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女孩，陪葬

女孩，陪葬

谋杀启事 3 ：迷离悬案追踪手记

几年前，那辆大巴士悬在断桥上，暴雨有节奏地拍打着金属的车声，「啪嗒啪嗒」，像极了死神催命的脚步声。

「叔叔，我怕。」小女孩趴在地上，牙碎了一地，就在刚刚，她被拽到了车头，险些撞碎挡风玻璃，坠入桥下。

呼利呷的双腿发软，牢牢地抓住扶手，强忍着失禁的恐惧，结结巴巴地安慰：「别怕，叔叔会把你送到爸爸那儿。」

小女孩哭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着跑向坐在车尾的呼利呷。车子猛地晃动起来，车头又往下滑了一截。

「别动！」呼利呷猛地呵斥。

小女孩已经跑到了巴士的中部，被呵斥声吓得止住了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抹着眼泪大哭。

呼利呷吞了一口唾沫，对司机说：「大家不要乱动。把车的后门打开，大家一个一个轻轻地爬过来。」

司机听了呼利呷的指挥，将巴士的后门打开。

「趴下，慢慢爬过来。」呼利呷对小女孩说。

小女孩没了胆子，不敢动。

「你忘了，你爸爸让我接上你一起回家。」呼利呷颤抖地招手，「别怕，轻轻爬过来。」

「快点！你想死，别拉上我们！」其余等在车头处的乘客催促道。

小女孩终于动了。

车门外溅进来的雨水，打在呼利呷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衣服上。呼利呷的心提在嗓子眼，车身的每一次晃动，都令他心脏狂跳，车内闷得厉害，他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小女孩终于快要爬到车尾了，忽然间，她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呼利呷跑去。「轰」的一声，车子又往下垂了一段，小女孩脚下一滑，再次滑向了车头。

车内的人失声尖叫，司机赶紧安慰：「别怕别怕，再来一次！」

「让我先！」

「我先！」

巴士里的人陷入了慌乱，车子摇晃得更加厉害了。呼利呷觉得自己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里，眼角的余光扫向车门，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死在这里。忽然间，他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猛地朝着车门跃去，蹿出了巴士。

巴士完全失去了平衡，向下坠去，呼利呷大汗淋漓地脱离危险时，听到了一声差点震迫耳膜的巨响。

幽暗的房间里，恭临城给井娅打去电话，下达了命令：「姜妍被救，杀死关闻泽。」

恭临城电话挂断后，细细地听着宛如海浪拍打甲板的声音，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恭爷，马上就到了。」

恭临城掀开窗户，凉风和刺眼的光灌了进来，外一看，那竟然是一片蔚蓝的海域。

船只在海上行驶时，赵彦辉匆匆忙忙跑进了办公室：「江队，恭临城跑了！」

江军吃惊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儿？」

「目击岸口偷渡的证人说，昨天下午，恭临城登上了客船。」赵彦辉斥责恭临城狡猾，「昨儿他离开支队后，乘车回了恭家大院，一定是在路上耍了手段，偷溜了，开回恭家大院的，是一辆空车！」

「不能等了，发布通缉令！」

「他的手下都在曼谷，我马上联系海警拦截。」赵彦辉正要出去，被拦下了。

「恭临城真要去泰国的话，不会乘船，既费时间，又不安全。他恐怕是乘船到了其他市，通过伪造证件，乘机走了。」江军很快冷静下来，「他若不逃，我们有对付他不逃的计划。现在他逃了，必须启动另一个计划，一道儿在泰国把他解决了。」

井娅挂断电话后，问白洋：「关闻泽呢？」

「那家伙神出鬼没，我怎么知道？」白洋正在整理武器装备，「不过，前两天，他闯了旅店，和孔末与朱晓刚招的一个大力士线人大打了一架。」

「让他回来，告诉他，有新的任务。」井娅吩咐。

白洋给关闻泽打完电话后，才问井娅：「什么任务？」

井娅没有明着回答，反问：「他身上有枪吗？」

「有。」白洋确定道，「我给了他一把自制手枪。」

「想办法要回来。」

一旁的蒋海眯起了双眼：「恭爷要杀他？为什么？」

「方涵救走了姜妍，现在，关闻泽是我们的敌人。」井娅给毒剂枪上了针剂，「恭喜你，今天之后，你就是猎手榜榜首了。」

「方涵有能力救走姜妍，你该不会认为方涵会傻到不通知关闻泽吧？」蒋海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关闻泽的手机里装了监听器，他和谁联系，都瞒不过我的眼睛。」蒋海说，「来到泰国后，就只有我们几个与他通过话。」

