会冒犯到她。

「你说吧，我听着。」她依旧笑着，「我喜欢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你呢？不习惯的话我就低下头，没关系。」

听到这句话，我这才有了抬头的勇气。

「我……我该离开莫行止吗？」

她用手撑着脸，歪头苦恼道:「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替你回答呢。为什么不自己做决定呢？别误会呀，我没有不关心你。我只是觉得，你的事情，只有你自己才可以做决定。遵循你的本心吧。」

「我的本心？」

「嗯，你其实已经有想法了对吧？只是还没有做决定。」她笑起来，脸颊上饱满的肉鼓鼓的，线条圆润，像雪媚娘一样香软可爱。

她没说错。

「那如果……如果这个选择是错误的呢？」

她看起来有些疑惑，「什么叫错误呢？」

她问住我了，我干巴巴道:「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之后会后悔？」

「有些道理。可是这份后悔的情绪，不就是你为这个决定付出的代价吗？即便是后悔，那也接受吧。而且，其实不论怎么选，你都可能会后悔吧。两条路摆在眼前，不管选了哪一条，总会好奇另一条路的风景。」

「代价？」

她温柔地笑着，点点头。像是鼓励我一般，她的声音逐渐欢快，「对啊。你来决定，你来承担。放手去做吧。」

我渐渐松开抱住膝盖的双手，放松地坐在地上，看着她。

「我……」我又低下头，「你会恨我吗？」

她似乎觉得很惊奇，「我为什么要恨你？」

「我占了你的身体。」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她恍然大悟般，「其实，与生，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死了。你只是在我的身体彻底死亡之前接替了这具身体。」

她还是坐在地上，洁白的裙子散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逐渐炽热、强烈，将她包裹其中，刺的我无法直视她。

「我只是瞿雅的记忆形成的残像。一开始我也会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属于『我』的一切都归了另一个人。可是转念一想，『我』已经死了，你只不过是被选择来接替这具身体。或许，『我』还要谢谢你照顾我的父母。」

「这应该是个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吧？与生，可能你不一定想要这个机会，我仍然希望你可以活的幸福。你已经来了，不是吗？千万不要因为『我』而有负罪感。『我』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就好好活着吧。」她缓声道，像是在诉说着最后的愿望。

「我要走了，与生。我不能待太久。」那团光飘了起来。

看着被光芒裹挟的她，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喊道:「等等！我……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在光里，没有回答。

她应该也不知道吧。

开学了，我的奶茶店也开始营业了。

蓝白色的墙壁，贴着可爱的猫咪卡通画。墙角挂着琥珀色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小星星。

很梦幻的装修。我也没想到自己二十好几了依然喜欢这种小女生喜欢的东西。

这算钟情吗？

目前店里有三个员工。我招了一位学生来兼职，是张蕊。

说起来我们也挺有缘的。

「小雅姐。」她冲我打了个招呼，就去操作间工作了。

其实我不用每天来奶茶店，偶尔过来视察一下，看看营业情况就可以了。

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只要不是服务态度差，口味和卫生条件不达标，基本不愁客源。

我终于也体会到了不用早起赶着上班，躺在家里赚钱的乐趣。

我坐在奶茶店里，给自己买了一杯抹茶。点单时，张蕊愣了一下，对我说:「老板喝自己店里的奶茶也要钱吗？」

另外两位员工直接噗嗤笑出声。

听她这么说，我也有些愣住了。

「还是点单吧，走程序付款。」我掏出手机结账。

店里差不多坐满了学生，我找了一个靠近柜台的位置坐下了。

那一张张尚且稚嫩、青涩的脸，眼神明亮通透，意气风发，带着对未来的渴望与无限的可能。

出餐的速度挺快的。坐下不到三分钟，我的抹茶已经送来了。

口味调配参考的某一姓网红奶茶店。自从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我一直怀念着这个味道。

门外，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过，也有独自穿行的人。

「我这个学期的课超级少……」

「我还挺想出去兼职的。」

「你的比赛情况咋样？这学期大创你参加吗？」

「这家奶茶店上新开的吧，咋样啊？」

「我室友昨天来了，她说味道不错。」

嘈杂，但不吵闹。

流动的人群里有一个身影一直立在不远处的树下。高大茂密的树几乎拦截全部的阳光，叶片上堆着白花花的雪，像一顶厚实的毛线帽。

树下，那个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身形颀长，肩膀宽阔。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捏着吸管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吸管折叠，发出轻微的叫喊。声音清脆。

那个身形我很熟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他也看到我了。

涌动的人群挡住了我的视线，小姑娘们手挽手，有说有笑。

等人流散开，他也不见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小雅姐，怎么样？做得还行吧？」张蕊走了过我来。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笑道:「很好，挺好的。」

配方是我不断尝试改进得到的。只要她们遵照配方按部就班地来，味道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店里坐满了人，队伍也从柜台排到门口。

