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心
路过你的全世界
亲眼目睹贺州亭和孟琪亲吻时。
我生生掰断了手里新买的牙刷。
为了找到贺州亭喜欢用的这个牌子,我走了三个商场。
没想到,捡回一顶明晃晃的绿帽子。
我颤抖着手指,拨通了贺州亭的电话。
却被远处的他随手挂断,回了我一句常用语做敷衍,就搂着孟琪离开了。
我没有追上去质问。
五年的感情以背叛收场,我实在不想把自己变得更加难堪。
但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1
我又返回去买了一只牙刷。
回到家后,若无其事地拍照给贺州亭看,撒娇说我走的脚疼。
他很快回复了我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我冷笑,将新牙刷扔进马桶里,泡了二十分钟后拿出来,放进了他的漱口杯中。
当夜贺州亭没有回来。
他说要回学校连夜搞数据,跟平常一样主动交代了还有一个学弟和两个学妹,还打开视频给我看了他们的实验室。
孟琪跟其他两个人一起和我打招呼,眼里水光淋漓,嘴唇还有些肿。
我胃里一阵恶心,但还是笑着跟他们问好。
眼光落在孟琪身上,柔声说了句:「你们师哥胃不好,晚上十点半还要再吃点东西,一会你记得提醒他,或者给他叫个外卖,我把钱转给你。」
孟琪点头:「放心吧嫂子,我记住了。」
「记得不要生葱哈。」
「嗯嗯,还有香菜是吧?哈哈哈,师哥这么大的人了还挑食,真是可爱。」
贺州亭面容微僵,空着的左手不自觉伸进了大衣口袋里,很快找借口挂了电话。
看来他确实不想被我发现,但孟琪好像不是。
她第一次跟贺州亭回来是在两年前。
当时他们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做数据收集,贺州亭就带她回来吃饭,说她一直很佩服我的厨艺。
看来是吃过我给贺州亭送的饭。
贺州亭带着她参观我们的房子,给她看我们的合照,再正常不过的待客之道了。
席间孟琪夸赞我:「嫂子真是贤惠又能干,不像我只会搞研究,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贺州亭笑着摇头:「你的学历足够金光闪闪了,至于生活,找个人来照顾你不就好了。」
孟琪眼光在他脸上打转,随即对着我笑:「真羡慕嫂子,能找到师哥这么好的男人。」
「你嫂子更好,是我走了大运才对。」
当时的我被他们话语间提及的学历戳痛,因着母亲生病不得不放弃考研是我一生的遗憾。
但听到贺州亭的肯定,又不觉得后悔了。
孟琪离开之前加了我的微信,但这么久以来从没给我发过消息。
我给她转过去两百元,备注「请大家吃宵夜」,而后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之前一些不知所云的话语和图片剪影,似乎都有了一定的指向性。
成对的咖啡杯、吃了一半的披萨、低头看她美甲的男人头顶,以及时常出现的红色爱心……
全部都,指向我的未婚夫贺州亭。
2
一夜未眠。
我顺着孟琪的微信朋友圈找到了她的网络社交账号,又翻了好久,找出了她的小号。
记录着一整部恋爱艳情史。
女生 M 和有女朋友的师哥 H 是如何勾搭成奸的,日常接吻和上床时又是怎样的感受。
描述直白到露骨,甚至对于他们的背德丝毫不加掩饰。
下头的评论基本都是夸她 666,以及向她讨教该如何搞定目标的。
只有一个挂着原始头像 ID 是一堆乱码的小号,会劝她不要继续写这些东西了。
我下意识点进去,莫名笃定这就是贺州亭的小号。
没有其他浏览痕迹,只给孟琪的动态点赞,偶尔回复。
他们拥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从那些琐碎又暧昧的话语中可见一斑。
其中一条是一年前,孟琪急性肠胃炎入院,发了一双交握的手,配文:「谢谢你选择了我。」
那天我加班晚了,回家路上遇到抢劫,被骑车的劫匪拖行了好远,遍体鳞伤。
坐在地上边哭边给贺州亭打电话,他说他实验做到一半走不开,让我先报警。
原来是在陪孟琪啊……
照片中的他指甲圆润光泽,是我几年间不断用各种营养汤给他补出来的。
他却用那双手去拥抱别的女人。
我机械地翻着孟琪的每条动态,自虐般一件件拆解开贺州亭的谎言。
心口撕裂般疼痛,泪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抹掉又再淹没。