「听说方涵见过他，难道他就不能用共用电话联系方涵？」蒋海仍然不放心。

「他不敢。」井娅确定道，「恭爷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一旦他有异动，就会杀了姜妍，他不敢拿姜妍的命来赌。」

蒋海拍手叫好：「你们果然心狠手辣，将人玩弄在股掌之间，我自愧不如。」

一个小时后，关闻泽来到了郊外的废楼前。

白洋伸手出要枪：「自制枪给我，有点问题，得再捣鼓捣鼓。」

关闻泽毫无戒心地把枪丢给白洋后，徒步进楼，蒋海挡住了他：「不用进了，就在这里解决吧。」

关闻泽冷漠地扫视白洋和蒋海，沉声问：「井娅呢？」

回答关闻泽的是一支刺入他胸口的针剂。井娅举着枪，缓缓从废楼里走了出来。

关闻泽的眉头锁成「川」字，朝前迈了一步，半跪在地上，蒋海迎前一脚，将他踢倒，叫嚣道：「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关闻泽吃力地爬了起来：「为什么？」

井娅将毒剂枪收起：「你的母亲得救了。关闻泽，你可以瞑目。」

关闻泽抬起头，望向天际的夕阳，露出了微笑。

蒋海揪住关闻泽的头发，将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用力一划，鲜血没有如同预想中喷溅而出。危险时刻，关闻泽抓住蒋海的手，将他从身后翻摔在地，而后起身，朝着远处跑去。

蒋海咒骂一声，从身上掏出枪，对着关闻泽的背影连开数枪，每一颗子弹都击中了他。

关闻泽倒地后，又踉跄着站起来，蹿入了草丛里。

蒋海不肯罢休，还想追击，井娅拦住了他：「别追了，他中了蛇毒，又中了你那么多枪，不可能活下来。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儿做。」

白洋问：「什么事儿？」

「朱晓找到王雅卓了。」

「孔末一夜未归，是去绑人了？」包一倩听闻孔末抓到王雅卓了，兴奋不已，「咱们的任务，是不是马上就要结束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可以回国。」朱晓交代，「孔末把王雅卓绑在一个仓库里，我去会会。」

「我也去。」包一倩掏出车钥匙，「我给你开车。」

「不必了，就在附近，步行能到。这丫头还有点虚弱，你们留着照顾她吧。如果关闻泽和井娅他们再找上门，立刻转移。」朱晓扫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范雨希，拒绝了，「秦力，你负责保护两个女人和齐大夫，孔末不在，只剩你一个打手了。」

秦力不情愿地走出门：「我就在隔壁，有事儿再叫我，我不想和女人待在一起。」

朱晓离开旅店后，按着孔末发来的地址，摸索着找到了仓库。他在仓库外沉思了数秒后，推门进去，顺道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了。

仓库不远处的林子里，探出了一个脑袋。他掏出手机，给井娅发去了定位，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仔细一看，竟然是秦力。

半个小时后，井娅一行三人开车赶到，与秦力汇合。

蒋海见了秦力，惊讶不已：「你竟然是猎手？」

「猎手榜第六，秦力。」秦力介绍完自己，指向远处的仓库，「朱晓进去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孔末和王雅卓也在里面。」

