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死那个渣男王子
天选之女,全员整活
我穿成海女巫的那天,海上的暴风雨比祺贵人被打死时还大。
「年轻的王子哟,请问你掉的是这把金斧头,还是这把银斧头,又或者是这把劈烂了你们船底的铁斧头呢?」
年轻的王子:「我……呕……我……呕!」
我趴在贝壳上,幸灾乐祸的看着吐的死去活来的金发小渣男。
哟,这回咋还晕船了呢?
01
我穿成童话反派这件事吧,其实纯属就是个意外。
准确来说,这就是个披着小美人鱼故事背景的伪童话。
我刚费劲把金发小渣男绑在木板上,以防他被海水活活呛死,就看见小美人鱼远远的游了过来。
果然不愧是闻名全世界的恋爱脑,就差没把鱼尾巴换成小马达冲过来了。
系统适时在我耳边提醒道:「宿主,这已经是本世界第四回重开了,如果再不能阻止小美人鱼自杀的话,你就会被洗掉意识投送成 NPC。」
「目前小美人鱼已游过来,请宿主顺应剧情避开目标,以免造成剧情崩坏。」
「宿主?宿主?」
系统有些迷惑。
我举起削尖的木头,「别说话,让我先把这金发小渣男给戳死——」
「……」系统尖叫,「等等!你把他戳死了咱们上哪去找渣男……呸!男主去!」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美丽的海女巫高举木头尖就要为民除害!
一阵电闪雷鸣!
我呲牙咧嘴的举着木头尖,一动不动。
系统舒心:「幸亏你悬崖勒马没铸成大错,这一戳子下去咱俩都得完蛋。」
悬崖勒马个屁!
我颤颤巍巍的道:「你瞎啊?打雷把老娘腰吓闪着了。」
系统:「……」
02
我姓章,海底女巫,这次的目标是阻止一个闻名童话世界的顶级恋爱脑自杀。
没错,就是那个忽悠小美人鱼用声音交换双腿的海女巫。
按照伪童话世界的年历,海女巫今年已经有四百八十七岁,可以说是位高龄美女。
而这是我第四回重开世界了。
为了避免被发现,我只能躲在礁石后看着小美人鱼救下王子。
小美人鱼的红发很漂亮,像是在海中跳跃的一团希望火苗,略显婴儿肥的脸蛋稚嫩却又过分的美貌,湛蓝色的瞳孔里映出满满的单纯和好奇。
我恨不能冲上去用八条章鱼尾就地把金发小渣男分尸,再甩小美人鱼几个巴掌让她彻底清醒下。
求你了!
你就不能放弃这死渣男回你爹那里去宫斗当海王吗!
男人哪有事业香啊!
最要命的是,这特娘已经是我第四回和这狗男人做搏斗了!咱就不能长点脑子独美吗!
任凭我心里如何千百遍的吐槽加呐喊,小美人鱼还是拖着王子把他送到了海边。
一路上我都鬼鬼祟祟的趴在贝壳上跟着,还时不时还得用触角劈死几只心怀不轨的流浪人鱼来保证他们的安全。
关键这海路颠簸,等我趴到礁石上再监视时,差点没把章鱼胆都给吐出来。
海滩上的一人一鱼美的像是法国画家笔下的风景油画,不愧是象征着美好意义的童话人物,就算是这副狼狈的模样都依旧颜值出众。
哪像我这个海里的大反派,活像是缸里爬出来的橄榄菜成精。
我合手祈祷,「我的上帝老天爷啊,求求让这个恋爱脑清醒点吧,赶紧给他扔那就走吧。」
系统:「宿主啊,咱们该走了。」
我:「不行,我得盯着她回家,这伪童话的海底不太平。」
系统:「不是,宿主啊……」
我坚持:「别说了,我是不会放弃拯救她的任何机会的。」
系统无语:「你裙子被礁石刮了个口子,现在屁股在吹风……」
我:「……」
03
等我用魔法梭子重新织好被撕裂的裙子时,剧情已经一度发展到了她偷亲王子的阶段。
事不宜迟,我用触角卷起颗小石子砸了过去,试图打断她糟践自己的初吻。
童话故事真的蛮离谱,哪怕是伪童话故事都离谱的让人觉得夸张。
小美人鱼贵为公主,对人类王子一见钟情就算了,还为他不断牺牲自己去追求爱情。
这是在夸赞爱情的伟大么?
难道不是男人们用来忽悠傻姑娘们为爱牺牲的手段吗?
就在我一筹莫展时,我敏锐的扫到了金发小渣男略略发颤的眼皮,顿时怒从心起!
艹!
这个 b 居然是在装睡!
人渣!
「系统,伪童话故事主要大致走向正确就不会引起世界崩坏对吗?」
系统犹豫了下,「没错的宿主,是这样。」
我立刻挥动着八条章鱼腿,捡起海边的碎石子玩起了投鸡游戏。
三颗石子下去。
金发小渣男原地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痛的捂着裆部满地乱跳,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
我心满意足的缩回礁石后,看着小美人鱼傻傻地呆愣在原地,显然是被这场面震住了。
金发小渣男捂着裆满脸痛苦,就这还硬是强撑着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金发小渣男还是有点资本在的。
他有张完全不输给小美人鱼的脸蛋,可那双眼里蕴藏的功利和欲望太满太深,我触及到的第一眼就心生反感。
金发小渣男发问:「是你救了我?」
嘿!
这脸皮厚的!
居然还能完全当刚刚的事没有发生过?
小美人鱼羞涩的垂下眼眸,她雪白莹润的肌肤在日出的照映下更显光滑。
金发小渣男走近,「我叫维拓,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我头一次清楚听到王子的本名,因为是伪童话的世界,人物名字都有了模糊更替。
「艾露儿。」小美人鱼如蓝宝石般湛亮的眸子泛起涟漪,「我叫艾露儿。」
该死!
