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不回头（2）
枕边人成仇，真相在背后：10个猝不及防的反转小故事
第二天，全网再度爆出重磅炸弹。
张少澜和安心如拥抱接吻，安心如眼中含泪，张少澜伸手擦拭。
如果第一次床照门，还能有人认为是安心如在碰瓷、在使心机勾引张少澜想上位，那这一次，所有看到爆料的人都能看出来，张少澜眼中的柔情。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番茄文化启动紧急预案，找公关撤销照片，已经来不及了。
发枪手文，从安心如入行开始，想证明她就是个骗男星上位的碰瓷女，可安心如之前连一点绯闻都没有。
实在无奈，番茄文化想兵行险招，干脆先让张少澜承认恋情，两人在一起几个月，舆论平息后再说。
安心如已经在自己的账号上先行发文：「感情最怕纠结。当他爱上别人时，大方送上祝福，为自己留丝自尊。和尊严相比，任何爱情都不值一提。」
配图是安心如红肿着眼睛，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鱼肚白。
一向艳光四射的她，一身格子睡衣，头发披散，脂粉不施，突然显出小女生的脆弱来。
心家婆们四处转发这段话，用来佐证女王就是女王，即便心痛，拿得起放得下。
网上纷纷猜测，安心如是张少澜的地下女友，恋情暴露，被张少澜甩掉。
一时之间，张少澜掉粉不少，死忠蓝粉四处辟谣，却根本没人相信。
张少澜依然安安静静，只在相熟记者的追问下，才悠悠说了句：「我永远怀念从前的她。」
这句话更是坐实两人曾经有过一段，连蓝粉都回天乏力。
娱乐圈的人怕得罪番茄，又怕得罪耀庆，对这件事纷纷三缄其口。
只有金茜莎接受采访时，仿佛脱口而出：「有些女人像是牛皮糖，沾上了就甩不掉。」说完了，她捂嘴红了脸，一副小女人样子。
安心如的粉丝们却开始躁动，不依不饶，蓝粉们也气恼金茜莎再一次证明张少澜和安心如的关系。
一时之间，两家粉丝突然统一矛盾，矛头对准金茜莎，一顿穷追猛打。
在这场沸沸扬扬中，安心如第一次接到了时尚杂志的专访邀请。
《EF》是国内一流的时尚杂志，唯一能与之竞争的只有《RL》。
安心如接受《EF》专访，其实是捡了个大便宜。
首先是前几天张少澜突然在网上发布视频，言辞恳切地解释，自己也是底层奋斗上来的，只是同情安心如在娱乐圈打拼的辛苦，初衷是安慰她而已。
之后受了她的蛊惑，才有了那些照片，向粉丝们真诚道歉。
张少澜的眼睛很美，看着就显得无辜，再加上如玉容颜，让粉丝身体力行，证明了心理学上的一个说法：长得美的人总是容易获得原谅。
蓝粉痛哭流涕表示原谅他。
番茄文化此时又安排他带着金茜莎上《RL》拍了组封面，杂志未出样片先出，一时张少澜和金茜莎青梅竹马的传闻又甚嚣尘上，淹没了他和安心如的绯闻。
预估《RL》这期销量要大增，EL 启动紧急预案，总编苏桥和王耀庆通了很长的电话，临时拍板，要安心如来拍封面。
安心如和伊娜此时就走在《EF》的走廊里。
时尚圈个个都是人精，拜高踩低能手。
走廊上每一个人都对她们报以友善的笑，眼神却四处乱飞，意味深长。
伊娜像竖起了刺的刺猬，全身进入警戒状态。
安心如却对那些眼神毫无所察，悠闲得像漫步。
走到指定的房间，安心如敲门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起身，温和地对她和伊娜打招呼：「早上好，我是采访部副主任米唐。」
寒暄客套后，安心如和伊娜落座，米唐拿出录音笔：「随便聊聊，先熟悉熟悉吧，安小姐在访谈中有什么禁忌吗？」
「没有任何禁忌。」安心如微微一笑。
米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打开录音笔问：「听说安小姐的父母尚在医院？」
「是的，仍在昏迷当中。」安心如又快速点头。
「可安小姐仍然打扮光鲜出现在各大娱乐八卦中？」米唐又问。
伊娜皱眉想开口，被安心如制止：「我必须工作，才能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而艺人工作的最低标准就是打扮光鲜。」
「可据说，安小姐都不怎么探望二老？」米唐更进一步，眼中一闪而过的鄙视清晰可见。
伊娜已经想起身，被安心如强按住，安心如淡淡开口：「此时他们昏迷，要醒来只能靠他们自己。他们是战士，战场是身体，而我最需要做的是拼命工作，来保证优良的医疗条件不要断。我的不陪伴，是为了提供粮草给战场。」
说完，她突然伸手夺走米唐的录音笔：「现在，我们要说说你的事了。」
「你干什么！」米唐愣了一下，站起来喊。
安心如不回答，转身开门出去，伊娜跟在她身后，用肥肥的身子阻挡试图拦路的米唐。
刚才上来的时候，安心如就记住了总编办公室的所在。
此时她径直走去，敲了敲门，一个干练的女声应道：「进来。」
安心如推门进去，窗边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短发白肤的中年女人，苏桥。
看她进来，苏桥眼神一闪，瞄到了安心如身后在撕扯的米唐和伊娜。
苏桥不动声色地看着安心如，用眼神询问她来由。
安心如笑了笑，开口说道：「苏总给我机会，应该是上封面和《RL》打擂台吧。」
苏桥点点头，不说话。
「那我就不知道，把我这个世人眼中的坏女人，写得就算再坏，有什么意义。你在杂志上告诉别人世人皆知的事情，谁会因为好奇去买？」
安心如撇撇嘴：「我是不会对一本在封面上告诉我 1+1=2 的书感兴趣，除非它告诉我其实等于 3。」
「我和安小姐想法一样，而且你的老板和我是多年朋友，他极力推荐了你，说你是不一样的。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吗？」苏桥依旧温和，仿佛没看到门口伊娜和米唐的角力。
安心如放开录音：「那我就不明白，为什么米唐副主任的访问角度这么刁钻。」
苏桥听完，微微皱起眉头：「米唐，你来解释。」
米唐面色灰败，停止和伊娜的拉扯，看了看身后聚拢了一堆的同事，心里无比后悔，怎么会觉得网红都是没有智商的，小看她们。
其实她只是想给这种网红一个下马威，接着再好好采访的。