「今儿我就要了孔末的命！」蒋海迅速给枪上膛，率先冲上去，一脚踢开了仓库大门，拿枪指着前方，却发现仓库里空空荡荡，唯有仓库后门的一束月光洒了进来。

秦力愣住了：「他们跑了？」

蒋海骂道：「没用的东西，看个人都能看走眼！」

秦力一把揪起蒋海，将他提了起来：「再说一遍！」

「别吵了！」井娅迅速理清了思路，「我们中计了！」

秦力将蒋海丢到一旁：「什么计？」

「把你的手机给我。」井娅伸手要手机。

井娅接过秦力递来的手机仔细翻看，果然在后台发现了一个隐蔽的电话定位软件，这才说道：「调虎离山计！」

距离警察局只有不到一百米的旅店内，齐佑光和包一倩提着众人的行李，带着范雨希转移到了这。孔末和朱晓也在这时回来与他们会合。

朱晓发现奎查也在，问：「他怎么在这儿？」

「这家伙，跟我们跟得紧，我们刚要转移，他就死皮赖脸跟上来了。」包一倩无语道。

奎查端起摄像机，笑嘿嘿地说：「你们可答应过我，让我全程采访。我给你们提供了这么多线索，你们不会言而无信吧？」

朱晓看了看手表，不再追究：「没时间了，丫头，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

范雨希点头：「附近就是警察局，就算他们找到这儿，也不敢胡来。你需要人手，都带走吧。」

「走！」朱晓一声令下，带着孔末、包一倩和齐佑光出了旅店，奎查也立即跟上，钻上了车。

「老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秦力有问题的。」包一倩一边开车，一边问。

「得亏了范雨希。这丫头，看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朱晓解释，「在擂台上时，范雨希就发现秦力在偷瞄我们，而当晚，井娅又出现在拳场。所以我怀疑，秦力是猎手。」

「你怀疑他是猎手，还敢引狼入室？」齐佑光吃惊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朱晓笑道，「一开始，我和范雨希都不确定，所以就故意前去招揽，如果是猎手，恰好可以利用他，将井娅等人引捕入狱，如果不是，正好招个打手，为我所用。」

「我就说，在曼谷哪那么容易找到王雅卓，原来是你的计谋！」包一倩叫好。

「我托「机器」给我设计了一款电话定位软件，只要秦力的手机接上我的电脑，软件就会自动安装。」朱晓继续解释，「今晚，我去了仓库之后，果然发现秦力通风报信，这才真正确定了他猎手的身份，还顺带让我知道了井娅的位置。」

「可以啊老朱！」包一倩拨动方向盘，驶过一道弯，又觉得奇怪，「可是，你是什么在秦力的手机上动手脚的？」

「我总是找不到机会。」朱晓擤了擤鼻子，继续说，「直到那晚，关闻泽突然造访，与孔末、秦力二人打斗。秦力被绊倒了，手机和钥匙都掉在了地上，孔末趁秦力没有察觉，把手机踢到床边，范雨希抓住机会，动了手脚。」

「看不出来，那个孔末还有这智商。」包一倩觉得心情舒畅。

孔末轻声笑道：「他本来就不算笨。」

「其实，还有一个疑点。」朱晓说。

齐佑光接过话：「是特定恐惧症吧？秦力的特定恐惧症应该是伪装的，他的行为表现与症状并不完全相符。他编造不敢与女性长时间接触的理由，应该是为了避免与范雨希长时间接触，被看出端倪。」

「合着你们要么一开始就知道，要么就看出了端倪，就我一个蒙在鼓里了？」包一倩不满道，随后又发笑，「小希妹妹的威名，真让这些人吓破了胆儿，一个快四百斤的大男人，编什么理由不好，竟然撒了一个怕女人的谎！」

「一开始，井娅以为我们拿了她的手机，但后来，直接掳了凶手。如果没有人通风报信，她怎么那么确定手机真不是我们拿的？抢在警方面前掳人，太冒险了。」朱晓说，「那个手机，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导致她的部署，过于仓促，漏洞百出。」

奎查什么也听不懂，只好摆弄着摄像机，缩在车尾，等着抓拍凶手的照片。

包一倩驾车的速度很快，十几分钟后便将车停在了废楼外。

「小心点！」朱晓带头，进入废楼，拿着手电筒四处查探，没有发现危险，「他们应该都被引到仓库去了。动手，找人！」

废楼共有八层高，众人分头找人。

齐佑光来到废楼四层后，四下摸索，忽地听见些许动静，循着声音，找到了一个破旧的柜子，正要伸手，忽地听见包一倩的大叫：「找着了，在顶楼！」

齐佑光迅速转身，向顶楼跑去。他走后，破柜的门缓缓打开，一颗脑袋轻轻探了出来，贼溜溜的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后，又轻轻地将柜门关上了。齐佑光没有注意到废楼的四层，堆满了样式奇特的滑轮和绳索。

顶楼的风很大，呼利呷被打得鼻青脸肿，绑在木椅上不省人事。齐佑光掀开呼利呷的眼皮，观察呼吸和脉搏后，说：「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过去了。」