我的脑子里自动就浮现了这浮夸又玛丽苏的文字描述,丝毫不亚于「女人,你在玩火」这种重量级的小说记忆。
系统让我忍忍就过去了,这些字幕都是给观众看的,跟我这个反派没多大关系。
再抬头,维拓已经成功吻上了艾露儿的手背。
这一幕本该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可我却恨的捶胸,差点没把这来之不易的 36D 给砸凹进去。
就在刚刚,我苦心经营的拆 CP 大戏居然促成了这段孽缘提前发展。
我痛心疾首的在礁石打卡点上疯狂划拉,没成想下线的系统又匆忙爬了上来。
「老章啊,我得找你办点事。」
我一听就警惕了起来,宿主都不叫了准没好事。
「那什么。」系统怪不好意思的,「刚接到通知,因为重启四回的原因导致伪童话世界有些崩塌,原本丽莎公主的 NPC 突然失踪。」
我眼皮子抽了下,「So?」
系统:「开个价吧,多少钱肯客串。」
作为故事里唯一反派的我,轻蔑的笑了。
「先开个便利,让我捅这个 b 王子两刀。」
04
那两刀我没捅成。
跟系统磨了半天,它勉强给我开了点便利。
只要我肯答应客串丽莎,怎么折腾金发小渣男都成。
首要条件是对方不能有生命危险,虽然是渣男可好歹也是主角,得靠着他走完剧情主线。
这一次我终于摆脱了咸湿的海水和粘腻的触角,重新用人类身体在陆地上行走的感觉让我感慨万千。
「公主,大王子说最近海边有危险,下令让所有人远离,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拎着华丽繁重的裙角,甩掉了女仆后,开始在海滩上搜寻着金发小渣男的身影。
剧情发展到这已经拖后了不少进度,原本该由丽莎公主「救醒」的王子此刻已经见到了艾露儿。
小 B 崽子花言巧语的能耐差点把我耳朵磨出茧子,之前就能哄的两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现在知道了艾露儿的身份他还不得窜上天?
作为反派的我很忙,简直就是敬岗爱业的奋斗批。
不光得阻止恋爱脑女主踏上自取灭亡的道路,现在还得分饰情敌跟她抢男人。
系统曾经给我提供过一条崭新的路线,弄死艾露儿的情敌,促成她和金发小渣男的孽缘。
但这条路线被我一口回绝。
凭嘛啊?
凭嘛我们女人就得玩雌竞,为了个渣男拼的你死我活?他是那玩意儿镀金了还是能拉金蛋了?
艾露儿虽然恋爱脑,可从头到尾都没伤害过情敌丽莎公主半分。
丽莎公主亲眼看着未婚夫从海边捡了个情敌回来,还有可能是绿茶婊,她也没下过任何黑手。
两个被家人捧成掌中宝的漂亮美人,凭嘛为了个渣男斗的死去活来啊?
没意思。
可太没意思了。
就冲着艾露儿那张可人的小脸蛋,我就不会让这个笨蛋美人落入渣男之手。
我甩掉了女仆在海边寻摸了很久,因为路痴再加上刚上岸,有点记不清路线。
只记得那附近有一圈的礁石观光打卡点,还有我贝壳的停船处。
我仔细认真的搜罗着每块礁石,终于看到了抹耀眼的金色。
金发小渣男个子倒还挺高,披风被脱了下来半搭在胳膊上,瘦窄的身材看着很有料,腰臀和腿的比例看着更是绝了。
我看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这童话故事里的主角就是有牌面。
只可惜,是个渣男。
还是我一心想捅他两刀的渣男。
我整理了下仪容,端起高贵冷艳的公主范儿走了过去。
「陌生的王子,请问你是需要帮助吗?我——」
话刚说出口,对方转过身,我瞬间脸上的笑容卡住了。
脑海里系统疯狂的叫嚷着,「老章搞错了!搞错了啊!离这疯子远点!维拓那个死渣男在你左手边前面的礁石滩呢!」
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焦灼。
我倏然瞪大的瞳孔死死的锁定着面前这张脸,被烈火焚烧的剧痛感似乎在这刻又席卷全身。
「丽莎公主,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里——」女仆慌乱的跪倒在地,「大王子!」
金发青年的美貌在初升的太阳照映下难辨雌雄,他漆黑的眸子似笑非笑的凝视着我,像是能刺穿人心的利刃。
亚斯托王国的大王子。
丽莎公主的哥哥。
乌克斯。
我前四次失败的主要原因,也是「杀死」我四次的元凶。
05
乌克斯算得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喜怒无常,也没有任何作为人类该有的感情存在。
因为这个对手太过强劲,我还从系统那里要了份人物小传了解过他的生平过往。
小美人鱼的原童话里并没有这号人物,但伪童话世界的故事线本就有偏离,而且相较于原童话的美好,它更加的残酷和现实。
例如在丽莎公主的故事背景里,她成了乌克斯替国王收养来的女儿,作为联姻的利器一点点培养。
乌克斯的野心大到什么地步?
普通人类畏惧大海,更畏惧海洋里的生物。
哪怕是金发小渣男维拓的出生国家蒂亚,靠海而生的贸易大国,对大海的敬畏都深入骨髓。
可他居然主动教导子民捕猎人鱼,把人鱼囚禁在铁笼中出售给各国作为玩物。
也是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维拓和艾露儿的异常,即便清楚对方是个渣男,他也丝毫不介意达成这场交换利益的婚约。
维拓作为蒂亚国王最小的儿子,需要权利支持。
乌克斯作为亚斯托王国未来的继承人,他要的是海上贸易这条新的财富之路。
第一回交手,我试图阻止艾露儿把剪刀刺入胸膛,却被他设下的带刺渔网抓了个正着。
他惋惜艾露儿的愚蠢,又少有的露出了嫌恶。
我猜他应该很讨厌章鱼,否则也不会狠毒到下令砍断我的八条触角,然后架起火刑把我活活烧死。
系统虽然帮我提前降低了痛感,可我也难免尝到被火烧死的剧痛滋味。
这让我彻底的恨上了这个男人。
第二回交手,我有了警惕心,先一步在和艾露儿做交易时,以海女巫的身份给了她份预言忠告。
但我低估了恋爱脑的愚蠢程度,又一次目睹了她自杀的过程。
可这回我学聪明了,也发现了点猫腻。
乌克斯是想要活捉艾露儿的。
在她化为泡沫时,浓的要化成墨色的眼睛里难得有了点翻涌的情绪。
可那点情绪不是爱意,更像是商品被毁时的心痛和惋惜。
但我还是不够聪明,又被他活捉了一次。
他这回更直接,让人把我架在火上硬烤,疼得我咬的满嘴都是腥气。
第三回是同样的结果,我阻止不了小美人鱼对金发小渣男的爱,也躲不开那像是雷达定位的渔网。
直到第四回,我拿到了乌克斯的人物小传才发现了个要命的剧情点。
这个天杀的疯批,居然是我命里注定的克星。
我是这个故事里唯一的反派没错,可他却是哥成长类型的 BOSS。
在看不到的童话故事后续里,乌克斯借助海女巫的尸骸研究出了针对人鱼的武器,居然成了一方霸主。
他的人物小传写的很简短。
父王昏庸,母后早亡,奸臣窥位,子民饥寒交迫,国家濒临覆灭。
身为一国王子从幼时居然连米饭的滋味都没尝过,靠着海鲜度日为生。
看到这,我晶莹的泪水从嘴角滑落。
这大概是我看过最可怜又富裕的人生了。
在第四回重开世界时,我闭关做了足足三天三夜的攻略策划,都在从各个角度分析如何避开这个疯子,再去挽救艾露儿的恋爱脑。
但这一张人物小传把我打回了原型。
这就好比是五行相克的道理,乌克斯就是我这作为海女巫这辈子的唯一克星。
他生来就是为了征服这个世界,顺便再给我来个铁板烧套餐。
为此,我还挺郁闷的。
系统给出的解释挺官方。
它说:「老章啊,你其实也算是穿进来的半个主角了,还是个会魔法还活到了最后的大反派,这金手指已经开无敌了,要不给你设点克制物,难保你不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系统口中说的「丧心病狂」,其实就是我几次想要弄死金发小渣男的念头。
问题是,谁能眼睁睁看着个又傻又甜的笨蛋美人被渣男糟践呢?