她强自镇定：「我是想另辟蹊径，写出一个不一样的网红。」
「我家心如在出名前就已经签约耀庆娱乐，有不少作品，她不是网红谢谢。」伊娜冷冰冰地说。
「是不是网红无所谓，我只是觉得这个采访方向有些偏，来提个意见而已，米唐小姐，我们一会儿可以继续的。」安心如对着米唐眨眨眼。
米唐鼻子快要气歪，提意见你抢我录音笔，提意见你穿过大半个走廊来找总编，还不关门让我同事都听见？
可她偏偏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咬紧牙关。
「米唐，我要看到一份专业、负责任的稿件，至于这次的事，等你采访完再说，明白吗？」苏桥直视着米唐的眼睛，口气是少见的严厉。
米唐默默点点头。总编说话方式她很了解，这是在告诉她，如果采访不好，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安心如向苏桥道了谢，走上前将录音笔递给米唐，笑嘻嘻地：「那我们回去继续喽？」
她的笑容此刻在米唐眼中无比刺目，如同恶魔，却只能忍着：「好的，安小姐您先走。」
安心如要出门时，苏桥突然出声喊住了她：「安小姐！」
安心如回头，看到苏桥温和的笑和真诚的眼：「我力排众议叫你来，是因为你老板对你评价十分高，说你很独特，潜力十足。现在，你让我觉得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安心如回以一笑，跟刚才的笑容截然不同，突然带了点温暖和稚气：「我会尽全力让你觉得你正确。」
点头致意后，她转身走出来，米唐跟在她身后。走廊上的人让开道路，再看着她的时候，没有眼神乱飞，也没有意味深长的笑。
杂志很快面市，本来应该排在内页的安心如，被安排到了封面。
封面上的她，头发飘扬，一袭黑色裹身裙，皮肤雪白，嘴唇殷红，扬着下巴俯视镜头。
性感被她从全身每个毛孔里张扬出来，安静地喧嚣着。
采访题目：「我的好坏，自己明白，不需任何人评说。」
以绯闻在网上走红的女星，她是第一个登上《EF》封面，一时引起大幅报道。
有好事者，把《EF》和《RL》的杂志摆在一起。
金茜莎笑得甜美，张少澜西装马甲一派绅士风格，少有地冷了一张脸，看着不再美少男，而是男人味十足，眼眸深邃不知在盘算什么。
只是和金茜莎气场违和，倒是和安心如的女王姿态放在一起看着和谐。
安心如再度火起来，粉丝翻着倍地增长。
上过《EF》后，开始有品牌过来谈街拍和合作。
是一个潮牌，也是新近蹿红，设计师在时尚圈地位不低。
安心如穿着它家衣服的一组街拍流出，配色大胆、图案出位的几件 T 恤和棒球衫、磨旧的牛仔裤、平底的球鞋，一下在网上热销，甚至出现了「安心如同款」。
宣传效果让品牌很满意，有了长期合作的意向。
安心如也很满意，从绯闻出现开始算起，现在她终于有钱进账，可以不再借伊娜钱。
最重要的，她可以还一笔高利贷了。
日子看着慢慢舒心起来，安心如也着手准备接些电视剧巩固人气，可她那个难缠的舅舅突然出现。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句话在安心如的生命里，可以改为有亲戚的地方就有江湖。
尤其是她的舅舅，那是搅混水的一把好手。
当年父母沉迷赌博，最后气死祖父母，就是舅舅输得没钱了，将父母带进沟里。
从此安心如祖父母积攒下的丰厚家底开始一点一点被耗光。
现在父母还欠了舅舅的赌债没还。
据舅舅说，有几百万，安心如听了只是笑笑，他早就吃了上顿没下顿了，哪来几百万借给别人。
反正人在医院昏迷，随他狮子大张口。
现在看安心如火了，舅舅一个电话打来，红口白牙地要钱。
安心如当时只有一句话：「谁欠的你找谁还。」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拉了黑名单。
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我给你一个星期，把债还了，要不我就找记者闹你！
安心如手里捏着手机，攥得死紧，死死咬着牙。
直到手机又响，安心如接起来，是伊娜狂喜的声音：「心如，SN 的代言谈下来了！全线代言！」
安心如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哎呀还完债我又不剩多少钱了，这是久旱逢甘霖啊。」
「你爸妈到底借了多少债啊？」伊娜有些无奈。
「我家本来是大富之家，能把那么厚的底子败光了，你说他们得多豪迈？借起钱来他们也一样豪迈，别人都以为他们家里还有底子，都敢借给他们，一来二去，利息滚得我都不想说，说了肝疼……」
安心如难得吐一次苦水。
伊娜叹了口气：「那这次代言费估计你也就是过个手。」
「所以我还得找你蹭吃蹭喝借钱了。」安心如苦笑。
「那没事儿，你最多一次也就借两千，姐还供得起你。」伊娜乐了，「人家都以为咱们靠绯闻赚了多少钱了，谁知道咱俩还是这德行呢。」
「唉，你带我也是倒霉，这几年就没翻起身过。」安心如就在伊娜这里可以放松。
「这不是越来越好了吗，债总有还完的一天，以你的条件和做事的狠劲，你还得往上爬。」伊娜满怀信心安慰她。
「但愿吧，我是真想爬到高处，让人看见。」安心如情绪低落下来。
伊娜知道她又想起自己被抛弃，叹了口气，也是沉默。
和 SN 的合作谈得很愉快，安心如是唯一代言人，SN 的广告投放一向是密集模式，尤其是近几年崛起成为国内龙头后。
视频网站、电视、杂志、连一线城市的公交站牌都少不了它的影子。
安心如的出现率会随着广告投放不断提高，百利无一害的事。
可安心如从来没觉得老天爷对自己会这么宽容。
越是日子过得顺当，她越提着一颗心。
果然，王耀庆秘书打电话来，要安心如到公司见他。最近安心如蹿红太快，秘书对她们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跟伊娜说话的次数明显见多。
这次她就偷偷提醒伊娜，老板口气不好。
安心如坐着伊娜的车前往公司。一路上伊娜都在忐忑猜测，最近她们哪件事没做好，惹老板生气。
安心如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演艺圈每天大事小事无数，捧你的坑你的爱你的害你的数不胜数，你想得过来吗？到了再说吧。」
