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和他同归于尽
奇怪男友:总有一款不能碰
21.
最绝望的事,就是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药物大概开始发挥作用了,杨天尧枕着我的腿渐渐进入了睡眠。
我坐在那,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早已开始盘算起了怎么跑路。
终于到时机了,终于有机会跑掉了。
不管能不能跑出去,有一线可能我都要试试。
「诶~」
我叫他。
「喂,杨天尧?」
他没应,浅浅的呼吸着。
我试探性的推了推他,他丝毫没有感觉。
一丝激动涌上心头,机会终于来了。
我轻轻推开他,扶着他的身子躺在沙发上。
外面的雨大概越下越大了,雷声一阵一阵传来,扰的人心烦。
我一边回头看他,一边向门走过来,就还差几步之遥。
我紧张到极致呼吸都开始急促,身体不自觉抖动起来。
「袁卿卿,稳住,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我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我摸到了门把手。
门没反锁。
我回头看了看杨天尧,他还在安静的睡着。
要赶紧走了,不知道药性会保持多久,他分分钟都有可能醒过来。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我打了一个寒战。
我害怕门声太大把他吵醒,轻轻掩上门摸索着向楼道走去。
楼道里的灯灭着,我克制颤抖的腿顺着楼梯往下跑去。
当真实的感觉到瓢泼大雨冰冷的淋在我身上时,我才深呼了一口气。
被杨天尧「绑」到这里这么多天,终于逃出来了。
眼前陌生的地方却让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我不知道这是哪里,这个雨夜人们都在家中睡觉,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不敢多停留一刻,顺着路边拼命向前跑。
后面就是地狱。
我一边回头张望一边跑,一不小心身体重重向前倾去,跌在了坚硬的石头上。
膝盖破了皮,血伴着疼痛瞬间袭来。
我咬着牙站起来,在雨水的冲击下伤口剧烈的疼起来。
无助和凄凉涌上心头。
我一瘸一拐的走着,狼狈的像个落汤鸡。
这个偏僻荒凉的地方连辆车都没有,我身上没有手机没有钱。
该怎么办呢。
冰凉的雨点洒在身上撒落于心,我却已感觉不到那份忧愁那份冰凉。
直到走不动了,我发现了前面有一个电话亭。
我用最后的力气跑了过去,喘着气拨打了熟烂于心的那串号码。
许欧…许欧…快接。
「嘟嘟嘟…」
电话里的忙音把我整个心揪了起来。
这些天许欧找不到我,他该急坏了,但他问起我去哪了我该怎么说呢。
告诉他我被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囚在家中?
告诉他这残忍的一切我大概做不到。
我紧紧握着电话眼眶逐渐发热,我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正在一滴一滴随着脸颊流下来。
「喂?」
电话通了。
熟悉又明朗的男声传进耳朵里。
一瞬间这么多天的委屈和屈辱全部浮出心头,更多的是激动。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身后忽然伸出的手已经捂住了我的口鼻。
「唔…」
电话顺着电话线坠落下来。
这种感觉回来了,阴暗,突兀,绝望。
黑暗一丝一丝淹没我,使我接近疯狂。
「卿卿,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男人在耳边低着声音说。
二进宫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被杨天尧扛着扔在床上的时候,我爬起来张牙舞爪的扑向他去挠他的脸,像个疯子一样死命踢他。
杨天尧波澜不惊的一动不动,看我发泄。
「傻瓜,下次给我下药记得用筷子搅一搅,粉末都沉底了。」他笑。
我瞪着他,恨不得把他撕碎在眼前。
「为什么要跑呢?真不乖。」杨天尧邪眸一弯,上了床。
「这是你逼我的,袁卿卿。」
被淋湿的衣物一件一件被褪去还剩下最后的内衣,男人喘着粗气压了上来。
四肢全被控制住动弹不得,彻底绝望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挣脱,他却搂着我的腰,用力将我往怀里带,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
「知道惩罚了吧。」他不安分的手在我的身上游走。
这一刻我恶心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是你的狗。」膝盖的伤口更加强烈,我克制自己冷静又清醒,不再去做所谓的挣扎,甚至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