我曾经还想过把这家店托付给他。

抹茶是苦的，顺滑、清香之中带着微微的苦涩，恰到好处。它独特的香气萦绕口中，茶水留下的清苦感似乎也留了下来，环绕在舌尖。

顺着喉咙，一路滑进心里。

回到房间时，我看着莫行止陆陆续续送来的那些漂亮衣服和首饰，全部踩准了我的审美喜好。

那一刻我的心理防线毫无预兆的瓦解了。

可别再自欺欺人了。以为自己是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以为用「拜金」这个名号污名化自己，就可以掩饰自己的内心了吗？

我就是贪恋他曾对我的好。

我就是害怕一个人待着。

我就是害怕被抛弃、被剩下。

我明明都想要。

我靠着墙浑身无力地滑落在地上，双手捂脸又哭又笑，声音干哑，没有一滴眼泪。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林梓汐突然给我打电话。听声音，她似乎哭过。

我们约在我自己的奶茶店里见面。一碰头，我就带着她进了后台的工作间。

她确实红了眼眶，难得的素颜。鼻头和双眼哭得通红，脸颊却苍白。

我应该安慰她的，只是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

看着她哭我觉得难受极了，心跟针扎一样，手足无措。

我捧起她柔软的脸，小心翼翼地用指关节抹去她的泪痕。一边擦我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希望没有弄疼她。

当我悲伤的时候，我想要什么呢？

我没说话，眼泪擦完后我伸手抱住她，将她环在我的臂弯里。

她真的瘦了太多了，肩膀和脊背的骨骼突出，比我见过最苗条的模特还要纤细。

她把头埋了进去，不肯让我再去看她的脸。她哭得声音很低，抽抽噎噎，释放情绪却处处隐忍克制。

浑身颤抖着、战栗着，像萧瑟秋风下挂在树梢的枯萎的残叶。

她在用全身哭泣。

我想起她曾经对我说的话。

「梓汐，我知道你是个很要强的性格。你之前说我在你面前力求完美，可你在我面前何尝不是呢？小心翼翼地掩饰自己的脆弱，时时刻刻都希望自己是坚不可摧的模样。」

就像一个初长成的孩子，拼命地向父母证明自己已能独当一面，带着生涩与勉强。

会很累的。

你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生动的人。

「示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这不是懦弱，而是让亲近的人走进你内心的温柔。」

我应该可以称得上一句亲近的人吧？

你在我面前，没必要的。

「抱歉，我真的不太会安慰人。刚刚那些就是我想说给你听的话。」

她伏在我的怀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她始终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随着她的呼吸声趋于平稳，我担忧的心也落下了。

后台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闪亮的白炽灯光，冰冷的机器与原材料，我们两个活生生的人抱着彼此坐在里面。

她的体温渐渐渡到我的身上，暖暖的。

连眼泪也滚烫。

「我们……互相依靠吧。」她呢喃道。

「好啊。」

我买了一本书，《小王子》。

这本书我很久以前就看过，那还是瑟缩在福利院破破烂烂的床上的时候。

我一直很喜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颗孤独的星球。

一个人，一座宫殿和一片小花园。

花园里有一朵漂亮的玫瑰。他艳丽且温柔，对我总是收敛锋芒，用着如火般的热情与如水般的柔情将我留住。

他不谙世事，任性妄为，需要教导。

又粘人的过分，希望我永远留在这颗孤独的星球与他相伴。

可我是多么渴望辽阔的世界啊。

玫瑰太过于依赖我，还不懂控制自己的力量与情绪。

他的刺终于伤到了他人。

我怀着自己的私欲，却假装是对他愤怒失望而选择离开。

流浪。

我遇见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追随者，他对他的信仰是如此诚挚而狂热，眼里已经失去了他自己。

我遇到一个背着行囊徒步旅行的人，每到一处，她便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不辞辛劳。

我遇到了一只美丽狡猾的狐狸，她很清醒的知识自己想要些什么，并对我无限宽容，无私付出。

我还遇到了猎人，他被狐狸的娇俏与自信所俘获，甘愿缴械投降。

……

我去了许多不一样的星球，遇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人。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朵玫瑰，每一朵都一样，每一朵也都不一样。

他们或是娇艳，或是清丽；或是娇纵，或是温婉；或是高傲独立，或是小鸟依人。

玫瑰们对我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玫瑰园。」

我笑着告诉他们，「不对，你们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玫瑰在我的花园里，只有一朵。他既偏执又可爱，既暴力又温柔。他需要我。」

玫瑰们说，「噢，你要知道。我们玫瑰只需浇水、除虫便可以活。这里的环境很好，我们没那么娇气。」

我摇头，炫耀般的辩解:「这不是娇气，这是他特有的任性。而且只对我才有，因为我是他独一无二的园丁。」

「园丁有很多，光是这片玫瑰园有五个园丁。」

「陪伴他的园丁，只有我。」

天上有无数颗星星，一眨一眨的，像孩子的眼睛，像天空的泉眼。

在那颗孤独的星球上，有一朵玫瑰陪伴我走过最孤独的旅程。我们一起吹着风，眺望远处的世界。

我们也曾许诺未来。

他的身上倾注的是我的过去，承载的是我的未来。

那是属于我的玫瑰。

那曾是属于我的玫瑰。

我醒了。

漆黑的夜幕，窗外的路灯也隐去。

阒静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周五晚上和周末的时候，奶茶店的营业额数据乐得我合不拢嘴。