伊娜闭上嘴，只是表情依然忐忑。
车到公司，上电梯进了王耀庆办公室，他今天穿了件黑色 T 恤，常年健身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一条旧牛仔裤包裹着长腿，显得整个人不再老成，年轻多了。
只是那张凤眼高鼻的脸上，表情不怎么好看。
他抽了口雪茄，吐一口烟，飘到安心如鼻尖，声音一贯地低沉微哑：「你很聪明，为什么不处理好家事？」
安心如愣了一下，和伊娜对视一眼。
突然之间，她想到前几天发短信威胁她的舅舅，试探着问：「陈金水？」
王耀庆点了点头，看着她不语。
安心如气极反笑，这个不成器的舅舅现在长能耐了，说找她茬就找她茬，很好，知道说话要算话了。
她沉下气来问：「他做了什么？」
「上网发帖，曝光你欠债不还，不管父母死活，要求网友出头为他讨还公道。」王耀庆冷冷地说。
「没有闹大，是老板压下去了？」安心如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花钱删帖了。」王耀庆的口气依然不好，「发现及时，他说话又颠三倒四，没有造成大范围影响。」
他看着安心如，这个女人滚刀肉一样的性格，想也知道，不是温室里养出来的。
安心如咬了咬唇：「我会处理好家事的，给您添麻烦了。」
王耀庆没回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又说出件糟心事来「吴立群打电话来，说要分两条产品线，你和金茜莎各代言一条。」
「不是说好让心如一个人代言吗？」伊娜一听着了急。
「你也知道金茜莎叫他干爹，不能白叫。」王耀庆淡淡地说。
他抬起头看看面前的安心如：「能接受吗？这相当于和金茜莎拼影响力。如果不能，就推了吧。反正上了 EF 还会有代言。」
安心如突然心里一阵烦乱。医院药费、欠的高利贷、像麻烦精一样的父母家人，总觉得像是永动机一样缠着她，永世不得翻身。
她笑得有些狠厉：「拼就拼吧，输了也死不了。」
王耀庆没说话也没动，又看了一会儿她，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公司会支持你。」
伊娜在一旁看得有些惊讶，王耀庆这个人谁都知道，离他两米开外就好像闯了他的地盘，不管是谁都不会给面子。
第一次见他对谁肢体接触。
安心如显然没顾上觉得荣幸。
她勉强笑了笑，突然有点头晕。
王耀庆看她脸色苍白，转头跟伊娜叮嘱了句：「好好照顾她，多为她动动脑筋分担点。」
踌躇了下，他又加了一句：「是她力挺你做她经纪人，不接受人事变动的。」
伊娜眼睛睁大，咽了口口水，偷偷看看一脸木然的安心如，又看看直勾勾盯着安心如的王耀庆，决定自己要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
回去的路上，安心如仍然一脸苍白。
这样的她，伊娜从没见过，有些担心地问：「你要不要去医院？」
「要去，我也该见见那帮亲戚了。」安心如铁青着脸。
她掏出手机来，正想打电话，手机新闻自动跳出提示，安心如打开一看：「金茜莎确认成为 SN 最新代言人，同时代言的或有绯闻三角恋主角安心如。」
打开新闻一看图片，金茜莎在张少澜身边安安静静站着，依旧笑容甜美。
张少澜接受采访说：「对于利用我们蹭热度的，早已习惯。但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说话，还请某些人自重，让自身实力提高才是正道。」
安心如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出来。
正好红灯，伊娜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也是嗤笑：「咱是蹭热度，她是蹭干爹，谁比谁干净到哪去？」
她看看安心如苍白的脸色，想了想，又问：「要不，咱把代言推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跟她比试。」
安心如摇摇头，「噗哧」一声笑了，仿佛刚才白着脸咬着牙那个不是她：「我缺钱啊大姐，别说她了，就是跟鬼合作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说着，她低头拨通号码，静静等待片刻。
那边一有回应，安心如淡淡地说：「我马上要代言产品，又能还一部分钱。」
咬了咬牙，她又开口：「能不能帮我个忙？我另外付钱。」
安心如这几天知名度进一步上涨。
上涨得她和伊娜很烦躁。
不得不说，金茜莎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安心如和金茜莎即将一起代言 SN 的消息放出来后，金茜莎的粉丝集体骚动了。
不断有人在网上联名请愿，不希望好好一个玉女，和这么一个床照走红的欲女代表一起。
SN 的态度本就不太坚定，此时粉丝鼓动下，更是摇摇摆摆。
安心如还没想好对策的时候，更大的灾难来临了。
她那个舅舅不知被谁给挖了出来，网上到处都有他的身影，和耀庆娱乐没有深交的媒体基本都采访过他了。
由他亲自演绎的不孝女放下病床上的父母，躲掉一堆债务，自顾自走红的故事，以不同的角度在网上流传。
安心如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舅舅还有做演员的天赋，他在镜头面前红着眼圈，一脸沉痛，欲诉还休的样子，绝对胜过科班出身。
「你舅舅演技真不错，就这才华，还赌什么博，演电影去多好。」伊娜嘴里叼着根冰棍，斜眼睨着手机屏幕里的陈金水说。
「由此可见，金钱能把一个人最大的潜能激发出来。」安心如淡淡地说：「你有没有好机会，给我舅舅介绍一下，说不定能演技爆发拿个影帝。」
「不行，我知道的剧组都容不下这种奥斯卡级别的。」伊娜摇摇头讥诮道。
她眨巴眨巴眼，看看安心如：「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舅舅突然蹦出来吗？而且还蹦得这么欢畅？」
「还能有什么原因？」安心如起身去冰箱里拿出一根冰棍来吃着：「最近谁跟我有竞争，拿脚趾头猜也知道。」