「翅膀硬了?」他舔着我的耳朵,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我闷哼一声,却并没有求饶。
「来啊,来。」我突然伸手紧紧锁住他的腰,手胡乱的去解他的裤带。
杨天尧愣住,皱着眉按住了我的手。
「你不是想吗?我成全你。」我披头散发的开始脱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衣物。
不等他说话,我前倾身体吮吸着他的脖子。
天堂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知道我为什么跑吗?我想他,我跟你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在想他。既然我跑不了,那就把你当成他吧,反正你们长得这么像。你不是想要我吗,我也想要他,我们互相成全。」
我在杨天尧耳边笑的放肆。
他身子一僵,眼里的欲火被失落代替。
「你疯了?」
他目光冷厉,一把拨开我缠在他腰上的手。
「我早就不是两年前被你强迫,只会哭的小女孩了。这次不用你强行了,我来取悦你。」我再次贴上他光滑的身体,渴望在他身上找到许欧的感觉。
杨天尧的眸子仿佛刹那间结了冰。
「袁卿卿你个疯子。」
他用力掰开我的手,把接近疯狂的我狠狠地甩到了一边。
「孬种。」我冷笑着,看他拾起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我心知肚明杨天尧最讨厌任何人拿他和许欧做比较。
报复的快感涌上全身。
「穿上。」他狠狠地把衣服扔过来,砸在我身上。
我红着眼睛坐在床上像个怨妇一样看着他。
「你就这么爱他?」他眼里的怒火丝毫没有减退。
「是!我爱他!你就算把我绑在这一辈子我也爱他!」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恨不得冲上去把对方撕个粉碎同归于尽。
本就在雨里被淋的全身湿透,现在光着身子越发的寒冷。
我轻轻颤抖着,蜷缩着身子抱住了自己。
「袁卿卿,你怎么才能不恨我呢。」杨天尧好看的睫毛闪着,语气里软了几分,想过来帮我盖住赤裸着的身体。
我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除非你死。」
我咬牙吐出这四个字。
杨天尧听完眼神暗淡了下去,许久,他攥紧拳头重重摔门而去。
那声门响摔在了我的心上。
卧室只有我一个人了,寂静的有些可怕的房间和刚才发生的暴风雨成为了鲜明对比。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伪装出来的强势一点点减退,恢复了往日里懦弱无能的自己。
外面的雨大概是停了,一切恢复了平静。
我愣着神有些耳鸣,被淋湿的头发还在一滴一滴淌着水。
杨天尧在沙发上抽着烟,看来他今晚不会进来睡觉了。
我倔强的抹了一把脸,眼眶还是不争气的流出一大串泪花。
这种感觉就像在海水里一样压的让人喘不过气,压的让人不知道有多想逃离他。
或者让我坠入海底吧,别让我这么不上不下的活着了,也别给我光了。
22.
从这以后我彻底放弃了逃跑,跑了也能被抓回来,跑又有什么意思呢。
在这场游戏里,杨天尧是猫,我是老鼠。
猫捉老鼠的游戏老鼠永远占不了上风。
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却犹如仇人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天尧不再进卧室,他躺在沙发上不断的换着电视频道,最终关上了电视默默抽起烟。
我过的如此难受,他也别想过舒服了。
到了午饭时候,我面无表情的坐在饭桌前。
杨天尧盛好饭端过来。
「就这手艺您留着自己吃吧。」我阴阳怪气道,没有动筷。
他没吭声,埋下头耐心的挑出刺把鱼肉给我夹了过来。
「真想念小欧做的青菜豆腐。」
我冷笑着用筷子把他做了一上午的红烧鱼戳了个稀巴烂。
房间里的空气一瞬间降到了零点。
杨天尧沉默了一会,起身端起盘子扔进了垃圾桶。
「你扔了又怎么样呢?你把我囚在这又能怎么样呢?在我心里你哪点都比不上他。」我眯起眼看他。
「袁卿卿,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杨天尧剑眉一挑,邪魅有神的眸子里尽是冰冷。
「你永远也比不上…」我张口更加不屑的语言脱口而出。
「闭嘴。」他冷冰冰丢下两个字,摔门出去了。
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拍拍手,像没事人一样从冰箱拿出面包吃起来。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许欧呢。
我想起他阳光明朗的脸庞,揉着我的头发柔声细语。
可现在我的心早就和昆仑山的雪一样冷了。
许欧啊许欧。
一直以来他是心里最后的光明。
下过雨后的气温有些凉意,我关了空调窝在沙发里。
迷糊之间梦见许欧,他满眼暖意拥我入怀。
「卿卿,怎么了?」他问我。
我哭着抱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醒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