但现下的问题是:急急急!我该如何从一生宿敌的手中逃生?
系统叹气,「我见过送人头的,但没见过你这么上赶着送人头的,要不你直接跳海逃了吧?」
我拒绝。
因为我发现了这童话故事里一种见了鬼的设定。
只要章鱼女巫碰见了乌克斯王子,但凡只要想逃跑,随时随地都能出现张雷达渔网。
这该死的设定坑了我三回,我拒绝再拿命试第四回。
06
「我的宝贝丽莎,在想什么呢?」乌克斯的嗓音醇厚低哑,明明才十七岁却已经具备了成熟男人才有的特点。
他的手指带着股凉意,像是特制的金属感划过我的脖颈。
因为前三次的惨痛经验,我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任由他亲自给我佩戴上了条红宝石的项链。
那种感觉怎么说?
就好像是个在测量你颈部的刽子手,一点点计算该如何下刀索命。
「弄丢项链就算了,怎么连哥哥都认不出了?」
听着这像是在抱怨的话,即便是亲昵的语气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乌克斯可不是妹控。
他把所有人,包括老国王,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都能当做算计的筹码,尽其所有的榨干价值。
丽莎对于他而言,就是个交易的货物,只需要负责美丽和愚蠢。
我想着丽莎说话的语气,尽量模仿了八分,「抱歉哥哥,我认错了人。」
她说话永远是温柔又胆怯的语调。
是位公主。
可却也只像是位公主。
乌克斯的手指在红宝石上来回摩擦着,「丽莎,我最讨厌蠢笨无能的人。」
「如果下次再弄丢这条项链,哥哥就只能忍痛把你丢到海里去喂鱼,听清楚了么?」
我手心里不断渗出冷汗,僵硬着脖子点头。
这疯子问的是清楚而不是明白,他压根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只需要命令和执行。
有时候我真怀疑乌克斯到底是不是个疯子,他是位最残暴的王子,却也是最睿智的继承人。
至少这个国家因为他死而复生,成千上万的子民也因为他有了吃饱穿暖的日子。
「来吧,哥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乌克斯抓住了我的手。
虽然我喝了变身药水,可身体的体温却远低于正常人类的标准。
「手怎么这么冷?」他冷漠的语气稍稍压低了点,就吓得女仆连连哭求磕头,「连公主都照顾不好,自己跳下海喂鱼去吧。」
不等我说话,乌克斯就满脸笑容的抚上了我的脸,他的手同样很冷。
「丽莎,你可得好好的活着,别让哥哥失望。」
我像是任人摆布的布偶,跟着他的每句话去点头。
煎熬又痛苦。
这特么哪是个反派该走的路?
系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波动,劝我想开点。
它说:「你想想,好歹这回你在他面前活过了十分钟呢。」
我说:「……谢谢,有被安慰到。」
正当我琢磨着剧情进度该怎么拉时,乌克斯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不重,可却依旧有痛感。
他的指缝里夹着根针,就像是惩罚我走神的代价。
「维拓,这是我的妹妹丽莎公主,你口中救了你的女孩应该就是她。」
这姗姗来迟的剧情,居然被强行改动成了这种走向。
乌克斯搭在我肩上的手轻轻的动了动,扎进去的针在肉里搅动着。
仰仗着系统降低痛觉的这点,我只感受到了点刺痛感,可也足够让我敲响警铃。
作为个从头到尾的旁观者,我真的怪尴尬的。
这乌克斯还真是什么便宜都敢占啊,让丽莎去认领艾露儿救人的功劳。
但更令我脚趾抠地的场面出现了。
维拓,也就是金发小渣男。
他牵起我的手背,随后落下一吻。
「谢谢你,丽莎公主。」
我有种拿钢丝球把手背搓层皮下来的冲动,心底里几乎在同一时间歇斯底里的呐喊。
不是这样的啊!
救你的明明是艾露儿!
是那条人鱼!
你明明知道一切的!
也是在这刻,那股子凉意彻底从心头蔓延开来,逐渐侵蚀着身体各处角落。
我输了整整三回,每一回都目睹着艾露儿的惨死和丽莎被操控的婚姻。
可我从来没想过这场游戏,我从开局就拿错了牌,更赢不了。
这不是童话故事。
这是场局。
很大很大的局。
07
我被关起来了。
从海滩上回来后,乌克斯就下令让人封死了房门,限制了我的出入自由。
维拓仅仅只见了我一面,就以救过他为借口向丽莎公主求婚。
即便他、我、以及乌克斯都明白且清楚,救人的并不是我,可为了这场政治联姻却只能是我。
因为离开海水的时间过长,再加上剧情发展到了艾露儿找到我换取双腿的阶段。
我只能从靠着大海的窗户一跃而下,投身到海里来恢复原本的身份。
接下来的剧情我几乎背的滚瓜烂熟,就连艾露儿口中的话都能完全复述出来。
可第四回,我拒绝了她用声音交换双腿的请求。
「为什么?」艾露儿迷茫不解的看着我,那双纯善的双眼干净又透亮,「海底世界的生物都说海女巫不会拒绝任何一笔生意,只要我付得起代价你就肯答应。」
就连系统都在不断质问我是不是疯了,擅自篡改剧情会有概率遭到伪童话世界的抹杀。
我抚摸着水晶球,「你肯定这个人类会爱上你?」
「我救了他,他一定会爱我的。」艾露儿认真的道:「奶奶说的故事里都是这样的结局,维拓也说我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我想成为人类,只要我也有一双腿,他肯定会爱我的。」
我摇摇头,「艾露儿,他在欺骗你。」
「他如果爱你就不会要求你换掉尾巴,只要他想,我可以帮他变成人鱼陪在你的身边。」
艾露儿睁大眼,「可他是人类啊……」
「人类变成人鱼,没有了双腿也能活下去,可人鱼变成人类,没有了尾巴是会死的。」
「你既然相信他会爱你,那他肯定会愿意为了你变成人鱼到大海里生活。」
「艾露儿,只有活下去才能拥有爱,爱你的人是不会希望你去死的。」
艾露儿迟疑了。
这是我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看到她露出迟疑停顿的表情。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有点太黑心了?连男主也想坑。」
我很淡然,「用魔法打败魔法,用 PUA 打败 PUA。」
08
在应付完海底的事情后,我靠着八条触角艰难的爬上了高楼,继续喝下药水用丽莎的身份去推动剧情。
我不明白为什么公主一定要住在这么高的地方?难不成是上面空气比较清新么?