直到天色将明,我才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眼睛被凉水激的酸疼。
回来后,注册了一个新号,给贺州亭的小号发了条私信。
伪装成一个正在新欢旧爱之间游走的小男生,向他请教该如何平衡关系。
贺州亭的父亲是老师,母亲是全职主妇,他从小就有些大男子主义,自大又好为人师。
被人发现了他脚踩两条船的游刃有余,甚至前来请教,这本身就会给他带来极大的成就感。
他一定会上钩的。
3
简单吃过早饭,我将昨晚才给贺州亭买的羊肚菌装在包里,出了门。
贺州亭发微信跟我说早上好,还有一张刚起床洗完脸的照片,背景是他的研究生宿舍。
刻意得让我想笑。
我如往常一般叮嘱他记得吃早餐,又问了他晚上想吃什么。
他暧昧道:「想吃你。」
夜夜笙歌,也不怕肾亏早死。
没再理他,我已经到公司,开始投入工作,沟通顺畅,效率如常。
没人看出我的异样,就像没人知道昨夜有什么东西碎裂在了黑暗中。
只有坐在我旁边的沈挚,滑动椅子围着我转了两圈,狐疑地说我有点不对劲,今天竟然没有瞪他。
沈挚比我小两岁,刚来公司时是我带的他,算是我半个徒弟。
工作认真人也上进,就是有些贫嘴,时常被我骂,但从来不会恼。
我从包里掏出那包羊肚菌:「送你吧,拿回去让你妈妈给你煲汤喝,年轻人总熬夜伤身体。」
沈挚眼睛一亮,迅速接过,但又狐疑地看我,欲言又止。
「放心吧,没毒!这可是好东西,这么点就二百块呢!」
「雅雅……」
我瞪他一眼:「没大没小!」
「……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沉默下来,半晌问他。
「我只是好奇,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很难抗拒诱惑,家花没有野花香?」
沈挚沉默下来,没回答。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贺州亭的小号回复我了。
「你可以享受这一切,但你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出选择,不然你会很累。」
我没追问他的选择是什么。
我会亲自帮他做出决定。
4
贺州亭回来时,给我带了一杯奶茶。
他十分擅长用这些细碎又廉价的东西哄我开心。
而这家奶茶店,周末总是买一送一。
我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贺先生给的小惊喜,是甜甜的哦。」
贺州亭有些诧异,我之前很少在朋友圈秀恩爱的。
但还是给我点了个赞。
退出来时看到孟琪也更新了朋友圈。
没有配文,图片是和我一样的奶茶。
不知道哪杯才是赠品。
我冷笑一声,拿去给正在洗碗的贺州亭看,故作诧异。
「孟琪竟然跟我喜欢同一款奶茶!」
贺州亭目光闪躲。
「……你们小女生喜欢的口味不都差不多吗?」
「这样啊,那看男人的眼光不会也一样吧?」
贺州亭浑身明显一僵:「应该不吧,她好像喜欢热情活泼型的……」
「那确实跟你差远了。」
我揶揄地笑,胸口却冷得发痛。
原来你的热情和活泼都给了孟琪。
那我,只剩下什么呢?
精心的隐瞒、伪装的体贴,还有空无一用的誓言。
「对了,我公司有个实习生弟弟,完全是孟琪的菜,要不我给牵个线?」
「算了,孟琪眼光高的很,别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贺州亭甩甩手上的水,快步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孟琪把那条晒奶茶的朋友圈删除了。
大概孟琪发了脾气,贺州亭很久都没出来,应该是在哄人。
我踱步过去敲敲门:「你怎么了,胃又不舒服吗?」
「啊……嗯,对,有点想吐。」
「是不是刚才的菜有些凉了啊,怪我不该犯懒,该热一下的,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里头很快响起水流的声音,贺州亭开门出来,额发有些湿,眼中一片沉静。
「小雅,你不要总是这样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事都把我放在第一位,我会心疼的。」
以前他很少说这样的话,一两句都能让我感动不已。
近两年说的多了些,却是因为他背叛了我。
多么讽刺又多么可恨!