心剧烈的疼着。
那些沉沦的爱意,就放在梦里一起讨论吧。
天已经黑了,我起身头重脚轻的赤着脚走向厨房。
台子上有杨天尧常备的酒,啤酒,白酒,红酒,样样齐全。
我不动声色的打开一瓶啤酒仰头灌进嘴里。
如果死能解决一切,那么世界上大概没有活人。
眼泪在眼中打转,我只想用酒精来麻木自己所有思绪。
我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瑟瑟发抖,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
这里就是地狱。
没有许欧的地方就是地狱。
或是说,有杨天尧的地方就是地狱。
我麻木的一瓶接着一瓶喝着,直到胃好像要撑爆了。
胃里翻山倒海的胀疼起来,我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进厕所。
「呕!」
吐的淋漓尽致,我拍着自己发热的脸颊,麻木的跌坐在地上。
镜子里的女孩双眼浮着媚气,脸红扑扑的像熟了的苹果。
我擦了擦眼睛的湿润,笑着用头撞着墙面。
「许欧啊许欧。」
我模模糊糊叫着他的名字,最终还是泣不成声。
我大概是醉了,胃里的疼痛已经麻木。
我爬起来走向沙发,赌气似的把酒继续灌进嘴里,头开始发热发晕。
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我眼都没抬,握着酒瓶摇摇晃晃走过去。
「回…回来了?嗯?」我口齿不清的说着话。
「啊!这是谁?」
陌生的女声让我身子一怔。
我抬头用力睁开眼睛望向眼前的人。
只见杨天尧冷眼看着狼狈不堪的我,身边搂着一位面容妖娆,身材高挑,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女子。
「尧,这是谁?」
女孩娇滴滴带点埋怨的问他。
「不用管她,进屋。」
杨天尧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我毫不在意,拿着酒瓶东倒西歪的跌在沙发上。
「不用管我!你们请!请便!」
女孩还在纠结着我的身份,「这是谁嘛?」
「我妹妹,喝多了耍酒疯呢。」
杨天尧俊美的脸带着些许愤怒,上挑的眸子略过我,亲密的搂住身边女孩往卧室走去。
好一个妹妹,杨天尧,你说出这句话不心虚吗,每天搂着自己的「妹妹」睡觉的也只有你一个吧。
我喝完瓶中的酒,酒瓶随手扔在地上,模糊着又抓起了一瓶。
屋中男女的喘息声传来,丝毫没有在意客厅还有一个人。
我内心毫无波澜,有些吵而已,我打开电视放到了最大声。
电视里放着旺旺仙贝的广告。
我失神的望着电视,笑出了声。
霎时间回想起和许欧在一起的片段,我告诉他我喜欢吃旺旺仙贝,结果他买回来三袋子。
我吃不完,我们欢声笑语的玩着幼稚的游戏。
对视时,谁先笑出来谁就输了,要消灭旺旺仙贝。
许欧扯着耳朵学小猪逗得我哈哈大笑。
然后就被喂了一口旺旺仙贝。
我回到现实,电视已经换了广告。
我还在麻木的愣着神。
隐约听到卧室里欢愉的娇声连连。
「真特么烦,扰民。」我皱起眉揉了揉发热的头,拿起脚边的酒瓶,仰头灌了进去。
「等等,我先洗个澡去。」杨天尧的声音。
「等你哦,快点哦。」
卧室门打开了,杨天尧走了出来,他还没有脱衣服。
他看到喝的七倒八歪的我,邪魅的眸子闪过一丝心疼,很快被轻蔑所替代。
「你不稀罕,有多少人排着队上我的床。」
他经过我的时候,冷笑着说。
我头也不抬,继续往嘴里灌着酒,苦涩的酒水顺着嘴巴流下去。
他走进浴室虚掩着门,我模糊的看到他打开了花洒。
突然一股强烈的痛意从胃里传来,酸苦的酒气从胃里反上来。
我努力控制住身体摇晃着跑向厕所,鲁莽的冲了进去跪在地上扣嗓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我想站起来,我不想让杨天尧看到我如此狼狈,我不想丢人。
身体却一下子不受控制了,一头栽了地上,身上多处疼痛让我无法正常思考。
杨天尧一把拽起我的胳膊,「你怎么了?不想让我碰别的女人就直说。」
我说不出话来,趴在马桶上,浑身发冷。
我用力抱着自己的身子克制不了的打颤。
「袁卿卿?卿卿!」杨天尧这才急起来,把我扶正拍着我的后背。
我脑袋发飘,自己还有一点清醒的意识,但身体被夺舍了一样。
胃里和脑袋的冲突出现排斥反应,还能些许感觉自己的脸发热,头上仿佛有个小心脏在跳动,整个头随着心脏的跳动胀痛不已。
接着整个人慢慢没有了力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杨天尧发疯似的叫着我的名字,直接将我抱起来踢开了门。
身后的女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跑过来正要询问。
「滚。」杨天尧吼道。
女子拿着包跑了出去。
我眼睛睁不开只觉得自己人好重闭着眼睛还是很晕整个人都在天晕地转。
「我好难受。」我喃喃自语。
「我快要死了吧?我想见许欧,我想见他…」
「别睡,千万别睡,咱们这就去医院,坚持住好不好?我放你走…你想见谁就见谁…」
杨天尧声音颤抖着,我隐约感觉到他的身体都在抖。
最可怕的是什么?是你即上不了岸,理智也拖着你沉不下去水底。
23.