我正抱着手机傻笑，林梓汐突然打电话过来。

「小雅，曹行的案子调查结果出来了。」

时隔快四个月，案子才通报了结果。

我的心里一惊，手机险些落在地上。

我连着深呼吸好几次，冰冷的空气刺激着我干涩的喉头。

平稳一下自己的心情之后，我问道:「怎么样？」

「曹行的死与莫行止无关。他运气不好，遇上了一伙儿外地逃来的亡命徒……」

后面那些话我没有听了。我的脑袋嗡嗡的，一直回旋着那句「曹行的死与莫行止无关」。

他没有杀人，至少这个人不是他杀的。

「小雅，你还在听吗？」林梓汐的语气变得焦急。

「在。」回过神的我连忙应下，「梓汐，我……你说，我是不是被惯坏了？」

「……什么？」

话题的跨度太大，她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我终于扛不住了，只是想要找人倾诉。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情绪压抑了太久，终于溃决。

福利院里破败、狭窄的小房间。

永远融不进班集体的疏离感。

校门口那个鄙夷的像在看脏东西的眼神。

「我……当我来到这里，终于拥有了父母的爱与友谊，终于拥有了爱情，我便毫无节制的索取。」

嘴上说着让莫行止重视自己，不要讨好我，心里却享受着被他偏爱的感觉。

「想让他的温度治愈我冰冷的过去，拼命证明自己已经从过去里走了出来，拼命证明自己也可以被爱。但是挡别人真的在关心我的时候，我又觉得别扭。为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明明……没有做出什么成果我不是那种优秀的人……」

我明白林梓汐一定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这是我的过去，不是瞿雅。

「却吝于付出，害怕付出。我害怕做没有回报的事情，我害怕那个嫌弃的眼神，我不想再被当成脏东西……」

「或许你也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

我说的越来越快，眼泪随着我的诉说簌簌地往下落，止不住。

视线模糊，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衣领和胸口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我的声音也有了嘶哑的痕迹。

我哭得喘不过气。

「小雅……」林梓汐听完了，「我很高兴你可以跟我说这些，真的。其实，很久以前我就觉得，小雅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不爱表达，喜欢把内心的想法藏起来。」

她笑了一下，声音带着哽咽，「我很高兴你今天能告诉我你的想法。小雅，我确实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脏，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别人的善意。但其实，小雅，我愿意对你好，是因为我真的乐意，千金难买我乐意，你不需要为此觉得不好意思乃至于有负罪感，真的没必要。如果，我对你好的方式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那你就告诉我，我们协商一下，换个我们彼此都可以接受的方式，好吗？」

她一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值得。你值得我对你所有的付出，小雅。」

我哭得一抽一抽的，动静不小，还好父母此刻不在家。

「可是……你对我好，我还要挑三拣四的……」

「这可不叫挑三拣四。」林梓汐纠正我，「友谊是两个人的事情，当然需要沟通。」

我说不出话，只是继续抽泣。

哭得太凶，喘不过气，有些难受。

这些情绪究竟被我压抑了多久呢？

「小雅，你是不是想去找他？」林梓汐柔声问道，「我不了解莫行止，不会去劝你什么。如果你觉得你之前的想法错了，或者又有了什么新的主意，那就去做吧。不论什么结果，去试试看。」

「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可以。其实你自己有想法的。」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柔缓，绵绵的。

「我想去找他。」我肯定道。

「就算会有危险？」

「就算会有危险。如果我真的想规避风险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接近他。只是我自己选的。」

一开始，他是疯子，不择手段地留住我；我是骗子，用白月光的身份欺瞒他。

现在，他是骗子，我才是疯子。

疯了一般的索取，又逃离。

我该去找他的，我们有太多话都没有说清楚。

我做错了，他也是。

我们都需要对彼此道歉。

去试试吧。

时间无法回到过去，那我便去未来找他。

我去了莫行止家楼下，我想知道他每一次等我时的心情。

楼下有很多树，我挑了一棵模样与我家楼下相似的树。然后，站在它的树荫里。

我特地等来到树下后才告诉他我来了。我怕提前通知，他来得太早，我失去了等待的机会。

四月份，春寒尚未褪去。这个世界的夏季和冬季都是来得晚，走得晚。

我来得很早。

我知道这个点他还在家里，没有出门。

唯一没有计划好的是，天气预报不准。突然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偶尔几滴砸在我身上。地面笼起一层绵绵的雨雾，细密的雨声萦绕耳畔。我的背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越来越明显，踩进水里，很清脆。

落在我身上的雨消失了。

水滴落在撑开的布上，轻轻地「嘭」的一声。

抬头，黑色的伞将我和雨水之间的亲密接触隔开。

伞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

我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回头。

眼前的景象有些滑稽，莫行止顶着杂乱的鸡窝头、趿着拖鞋，举伞站立。

他与我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脸上期盼与惊喜的神色并没有消失，而是渐渐地凝固，好像时间戛然而止。