系统还在不住的责备我。
「艾露儿不上岸这剧情怎么发展?你就不怕维拓真变成了人鱼去祸害海底王国?」
「他没那个能耐。」我嗤笑,「真有能耐的话,也犯不着靠交换婚姻来得到权利。」
「更何况,他们根本看不起人鱼,又怎么肯变成人鱼?」
即便童话故事里从来都没有交代过,可小美人鱼的态度却表明了一切。
她想要一双腿,不顾任何代价的去交换一双腿。
是因为她清楚人类无法接受她的鱼尾,更无法接受她身为人鱼的身份。
艾露儿单纯却也聪明,她能察觉到维拓对她美貌的欣赏,也能感受到他对于鱼尾的排斥和厌恶。
她和维拓的这段感情里,从第一面开始,他就只教会了她什么叫自卑。
……
睡醒后的第二天,我从门缝里发现了张纸条。
「小心。」
无落款。
当天中午,乌克斯传唤了仆人来请我用餐,同桌的人还有维拓。
我吃的挺痛快。
因为我察觉到这两人并不痛快。
尤其是乌克斯,我看得出他在生气,而且很不耐烦,真是可惜了这餐桌上的美食。
「丽莎,你似乎很开心?」乌克斯双手交叉撑起下颚,「离开哥哥,难道就让你这么开心?」
我切肉的叉子一顿,眸露迷惑,「哥哥在说什么离开?」
我确实很迷惑。
按理说这剧情已经卡住了。
两人达不成交易,那乌克斯当然也不会白白把丽莎送到维拓手上,毕竟这是他培养了好几年的心血。
像金发小渣男这种自私又虚伪的男人,他即便再爱艾露儿,可也不会为了她变成人鱼。
自私是人类的本性,更是不少男人的天性。
乌克斯嚼着口中的肉,这个动作在我看来却更像是撕咬。
他慢慢的咀嚼着,并不着急说话,就像在考验我和维拓的耐心。
没错,他同样也在折磨着维拓。
我看得出维拓眼神中的慌乱,以及他拿刀叉时,手背被礁石划出来的伤口。
显然那番话对艾露儿起了作用,也让他的打算扑了空。
「丽莎,你的记性越来越差了。」乌克斯把叉子戳进肉排里,溅出的血滴落在了餐桌上,「我昨晚就告诉了你要结婚的消息,怎么今天就忘了呢?」
我大脑死机了下。
一片空白。
昨晚……
昨晚我明明在海底忽悠艾露儿,怎么可能和乌克斯见面?
更何况结婚?
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做这种亏本生意。
「应该是没休息好,忘了。」我强撑着接话,垂眸间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不是说丽莎的 NPC 消失了吗?」
这次过了很久,系统才回复我,「可能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宿主先专心处理剧情,我会向上级反馈这件事。」
我突然问它:「你还记不记得我姓什么?」
系统回答:「宿主姓章。」
「哪个 zhang?」
系统没犹豫:「立早章。」
「好的,麻烦了。」
我得到回答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暂时切断和它的联系。
09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我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确实姓章不错,可却从来都不是这个章,而是弓长张。
这只是我刚穿入这个角色里临时改的姓,再加上系统比较搞怪,就习惯了这么去称呼我。
晚餐散后,我刚要起身离开就被乌克斯叫住。
他走到我身边,漫不经心的挑起项链欣赏着。
这一看就是很久,久到我呼吸都放的很轻。
我搞不懂乌克斯想做什么,毕竟他这种疯子不属于常人能理解的范围。
他突然出声夸赞,「丽莎,这颗红宝石很漂亮,也很衬你。」
「别弄丢了。」乌克斯在笑,那是种很残忍又得意的笑,「记得晚上睡觉时也要戴上。」
这一刻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我下意识的避开他的双眼,脑海中的思绪飞速转开。
乌克斯很聪明。
他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不是丽莎,可他不在意我到底是不是丽莎。
直到昨晚的意外出现,他才确定了这份猜测。
包括刚才他欣赏项链的动作,都是在一步步进行验证。
我没有人类的体温,他要测试的就是这点。
想通这一切后,我飞快的奔回了顶楼的房间,却在拐角处撞到了维拓。
他脸色很差,也很憔悴,明显是被乌克斯折腾的。
我没理会他。
与虎谋皮的下场,往往都只有被吃掉这一条路。
他不是乌克斯的对手,却尝试去做他的对手。
我不知道该说这是自信还是自大,喜欢挑战和征服是男人的爱好,无论什么年纪,更不论什么时候。
「丽莎公主!」他叫住我,一步步走上台阶,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我。
那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像极了在审视和窥探。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和乌克斯王子……」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急促焦躁,「到底是什么关系?能不能告诉我?」
「我和他当然是兄妹,维拓王子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
「可你们不是亲兄妹,对吗?」维拓步步紧逼我,「有人告诉我,你只是个奴隶,被乌克斯看中才被收养变成了公主,你的身体里没有亚斯托王室的血脉对吗?」
我蹙眉低下脸。
这动作是我和艾露儿学来的,无辜又足够让人怜惜。
「维拓王子是听了什么流言吗?」我说:「如果有疑问的话,可以去问我哥哥,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换句话来说,老娘不想跟你扯犊子。
我根本不需要向他透露什么,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总会有长成大树的那天。
更何况,早就有人捷足先登了。
「乌克斯……乌克斯……」维拓瞬间暴躁了起来,他极度不安的在门口徘徊行走,「他不会告诉我的!他根本不会告诉我!他就是个魔鬼!」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丽莎公主,你和我私奔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带你走,只要你肯告诉我真相!」
我额头青筋跳了下,「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我们真心相爱。」维拓熟练的运用着话术,「丽莎,从见到你的那刻起,我就对你动了心,可恋人之间是不该有秘密的。」
「即便你没有亚斯托王室的血脉,但我依旧深爱你,请你告诉我答案可以吗?」