明知道浮水相逢
海浪清晰血迹,妄想温暖你。
「如果早点遇到我,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你个小傻子,你就那么想离开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为什么。」
「我承认,在你说你多爱他的时候,我气到无法自拔,我赌气把别的女人带回家,我多希望你能有一丝丝吃醋,如果你能告诉我,你不想让我碰别的女人,我会马上让她滚,可是你没有,是我忘记了,你根本不会在意。」
「你在意的人永远不是我,而我却对别的女人连碰都不想碰。」
「你喝那么多伤自己的身,也伤了我的心。」
我迷迷糊糊间听到杨天尧在我耳边说着话,他的鼻音有些重,好像哭过。
我努力睁开眼睛,胃空空的已经好很多了,身体上的酸痛还隐隐约约残留着。
杨天尧在旁边坐着,透露着些许沧桑,我看向他水墨画一般风流的眼,从眼角到眼尾,线条无比清新流畅,从侧面看他睫毛很长,却并不弯卷,是直直的。
我的手在他手里被攥的很紧,另一只手正在输着液。
「你醒了?」
他见我醒了,赶紧松开了握着我的手。
满脸的担心一瞬间化为虚无,仿佛是我的错觉。
「自己喝不了酒,非得装大尾巴狼。」他冷道。
我转了转发麻的头,问他,「我这是怎么了?」
他用湿毛巾擦了擦我的脸,「酒精中毒了,还好来得及时,不然就休克窒息了。」
「有没有不舒服?」他问我。
我摇头不再说话,看了看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难免有些不自在,便又闭上了眼睛。
头隐约还是发晕,整个人虚弱的不想动弹。
从昨天半夜来到医院,我一直睡到了下午,杨天尧大概一夜没睡,在我身边守着。
他见我醒来平安无事,长吁了一口气,把头靠在了我的床边,枕着我的身体。
我睁眼偷偷看他,他一米八六的个子蜷缩着,光洁无瑕的脸上充满了疲惫,隐隐约约的泪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大概是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我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在送我来医院的路上,他的着急,在我昏睡时,他对我说的话,都是错觉吗。
「杨天尧。」
我轻轻叫他。
他没应,呼吸均匀的睡着。
我又推了推他。
他动了动身子,慌忙的醒了过来,好看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深邃无比。
「怎么了?哪里难受?」他问。
我摇头,「你..你上来睡吧,这样多不舒服。床也够我们两个躺了。」
杨天尧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像收到了一颗糖的孩子一样,往日里的冷峻收了起来,脸上居然有了前所未有的羞涩。
「我,没事。你好好躺着,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他起身带上了鸭舌帽,帽子虽然遮住了一半脸,帅气的气质还是没有被掩盖住。
他走向了门,忽然停了下来,有些犹豫的转过来看着我。
「你,现在身体这样,就别乱跑了,好不好?」
原来这个混小子怕我又跑掉,我心里暗暗笑出了声,我现在这样哪还有力气跑。
我轻笑,「我想吃饭,我等你回来。」
他愣了愣,加快脚步走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病房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我静静躺在床上,浑身用不上一丝力气。
秋天悄悄到了,冷风透着窗户吹进来,把病房里的窗帘吹了起来。
杨天尧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气喘吁吁的推开门,看到我还在病床上,松了一口气。
「附近没有你爱吃的红豆粥,我去西街买的,谁想到堵车,我下车跑着去的。」他有些歉意,坐了下来。
今天的杨天尧和平时判若两人,使我有些不习惯。
因手上输着液,我费力的接了过来,勺子上的粥撒在了被子上。
「笨蛋,我喂你。」
杨天尧夺了过来,「张嘴。」
我沉默了几秒,听话的任他喂。
吃了几口,护士推门进来了。
「该换输液瓶了,再输完这瓶葡萄糖就可以了。」
她忽然留意到了我身边的男人,目光偏向了他。
「咦?怎么又是你?」
护士有些惊讶。
杨天尧没吭声,把帽子往下压了压,低下头继续喂我。
我满心疑惑,什么叫「又」?