我捏紧指尖。
「可照顾你本来就是我最重要的事,我却没做好。
「唉,都怪我今天兼职加班太累了,老板说多给 200 块钱奖金,我舍不得不做。」
贺州亭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把我搂进怀里。
「很快了,等我毕业后咱们就结婚,你什么都不用做了,我养你。」
「我知道你对我好,这就够了,可我不想你独自辛苦,我会和你一起努力。」
「小雅,有你是我的福气。」
贺州亭凑过来想吻我,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
我嫌晦气。
5
男人的自大和愧疚都能作为武器。
贺州亭吃定了我不会离开他,也愿意施舍我一些浅薄的宠爱。
他主动买了一个戒指,作为我的生日礼物。
很素的铂金指环,没有任何装饰。
「小雅,这是我给你的承诺,以后我一定会用钻戒来换。」
我不知道贺州亭说这些话时有几分真心,但他眼中竟然闪着泪光。
曾几何时,我冒着大雨去图书馆接他,整夜守着发烧的他不敢合眼,再或者为了给他买一身高档西装熬夜赚外快时……
他也曾这样过。
如今想来,只让我恨的牙痒痒。
因着他此时的背叛和虚伪,使得从前的感情也真假难辨,更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简直可恶至极。
我攥紧拳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戒指,却勾唇笑笑。
「好啊,我相信你。」
贺州亭满意地离去。
大概觉得自己很有「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的天赋。
就像他小号前几天回复我关于「怎么装作一直很爱现任」的问题。
「很简单,不断去回忆你们的从前就好,你对她心动过的瞬间和为了她畅想过的未来。
「就好比你在外头看到一束花,很漂亮,但你知道你只能闻一闻,最多亲一亲。
「只有家里的向日葵实用又结实,能存活很久很久,最重要的是,会永远朝着你这个太阳转。
「想想你能得到什么,这样就不会露出破绽,因为你真的也很满意。」
是啊,能不满意吗?
两头都被他安抚的很好,享尽齐人之福,真是爽死他了!
但我很不爽,就谁都别想好过。
我请了一下午假,没去公司。
沈挚不停给我发消息。
各种资料数据的问个不停,最后才切入正题。
「雅姐……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不耐烦,拍了张菜板上的食材给他发过去。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我只是在做饭好吗?」
「好丰盛啊,你厨艺一定很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幸尝一尝。」
「等着吧。」
我没好气地回道。
「哇,真的啊,太好了,谢谢我雅姐!」
「……」
看着对方的文字,我顿时泄了气。
算了,我跟一个小屁孩置什么气。
6
我去了贺州亭的实验室送饭,没跟他提前打招呼。
推开门时,里头正一片欢腾。
好像是他们研究的课题取得了重大的进展。
几个年轻人围着贺州亭,眼睛亮晶晶的。尤其是孟琪,满眼崇拜与有荣焉。
他抬手摸了摸孟琪的头顶,看似是前辈的欣赏,实则眼波流转间都是缠绵。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猫腻吗?
我轻咳一声走进去,里头蓦地一静。
贺州亭惊讶:「你怎么来了?」
「就,冥冥之中好像被指引,做了几个菜来给你们庆祝。」
我强迫自己温柔的笑。
有个机灵的小学弟大呼:「嫂子万岁!」
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接过我手里的餐盒摆开。
贺州亭走过来搂住我,眼中的慌乱已经藏好。
孟琪站在离我远的另一边,对我笑了笑。
我把一盘松仁玉米推到她面前。
「那天看到你的朋友圈了,听你师哥说你喜欢吃甜的,我就特意做了这个,你尝尝。」
旁边的小学妹故意怪叫。
「嫂子好偏心啊,就因为我们和师哥不是一个教授带的,就只给孟琪开小灶。」
我笑着递给她一双筷子。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给你做好不好?」
手还没收回来就被她一把握住:「哇,戒指!师哥是不是求婚了?」
旁边人都惊呼着围上来看,只有孟琪低着头吃菜。
我用肩膀碰了碰贺州亭:「问你呢。」
贺州亭微微一僵,很快笑起来:「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师哥,到底是还是不是?」
「我的意思是,以后我还要用更隆重更盛大的仪式正式向你们嫂子求婚。」
小师弟点头:「那就提前祝师哥马到成功,嫂子值得!」
贺州亭接话,说了许多我对他的爱和付出。
不知道是真的感怀,还是只享受这种被爱的虚荣。
孟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笑容勉强,却没有一个人刻意去关注。
看来这些人确实不知情。
很好,那我就准备给他们看一场好戏吧!