随后，他垂下眼睫，不去看我。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外套里是一件睡衣。

现在是九点五十三分，他之前从不这么晚起。

伞向我倾泻，雨水栖息在他的肩头与后背。

和过去相比，他看着沉稳了许多。

「对不起。」我率先开口。

是我先跑掉的，那也要我先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骗了我无数次的眼睛，沉声道:「曹行的死与你无关，我一直误会了你，我很抱歉。还有……我后悔了。我后悔四个月前我直接跑掉，没和你好好谈一谈。」

先让我来低头吧。

莫行止习惯性地伸出手，我知道，一般这个时候他会把我搂紧怀里。这一次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去。

他眼里才刚刚亮起的光疏忽熄灭。

游乐场那一次，我叫他别靠近我。他还记得。

「抱歉，我发现……离开你比留在你身边更加痛苦。我应该早点认识到你的变化的，而不是一味退缩。」

这个时候说点温柔的话会不会效果更好？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与生，对不起，我骗了你。」莫行止开口了，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可我真的……我不想伤害你，与生，我爱你。」

他见我没有回应他，继续道:「我……我要怎么做你才可以原谅我？我可以把我的眼睛给你。你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凝视着我，滚烫的目光刺得我想要避开。

不能再索取了。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岔开话题，「你冷静一点。奶茶店……是不是你在帮我？」

开店的事情顺利的过分。

「是。」简短的回答。

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我的耳畔全是自己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愈发激烈的雨声。

要怎么做？

「先上楼吧。」看着越来越大的雨，我沉声道。

家里的陈设没有改变，我的拖鞋还留着。换好拖鞋之后，我直接坐到了沙发上等他洗漱。

轻车熟路。

圣诞树仍然立在客厅里，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莫行止随意地将外套脱下，扔在椅背上。外套湿了一片，那上面都是雨水。

室内很暖和。

他进了厨房，端出来一杯牛奶递给我。还温着，像是不久前才加热的。

我端着牛奶，疑惑地看着他。

「习惯了。」他笑了一下，带着点点苦涩，随后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我将牛奶放下，进了厨房。

首先打开冰箱。那里面又填充了大量速食产品，花花绿绿的包装。水池里放着一个空盘子和一个有牛奶残余的陶瓷杯。

那个杯子是我们之前一直用的牛奶杯。

莫行止真的不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在我离开以后，他的生活方式变成了彻底的一切以效率为主。

而这样的他却将大把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暖黄色的灯光从门里映出来。门的中间是一块不规则的磨砂玻璃，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的身影。

水声停了，片刻的空隙，之后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我鼓起勇气打开门，走了进去。莫行止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当他看见我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时，一愣，随即关上吹风机。

头发吹了个半干。

「与生……」他正欲回头。

我抱住他，从背后。

他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用手掌罩住我的手。刚刚洗完澡，他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汽，体温还未降下来。肌肤相触，我能感到他的掌心又粗糙了几分。

角度问题，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紧紧抱住他，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宽阔坚硬的后背硌的我胸口发疼。

他的手心潮湿，有些黏黏的，很暖，不知是水还是汗。想要扣紧，又克制般的与我的手保持了一丝距离。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浴室里闷热的气息包裹着我，我的后背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我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身体起伏。

渐渐的，我的呼吸频率与他同步，仿佛我们已融为一体。

我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真实地感受到他的气息了。

他松开手，转身，伸出纤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与我对视。然后，捧住我的脸，将我的脸侧与下巴全部笼在手里。

那双琥珀色的眼里满是深沉的情绪，流动着、闪烁着。

他凝视着我，良久。

「与生，你还会再离开吗？」他开口焦急地问，语气像是稚嫩的孩童。

「不会了。以后的日子，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走向未来？」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嗯，走向未来。」

他的脸近在咫尺，睫毛扑闪，眸子里的亮光若隐若现。我闭上眼，等待着他温热的吻。

他笑出声，趁我没反应过来，直接一把从腰间将我举起。像老父亲举起女儿那样。双脚离地的失重感吓得我大喊，急忙抓住他的脖子。

重心不稳，我们两个都歪倒在浴室的垫子上。他环抱着我，后背着地，我扑在他怀里，毫发无损。

还好有一块软绵绵的垫子，不然我们铁定挂彩。

我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干了什么。

「疼吗？」我问。

他笑着摇头，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刚才还有几分浪漫的氛围荡然无存，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我趴在他身上，没好气道:「莫行止，二十好几的人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

他咧嘴笑着，看起来最多三岁。

我时常怀疑小说最大的反派莫行止和我眼前这个三岁的莫学弟是两个人。

「对不起。」

毫无诚意的道歉。

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外套湿了一片，浴室里开着暖灯，热乎的很，我将外套脱下，扔进门旁的脏衣篓里。