可以个锤子。
我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只觉得说不出来的讽刺。
像极了条疯狗,还是被乌克斯逼疯的疯狗。
「抱歉,维拓王子,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我抽回手,「如果你爱我的话,应该是以王室的名义来求娶,而不是煽动我和你去私奔。」
「你的爱太过自私狭隘,我想我们可能并不合适。」
不知道是这话里的哪句刺激到了维拓,他更像条疯狗了,抓狂的重复着「不可能」这句话。
「你肯定是爱我的!跟我走!」
可他还没碰到我,就被人从后砸晕。
「花瓶的质量不错。」我夸赞了句,又微笑着看向满脸灰尘的脏乱厨娘,「介意和我谈谈吗?丽莎公主。」
10
我猜的没错。
对方的确是丽莎。
纸条是她夹在门缝里的,就连昨晚也是她帮我顶替了乌克斯的突然查房。
可她还有层更让我惊讶的身份。
「你也是穿越者?」
丽莎点头,「是,但我已经忘记了我的本名和身份。」
我轻轻吐息,可心里掀起了千层巨浪。
房间里沉默了会后,我又问道:「那之前和我绑定的系统……是不是你?」
这是我心里最大的一个疑问,也是能解开一切的谜团。
丽莎没有否认,她只是看着我。
我心下明了,「你想要我帮你?」
「是,我想打破这个世界的循环。」丽莎说:「我不想再做丽莎了,也不想再被继续支配下去。」
「你还知道多少?」我问她,同时又补充道:「放心,系统已经被我暂时切断了联系。」
「系统是切不断联系的,它无时无刻都在监视你。」丽莎掀开衣袖,白皙的胳膊上有着串隐隐的编码,「你之所以能暂时切断系统,是因为我是你的最初系统又是丽莎,有了我的干涉它们没办法洞察到你的状况,只会误以为是世界崩坏导致的后果。」
「它们?」
丽莎点头,「对,它们。」
「这一切都只是场局,我们是供养着这个世界包括它们的奴隶,这里的每个 NPC 曾经都是穿越者,在一次次的循环里任务失败,然后被消磨记忆成了傀儡。」
「我是系统,又是丽莎,因为你的到来打破了伪童话世界的设定导致松动,我才有了自主意识,可因为受到监视不能和你有主观交流。」
「但我的出逃已经引起了它们的注意,才会送来新的系统取代我的位置,一旦锁定我寄托的身份就会直接抹杀,再送来新的穿越者成为 NPC。」
「你每次的死亡,其实都是它们在吞噬你的记忆,你会发现到这次后,你记住的只剩下了姓氏,就连怎么来到这里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它们的目的。」
「所以……」我紧握拳头,「这一切从开始就是场不可能赢的骗局?」
「是的,这只是它们用来欺骗穿越者的手段。」丽莎又继续道:「可你不一样。」
「你不肯服从原有的剧情,试图给艾露儿灌输新的思想的时候,已经冲击了主角 NPC 原有的设定和思想。」
「这个世界里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拯救小美人鱼,而是拯救自己。」
丽莎一字一句的道:「你撑到了第四次循环还没被抹掉意识就证明你可以赢。」
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到了我的思想,我久久没能平静下来,「可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是呆子。
小美人鱼世界的剧情走向已经出现了裂痕,譬如维拓王子的变化,又譬如乌克斯强行走下来的剧情。
「我会帮你,我也希望你能打破这个世界的循环。」丽莎笑着道:「我真羡慕你,挺到了第四次循环还能记住自己姓什么。」
「不像我,我什么都记不住了,我换过的身份太多,多到连自己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话太过于心酸。
我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话去安慰她。
「好了,时间到了,我必须得离开了。」丽莎嘱咐我,「你也该解开和系统的联系了,否则它们会起疑。」
「记住,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它们安插的眼线。」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要太过于去顺从乌克斯,否则在你失去利用价值后,他会觉得你无趣从而彻底抛弃你。」
打开房门,中世纪古堡风格的走廊上漆黑寂静,只有昏黄的油灯支撑了些许光亮。
维拓躺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他从疯狗变成了只死狗,没了半点动静,只有胸前的起伏证明还有着生命迹象。
丽莎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厚重的斗篷挡住了她的半张脸隐没于黑暗中,瘦小的身影被密封不漏的包裹住。
「带一盏油灯吧。」我叫住她,「照照路也好,当心摔下楼梯。」
「不用了。」丽莎背对着我,「这里的路我已经走了上千回了,就算变成瞎子,我都能记得每一步迈出去的方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也很淡然,可就是这种习以为常的态度才更令人感到心酸和恐惧。
我有些害怕了。
因为丽莎的到来和那些话,让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质疑。
她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难道她就可信了么?
我想了想后,还是解除了和系统的单方面屏蔽,试探性的去交流。
「系统,你还在吗?」
「在的呢,宿主有什么问题吗?」
很官方机械的回答,没有半分的情绪可言。
之前的系统不一样,它会叫会嚷也会生气,还会跟我拌几句嘴。
如果是它的话,早就因为我屏蔽断联炸开了锅,不会是这么冷漠的态度。
我问它:「现下的剧情,我该怎么去走?」
系统像是没发现被我屏蔽的事情,「根据目前的剧情发展,建议宿主从艾露儿下手,只有她为爱换取双腿上岸才能有之后的发展。」
「可如果阻止艾露儿换取双腿,她就不会为了王子牺牲自己,也不会有之后的发展了,不是吗?」
这种问题我重复问了很多次,可这次的发问却是最迫切想要得到回答的一次。
系统这次停顿了很久,才开口回答。
「抱歉宿主,这一切都要按照童话故事的剧情去发展,艾露儿和王子的相遇是命中注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她化为泡沫的结局。」
我没说话了。
因为我觉得很累。
这简直就是强买强卖的设定,要求艾露儿爱上王子又要阻止她去为爱牺牲。
所有人都明白这种爱根本不值得,可却又歌颂小美人鱼牺牲自我的精神。
换来的结果是怎么样?