「我们带人先撤。孔末，报警，等井娅他们回来，刚好落网。」朱晓吩咐。

奎查将摄像机的镜头对准呼利呷，一顿狂拍，包一倩看不下去了：「拍好没有？过来帮忙！」

「好了好了，这些照片，足够我发好几篇报道了！」奎查兴奋地将摄像机收起来，搀扶着呼利呷往废楼下走。

井娅发觉中计后，开着车子朝废楼赶去。

中途，她停了车，将白洋放下车：「从市区去废楼，只有一条道儿，我要这条路瘫痪，让警察去不了废楼。」

「简单。」白洋打了一个响指，从随身携带的装备箱里取出了一颗定时炸弹安在路边，「走吧。」

车子驶离十分钟后，定时炸弹上的倒计时归零，然而，炸弹没有爆开，电子屏在冒出了一缕白烟后，黯淡下去。

这条街区的尽头，便是警察局，警察局旁一百米的旅馆内，范雨希披着外套，站在窗边，等待孔末与众人归来。

她来回走动着，心里焦虑不安，实在找不到事情做，只好收拾起众人因仓促转移而随地摆放的行李。她在整理呼利呷的背包时，一张照片从包里掉落出来。

范雨希捡起照片，仔细地端详。照片上是奎查与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奎查穿着一身研究员状的白袍，正在一个看起来像研究室的地方，抱着只有几岁大的小女孩。

范雨希的心跳突然加快，发了疯似地翻包，找出了那份刊登了巴士事故遇难者照片的报纸。她迅速浏览，很快找到了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两个小女孩，竟然是同一个人。

「糟了！」范雨希大呼不好，给朱晓打去电话，没人接，又给孔末打电话，依旧没人接。

范雨希将所有人的手机都打了个遍，全都没有回音。她不敢耽搁，一咬牙，穿上鞋子跑出房间。

「小希！」

当范雨希跑出旅店后，忽地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她。

当年，大巴事故发生后，警察和救援队姗姗来迟，被通知的家属也都冒着倾盆大雨前来确认。

有人欢喜有人忧，断桥下，充斥着侥幸生还的笑语和痛失亲人的哀嚎。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赶到事发现场，在拥挤的人群里寻找女儿，可都一无所获，终于，他在救护车旁看到了受了轻伤的呼利呷，带着满心不安地走了上去：「教授，我的女儿呢？」

「奎查，我……」呼利呷遮遮掩掩，最终还是指向了一张铺着白布的担架。

奎查的双腿像被抽了骨头，倏地无力，半爬半挪地来到担架旁，战栗地掀开白布。白布下，是一具被碾得只剩下半个头颅的幼小尸体。奎查满脸死色，放下白布，不知哪来的力气，站了起来，四处张望，大声喊着女儿的尸体。

呼利呷阻止了奎查：「奎查，对不起。这就是你的女儿！」

奎查含着眼泪，歇斯底里地摇头：「不可能。我的女儿没有死！我只有她一个亲人，她不能死！」

「对不起。我没有完成你的拜托，将她平安带回家。」呼利呷抱着奎查，放声大哭。

奎查是呼利呷在大学研究室里的助手，今天因为加班，没有时间接放假的女儿回家，便托恰好顺道的呼利呷接她回家。

奎查瘫坐在女儿的尸体旁，哭得声嘶力竭。

人们是健忘的。

事故发生后一年，除了遇难者的亲人和幸存下来的人，所有人没再提起这场事故。直到有一天，一家报社在遇难者悼念日这天，刊登了一个自称是事故幸存者的匿名采访。

奎查拿着报纸，冲进呼利呷的研究室，愤怒地质问：「报纸上说，你抛下了所有人，包括我的女儿，独自逃生，才导致了不可挽回的事故！」

呼利呷紧张地夺过报纸，心虚地掠了一眼，匆忙地丢在地上：「胡说八道！报社为了博眼球，胡言乱语！」

「如果这是真的，我要你的命！」奎查捡起报纸，恐吓过后，离开了研究室。

自那之后的日子，奎查每天都会拿着报纸，四处寻找幸存者。可是，所有人都不愿提起那场噩梦，将他轰出门外。

奎查日复一日地蹲在幸存者的门外，看着他们阖家团圆，嬉笑打骂，夜复一夜地梦见女儿被碾成肉酱的尸体和生前天真稚嫩的笑脸。不知从什么开始，他仇恨不公的命运的种子在心头埋下。他无法容忍他的女儿死了，而这些原本也该一同命丧黄泉的人却好好地活着，过着快活的日子。