7
孟琪闹起来在我的意料之中。
贺州亭连续一周都焦头烂额,经常半夜躲到卫生间去接电话。
小声地哄着孟琪,声音温柔又疲惫。
我乐得看戏,又在社交软件上联系贺州亭,跟他描述了类似的情况,请教该如何处理。
贺州亭像是找到了知己,倾诉欲爆棚。
原来孟琪也有赘肉、也会懒惰不讲卫生、也会说脏话,偶尔也会让他觉得厌烦。
就比如这个当下。
贺州亭的原话是:
「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闹的,她本来就知道我有女朋友,我也告诉过她我不会分手,是她自己愿意的啊!
「女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永远找不准自己的位置,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再新鲜性感的肉体都弥补不了贫瘠的灵魂!」
我问他:「那你打算跟她断了吗?不是说向女朋友求婚了吗,万一被发现,多伤感情。」
顿了一会儿,对方回道:
「暂时不,我对她还没腻。至于我女朋友,她不会轻易和我分手的。
「五年啊,她有几个五年可以给她再去找一个我这样前途无量的优质男人。
「她也就那样,她离不开的我的,我知道。」
我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哆嗦,甚至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贺州亭都知道!
知道自己对我多重要,也知道我为他付出了全部的青春,却把这当做筹码肆意地伤害践踏我!
不知道等到我彻底离开他的那天,他会错愕还是惊慌,抑或是挫败后悔。
突然就有些期待了。
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给她在校外租了个房子,暂时安抚住她,也方便我们约会,明天带她去看。」
后续他又说了些下流话。
我反胃作呕,迅速找了个借口告别,顺便拷贝下聊天记录。
第二天,我跟着贺州亭出了门。
在学校门口的书店坐了一上午,终于等到他们两个出来。
孟琪挽着他,亲亲热热地上了出租车,最终在两街之隔的一处居民小区停下。
还真是会找地方,离学校近,又与繁华的街市背向,不容易被同学们撞见。
我远远地跟着他们,看他们如夫妻一般走进自己的新居,窗户里透出他们拥抱的身影。
那一刻,我好像才是那个被摒弃的局外人。
再恼再恨再洒脱,都敌不过心里的孤独和委屈。
为什么、凭什么!
我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要遭受这样的伤害和背叛。
直到头顶的路灯豁然而亮,我才恍然惊觉,我竟然站在这里从下午看到了天黑。
贺州亭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了,油烟机的管道冒出缭绕的白烟,模糊了我的眼睛。
忽然被人从后捂住。
那只手宽厚温暖,掌心有着一层薄茧,指尖轻轻抵在我太阳穴。
「别看了……」
是沈挚。
我无意追究他此刻突然的变化,卸下全身的僵硬:「你怎么会在这?」
「我家就在前头……你要不要去坐坐?」
我摇了摇头拒绝,但想了想,又道:「这次算了,下次……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沈挚的眼神亮起来。
我却不敢与他对视,匆匆低头离去。
我为我自私卑鄙的复仇之心感到难堪。
8
是个很偶然的机会。
在贺州亭给孟琪租了房子以后,我就挂失了给他的那张银行卡,谎称丢了。
他父母都是很保守的人,当初希望他毕业后回到家乡考个公务员。
可是他不愿意,与父母僵持不下。
我看他彻夜辗转,便主动提出供他读研究生。
为此甚至和我妈翻了脸。
我妈觉得贺州亭靠不住,说他上岸第一刀斩的就是我这个学历不如他的女朋友。
果然被我妈说中了。
我这个大怨种做了两年多,也该到头了。
贺州亭来问我钱的事,我说我最近身体吃不消,辞了一份兼职,就不办新卡了。
他倒是提出陪我去医院看看,我拒绝了。
恰好我妈打来电话,他便从我钱夹里拿了些钱,走了,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妈说。
我妈关心了一下我的近况,又问我缺不缺钱,说她去给人做保姆了,可以把工资转给我。
我鼻头发酸,捂着嘴忍住哽咽,许久才跟我妈说了贺州亭的事。
她又气又心疼,哭了一顿,叫我赶紧分手,实在不行就回老家去。
我说我和贺州亭还有账没算完。
她便明白了。
没有阻止我,只是提醒我过犹不及,若是把贺州亭逼急了,我孤身一人恐怕会有危险。
危险吗?