「你嗓子里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怎么没有来复查?」
护士自顾自的问他。
「没事了。」他低低地说,仿佛很想结束这场聊天。
「下次别那么冲动了啊,刀片是说吞就吞的吗…」
护士一边给我换药瓶,一边说。
「还有事吗?」杨天尧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护士看了我一眼,讪讪的出去了。
我狐疑的打量着杨天尧,「这…你怎么…」
「别问了。」
他身上散发着寒气,这种冷峻的气势又回来了,让我不得不闭嘴。
吃完粥,他给我掖了掖被子,我们沉默着,闭口不提任何事,虽然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病房里安静的只能听到外面走廊里轮椅车的轱辘声。
「天黑了。」我说。
「嗯」
我有些尴尬,不自然的摸了摸脸。
「杨天尧。」我叫他。
「…」
「我想去厕所。」
「…我背你。」
「不用,我能走路。」
我艰难的下了床,杨天尧扶着我走出了病房。
时间应该不早了,医院的走廊里人很少。
我虚弱的整个身体靠着他由他支撑着我,走到了走廊拐弯处。
「实在不能走别逞强,上来。」
他皱了皱眉,拉紧了我的胳膊。
我正要推脱,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迎面而来男孩的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明亮深沉,像是一池柔静,清澈的湖水。
我身体一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如鲠在喉,随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杨天尧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抬眼怔住,下意识把我拉到了身后。
从走廊另一头拐过来的男孩也愣了原地,手里的塑料袋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们三个人像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24.
「许欧…」我缓缓开口,嗓子像被堵住一样。
「哥,卿卿,你,你们怎么会在一起?」许欧颤抖着声音,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卿卿,你这些天去哪了!我把尽可能找到的地方都找遍了?你去哪了!」他走过来,带着哭腔想触碰我的肩膀。
杨天尧伸出手把我们隔开,冷冷的看着许欧。
「这到底怎么回事?卿卿,你说话啊!你说啊!」
许欧声音逐渐变大,柔情的眸子这一刻深邃不见底。
我眼眶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我哽咽着喉咙开始发痛,舌头发麻。硬生生咽下了千言万语,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垂下来的头发遮住我的脸。
「让开。」
杨天尧清冷的目光对上许欧明亮的眼睛。
许欧一动不动,盯着我被杨天尧拉住的胳膊。
「我让你让开,听不懂人说话了?」
他的话像结了冰的锥子,刺在我心上。
杨天尧不再给许欧说话的机会,拉着身体僵硬的我绕过了他。
许欧追上来,试图把我拉过去。
「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楼顶见。」
杨天尧偏过头,丢下一句话。
这一刻我的心终于沉浸了海底,我多想扑进许欧怀里抱抱他,擦干他的眼泪,告诉他我很想他。
可我不能,我现在不能,以后不能,再也不能了。
我从此只能在冰冷的海底游荡,也好,再也不用感受在海中央浮上不去也沉下不来的感觉了。
杨天尧搀扶着我走进厕所。
「这一切快要结束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厕所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
「接下来的决定由你选择,有些事我想你应该拎得清。人是他捅的,监狱是我替他做的,他还在上学对吧,你一定也不想他身败名裂吧。」
杨天尧点上烟,黑暗里的烟头刺痛了我的泪眼。
「我的目的达成了自然放你走,以后我可能,我可能还会很想找你,但我这次一定会消失在你的生活里,我会死扛,熬不过去我他妈跪着爬着也要走出去,我宁愿糟蹋死我自己,我都不会再出现,因为你根本不期待,既然你不期待,那我做任何事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开始以为在身边多放一张椅子你就会坐到我身边,再摆一副碗筷你就能跟我一起吃饭,把你困在身边就能陪我睡去,可我忘记了,你跟我在一起痛苦只会与日俱增,我建立在你的痛苦上,这样的感觉我也痛苦至极。」
「我做的事我心知肚明,我不无辜,但我也没有罪,我只是没资格说爱字。」
「可是,袁卿卿。」
「我爱你,我恨不得现在把心掏出来给你,但没用,山与鸟不同路,你我也从此山水不相逢。」
杨天尧哑着嗓子,抽掉了最后一口烟。
「袁卿卿,有些事可能这辈子也不会让你知道,如果你没办法恨他,那你就恨我吧。」
他说完转身离去。
这种突如其来的乍然是很悲哀的。
掏心窝子的话有两个男孩对我说过。
许欧对我说过,我喜欢你。
而杨天尧说,我爱你。