「无论是真是假，我都要你们陪葬！」奎查将报纸踩在脚下，眼神变得不再善良。

废楼前，众人正要上车回旅店，朱晓终于掏出手机，发现了范雨希打来的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一条语音留言，嘀咕着：「这丫头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

包一倩看了手机：「也给我打了。」

「我的也是。」齐佑光应和，「咱们进楼前，担心楼里有人，都把手机都静音了。」

朱晓点开了范雨希的语音留言：「奎查是凶手！」

众人听清范雨希的留言后，惊得迅速转身，这才发现搀扶着呼利呷的奎查与他们站得很远，手里的刀子正架在呼利呷的脖子上，正要行刺。

「住手！」朱晓喝道。

奎查恶毒的眼神在他们的身上扫过：「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借助你们的力量，找到他，为什么要住手！」

「你是假记者！」朱晓冷声说。

「我曾经是呼利呷的助手，这些年，那些该死的人，都被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呼利呷原本也将死于「意外」！」奎查的情绪激动，「可是，你们出现了，竟然查到了我不想让你们知道的线索！」

「所以，你故意接近我们，误导我们的调查！」包一倩破口大骂，「你好卑鄙！」

「几天前，呼利呷或许察觉到当年的幸存者正逐一死去，藏了起来。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你们有些手段，便故意接近你们，借你们之手，找到他！」奎查笑得脸上的肉直颤。

朱晓豁然大悟：「米伦家的煤气，是你搞的鬼！」

当天，奎查试探熟睡的米伦是死是活时，佯装吓得往外跑，实际上是去厨房关窗、割煤气管了。

奎查默认了：「你们知道，呼利呷明知会有危险，为什么不向警方报案吗？」

「报道是真的？」

「没错！他为了活下去，独自逃生，害死了半个巴士的乘客，包括我的女儿！」奎查揪过呼利呷的头发，「他在救援队赶到之前，以金钱作为承诺，买通了所有的幸存者，极力掩盖他的丑闻！都在同一辆巴士上，我的女儿死了，凭什么他们可以活着？」

奎查才是真正的凶手，这些天，范雨希卧床不起，很少观察奎查的表情，这才没有发现端倪。

「你变态吧！你女儿死了，就要大家一起死？」包一倩朝着奎查的方向吐了口水。

「他该死，那些帮助他隐瞒丑闻的人也该死！」奎查用力过猛，竟将呼利呷的头发生生扯离了头皮。

呼利呷痛呼一声，醒了，见状双腿打颤，高声呼救。奎查一刀扎进呼利呷的右胸，威胁道：「老实点！」

「对不起，对不起，饶了我！」呼利呷不顾疼痛地求饶。

「闭嘴！」奎查将刀子拔出，对着伤口又捅了一刀。

呼利呷胸前的伤口鲜血直流，终于闭上嘴，不敢出声了。

「朱队，右胸内虽然没有心脏，但是如果放任流血，时间一长，恐怕有生命危险。」齐佑光偷偷提醒。

朱晓吆喝：「奎查，你想怎么样？」

「放我走！否则，我杀了他！」奎查威胁着，又把刀子架在了呼利呷的颈部。

「你带着他走了，就更没有人能阻止你杀他了。」朱晓说。

「不放我走，大不了一起死！」奎查突然将摄像机的镜头摘下，里面竟装着一个倒计时十分钟的定时炸弹。

「那玩意儿真的假的？」包一倩眯着眼观察。

「应该是真的。奎查是全科教授的助手，知识丰富，成功策划了那么多专业性强的杀人计划，制作定时炸弹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孔末分析道。

包一倩心生退意：「老朱，要是为了救人，把咱的命都搭进去，不值得。」

「你们先退。」朱晓深吸了一口气，「我职业病犯了，没法见死不救。」

就在这时，另一辆疾驰的车开到了废楼，井娅、蒋海、白洋和秦力从车上下来。

朱晓额头又冒出了几颗汗珠，心中的压力更大，孔末迅速切换了人格，包一倩和齐佑光也都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井娅观察了废楼前的局势，顿时猜出了真相：「你才是凶手？」