蒙蔽在谎言里才更加危险。
我换了衣服,去餐厅赴约。
餐厅里音乐悠扬,灯光温柔,实在是个很适合约会的地方。
沈挚坐在我对面,少见地说起了自己的童年。
「我自小父母离异,被寄养在姑姑家。表哥觉得我分走了姑姑、姑父的爱,也不喜欢我。「小时候过得挺孤独的,一直希望能有个人带带我,看到我的好,跟我玩,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拱手奉上。可惜一直没有。
「直到工作后遇到了你,性格好能力强,手把手地教我做事,从来没有出过错。
「雅姐,真的很感谢你。」
我微怔。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自揭伤疤。
但我已无暇顾及。
因为不远处,一道冷厉的声音蓦地响起,将我与沈挚的对话打断。
「舒雅,你怎么在这?」
9
贺州亭面色不愉地走近,孟琪跟在他身后,微眯着眼睛看我。
终于来了啊。
从发现贺州亭订了这家餐厅后,我就一直在等这天。
我不紧不慢地站起:「跟同事一起吃个饭,你们呢?」
他顿时愣住。
还是孟琪接话:「我和师哥也是忙了一下午,刚见过老师,来吃点东西……这位是?」
我咬咬唇,上前两步扯扯贺州亭的袖子,故意温柔地笑。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公司实习生吗,很适合孟琪的那个,就是他。既然碰上了就证明有缘分,不如就让他们认识一下?」
语声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沈挚的眼神沉沉落在我身上。
我狠下心没有回头,只是紧紧盯住孟琪。
我笃定她不会拒绝。
能让贺州亭有危机感又能让他跟我闹起来,这样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弃。
果然,孟琪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沈挚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才抬起眼,轻轻一笑,主动加了孟琪的联系方式。
再也没看过我一眼。
贺州亭也没有看我。
他紧紧盯着孟琪与沈挚,仿佛要把两个人生生洞穿。
一顿饭吃的食不甘味。
饭闭,孟琪请沈挚送她回去。
沈挚同意了。
我看到贺州亭的手紧紧攥成拳,又在我看向他的时候徒然松开。
回到家,不知道是不是联系不上孟琪,贺州亭一晚上去了十来趟卫生间。
他也会害怕吗?
是了,一个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不知廉耻贴上来的女人,在他这里也未必有多少忠诚度。
我躲在被子里笑,转念又觉得悲哀。
为了报复,我已经丧心病狂到,把无辜的人拉进这趟浑水。
实在,很不应该。
我犹豫了很久,打开手机跟沈挚道歉。
沈挚在凌晨两点终于给我回了消息。
「雅姐,这次我可帮了你一个大忙。以后我找你帮忙,你可不要拒绝。」
我松了一口气,回复他,好。
又回复:「对不起,谢谢你。」
10
孟琪似乎有心让贺州亭吃醋,对沈挚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电话微信连番轰炸,缠的沈挚没法正常工作,每天皱着眉跟我吐槽。
贺州亭更是抓狂,外宿的次数明显增多,大概是去盯人了。
毕竟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握着整场游戏的主动权,眼见着孟琪看上别人,他怎么受得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多月,沈挚终于给我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贺州亭为了哄转孟琪,竟然答应给她做枪手,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拱手献出,让她拿去参赛了。
如果取得名次,将直接保送研究生。
难怪孟琪一直巴着贺州亭,最近的表现也未必没有故意的成分。
不过贺州亭要做这个冤大头,我自然乐得看戏。
那天之后,我有意留心了贺州亭的电脑。
他向来不对我设防,尤其是学术和课业方面,他觉得我看不懂。
所以我很轻易就拿到了他研究论文的完整版本,包括原始数据的采集以及几次思路的变化,最重要的还是时间。
最早是在两年前,而那时的孟琪甚至都还没资格参与这项研究。
实锤已就绪,只等着放出去了。
我苦笑着同沈挚调侃,我有做私家侦探的潜质。
他看了我许久,轻声叹息。
「雅姐,太难受的话就别强撑了,没必要跟那些垃圾纠缠。」
我摇头:「做这些不只是为了出气,我要找回我被践踏的尊严和自信,否则我会永远觉得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