他说,我爱你。
可我恨他,一直都恨,颠倒是非黑白的恨。
我瘫坐在地上像得了失心疯,细数这些年的甜与苦,好的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我对杨天尧复杂的感情是否掺杂着说不清的情愫,不好的时候,我恨不得把自己化作一把尖刀刺死他我再自杀。
如果生活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路程的话,那我早就输了。
在黑暗中我模糊了双眼,回过神来爬起来胡乱的抹了把脸,拖着虚弱的身子颠颠撞撞跑了出去。
我走到值班台,看到给我换药瓶的护士。
看到我披头散发狼狈的出现在这里,护士狐疑的看着我,「你怎么不在病床休息?」
我没有回答,唐突的问道,「他前一阵….到底是怎么了?」
护士很快反应了过来,接近了我,「他没有和你说吗?那个男孩啊,我对他印象很深,前段时间他被救护车送过来的,送来的时候还穿着监狱服呢,听说是在监狱里吞了刀片,在送去抢救室的路上他不停吐血,我们都吓坏了,让我惊讶的是他还有一丝清醒,和我要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他喉咙严重损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当时的医生都急坏了。」
「那个号码估计是很重要的人吧。」
护士叹了口气。
我感觉有些冷,身子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护士着急的要扶我,我抬起头,颤抖着声音问,「你还记得那是几月几号吗?」
「我想想啊,五月十三日,对,那天也是我值班。」
五月十三日。
一切都对上了,那是我生日。
在我和许欧坠入爱河的那天,接到的不明电话,原来是杨天尧打的。
在生死关头,他打这个电话时一定很痛吧,他是出于什么心理。
想在那种情况下,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我。
我意识开始不清晰,迷茫的站起来向电梯走去。
我盯着电梯里一直上升的数字,像被海水淹没一样,痛苦填满脑海,贯彻进心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三个人彻底消失在对方的生活才是对三方最好的结局。
就像杨天尧说的,山与鸟不同路。
我走到楼顶的天台门口,杨天尧和许欧激烈的争执着。
「哥,从小到大,你想要的我从来不吝啬,什么你都可以拿走,可卿卿不行,她不是一个物品,她是一个人。」
「可是许欧,如果我说,她愿意呢?」
「不可能。」
「就这么肯定?」
「就这么肯定。」
「许欧,我妈现在还在精神病院,怎么造成的这一切,你心里有点数吧?」
杨天尧又点起了一根烟,风吹着他的衬衣。
他们现在楼顶的边上,从我这个角度,两个俊美相貌相像的男人在楼顶摇摇欲坠。
说像也不像,两个生活环境完全两样的人造成的性格也完全不一致。
一个像温室里的花朵,一个像在寒风里坚强生长的草苗。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对你的身份感到丢人,不甘,可这些都是上一辈造成的。」许欧目光里还是不掺任何杂物。
「我为什么会感到丢人?因为我是私生子?我真不明白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从小到大,黑锅都是我来背,一切美好的事物与我不沾边,你在光明处,我在黑暗里。凭什么?你可别忘了,许家有两个继承人,我也姓许,可我根本不属于这个家,我更不稀罕。」杨天尧冷笑。
「我恨你。」杨天尧对着许欧,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三个字。
「彼此彼此。」许欧迎上他的目光。
两个男人在冷风中对峙着,眼里的怒火仿佛要杀了彼此。
「这些年,你想打就打,我没反抗过,他们犯下的过错我来抗,你的拳打脚踢我都接下,可今天不一样,你想带走卿卿,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许欧坚定不移的说,握紧了拳头。
「要让你失望了,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杨天尧嘴角上扬,不屑的姿态一如既往。
「那就试试吧。」
许欧说完,一拳头挥在杨天尧脸上。
杨天尧的脸被打的偏了过去,他擦了擦嘴边的血,笑了。
「打的好。」他挑衅般的说着,没有还手的意思。
许欧愣在原地,本以为杨天尧会像往常一样扑过来拳打脚踢。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对杨天尧动手。
「在我坐监狱的时候,你们两个人甜甜蜜蜜,就当我借你的,现在我出来了,我该把她拿回来了吧。」杨天尧眯着眼,痞里痞气的浪笑。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卿卿不会沾染你这种人。」
许欧的语气里没有了温度。
这一刻空气像结了冰。
「许欧,如果我说,有些事情我心知肚明,你会怎么样呢?」
杨天尧坐在地上,身上自带的不羁发挥到了极致。
「那年在废楼,如果不是你「无意中」告诉了铁狼我的位置,会发生这些事吗?」
杨天尧平静的笑着,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在门后面听着,像被打进了冰窟窿。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许欧疑惑的说。