「你是说，金茜莎？」伊娜把安心如嘴里的冰棍一把抢走：「都这么腹背受敌了，你还不注意形象管理，真当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我压力这么大，就吃一根不行吗？」安心如一把抢回来：「为什么说是她？」
「她跟你广告上有竞争，又都是张少澜的绯闻对象啊。」伊娜耸耸肩。
安心如拿起手机，嘴里叼着冰棍，照了张自拍发到自己的社交媒体，回头斜了伊娜一眼：「就不能再有创意一些？」
「我倒是想有创意，你一个十八线刚刚爬上三线的艺人，就是想得罪大咖，人家给你机会吗？」
伊娜嗤笑一声，突然反应过来：「没化妆嘴里还叼着冰棍，大姐你把这照片发上去干嘛？还嫌麻烦不够？」
安心如在手机上不知在写什么，边写边躲过伊娜抢手机的手：「你觉得金茜莎聪明吗？」
伊娜偏着脑袋想了想：「就我的意见来说，她不是很聪明。」
犹豫了一下，伊娜补了一句：「如果你们的位置对调过来，她很可能现在已经去了秀空。」
秀空是网上相当有名的网站，不入流的女演员、女歌手、女模特很多都混迹于此，都有专业的经纪人，据说背地里提供各种陪伴服务，只要价码开得够就行。
安心如的手僵了一下，转过头盯着伊娜：「我不喜欢秀空，别在我面前提这个网站。」
「你又没有上过，怕什么。」伊娜有些摸不着头脑。
安心如将手机收起，缓缓地说：「金茜莎还不够聪明到从网上早就删了的帖子里找到蛛丝马迹，挖到我舅舅。她的段位顶多去找她干爹闹一闹而已。」
「那是谁在整你？我不相信你舅舅这么熟悉网上造势的手段。」伊娜开始冥思苦想。
「我跟谁有仇，跟谁是竞争关系，你难道就没想过？」安心如无奈地看着一头雾水的伊娜。
「你跟……最近明显张少澜是跟你扛上了，你也是，这种如日中天的偶像你消费一次就行了，干嘛在楼下消费第二次？」伊娜抱怨着：「引起他反弹了吧？据说最近有好几个机会，都被他从中搅和黄了。」
她想了想：「可就算有仇，他跟你也没有竞争关系啊。」
「演艺圈走性感路线，最近经常出现的女星有几个啊我的大姐。」安心如大大地叹了口气，毫不掩饰对伊娜反应迟钝的鄙夷。
「还有个李渔期，番茄的……你是说，是番茄在整你？你哪有那么大影响力啊！」伊娜大呼小叫。
「李渔期和我的形象相撞，我又年轻，最近势头又火，她怎么就不能把我看作对手？」安心如不满地说。
「那是李渔期策反了你舅舅？」伊娜皱起眉头。要真是那个以性感成名多年的李渔期，那还挺棘手的。对方的人脉资历远非她们可及。
「不是她，是张少澜。」安心如笃定地说。
她太了解张少澜了，釜底抽薪这一招，在孤儿院他就经常使。
更何况，她接到的那个电话告诉她，陈金水最近频繁地上一辆尾号为 0985 的车。
而那辆车，在张少澜的楼下停留过半小时，里面下来一个齐刘海红头发的女人。
她把这些情况一一讲给伊娜听，最后悠悠地说：「张少澜经纪人的助手，恰巧有一个齐刘海红头发，你说巧不巧？」
「卧槽！张少澜在番茄有股份，你动了金茜莎的利益，又和李渔期的路线相冲，将来未必没有竞争。为了利益，他也得出手。」伊娜终于明白过来。
「更何况他一向不吃亏，怎么能容忍我再三挑衅利用。」安心如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可怎么办？我们告诉老板？」伊娜着急了。
张少澜虽然年轻，在圈里说话还是很有力度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安心如却笑眯眯地将手机拿给她看：「效果怎么样？」
「你有病吧！」伊娜尖叫起来。
手机上，安心如素颜，头发随意扎个丸子头，没有磨皮没有滤镜，脸上晒出来的小斑点清晰可见。
她嘴里叼着一根冰棍，笑得傻兮兮的，底下还配着一行文字：「吃货和减肥，中间横亘着一个太平洋。」
「你是不是生怕你的形象太好了，没法让人攻击？你看看人家金茜莎，什么时候都漂漂亮亮，你再看看你，你知不知道网上有多少喷子？」伊娜几乎要气得晕厥。
安心如却哼着歌站起身来，去厨房洗手做饭。
伊娜呆呆地看着安心如，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半晌，她才哀叹一声：「为什么老娘不是金茜莎的经纪人，却带了你这么个状况不断的定时炸弹？」
「因为我们前世有缘，五百年前你要饭，我给了你一个馒头。」安心如大笑着在厨房回答。
「那我宁肯饿死！」伊娜哀嚎道。
安心如不答话，不到一会儿，做好一盘红烧肉，端上桌来：「吃吧！」
「你怎么不吃！」伊娜没好气地说：「不知道我减肥吗？」
「你真想让我吃成胖子，咱俩没有工作彻底饿死？」安心如笑笑，拿过手机来打电话。
电话半天接通，安心如淡淡地说：「你们工作效率不太好，给我造成了影响。」
「安小姐你承诺的金额太少，只够我们跟踪，并不值得我们冒风险干预。毕竟陈金水背后有明星在支持你也知道。」那边的声音很平稳。
「你们是怕我光打欠条还不了是吧？」安心如笑笑：「我只要有工作，还钱一向爽快你们是知道的。」
「可自从上一笔，你再没有接到工作。」那边也笑着回答。
「这样，你们再帮我个忙，我保证，接到工作以后可以还的钱会翻倍。」安心如抿了抿头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如果还不上，我就去演你们的片子。」
「你疯了吧？」伊娜被她吓得目瞪口呆。
「你知不知道最近好几个机会都被你舅舅搅和没了？」王耀庆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笔在文件上签字，头也不抬，声音是一贯的冷酷。
「可你也没有出手。」安心如语气也不怎么热情。
「我可以一时帮你删帖，却不能一世囚禁你舅舅。」王耀庆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不带一丝温度地说。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把所有损失都弥补回来。」安心如轻轻笑笑，伸出三根手指。
「好。」王耀庆答应得异常爽快。
「弥补损失，公司会继续捧你。」他合上文件，身子往后一靠，看着安心如说道。