蒋海掏出枪，对准孔末和朱晓一干人，嘲笑道：「计划赶不上变化，要是没遇上这档事儿，你们早该撤离了。」

井娅向奎查伸出了手：「手机给我。」

奎查一手挟持呼利呷，一手在兜里摸索，掏出了一个手机。当天晚上，克劳西被奎查设计的电杆电亡，朱晓和范雨希离开案发现场后，穿着防电服、躲在暗处观察的奎查走了出来，捡起了地上那个奇特的手机。井娅和蒋海是在奎查也离开之后，才发现克劳西的尸体的。

「要手机可以，替我杀了他们，放我走。」奎查迅速明白眼前的两拨人是敌人，想出了对策。

「奎查，把手机给我，我保证你的安全。就算你把手机还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朱晓高声喊道。

「我从不受人要挟。」井娅将毒枪对准奎查。

「如果你敢动手，我现在就把手机丢给他！」奎查举起手机，眼看就要丢给朱晓时，井娅放下了枪。

白洋发现了奎查脖子上挂着的摄像机的端倪，提醒道：「距离爆炸，只剩九分钟了。」

井娅不再耽搁，吩咐道：「蒋海，动手！」

蒋海立即扣动扳机，对着孔末等人疯狂开枪。朱晓和孔末带着包一倩和齐佑光迅速躲到了车后，顷刻间，子弹将车射击得千疮百孔，一颗子弹透过车身，打进了包一倩的锁骨。

蒋海一口气将身上携带的两支枪和备用的子弹全部打光，对着白洋喊：「你的装备箱呢，我没子弹了。」

「车上呢。」白洋跑向车子。

「齐大夫，照顾好包一倩。」朱晓说罢，趁着枪响沉寂，冲向了蒋海。

井娅举起毒剂枪，正要扣动扳机，一支匕首飞射过来，割破她的手腕，毒剂枪掉在了地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孔末便飞身跃来，将她踢飞了好远。

朱晓攻向蒋海，一脚踢向他的胯下。蒋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朱晓打翻了。孔末腾出手，捡起小刀刺向蒋海。蒋海躲过后，和孔末徒手肉搏，秦力也动手相助，一拳打中孔末的胸口。孔末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却不能不强撑着与蒋海和秦力对战。

朱晓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孔末喊道：「快来不及了！」

白洋从装备箱里取出自制气枪，看向奎查胸前的定时炸弹，只剩下两分钟了。他没有犹豫，提枪对准正观察着战斗的奎查，击穿了他的左肩。

奎查倒地后，井娅冲上前抢回了手机，朱晓则将呼利呷搀扶起来，朝着远处跑去：「跑远点，要爆炸了！」

齐佑光闻声后，扶起受了伤的包一倩，迅速撤离。孔末和蒋海正打得难舍难分，双方都不肯服输，但也不得不暂时罢手，朝着远处跑去。

平地一声雷，炽热的风浪卷起满地的砂砾，掀翻废楼下的两辆车，推倒了跑出很远的众人，就连高耸的废楼都晃动了几下，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来不及撤退的奎查被当场炸死，血肉横飞。

朱晓将嘴里的灰吐了出来，双耳的嗡鸣许久才散去。呼利呷受伤晕厥，朱晓将他放在一旁，急忙确认其他人的安全。

幸运的是，这场爆炸只带走了奎查一个人的性命。

「接着！」白洋给蒋海和井娅一人丢了一柄气枪。

蒋海接过枪后，又对准了正想撤离的朱晓和孔末等人：「再走一步，我就要了你们的命！」

朱晓和孔末不约而同地望向四周，车子被炸飞后，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能够躲避子弹的遮掩物。