「继续装。」
「卿卿不会跟你这种人沾染上任何关系的。」
「不。」
我推开门走进了天台。
两个男人惊讶的看着我。
「卿卿?」
我径直走向杨天尧面前,伸出了手。
杨天尧迟疑了一会,仿佛明白了我的用意。
他拉住了我的手,站了起来。
我面带笑容的看着许欧,「我是自愿的,这些天我一直和天尧在一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许欧的声音几乎要撕破我的耳膜。
我继续笑着说,「许欧,我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上学,我不想上学,我根本不想过你那样衣食无忧的生活,那只是你想要的,并不是我想要的,这一切都是你强加在我身上的。」
许欧身子一怔,清澈如水的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我。
我忍住即将流出来的眼泪,准备说更狠心的话来击退他。
「你走吧,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挽住了杨天尧的胳膊。
「卿卿…」许欧试图过来牵我的手,却被杨天尧一把甩开。
「还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用不用我来告诉你?她是我的了,以前是,现在是,一直都是,你永远也得不到。」
杨天尧一拳头打过去,把许欧打倒在地。
夜里的风又吹了过来,许欧白皙的脸上沾到了泥土,可如此场景下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干净无瑕。
「袁卿卿,杨天尧,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们,让我,感到,恶心。」
我想过去把他拉起来,理智却让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有这样,对他们才是最好的解脱。
对我也是。
从我知道杨天尧是许欧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和许欧再也没有可能。
许欧缓缓站起来,背对着我。
「恶心!」
他重重推开天台上的门走了。
留给我最后的背影让我红了眼眶。
喜欢了七年的人,这是他留给我的结局。
许欧走了,我终于挺不住瘫坐在了冰冷的混泥土地上。
杨天尧想抱我起来,我伸手制止。
「满意了吗?」
我问他。
杨天尧在风里站着,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卿卿…」
「你的目的达成了,从此我们再无交集。再也,再也别让我见到你。」
「好。」
从那以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我厌恶所有人,也觉得自己被所有人厌恶,我拒绝和人交流,赶走了身边每一个人,我回到了家,把已经落灰的家里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许欧留下来的衣物是我对他最后的念想,我行尸走肉的活着,每一天的濒死感都很清晰,总有那么一个声音说,快把自己关起来。
我抗拒不安的情绪无从发泄只能把自己伪装成小钢炮对着每一个走过来的人,射击射击射击。
我用被子蒙住头想把自己藏起来,不知不觉睡着后,梦里发现我一个人站在高山上,周围是呼啸的风和满眼的雪,我吓坏了,我使劲跑使劲跑,一边跑一边喊许欧的名字,甚至会喊出杨天尧的名字,你们人呢?人呢?都不在了吗?
午夜时分突然醒来,我擦着冷汗不禁笑出声,哈哈我真傻,不是我叫人家走的吗?
虐人心虐己心,把心撕的稀巴烂还自己拼。
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他们两个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我的世界。
杨天尧的话实现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们像消失了一样。
可我缓过来了吗?好像好了又好像不对劲,时间带走一切这句话不适合我,我忽好忽坏,白天好的时候可以像个没事人。
可一到夜晚,无尽的黑暗把我包围起来,我就像个要喝人血的妖怪。
我越来越嗜睡,只有在梦里,才会见到想见的人。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放进梦里尽情沉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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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2-04 20: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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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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