「我会很快结束这一切,然后将他们从我的世界里剔除,再也不会想起。」
11
贺州亭生日前一周,我十分抱歉地告知他,他生日当天我要出差,恐怕三天后才能回来。
他遗憾地说会等我回来,眼中却藏不住欢喜,当天晚上就约了孟琪,在他生日那天去郊外的度假山庄泡温泉。
贺州亭艰难地等了一周,终于等到我拖着行李箱离开。
这才欢欢喜喜地去花店买了花,又绕路去接上孟琪一起到了山庄。
我冷冷一笑。
早在他定下度假山庄的当天,我就私下里联系了他实验小组的那几个学弟学妹,邀请他们一起给贺州亭准备一个生日惊喜。
又特别强调了暂时不要告诉孟琪,他们师兄妹整天在一起做事,怕会露出破绽。
大家都表示理解,并且答应了绝对会保密。
现在贺州亭和孟琪已经到了山庄,好戏终于开场了。
我拿起手机,通知学弟学妹们出发,在山庄门口汇合。
两个小时后人到齐了,我带着他们往里走,兴奋地讲述着我为贺州亭的生日准备了多久。
越是深情,被背叛时就越让人同情。
贺州亭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无人经过的温泉池里,缠绵热吻的男女浸润在雾气与黄昏中,下一刻就要干柴烈火。
我顿在原地。
身后不知是谁惊讶地「啊」了一声,切切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应该是贺州亭人生中最狼狈耻辱的时刻。
被指责被蔑视,无处可逃。
我看的痛快极了,不着痕迹地挪开一步。
身后的茂密树影中,沈挚已经默默拍下了这劲爆的场面。
12
孟琪裹着浴衣跑了,众人也识趣地退散。
转眼间温泉旁只剩了我和贺州亭。
他惨白着一张脸,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小雅,你听我解释。」
我甩开他的手:「不用,我眼睛会看,这么多双眼睛也都看到了。」
「不是……是……是孟琪先勾搭我的,我只是一时没把持住。我还是爱你的啊,我和她就是玩玩而已。」
渣男语录还真是信手拈来啊!
我抬起一脚将他踹进了温泉中。
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
「贺州亭你真让我恶心!听着,我们完了!」
回到家,我找人来换了门锁,又将他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扔去了门卫室,这才通知他。
连续几天,贺州亭想尽了各种办法联系我,还跑到公司楼下堵我。
我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了询问我俩什么关系,我说他欠我钱。
之后他再也没来过。
半个月后,孟琪的比赛成绩公示了,果然保送了研究生。
是贺州亭的一个学妹告诉我的。
言语间透露着对这结果的不满和对道德败坏者的谴责。
我没多说,找了一家网吧,将贺州亭和孟琪的温泉亲密照发到了学校的贴吧。
后头还附上了贺州亭的原始论文和孟琪论文的对比。
内里龌龊一目了然,迅速引爆了整个学校。
贺州亭的研究生导师大发雷霆,将他踢出了研究小组。
副校长也亲自找了他俩谈话,最后取消了孟琪的奖项和保送资格。
两人为了自保狗咬狗,闹得十分难看,一时间在学校成了过街老鼠。
我还嫌不够,又用小号把之前和贺州亭的聊天截图发到了学校贴吧。
「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闹的,她本来就知道我有女朋友,我也告诉过她我不会分手,是她自己愿意的啊!」
「女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永远找不准自己的位置,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再新鲜性感的肉体都弥补不了贫瘠的灵魂!」
「……暂时不,我对她还没腻。至于我女朋友,她不会轻易和我分手的。」
「五年啊,她有几个五年可以给她再去找一个我这样前途无量的优质男人。」
「她也就那样,她离不开的我的,我知道。」
「……你可以享受这一切,但你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出选择,不然你会很累。」
「想想你能得到什么,这样就不会露出破绽,因为你真的也很满意。」
贺州亭的渣男语录再次在贴吧里掀起高潮。
吃瓜群众闻风而动,一边好奇,一边唾骂。
贺州亭的形象已经完全坏了,彻彻底底,身败名裂。
几年时光错付,到最后不过一场闹剧。
我精疲力尽,不愿再回想,不料却无法轻易脱身。
13
贺州亭找上我是在一个月后。
胡子拉碴形销骨立,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看向我时目露凶光。
我心里一咯噔。
不过下楼倒个垃圾,连拖鞋都没换,巡逻的保安尚在远处,甚至都听不到我的叫喊。
贺州亭咬着牙,一步步朝我逼近。
「为什么,舒雅,你就这么恨我吗,恨得要毁了我?