外套是当初约会的那件风衣。

我里面只穿了一件修身的米白色的打底衫。骤然脱去外套，我还是感到了几分凉意，不禁抖了抖。

趁我不注意，他扬起地上的积水，飞起的水花精准无误地泼在我的身上。

「你做什么？」我一脸懵逼。

突如其来的转折叫我猝不及防。

「与生，反正你都打湿了。」他笑的天真无邪，环住我的腰。

看着他这张纯真的灿烂笑脸，不知怎的我觉得比游乐场那天晚上阴鸷的他更加可怕。

我怀疑他是在报复我逃跑。

「……你想做什么？」我往后缩了缩，但是无路可退。

身后是铺满白瓷砖的墙壁。

「我帮你吧。」

帮我什么？

「不用。」我果断拒绝。

他将浴室的门关上，步步逼近。

「真的不用吗。与生，我很想你。」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二人的呼吸声在回荡。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粝，面颊蒙上一层浅浅的红。

「不要再离开我。」

我知道，这个疯子又要失控了。

他眼里的情绪渐渐深沉，琥珀色凝成欲望，嘴角勾起，尖尖的小虎是狡黠的化身。

「……刚见面。」我无力地挣扎。

「刚见面。」喉结颤动，他的嗓音低了下去，在压抑，「四个月，你离开了四个月。」

「色欲熏心。」

我明白的。

我知道他是个变态，他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只是每一次看见他那张看似纯良的脸和清澈干净的眼神时，我总是没来由的恼火。

他究竟用这张脸骗过多少人？林梓汐一开始也以为他是什么纯情小学弟。

恼火，以及不甘强烈的欲望在我的心底生根发芽，绽放。

这股莫名却强烈的情绪偶尔支配着我的大脑与视神经，连带着我看莫行止时的眼神也染上几分暧昧不明的勾引。

那个疯狂的想法已经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想弄脏他，让这个疯子看起来表里如一。

我拿起花洒，打开，直接对准他的脸。他灵敏地躲开，也不恼，整个身体倾过来，将我手中的花洒拍开。

我顺势向后倒。他伸手护住我的后脑勺，另一手撑在地上。

失控的花洒飞去了别处，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哗啦啦的水声在地面浅浅地积了一层。浴室里满是氤氲的水汽，朦胧，潮湿，带着暧昧的气息。

「与生，别乱动，听话。」

他落下炙热的一吻，撬开我的嘴探进去，霸道地宛如侵略。横冲直撞，压榨我口中所剩无几的空气。

属于他的气味将我包裹。

舌尖在唇瓣与唇齿间流连，落入耳畔的是喘息声与点点水声，攻城略地。他托着我的后脑勺，微微抬起，想要更放肆地侵入，舌尖从唇瓣扫到牙龈，有些暴力，酥酥麻麻的，带着轻微的痛感。

最后紧紧纠缠在一起。

然而我是不可能听话的。

我发狠报复性地咬住他的唇角，牙尖用力。

他没有避开，而是整个人压上来，引导我分开双腿，避免压住我的关节。

他的手顺着我的膝盖一路向上缓缓滑行、抚摸，最后留在臀部与腰胯的位置。灵巧的手指钻进衣服，留在臀部，滚烫炽热的触感惊得我下意识的弓腰。

我被他禁锢在禁锢在他与地板之间小小的空隙里。

「唔……」

咸腥味在我们的嘴里绽开，呼吸萦绕交错，属于他的气息填满了我整个口腔和鼻腔。

浑身湿透的黏腻感与轻微的窒息感让我不由得眩晕，浑身瘫软，倒在地面上。眩晕感攀升，整个人宛如飘荡在水里。

他的吻顺着唇一路向下，从下巴到光洁的脖颈，再是锁骨、胸口。时而温柔地舔舐，时而是野兽发狠般的噬咬。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将他推开。趁他不备，又过去狠狠地一口咬住他的肩头。

我咬的用力，血腥味在我的嘴里散开。我一愣，用舌尖试探性地抿去伤口的丝丝血液。

莫行止终于松开了我。

趁着这点时机，我喘着粗气，从方才的眩晕感里挣脱，回过神来。

他的肩头是我的牙印。鲜红的印记在光洁的肩头格外明显，我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到满足感，让我不由得嘴角上扬，舔去唇边残余的血丝。

莫行止喘着气，性感的喉结微微颤动。他的唇角因轻微肿胀而泛红、湿润，闪着柔亮的水光。粉粉嫩嫩的，更加诱人。丝丝鲜血渗出，在嘴角洇开，为他增添了一抹极致病态的美感。

我早说，他才是玫瑰。

他的气息全部落在我的脸上，滚烫灼热，痒痒的。

连空气里都是暧昧的味道。

不知是花洒里的水还是汗水，我的衣服湿透，黏在身上。

莫行止缓缓起身，单手将上衣脱去，随手扔在一旁。他的目光滚烫，被欲望填满，俯视扭在地上的我。

过了个年，他不但没胖，身材似乎更好了。精壮的身体与那张奶狗脸有一丝丝不协调。

「好看吗？」他注意到我明晃晃的视线，笑问。

我依旧躺在水里，磨磨蹭蹭的将衣服拉扯开，调皮地伸出脚掠过他的腰侧。脚趾在腰胯的位置停住，轻轻踩了下去，他的皮肤很烫，酥酥痒痒的。

「不知道呢，没看清。」

我故意将脚搭在他的腰带上，脚趾来回摩挲、走动，每一步都故意刺激着他的神经。我眯着眼睛笑道:「脱掉。」

他看着我，眸子里是燃气的欲望，带着光亮。他一把抓住我的脚踝，用力一拽，我在地板上滑了过去，停在他身下。顺势，我的双腿攀附在他的腰际，脚尖勾住他的后背，示意他俯下身。