「弥补不上，我就没有好果子吃是吗？」安心如笑了。
「你造成了耀庆和番茄竞争白热化的局面，让公司也有蒙受损失的危险。」王耀庆提醒安心如，她并不无辜。
「我明白，公司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不过，王总在这场竞争中并没有输，反而抢得了不少机会。」安心如抿嘴一笑，白齿红唇：「番茄打不过你，业内都心知肚明。」
王耀庆勾起唇角，露出罕见的笑容，打量着安心如。
黑发白面，唇似烈焰，这个女人一如既往地妖艳。
谁都以为陈金水事件出现后，安心如的应对必然是上网哭诉无辜，谁知安心如仿佛不是事件当事人，在一片声讨和质疑中，云淡风轻。
就连她的粉丝流失，她都没有做出任何补救。
互联网时代，艺人不再高高在上，粉丝才是幕后的王者。这个道理他想安心如比谁都清楚。
只要能赢得粉丝，艺人甚至可以赴汤蹈火。
安心如登上 EF 封面那次，杂志销量那么大，粉丝功不可没。
每天粉丝在网上各种造势，帮助艺人提高知名度，甚至在各大社交网站控制舆论，都是必做功课。
对于新生代艺人来说，没有作品没有观众都无所谓，但不能没有粉丝。
王耀庆很好奇安心如接下来会如何自救。
她古灵精怪的鬼点子实在太多。
所以王耀庆给安心如三天时间去处理，而不是自己出手，直接让陈金水不敢再说话。
莫名奇妙地，王耀庆对安心如有信心，相信她可以化险为夷，甚至可以借势更进一步。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安心如这么好奇，宁可让事件持续发酵，都想看看她如何处理。
「去解决吧，我很期待你的应对之法。」王耀庆的脸色有了一丝松动。看着安心如的眼神，带上了一抹温度，看得旁边的伊娜眼睛发直。
直到走出王耀庆的办公室，伊娜还在眼冒星星：「你看到了吗？老板刚才好帅啊！不比张少澜差啊简直！」
安心如停住脚步，纳闷地问伊娜：「张少澜帅吗？」
「大姐，张少澜那都不能叫帅了，那叫俊美，而且是娱乐圈第一俊美。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能忍得下心陷害他，那么完美的一张脸……」伊娜显然陷在花痴中，有些亢奋。
「你如果继续花痴，我不介意在车里等你。」安心如鄙夷地瞪了她一眼：「我可不想让别人觉得我认识你，还有，把口水擦擦。」
伊娜撇撇嘴，继续往前走，还捅捅安心如：「老板喜欢你。」
安心如没反应，走在前面看着手里的手机。
伊娜追上去又捅捅安心如：「老板肯定喜欢你。」
安心如仍然盯着手机。
伊娜好奇地探头一看，呆了一呆，连声惊呼：「你什么时候涨了这么多粉丝，我怎么不知道！」
「等你知道，黄花菜都凉了。」安心如翻了个白眼。
伊娜不说话，一把抢过安心如的手机看。
这几天安心如没事就做大鱼大肉，边做边拍照，都传到了网上。
每一张都配着安心如不施脂粉的脸，和各种吃货宣言。
伊娜本来以为安心如是闲着没事抽风，可现在一看，安心如发的每一张图片下面，粉丝评论络绎不绝。
安心如在红烧肉那张照片下，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胖如」。
现在这成了粉丝对她的昵称。不少人在猜测，安心如每到深夜必然发放的美食，今天又该放些什么。
有粉丝评论：「以前看你总是很艳丽的样子，真的很不爽。不过最近才知道，你也是吃货国的，哈哈，同好！」
还有这条评论下的回复：「细看安心如，确实脸蛋有些圆啊。果然是胖如……」
还有粉丝说，胖如这个称呼比安心如本名亲切。
更多的人在期待她的深夜放毒，每到安心如放出美食图片的时候，底下就一片鬼哭狼嚎，粉丝和路人在图片下面插科打诨，气氛欢乐。
安心如把每道美食的做法步骤都拍了下来，都是些家常菜，但加了滤镜后，看着就可口起来。
其实那些菜伊娜都尝过，没有一道能吃的，安心如连一口都不碰。
不知怎么，安心如在网上成了吃货代表。
在她发的内容下面，极少有讨论安心如不孝、欠债不还这些事的。即便有来声讨的，也被一堆吃货的言论给淹没。
而明明不胖的安心如，却成为粉丝和路人口中的胖如、肥如、圆如……俨然成了资深胖子。
伊娜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安心如，出招真是有些没有章法。
网上声讨她声讨得沸沸扬扬，她却不声不响给自己改了个人设，开始专走朴素接地气的胖子吃货路线。
这条另辟的蹊径，竟然让她的粉丝又涨了回来，并且隐隐有超过原来数量的趋势。
虽说网上声讨继续，但逆势而为，也能涨粉这么多，伊娜这颗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往下放了放。
「你事先怎么不跟我商量？」伊娜有些不开心。自己是安心如的经纪人，可安心如却干什么都不跟自己商量。
「我倒想跟你商量，可你天天愁得像是天要塌了，我再告诉你我要临时转换下人设，你不得跳起来把我捆住不让我改啊。」安心如瞥了伊娜一眼。
伊娜讪讪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也是，自己的心理素质远没有安心如强，如果她提前说要把自己在大众眼里的印象变成一个胖子吃货，听着这么 low 的感觉，她绝对不会同意的。
出了大楼，伊娜开车要往家走。最近没有工作，她和安心如天天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两人都不敢出门。出门就要花钱，俩穷光蛋连门都出不起。
今天要不是王耀庆来电，她们估计还是家里蹲。
伊娜叹口气，盘算着怎么走省油，心里不止一遍地抱怨，怎么混到了这步田地。
安心如拍了拍伊娜的手：「先不回去。我要去医院。」
「你不知道陈金水每天在医院演孝子，怎么还上赶着去给他制造话题？」伊娜瞪圆了眼睛。
安心如没说话，只是指着医院的方向笑着看她。
伊娜叹了口气，继续那个万年不变的话题：「我怎么会是你的经纪人！」
安心如抿嘴笑笑，又低头鼓捣手机。
伊娜凑过头去看：「你又要干什么？」
「看菜谱。」安心如低头认真研究着网站上的美食。
「看菜谱干什么？」伊娜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会儿安心如不应该是在想怎么应付陈金水吗？