「我说了,我和她就是玩玩,我是想和你结婚的,你为什么不信我!」
我慌乱地后退。
本来不想理他的,但还是忍不住张口。
「真有意思。你又不是封建社会的土皇帝,你可以脚踏两只船,两头哄骗,别人为什么不能把你的恶行暴露出来?
「你想结婚,但我不想,我嫌你恶心,谁知道你有没有得什么病!」
贺州亭愣了一瞬,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趁着他出神,转身就跑。
但男女力量太过悬殊了。
纵然我已经使出了全部的力气,还是轻易被贺州亭追上。
他抓住我的头发,恼羞成怒往一旁的路灯上撞去。
我拼命地挣扎,但是挣不脱。
直到,身后有一道身影及时出现,一脚踹上贺州亭胸口,将他踹倒在地。
紧跟在沈挚后面、姗姗来迟的保安也终于赶到,将贺州亭制服,直接报了警。
我被飞奔而来的沈挚扶住,惊魂未定。
「雅雅……雅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苍白着脸摇头。
「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沈挚目光闪烁。
「你之前不是送了我一包羊肚菌嘛,我研究了很久,实在不会做,想……想请你发好心帮帮忙。」
不远处的贺州亭嘶吼着挣扎:「舒雅,你个贱人,还说是你同事,早就背着我搞在一起了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皱眉,正欲反驳。
沈挚却先我一步开了口。
「别把人都想的和你一样龌龊!
「我是喜欢舒雅,但我一直恪守着朋友的界限。
「眼下她和你再无关系了,我自然可以追求她,她也有重新选择的权利。」
我与贺州亭蓦然愣住。
14
贺州亭被押上了警车。
他的父母连夜赶了过来,请求我和解。
我想了想,将这些年为贺州亭花的钱整理出了一个账目,让他们给我打个借条。
「我这些钱就当是喂了狗,并不真的打算要。我只是需要你们给我一个自保的把柄,让贺州亭不敢再对我动手。」
老人连连保证,立刻给我写了借条,又说了许多抱歉的话。
我答应了。
签和解书那天,是沈挚陪我去的。
他还是不放心,一路上念念叨叨地说让我去学几招防身术。
看着他一副操心老妈子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站在原地认真看向他。
沈挚被我看得有些脸红,紧张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我沉默下来,抿唇道:「沈挚,你运气很不好。
「我可不是什么娇弱易推倒的菟丝花。背叛我的人,是要付出惨重代价的。」
沈挚松了口气。
一贯张扬肆意的脸上一旦笑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明亮。
「我这个人是很胆小的,绝对吃不了贺州亭那样的苦。所以……」
他低下头来看我,目光热烈而诚挚。
「所以……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绝不让你再受欺负。」
我许久没有说话。
沈挚有些着急,连忙说道:「雅姐,我是认真的,你想怎么考验我都行,只要你能看看我,给我一个机会。」
我「噗嗤」笑出来。
认真看了他很久,说道:「要不你来做我的教练吧,顺便还可以向我展示一下你优美有型的腹肌。」
沈挚竟然红了脸。
转头看向窗外,喉结上下滑动几回,才欢喜地点了点头。
看似纯情害羞,但我敢肯定,他脑子里的车已经开到了城市的边缘。
连带着我都后知后觉的躁动。
年轻男孩,炙热感情,忠诚小狗……
叠加起来的杀伤力根本就难以抗拒。
那就,余生请多指教吧。
作者署名:牧云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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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24 20: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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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不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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