他的皮肤烫的惊人，我扭着身子想要闪躲，在他身上轻轻磨蹭着，动作看似无意又满是刻意，荡起一层层水花。

「快点。」我却笑着催促，声音柔软。

他的眼神渐深，「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眼角发红。喘息声渐响，落在我的耳里，如惊雷，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这一刻，我所能看到的、听到的，只有他。

「……温柔点。」我怂了。

他只是勾起嘴角，没有回答我。

完蛋。

我想过，如果他真的杀了人，做了特别过分的事情，我还会不会回来找他。

答案是肯定不会，我怕死，就这么简单。

但是现在，我发现他并不是那么无可救药。甚至离开他让我觉得更加痛苦。

说起来很拗口，但他是我与真实的我唯一的联系。

我喜欢听他叫我的名字。

所以我回来了。

两害取其轻，赌一把。

清脆的碰撞拍打声、清淙的水声与交错的喘息声，与花洒的水流声融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房间。

像是指挥失控的大型交响乐，交错混乱、嘈杂不堪，却叫人沉沦其中，失去理智。

直到一切平息，我空白的大脑才缓缓回过神来。

浴室里闷的过分，还弥漫着方才的味道。

我们二人躺在垫子上，地上的积水已经由温热变凉。

白色的雾气还未散去，像是幻境。

「我们谈谈好吗？」我柔声请求道。

「在这里？」他看着我，笑得人畜无害，还带着些许无辜与天真，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他的眼里带着满足后的波澜平息。

真能装。我在心里骂道。

我浑身绵软，使不上劲，腰间带着酸痛感，不然我铁定给这个小骗子一巴掌。

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清晰地触感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嗯。」我躺倒在他的臂弯里。

很累，我不想动。

「不要再用伤害我的方式留住我，可以吗？我不喜欢这样。」

莫行止大概率不觉得他的行为就是变相的软禁，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病娇的变态。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改变他的行为吧。

「……对不起。」他低声道，满是愧疚。

「可是，与生，我该怎么做？」

他的眼里是一片迷茫，像一江停滞的琥珀色水面。

怎么做？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继续说着:「莫行止，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不需要用这种算计的方式让我奔向你，只要你在那里，我便会走过去。之前见不到你的两个月，我总是做奇奇怪怪的梦，睡不安稳。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喜欢一个人。我想，我们喜欢对方的方式都存在着问题。」

他没有说话。

浴室里是氤氲的水汽，包裹着荷尔蒙遗留的气息。残余的味道撩拨着我还未放松到神经，我觉得有点头晕。

「我们去配合对方吧，好吗？我们可以去学，去学习究竟怎样才是真正的爱。究竟怎么做才会不伤害到对方，好吗？」

他依旧没有说话。花洒还开着，淙淙的水流声是现在唯一的声音。

他起身将花洒关上，放回原本的位置。我跟着坐起来，看着他披上一块浴巾，靠在墙壁上。

「对不起，与生。我害怕你离开，只有你不可以离开我。我已经没有什么人可以信任了。」

他痛苦地皱眉，「最开始十天，我还可以忍着不去找你。之后的每一天，每时每刻我都在想你的事情。我想偷偷跟着你，看看你在做些什么，但你害怕被人跟踪。我想去找你，可你叫我不要再靠近你。」

他闭上眼，眉头拧成一团，随后睁开。

眉头舒展，一切情绪都被压了下去，方才眼里如深渊般的痛苦烟消云散。

「所以我来找你了。」我手脚虚浮地起身，扶着湿漉漉的墙壁，与他对视，诚恳道。

「我们都真诚一点，好吗？我想，我们爱上的都是对方本来的样子。」

他看着我，那一双眼简直照到我心里。

「好。」

浴室闷的我有些难受，晕乎乎的，我皱着眉深呼吸。莫行止见状，连忙打开窗户和排气扇。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莫行止用浴巾将我裹住，连着手臂也包在里面，跟包粽子似的。我动弹不得，靠在他身上。