「我一共就会那么几道菜，都做完了，我不看菜谱，晚上发什么？」安心如慢吞吞地边选美食边回答。
「我真是服你了！」伊娜此刻对安心如的不靠谱佩服得五体投地，欲哭无泪。
这时手机响了，安心如接起来，那边还是那个平静的声音：「安小姐，老板答应了，你可以去医院了。」
医院里，陈金水在储物间里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的外甥女，怎么会认识这些人。他们不是凶神恶煞，可嘴里说出的话，句句让人心肝俱裂。
他每天从早起到晚上，做的每一件事，哪怕是中午在厕所多蹲了一会儿，都被说得清清楚楚。
连叫的外卖是什么，他们都了如指掌。
最可怕的是，今早起来，他看到家里茶几上，放着半杯茶。
家里除了他没人喝茶，可陈金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起来泡的茶。
而那些人，张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家的茶叶不太好，我喝了一半喝不进去了。」
陈金水发现自己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了。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陈金水哑着嗓子，颤抖着问。
他的胃很痛，实在没办法中气十足地说话。
一开始他没有这么听话的时候，按那些人的说法，给了他点小教训，直接让他闭了嘴。
那个红头发女人明明说万无一失，自己不会遭到报复的！可现在他连她的电话都打不通。
不对，自从昨天他想再要一笔钱的时候，他就打不通电话了。
而他连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很明显，他被人利用完甩了……
「想好了吗，陈先生？」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
这种时候，越温和，陈金水越害怕，甚至感到膀胱都一阵被压迫的刺痛，好像马上要憋不住了……
「他们比赌场那些打手要可怕。」这是陈金水的直觉。
「好了好了，求你们放我出来吧！」活下去的渴望，大过了贪念。
陈金水现在后悔不迭，早知道安心如那个小野种有这么可怕的后盾，他就不该招惹她的……
安心如此时已经到了医院走廊。
伊娜一头雾水地跟着她，心里琢磨她说的话：「一会儿我和陈金水对峙时，记得拿手机偷录。不要求画面稳定，哪怕不清楚也行，只要让人能看出来我和陈金水是谁，说了什么就行。」
不过看安心如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伊娜也只能相信，自己这个艺人又开始不走寻常路了。
陈金水面如死灰地站在走廊，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安心如，压迫感越来越巨大。
安心如走到跟前时，他才看见，从不流泪的她，现在泪流满面。
她清了清嗓子，对伊娜眨了眨眼睛，开始面对陈金水说话。
「舅舅，我怎么都想不到，你会为了那么一点钱就陷害我。」她指了指病房门口：「我爸妈现在生死攸关，我为了给他们筹钱累得半死，可你却在这个节骨眼想让我身败名裂！难道钱就那么重要吗？」
眼泪不断地流淌出来，让安心如的妆花得一塌糊涂：「你当初赌债欠了一屁股，我妈不断地给你还债，我没怪过你，你是我舅舅；后来她不愿意给你还了，你就引诱我爸赌博，我没怪过你，你是我舅舅；你哄骗我爸妈把家底输光，借了一屁股高利贷，我还是没怪你，你是我舅舅。
可你呢，从我爸妈身上捞不到钱了，我爸妈还昏迷不醒，你就狮子大张口，让我还那些莫须有的赌债。
你明明知道，我所有的钱都给爸妈治病了，要是还你钱，我爸妈就没钱看病？
这时候我还是没怪过你啊，你是我亲舅舅，我的亲人真的不多了。可我真没想到，你为了那么一点钱，竟然帮着我的对手来陷害我。你是我舅舅啊！」
最后一句话，安心如喊得撕心裂肺，走廊上几个老太太已经抹起了眼泪。
伊娜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
她太了解安心如了，所以能比别人更清楚地分辨出来，安心如的眼泪是真是假。
而此刻，撕心裂肺的那个安心如，是真的。
没有一点伪装，一点演技，她是真的歇斯底里，控制不住自己了。
伊娜的眼睛有点潮湿。她突然想起来，这个腹背受敌，只有一个人咬牙往上爬的女孩，其实才二十三岁。
她并不赞成安心如找那些人帮忙，无异于引火烧身。
可此刻，她无法指责安心如的冲动。
这女孩单薄的肩膀上，担起的东西太重太重，没有彻底崩溃都算不错了……
陈金水站在安心如对面，腿一直发抖。
他很想给安心如一巴掌，把她伪装的眼泪打回去。
谁都知道，安心如不喜欢流眼泪。
可他的眼角余光一扫到旁边那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就动都动不了了。恐惧支配了他的身体。
他慢慢开口，像个傀儡，每一句话都仿若被人遥控：「对不起，我猪油蒙了心，光想着捞点钱了。对不起，舅舅错了……」
走廊上响起低低惊呼。
围观的人们以为陈金水怎么都会辩解一两句。没想到，他直接就承认了。
这个女孩的控诉都是真的！
顿时，所有人看着陈金水的眼神都鄙夷起来，一道道目光让陈金水光站在那里都得凝结全身的勇气。
互联网时代，不，应该说手机端时代，是信息传播最轻易的时候。
很快，这段视频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每个人的手机中传送。
视频录得品质不高，还有些摇晃。不过这不妨碍围观群众看到安心如喊到最后，花了妆、扭曲到变形的脸。
不美，一点都不美，却让看到的人都感觉揪心。
这是多深的痛苦啊，仿佛能化为实质，可以触摸。
而陈金水，彻底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人们都在猜测，是谁花钱雇他抹黑安心如。猜来猜去，对象也只有金茜莎一个。除了她，没人能这么完美地把锅背起来。