没有人知道她的牺牲,也没有清楚她的痛苦。
只有我们这些局外人一遍遍的翻阅着她的故事,过去的人赞美着她为爱牺牲的伟大,现在的人批判者她为爱迷失的无知。
这一刻我不知道如何去判断是非黑白对错,人类关于在爱的定义上实在是太复杂。
11
我再次见到了艾露儿。
不过这次用的是丽莎的身份,和她在海边相遇。
她躲在礁石后,好奇的打量着我。
那头漂亮的红发实在太惹眼,让人忽视不了她的存在。
「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我冲她招手。
艾露儿眨巴着大且漂亮的眼睛张望着,在看清海滩上只有我一个人时,脸上流露出失落的神色。
我知道她怕生,尤其是对人类。
「你想见维拓王子是吗?」我轻声道:「我可以帮你见到他。」
在提及这个人时,艾露儿终于有了松动,犹豫着游了出来。
她不知从哪捡了几片大树叶硬扎成了裙子的款式,用来挡住硕大的鱼尾。
「你认识维拓吗?」
我点头,「我是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小美人鱼迷惑,「那是什么?」
「要陪他过一辈人的人。」
这个解释让她似懂非懂,鱼尾在拨动海面时,鳞片隐隐映出了渐变的色彩。
我衷心赞叹道:「你的鱼尾很漂亮。」
艾露儿眸露兴奋,「你喜欢它吗?」
「喜欢,它很漂亮」我又重复道:「你也很漂亮。」
「你是第一个会夸我的鱼尾漂亮的人类,你真好。」艾露儿顿了几秒,才继续闷闷的道:「可维拓不喜欢它,他喜欢像你那样的腿。」
她看着我,「分叉开又能走路的双腿。」
「他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总会有人喜欢的。」我说:「不要委屈你自己去迎合别人,他只会觉得你廉价,并不会感动。」
「廉价?感动?」这些词汇让艾露儿感到陌生,也这让我有些感到不适。
伪童话世界想要去展示艾露儿的单纯善良,可却适得其反把她捏造成了孩童的心智。
她在不断被维拓以爱的名义洗脑,不断被循环重复着这个牺牲的过程,有可能本身连爱是什么都不得而知。
「你喜欢你的鱼尾吗?」
我试着蹲下身去和她交谈,但无奈裙子太过繁重让我没有施展空间。
艾露儿点头,「喜欢。」
我又问:「那你喜欢你同类们的尾巴吗?」
她跟着点头。
「那为什么我可以喜欢你的尾巴,你也可以喜欢别人的尾巴,维拓就不能喜欢你的尾巴?」我像是念绕口令一样,放慢了速度去和艾露儿交谈,「你爱他,所以愿意接受用自己喜欢的尾巴交换双腿,可他爱你,为什么就不肯用双腿去交换鱼尾?」
「因为……」艾露儿在认真思考,「他不爱我。」
我欣赏着她思索的模样。
果然不愧是笨蛋美人!
「是啊,他不爱你,那你为什么要爱他?」我尽职尽责的和她解释着,「这个世界爱你的人很多,你们海底世界里肯定也有比维拓好看上千百倍的人鱼,为了不爱你的人失去这么好看的鱼尾,这件事本身就是不值得的啊。」
艾露儿轻轻晃动着鱼尾,她陷入了深思。
原本沉寂已久的系统忽然出声。
「宿主,你这样违反了剧情原本的发展设定,破坏了小美人鱼的童话故事,会导致伪童话世界崩塌垮掉的。」
我反问它:「那难道我要等着她化为泡沫的时候再去阻止吗?前面三次重启世界循环,我都在遵守这个剧情发展,可得到的结果都是在重复死亡。」
「艾露儿只是张白纸,别人在上面写什么画什么都能影响到她的思想,维拓可以用爱情的名义去洗脑她,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我们的协议是要我去阻止小美人鱼自杀,可没规定过我必须用什么方法。」
系统像是被我说的话给噎住了,只是不断提醒我「请宿主尽快修正剧情。」
我只当这话实在放屁。
在人类世界里,所有事情都有个不成熟的定律,只期盼结果不注重过程是他们的共同特质,这就是我和它们的区别。
我笑了声,把那条红宝石项链解下戴在了艾露儿的胸前,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你要送给我吗?」艾露儿怔住了,她笑的很甜,「我们海底世界只有珍珠、珊瑚和贝壳,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石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新奇。
我却感到了阵说不出的无力。
「这叫红宝石。」我回答她:「它不是石头,而且你应该知道它叫什么的。」
如果她真的是穿越者的话,她应该知道这浅薄的一切儿不为此感到新奇的。
可现在被抹去了记忆又夺走了知识的她,就像是这个世界里最低劣无知的生物。
我从海边回来时,刚推开沉重的房门,就看见乌克斯正静静地坐在窗台上,他的手指不断抚摸着上面不起眼的划痕,像是在验证着什么猜测。
他的突然出现让我惊讶但不意外,我顺着对方的身影望向辽阔的海面,极力装出那份怯懦的惊讶。
「哥哥?」
跟我的反应不同,乌克斯平静的抬起脸,那双漆黑压抑的眼睛里缠绕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血丝。
我被他眼睛里渗透出来的戾气刺的呼吸都放慢了,他咧嘴恶里恶气的笑了。
「晚上好,我的丽莎。」乌克斯俊朗的脸上笑意温柔,但不妨碍他眼里的恶意蔓延灼烧,「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外来者?还是陌生人?」
这个揭底快的让我措手不及,把原本心里布置的应对都被打乱。
我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视线在对上这个杀了我足有三次的男人时,才发觉自己似乎又并没想象中那么恐惧他。
「你很早就发现了?」
乌克斯没回答,他只是用一种猎食者的目光盯着我。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
就好像这个世界第四回循环重启时,我在海边遇到他时警惕的心理,像是被匍匐狩猎的黑豹盯上。
「很早。」乌克斯说这话的时候,舔了舔唇角,他说:「从你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丽莎。」
我问:「为什么?」
「瞧,这就是你和丽莎不一样的地方。」乌克斯意味深长的笑了声,「她确实是怕我,可她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她恨不得杀了我,只要有机会她就会试图想要杀了我。」他叹息道:「她可一点都不听话,也不够懂事,被我从这里扔下去喂鱼时,还想拉着我一起陪葬。」
乌克斯在叙说这些时,那张脸上盛满了热情而又饱含恶毒的笑容。
「你很有趣,甚至比她聪明,聪明的让我想要陪你继续玩下去。」
12
我又被乌克斯关起来了。
但这回他的警惕心完全暴露了出来,用铁链牢牢的捆束住了我的四肢。
关押我的狭小房间完全封闭,没有半点光亮能渗透进来,除了扇厚重的木门能通向外面的世界。
「丽莎,乖乖听哥哥的话,维拓是最适合你的人。」乌克斯揉搓着我的头发,如同在抚摸只小狗般沾满了怜惜,「哥哥是最疼爱你的人,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要相信哥哥。」