「小心着凉。」他说着，拿起吹风机替我吹干头发。

我也不拒绝，任他摆弄。

我看着镜子里他精致的脸，眉宇硬朗，鼻梁高挺，却偏偏是一双圆眼睛，嘴唇也是肉肉的，很可爱。

他的唇角有一处细小的伤口，刚刚结痂，那是我的杰作。

他一手摇摆着吹风机，一手穿过我的头发。

幸好头发没打结。

他低头看着我的长发，眼里是流动的温柔与笑意，又时不时抬眉看一眼镜子里的我，嘴角翘得老高。

「或许你才是玫瑰。」吹风机的声音停下的那一刻，我脱口而出。

「是吗？」他心情很好，「还是与生更像玫瑰，艳丽，炽热，带刺。」

我没有搭话，只是笑。

「以后都留在这里吧，与生，留在我身边。」

「好啊。」我一口答应，镜子里，他的眼里一亮。

「但是……」我故意转折，看他眼中的情绪起起落落，「把卧室里的装修风格换一下。墙纸就不必了，窗帘的颜色、三件套的款式这些全部都要换，我不喜欢那种粉粉嫩嫩的。」

那间卧房至今还保持着瞿雅会喜欢的风格。

「好。可是，与生，你确定我们要分房睡吗？」他皱眉，从背后抱住我，像是怕我又跑掉一般。

我一愣，没想到这茬儿。但不管怎样，那个房间必须要改。

「反正要换，换掉之后再说。」末了我又补充，「这个问题问得太早了。」

他笑了一下，鼻尖埋在我的头发里，轻轻嗅着「你是在吃醋吗？」

我莫名觉得不爽，脸颊发胀，故意道:「你小心吸入头皮屑窒息而死。」

他笑得更放肆了。

洗完澡之后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莫行止的冰箱里实在没什么食材，我又不想吃速食食品。

更不想下楼买菜做饭。

我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歪，抱着莫行止的胳膊，语气半是问罪半世含娇，「莫行止，你不是说要学做饭吗？」

我刚挽住他的时候，他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嘴角疯狂上扬，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等听到我的话，他的笑容短暂地停滞了片刻，随后收敛。

「我……在学。」

「是吗？那么，你学会了吗，莫先生？」我故意将尾音拖长，显得阴阳怪气。

我身上还在疼，忍不住呛他报复。看他答不出来的样子，我心里陡然升起一阵莫名的快感。

「……怎么突然叫我莫先生。」他从鼻腔里散出一个漏气般的笑音，很低哑，带着轻微的鼻音共鸣，莫名性感。

「总叫名字觉得不太好。」我随口答道。

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一直听姚景行这么称呼他。

「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仰着头看他。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轻轻咳了一声，「还没。」

我就知道。

「那吃什么。」

「外卖？」他拿出手机。

「好呀。我想吃清淡一点的。」我凑过去看手机。方才挽着他胳膊的手松开，顺着腰部与手臂间的缝隙滑了进去，我将头侧着贴在他的坚实的胸膛，双手环住他的腰。

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像只考拉。

「好。」

他的嗓音与规律、有力的心跳声一起传进我的耳朵。

我把我和莫行止的关系告诉了父母。

父亲相当震惊，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大过年的时候我说我不想谈恋爱。转眼之间，我居然就有了一个在一起半年的男朋友。而且男朋友的年纪还比我小，长得一副天真纯良不靠谱的样子。

老父亲觉得很不放心。

母亲倒是笑得温和，只问了一些基础情况，没再多说什么。

本来，莫行止他们也是认识的。

劳动节的那天，他们以新的身份正式见面了。莫行止那天穿的还挺讲究，整体是走休闲风的，干干净净又没那么拘谨。

他提了许多礼品，基本是一些保健品和水果之类的。我提前嘱咐过，不要买那种贼贵的奢侈品。

进门的时候，父母都还是面带微笑，客客气气的，我松了一口气。

吃饭的时候，父母也是照例问一些常规问题，气氛融洽。饭后，我和莫行止一块儿洗碗，我以为事情差不多结束了。

「小雅，洗完碗后你跟我来一下。」母亲进入厨房，笑容和善。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不妙，向莫行止投去一个「大事不妙」的眼神。他会意，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表明他会处理好一切。

我怎么心里那么慌呢？

跟着母亲进屋后，母亲关上门，拉着我的手在床边坐下。

「小雅，你跟妈妈说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去年，去年十月。」

母亲略一沉吟，眼神带着责怪道:「怎么不早点告诉妈妈？你们那点小心思我一早就看出来了。」

我点头不语。

「你告诉妈妈，过年那会儿的礼物是不是他送的？」

「是。」

「心情不好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你们吵架了是不是？」母亲拉着我的手用力了几分。

母亲的手冰冰凉凉的。即使是快到夏天，她的手也还是那么干燥、冰冷、皱皱巴巴。

「……是。」

母亲叹了口气，「你那么伤心做什么？还抱着腿坐床上哭。我看着心疼，又不想让你觉得被打扰。真是的，自从去年你出院之后，你就不怎么跟妈妈谈心了。」

母亲说着说着面露委屈的神情。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一个激灵，望着我的眼睛改口道:「诶，小雅，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都长这么大了，肯定有自己的主意，不想什么都依靠妈妈。像谈朋友这些事你心里都有数。妈妈看你确实是喜欢小莫，他也是个有责任心的。妈妈不干涉你们。小雅，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一说，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别憋在心里，你要是拿不准的就问妈妈，妈妈帮你分析分析。」妈妈狡黠地笑了一下，眼里闪光，像个小姑娘，「别那么紧张，开心点儿。以后他要是惹你伤心，就告诉妈妈。要是不想跟妈妈说，去和梓汐说说也好，别自己一个人难过，好吗？」