安心如在网上风头更劲，俨然成为第一网红。
得益于她前段时间的人设改造，现在几乎成为吃货眼里最感亲切的艺人。
而素面朝天，贪嘴爱吃的形象，也让许多觉得她妖艳形象太有攻击性的路人，改变了印象。
更别提她在视频中哭花了脸，眼线和睫毛膏混合眼泪化成黑水，冲开了粉底，简直像是在 Cosplay 小丑一样。
最后的那帧图像，被好事者做成表情包，流传得全网都是，莫名地让本主安心如也自带了几分喜感。
一个安心如的新粉写文说过为什么成为安心如的粉丝。这篇长文被粉丝们到处转载，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得到很多人的认同：我每天要用她表情包十几次，看到她就觉得亲切，粉上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啊！
「这个年代流行卖丑、自黑的女艺人。不染尘埃的玉女已经快成为过去式了。」伊娜想起安心如说过的一句话。
事实证明，安心如的翻身仗总算是打赢了。
金茜莎在网上被骂得头都不敢露，骂金茜莎几乎成为一种政治正确了。
这种玉女人设最不讨好的就是，一旦有什么过错，会引起无数人唾骂。毕竟你是担着玉女的名头行走江湖啊。
慢慢减分的过程是最要命的。
而安心如，一开始不讨女粉丝喜欢的性感人设，加上舅舅出面指责她不孝，更加让人不喜。
她一步步过度到吃货代言人，而舅舅又被发现是收钱陷害亲外甥女，加上安心如哭花脸的截图成为全民表情包。
她慢慢走在了一条加分的路上。
安心如的这场翻身仗，王耀庆很满意。
当然，他也不相信陈金水乖乖低头认错，原因真如安心如所说，良心发现。
但安心如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没有追问背后真正的原因。
毕竟每个人都得有点杀手锏不是。
现在网上风头一转，SN 临时决定，作为畅销保障的子品牌，交给安心如代言。
而新创品牌给金茜莎代言。
两者代言费也是不一样的。安心如的代言费，提高了一大截。
另外有个网剧，也找上了门，指名要安心如出演。
伊娜正在沙发上捧着剧本逐字逐句研究，里面有没有什么剧情会让安心如在观众眼里的好感度降低。
安心如熟练地从手机里把代言费打到那个熟悉的卡号上。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
安心如接起来，那边温和的声音响起：「这次的事情办得怎么样，安小姐？」
「我的打款速度就代表了我的满意度。」安心如勾起一抹笑容。
「既然安小姐满意，可不可以请您赏光跟我们老板吃个饭呢，老板和你，可是老朋友了。」那边不温不火地抛出一记重磅炸弹。
老朋友？安心如拿着手机，愣在了那里。
「好手段。」张少澜带着笑意。
「过奖，比起你来还差点。」安心如笑着回答。
「这事并没完。」张少澜的声音温润如初。
「当然，就算你想让它过去，也得看我答不答应。」安心如低头看着自己莹白的手指，漫不经心道。
挂了电话，伊娜已经读完了剧本，跑到安心如身边：「心如，这个剧本不错啊，难得有来找你演女一的，角色设计也很好，活泼俏皮的修仙少女，现在不都流行这种玄幻题材吗？」
安心如微微一笑，接过剧本假装阅读，用面无表情来掩盖心里的惊涛骇浪。
早前接的那个电话，让她到现在心里都在翻江倒海。
他们的老板是，穆先生。
会是那个穆先生吗？不可能是巧合吧？
安心如对着剧本，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借口最近繁忙，拒绝了对方的邀约。那边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便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条短信：「山不转水转，我们早晚会见面的。以后如果有用到我们的地方，还请尽管说。」
好不容易能演女一了，安心如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伊娜有些生气。
但想想刚才安心如和张少澜通的电话，她撇了撇嘴：「也不怪你分神，要是我被张少澜威胁，我也得头疼。」
「你要是知道在张少澜之前跟我通话的是谁，恐怕你就不止是头疼，而是要炸裂了。」安心如叹口气，在心中暗想。
不管怎样，事业还是要前进的。
看完整个剧本，安心如对这个剧还是挺满意的。用伊娜的话说，不满意都不行啊，好不容易有人找安心如演女一了，而且这是根据网络小说改编的网剧，原著《永夜记事》现在在网文圈可谓大红大紫，书迷群庞大。
之所以这么红的原著能轮到安心如来演女一，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本书刚连载没多少的时候，就被一个小影视公司——土豆影视看上了，觉得这书大有潜力，趁它还没火就果断买下版权。
等到火的时候，土豆影视想着把它拍成精品送上卫视，可惜国内几家大卫视都看土豆影视规模小，借自家势大要挟要合作拍摄，并且准备在里面强行植入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
偏偏土豆影视的负责人，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自己出品的影视全是精品，自然不接受各大资本的植入广告和乱塞关系户。
所以，《永夜记事》只能拍成低成本网剧，并且找同样片酬不高、并且自带话题量的演员来演了。
说实话，安心如也觉得这个机会纯属天上掉馅饼。以她的资历，再混个五六年都未必能有机会演这种大女主戏。凡是大女主戏，都是给娱乐圈一线小花准备的。
可现在，土豆影视规模小，没有小花看好，更别提自降片酬出演了。在这种情况下，「咣当」一声，红得发紫的小说大女主成了自己。
这个机会要不抓住，安心如以后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接吧？」伊娜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接啊，不接等菜呢？」安心如一锤定音。