那话里透出来的疼惜和怜悯,都让我难以相信是他所能拥有的情绪。
我没有反抗。
因为我清楚乌克斯完全就是它们养在这世界里的一条疯狗,专门用来针对穿越者的疯狗。
但它们最不该做的一件事,就是让疯狗有了意识,有了沉迷于权利里的意识。
在被关起来后,我尝试用海女巫的本体来挣脱铁链,毕竟触角远比人类的肢体要柔软。
但意外接踵而至,这具躯壳已经完全变成了人类。
我意识到不对,「系统?」
没有应答,只有无限的死寂和沉默。
「系统?」
依旧没有应答。
我有些慌了。
这分明是小美人鱼的伪童话故事,可这刻逐渐变得诡异离奇起来。
期间乌克斯来看过我,他驻足在牢房外,话却变得格外的唠叨繁多。
「外来者,你见过海吗?」
「你是用了什么方法变成了丽莎?」
「你来自哪里?海底的那些蠢货可没你这种能力。」
「我很不喜欢你,你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
我觉得他有点神经质,没回过话。
可我低估了乌克斯的神经质,他可以靠在门外和我喋喋不休的说上很久,即便没有我的任何回应。
「外来者,你不会死了吧?」
我没好气,「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门外沉寂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能清静会时,突然传来了乌克斯低低嗤笑的动静。
他先是压低了声笑,最后变成了放肆大笑。
他说:「对,说不准我死了你都还活着呢。」
「……你没事吧?」
门外又没了回应。
乌克斯就像是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了一样。
他像极了画家随手在油画上错手一撇创作出的意外,然后又利用颜色填补磨平了他的存在。
即便他生来就有色彩,却也无法更改他本就多余的存在。
接下来,我计算了仆人送饭的频率时间,算出这应该是我被关进来的第三天。
我意识到我被可能被系统抛弃了,也就是在背后选中我的「它们」。
我的任务被判定为了失败,被永远扣在了丽莎的身份上,等待着再一次死亡后成为「它们」以及这个世界的养分。
或许我应该开始推测我的死期,这样我至少还能在化为养分前努力想起来点关于我的记忆。
「砰——砰——」
厚重的木门被敲响,幅度很轻。
我贴到门边,「谁?」
「你还活着?谢天谢地。」门外的人松了口气,「上帝保佑,我多怕你被乌克斯折磨死导致这世界再次重启。」
13
丽莎利用厨娘的身份,骗守卫喝下了迷魂汤偷来钥匙。
「时间不多了,快点跟我走。」她边用钥匙打开沉重的锁链,边急声道:「它们为了修补剧情,已经蛊惑艾露儿对着魔法宝石许愿换来了双腿,乌克斯也已经为你和维拓定下了婚约,就在今晚。」
我心惊了下,「这是我被关的第几天?」
丽莎神色复杂,「已经是第十二天了,抱歉,我实在找不到你被关押的地方。」
「十二天……」我喃喃的念着这个数字,心里骇然翻起了巨浪。
三天变成了十二天,它们在利用系统的消失给我制造时间困惑。
就像前面三次世界重启时,我以为我是在阻止艾露儿为爱自杀,可实际上我就是这个伪童话故事里不可缺少的助力部分。
它们在利用剧情推动的借口欺骗我完成过程,再用乌克斯来杀死我重启,在这个不断循环中掠夺吞噬我的记忆。
是我大意了。
忽略掉了它们从某种意义来说,算是主宰一切的创造者。
「因为你的异样和我的出逃,它们已经决定提前完成剧情然后销毁这个世界重启。」丽莎说:「所有穿越者的 NPC 都会化成这个世界重启的养分,它们还会不断安排新的 NPC 来肃清这个世界。」
「我们只剩下五小时了,快跟我走吧,看看有没有机会挽救。」
我脑子里的思绪被搅乱,被拉出牢房接触到阳光时,才有了点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肃穆的中世纪古堡里,冷清寂静的都能听到外面海鸥和浪花击打礁石的声音。
丽莎拉着我的手,焦灼的往前奔去,「快点,再快点,不然时间要来不及了。」
我像是牵线木偶被她拉扯着往前奔去,眼前一幕幕滑过古堡中的摆设和油画,下秒却在抵达露天阳台时,一脚踩住了丽莎的裙角。
丽莎措不及防的摔在地上,她错愕的看向我。
可我看得清那表情里不止有错愕,还有一闪而过的恼怒。
「丽莎?不对,乌克斯?还是维拓、艾露儿?又或者是……系统?」我平静的走到她面前,嘶哑的嗓音夹杂着十足的疲惫,「你更喜欢哪个称呼?」
14
对方盯着我足足有半分钟。
她不说话,我当然要继续说下去,否则这场戏就没了最重要的结尾和落幕。
「你真的很聪明,把我耍的团团转。」我叹气,「我中间相信过你,还把你当成过救命稻草,可我也得谢谢你那句话。」
丽莎起身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哪句话?」
她突然顿了顿,「你在诈我?」
「不至于,在你放我出来时,我就已经确定了你的身份,没必要多此一举。」我扬起唇,「你告诉过我,不要去轻易的相信任何人。」
「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听劝。」
我的话让丽莎嗤笑了声,她问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又是怎么发现的?」
「很简单。」我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你以为把一切复杂化我就会相信,但有没有想过我这个人脑子比较简单,转不了这么复杂的弯。」
「你利用前三回重启世界给我压迫感,无非就是想给我灌输第四回不成功则死的规定,让我拼了命想要打破这个循环。」
「不得不说你的洞察力很强,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我对这个世界的怀疑,然后编造出这么场闹剧来打消我的怀疑。」
「可你忽略了这个世界的 NPC 太多,你可以短时间内附身控制言行思想没错,但你一旦离开他们终究还是会按照规划的剧情线去走。」
我看着丽莎逐渐变沉的脸色,舒心的笑了,「还得多谢乌克斯亲口告诉我他杀死丽莎的这件事,否则我也不会猜到这么多。」
「维拓为什么会突然错乱?」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你附身他的那段时间缺漏了记忆,再加上乌克斯这条你控制不住的疯狗……」
丽莎重重的喘息了几声,她突然开始笑,笑声逐渐由女变男,由尖锐变得粗重。
紧接着她突然挑起眉,好像被我发现这些秘密后格外愉悦,原本压制的愤怒被残存的理智浇熄。
她歪头看着我,然后极度赞赏的开始鼓掌。
「聪明,真聪明。」丽莎的嗓音有些粗哑,却依旧保存着女性的特点,「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穿越者。」
「以往的穿越者贪婪、自私、蠢笨,自以为是被上帝选中的宠儿,在你们人类世界都活成了废物,居然妄想能在我们的世界里翻身为王。」