「确认一下手机。」白洋说。

井娅用虹膜给开启了手机，确认后说：「没有问题。」

突然间，白洋动手抢过手机，往后退了数步。

「白洋，你干什么！」井娅慌张道。

「抢手机啊。」白洋无赖般地回答。

井娅气得对着白洋开枪，然而，气枪却怎么也使用不了。

「你当我傻？真给你们枪来对付我？为了防止你们乱动我的装备箱，我早就动了手脚，里面的枪械全都用不了。」 白洋无情地嘲讽，将自己手里的气枪也丢了。

「白洋，你敢背叛我们！」蒋海咬紧牙根，双耳充血，「你是警方的人？」

白洋对着朱晓喊：「井娅的手机需要用她的虹膜才能开机，手机已经开机，里面有你们想要的信息。解决了他们之后，放我走，我把手机给你们。」

「你不是警方的人，你是方……」井娅忽地改口，「另一派的人！」

朱晓打量着白洋，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情势的转变，愣愣道：「成交。」

白洋老实地将手机丢给了朱晓，朱晓接过手机后，又递给齐佑光：「你们到一边，把里面的信息，全部传给南港支队！」

「蒋海，秦力，还愣着干什么！」井娅彻底着急了。

朱晓和孔末上前对峙，白洋也暂时与他们站在了一边，共同拦住蒋海和秦力。

蒋海揶揄道：「朱晓，你就是一个废材，白洋没了武器，也和废材没什么两样，也就孔末还有点用。你们三个加一起，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当真不怕死？」

「加上我呢？」一道冷峻的声音传来。

井娅大惊：「关闻泽！」

关闻泽朝着众人缓缓走来。

令井娅和蒋海不敢相信的是，关闻泽非但没有死，而且竟然没有受伤。

井娅转瞬明白过来，对白洋怒声道：「又是你搞的鬼！」

「不错。」白洋笑嘻嘻地回答。

井娅监控了关闻泽的通讯，却没有提防白洋。姜妍得救后，白洋第一时间找到关闻泽，坦诚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姜妍得救的消息，并给关闻泽穿上两层防弹衣，演戏给井娅看。

蒋海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再清楚不过，关闻泽的战斗力很强，更不要说加上另一个战斗狂人孔末了。他在空气里嗅到了死亡的诡异气息，问：「「毒姐」，怎么办？」

「我们这一派，亡了。」井娅扫了一眼发完讯息起身的齐佑光，绝望地说，「撤进楼里！」

警笛在此时从远处忽隐忽现地传来，井娅果断地带着蒋海和秦力冲进了废楼。

朱晓带人追赶，追至楼顶时，竟见井娅三人毫不犹豫地跳下了八层高的大楼，被齐佑光搀着的包一倩吓得捂住了眼睛。

白洋走到天台的边缘，向下望去。井娅、蒋海和秦力三人的脚上穿上了轮滑鞋，抓着衔接楼顶和地面的长绳，双脚踩在高楼的外壁，滑到了楼下。废楼处，早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等候着他们。

包一倩不敢置信道：「这也行？」

朱晓望着井娅四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没有再追赶。他知道，即使现在马上下楼，也追不上。

「难怪他们要往废楼里跑。听说猎手榜第七的家伙极其擅长极限运动，一直不知道是谁，想来就是他了。」白洋望着远处，「井娅还是有几分谋略，竟然瞒着所有人，早早地在废楼里安排了这么一个家伙。」

关闻泽听见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后，转身向楼道走去，朱晓将他拦住。

「朱队，您要食言？」白洋收起了笑脸。

「暗光果然有两派，你这一派的老大是谁？」朱晓问白洋。

「朱队，我记着您在支队里很聪明，怎么一到曼谷就傻了？您觉着我会告诉您？」白洋摊着手。

「既然这样，不要怪我食言。」朱晓不愿放关闻泽和白洋离开。

「不是我说，你们现在是伤兵败将，不够关闻泽打，赶紧把伤兵送医院去吧。」白洋平静地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遥控器，「您觉得，我对付井娅这么危险的人物，不会在楼道里安排些遥控炸弹？您知道我的称号是什么吗？「武器库」！」

朱晓与白洋对视：「你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如果要去坐牢，生不如死，还不如拉你们一起死。试试看？」白洋举起遥控器，手指放在了按键上。

孔末刚想动手，朱晓拦住他，让出了一道条：「走吧。和你们死一起，不值得。」

关闻泽和白洋离开不久后，警车终于姗姗来迟。

朱晓慢慢地下了楼道，正沉浸在今夜的巨大收获的喜悦中时，包一倩从地上捡起被白洋扔掉的遥控器大喊：「朱队，咱们上当了，这遥控器连电池都没有！」

「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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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1-27 16: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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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头，鬼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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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启事 3 ：迷离悬案追踪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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