她见我傻愣着没有答话，追问道:「好不好？你答应妈妈。」

「好。」

她笑得轻松惬意，舒了一口气:「好，那我们出去吧。」

出门的时候，我都还没缓过神来。我的记忆依旧停留在高中的时候和后桌的男同学聊得来结果被班主任痛骂一通的时候。

我知道我已经高中毕业了。只是有时，在面对长辈的时候，还会有当时被骂的恐惧感和耻辱感。

「小狐狸精！」

她这样痛骂。鄙薄的神情和尖锐的嗓音将我包围，不留寸余。

我轻手轻脚地溜到客厅边上，想偷偷看看父亲和莫行止的情况。

希望他们不要聊崩了。

我深吸几口气，忐忑不安地走过去。

那边的谈笑声传过来，两个人一片和谐，言谈甚欢，父亲笑得眼角的纹路又深了几毫米。

倒像是我多虑了。

莫行止余光瞟见躲在一旁偷看的我，冲我眨眨眼，又继续和父亲聊了下去。

应该没事了。

我正打算长舒一口气，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连忙捂住嘴，怕自己惊叫出声。

我一回头，发现母亲正笑着问问我，眼里全是好奇。

「看什么呢？老瞿在说什么？」

我本以为母亲会批评我的偷听行为，没想到她却加入了。母亲双手搭在墙上，和我一起小心翼翼地偷听。

那两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畅谈游戏，时不时还吹嘘一把自己的游戏水平。老父亲发现自己退化的游戏水平比不过未来的女婿，顿时危机感骤升，害怕败下阵来。于是，他立刻切换话题，聊起了象棋。

莫行止顺势夸赞一把父亲精湛的棋艺，甘拜下风。父亲笑得得意，又怕自己表现的自满有为老不尊的嫌疑，连忙摆摆手自谦。

我和母亲看着他们俩在这表演商业互吹，相视无语。

母亲拉着我回了房间。

我觉得好奇，问道:「爸还玩游戏？」

平时可没见着啊，他不是一直下象棋吗？

「玩！怎么不玩？年轻时玩，我以为他现在收敛了，结果还是满脑子游戏！」母亲愤愤不平，一副被游戏横刀夺爱的正宫捉奸模样。

我看着想笑。

林梓汐告诉我，白静妍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她本人将在牢房里孤独地渡过漫漫余生，再无翻身的余地。

「这大概是对她这个爱搞事的人来说最残忍的惩罚吧。」林梓汐告诉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既没有解决情敌的喜悦，也没有事情终于落幕的轻松感。很平，不带一丁点儿波澜。

我有些担心，她的声音听起来太镇定了。不是说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海底的波涛会更加汹涌吗？

「梓汐？」我试探性地开口。

「小雅，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这件事我想自己把它处理好。我知道你的店刚开业，和莫行止和好也没多久，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麻烦你，真的。」

我明白了。

「……是和魏明昭有关吗？」

手机里传来她吸气的声音。无线电带着信号跨越几千米，传输而来的声音蒙上了一层纱，模模糊糊，带着些许电流的滋滋声。

「对。我们好像……并没有我们最初以为的那么合适。所以，我们分开了。」

「抱歉，小雅。」她说。

「为什么对我道歉呢？你明明没做错什么。」

有错的那个人该是我。

那头的她苦笑了一声。我知道她还是在为魏明昭之前怀疑并软禁我的事情耿耿于怀。

「就……不合适，所以分开了。早点分开也好，免得耽误彼此的时间。」她苦笑着安慰自己一番，声音蒙上了哽咽般的湿黏与破碎。

结束通话后，我良久说不出话。

我从未想过原小说里的男女主会分开，是因为我改变了剧情走向导致的吗？

我无法证实。

在我神思恍惚的时候，手机微微震了两下，将我拖回现实。

我知道是莫行止来找我了。

我们约好今天去看电影。

我又搬了回去，和父母一起住。他们觉得我总住在莫行止家或者林梓汐家不太好，太过麻烦别人了。又不是自己没有家。

「你以后有的是不和我们住的时间。」刚搬回家那天，父亲用手机一边搜查菜谱，一边颇有些不满地说。

我只是笑着，任性地提着要求，「我想吃清淡一点的，少油少盐，比较健康。」

这是我之前从未体验过的。

按照以往的习惯，莫行止会在楼下等我。

在那棵我已经记在脑海里的树下。

我拉开窗帘，低头望去。

透过碧绿色的茂密树叶的罅隙，可以窥见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他依旧穿着白 t，纯色的衣服上栖息着太阳切割破碎的光斑，金灿灿，时而流动。

树叶正好遮住了他的脸。但我想，他一定是笑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会比流动的光斑更加夺目、耀眼。

那是我的玫瑰。

也是我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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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5-25 23: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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