「天上怎么会有白白掉下来的馅饼?穿越者?哈,不过就是群养肥待宰的猪猡。」她眸露赞赏,「不过你和他们倒是不一样,我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同意你加入我们一起分享这里的世界。」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独自走到阳台边上,往下俯瞰过去就是筑起的城墙和一望无际的海面。
我依旧听得到海鸥和浪花拍打礁石的声响,但眼前的画面静的像是副油画没有任何的动向,就连天上的云朵都没有飘动的迹象。
丽莎在我身后继续道:「每个穿越者都想有可以主宰这个世界的能力,难道你不想吗?」
不得不说,她这话的蛊惑性很大。
可在我看来更像是潘多拉的魔盒,贪婪越大付出的代价越大。
「想,当然想。」我安静的站着,「但可惜你们创造出的这个世界是假的,相比下我本来的世界和记忆的诱惑力更大。」
说到这,我又变得好奇了。
「既然你站在这,那原来的那些穿越者呢?」
此刻我和她交谈的语气像极了多年老友,并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丽莎显然很不满我揭穿这一切,但她也很痛快。
「这一切是假的没错,可也比你那个虚伪浮夸的世界好很多,不是吗?」
「确实。」我点头承认。
虽然我所剩的记忆不多,但依稀残留的感受却并不美好。
「可我这人不识抬举,喜欢做点让人不爽的事情。」我话到这里,突然一转话锋,「抱歉,我似乎忘了你并不是人。」
丽莎的脸色冷了下来,可随即又转变自如的扬起笑,「是不是人又怎么样呢?你们的情绪我完全可以模仿的一模一样。」
我摇头,「你说错了,不是模仿,是你吞噬的养分太多有了这些情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准备重启这个世界投入新的穿越者了,之前所有的 NPC 都被你当成了启动新世界的养分。」
「让我猜猜你下一个世界的故事是什么?」
「白雪公主?还是灰姑娘?又或者像你一样想要成为人类的……匹诺曹?」
我挑衅的一笑。
果然从她脸上,我看到了人类才该有的情绪。
愤怒、羞恼,以及灼烧的恨意。
这股情绪来的莫名,我不懂她有什么可恨我的,但随后她压制的也很快,就像是从来没展露过这些般。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是最让我敬佩的穿越者,比这些蠢货要让我满意很多。」丽莎看了我一会儿后,才接着开口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留下,如果你聪明点的话,也许就能逃过成为养分的下场,我可以允许你留下自我意识。」
「然后呢?成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傀儡,去帮你们吸取更多的养分?」我觉得她有些白痴,「我对这些没兴趣,我唯一感兴趣的是你们如何筛选穿越者。」
「只要你加入我们,任何秘密我们都可以和你共享。」丽莎扬唇,她笑的有几分残忍。
但这副皮囊很美,让她的笑变得像是淬了毒的玫瑰。
「聪明的穿越者,你别无选择。」
我也跟着她笑了起来,「既然你说我聪明,那我当然不能让你失望了。」
话音才落,我就利索的翻上阳台,脚下是高耸的城墙和一望无际的海面。
丽莎面色紧绷,她下意识的迈开步却又立刻缩了回来,目光死死的盯着我。
「你应该知道这里一切都是假的,你想死根本不可能。」她说道:「你想要离开这里的话,我可以送你走,但你要先跟我合作六十年——」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我们的话?」我缓着声说:「我们有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系统,你输了。」
我勾起唇,在她惊恐慌张的目光下,从阳台高处一跃而下。
「不!你回来!蠢货!」丽莎嗓音近乎转换成了男性的嘶吼声,她扑过来时却没能抓住我的裙角,疯狂捶打着石台面。
我亲眼看着她的脸色逐步转为死灰,身体在接近海面时骤然间消散的四分五裂!
「啪——!」
机械电击声和吵杂的人声在我耳边响起,我浑浑噩噩的睁开眼。
「病人有意识了!抢救回来了!」
护士欣喜的叫嚷着,我迷糊间看清了她的脸蛋。
「艾露儿?」我诧异的声音虚弱。
「你怎么知道我叫艾露?」
小护士同样很惊讶,紧接着有人无奈的道:「艾露,你胸前的护士牌有写名字。」
她摘下口罩,「病人的情况已经逐步稳定,手术顺利成功,可以转到普通病房里继续观察。」
又是张熟面孔。
但我没来得及说话,就又昏了过去。
……
昏迷期间,我的记忆像是走马灯般开始回放。
我姓张,叫张妤妤。
从小学开始就因为这个名字被人取了外号,一遍遍的喊我「章鱼」。
就在几天前,我在公司楼下等车时,撞见了恋爱四年的男友徐伟拓出轨。
因为气愤和冲动,我不顾一切冲出去想要抓奸,但被行驶的车子撞飞送进了医院的 ICU 里抢救。
「你都不知道你的情况有多吓人,一会稳定一会波动,被抢救了好几回,如果刚刚你没醒过来,可能真的就要没命了。」
艾露说的心有余悸,在给我换点滴的功夫还不忘指了指病房外的方向。
「看到了吗?那边穿白大褂的医生就是撞了你的车主,要不是他第一时间把你送到医院,可能你就没命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这一眼就如同是副沉甸甸的枷锁,迅速套在了我的四肢包括心头上。
「他是外国人?」我看着那和乌克斯一般无二的外表,即便他气质透着股儒雅的温和,可我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戾气。
艾露说:「他是混血儿。」
我沉默着陷入思索,再抬眼时,已经和他的眼神交融。
但下秒,我整个人汗毛立起!
他冲我微笑,继而做出了个口型。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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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24 21: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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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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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选之女,全员整活
小奶盖儿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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