趁现在别的竞争者还没反应过味儿来，赶紧接下来。就算最后没拍好，好歹消息放出去了，能涨点关注度，起码在《永夜记事》的书迷那里能混个脸熟。
「那就明天去试戏吧。」伊娜打开手机，翻看安心如的社交账号，「你这帮粉丝还等着你放毒呢。」
安心如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咱俩谁都不是手巧的人，能做那么几道菜都是我的极限了。」
「谁让你随随便便改人设的。」伊娜给了安心如一个白眼，「现在就硬着头皮干吧，不行我给你报个蓝翔你去学学。」
安心如撇撇嘴：「我要有去蓝翔的天分，还在这么糟心的演艺圈待着干什么？早进哪家米其林上星的饭店了。」
说归说，她还是认命地走进厨房，拿出事先在网上买的低筋面粉、奶油、鸡蛋等材料，按着食谱开始鼓捣。
伊娜在她身后，托腮看着安心如，脑子里构想着安心如的广告满大街林立、那部玄幻剧进入热搜，安心如跃入一线小花之列，而她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想着想着，伊娜忍不住傻笑起来。
直到安心如把做好的蛋糕端上来，伊娜的傻笑才终止。
她指着那一盘黑乎乎的东西，有些惊悚：「你不是打算要给我吃这个吧？」
「我还不想你死。」安心如淡定地拍照。
「这东西你想发到网上？你的人设是吃货，可不是投毒杀手啊！」伊娜咽了口口水，但不是被所谓的蛋糕馋的，而是吓的。
「我的人设也不是饭店大厨啊。」安心如无所谓地回答，在图片下配文字：第一次做蛋糕，猛然获得了黑暗料理技能。
这一天的粉丝评论是最激烈的。
安心如继表情包之后，又一次让人觉得亲民起来。毕竟，不是哪个明星会把自己做得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拍到网上的。
她的粉丝喜滋滋地黑自家偶像为「厨房杀手」、「黑暗料理之王」，把她的作品转发得到处都是。
恰逢最近演艺圈没什么大事，许多营销大号抓不住热点，急得抓耳挠腮，安心如的黑暗料理功能就成了他们救急的内容。
段子手们发挥特长，把这盘黑乎乎的蛋糕无死角地各种搞笑评论一番后，这盘蛋糕竟然也成为了表情包，而且隐隐有表情包界担当的意思。
伊娜看着安心如，一阵感慨。瞎猫逮着死耗子这种事，别人可能一辈子遇上一两次都算幸运，可安心如，竟然连着撞大运。直到睡觉前，她还在羡慕安心如的狗屎运，并盘算要不要和安心如合伙买彩票……
第二天，安心如如约去试戏。
土豆影视和番茄娱乐在一座写字楼里。安心如早早到了写字楼前，张少澜那辆醒目的兰博基尼就在楼下停着。
「张少澜在公司啊。」伊娜跟在安心如身边，悄悄地说。
「在就在呗，咱去三楼，又碰不到。」安心如耸耸肩。
「你不知道咱这已经是深入虎穴，进了敌军大本营吗？」伊娜嘟囔着，左右顾盼警戒着，一路跟安心如坐电梯到三楼。
制片人和导演也刚到，跟安心如是前后脚。
导演王诺本身就是土豆影视的股东，《永夜记事》就是他看好买下的，也是他坚持要拍成精品的。安心如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余音未消：「当初你们怎么拒绝我们的，现在知道这本书粉丝多了，就想拿女一？做梦去！」
伊娜顿时紧张起来，想起之前王耀庆特意打电话叮嘱的话：「王诺有点倔脾气，到时候当成顺毛驴捋毛就没事了。」
安心如倒是神色如常，对王诺笑笑，坐在那里不说话。
王诺挂了电话，对安心如回以笑容，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便和旁边的几个人交头接耳起来。
伊娜越来越紧张。应该提前跟土豆影视的吃个饭来着，可那时候她以为安心如这种自带话题和流量的艺人，是土豆在这种情况下的最佳选择了。谁知道刚才王诺在跟谁打电话，又是哪个程咬金杀出来了呢？
伊娜越想越不安，又不方便跟安心如咬耳朵，便用手机给她发短信：「你准备好了吗？」
「原著看了三遍，剧本看了三遍，主要人物的小传都写了，你说准备好了吗？」安心如反问她。
伊娜想到安心如早起时的黑眼圈，用了不少遮瑕才盖住，不禁放下心来。自己手下这个艺人，也就只有这一点好，什么时候都能把准备工作做得足足的。她松了口气，又看向王诺。
王诺的眉头越皱越紧，和旁边的制片人、土豆影视的几个创始人不停地交头接耳。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王诺过去开门，一闪身出去。
从门缝里，伊娜仿佛看见了张少澜那张俊美的脸，和他冷冷盯着安心如的眼神。
王诺几乎是硬着头皮回来的。
当初没有人来演女一的时候，是安心如答应出演的，可现在却……唉，流量时代，品质的重要性早就大不如前了啊。只要张少澜来客串，这部剧就会流量大增，这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啊，毕竟投资也是要回报的……
王诺再看安心如的时候，简直无法与之直视，他深感在演艺圈，承诺就是一张可以随便涂抹的白纸。
「是这样的，安小姐，因为某些变动，可能女一要换人演了。」王诺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
「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没人演的时候，是我们出手帮忙，现在你们要踢开我们？当我们耀庆好欺负是吗？」果然，不好的预感成真，伊娜当时就瞪着眼站起来了。
王诺的头皮都发麻。
刚才一时激动于张少澜的客串，可现在他才想起来，据说最近王耀庆对安心如颇为照顾。王耀庆真不是好惹的人啊。
他开始觉得头大，旁边的几个人也白着脸，边安抚伊娜边交头接耳地商议。
「这剧还没开拍就这么命运多舛，难道是这本小说真的把修仙的正确方式写出来，引得老天不乐意了？」王诺抚着额头，在现场越来越闹哄哄的气氛中，苦中作乐地想。
现在已经答应张少澜了，如果出尔反尔，丢了流量不说，还得罪如日中天的偶像。张少澜的手段，可不像他表面上那么温润，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可得罪王耀庆，是更恐怖的一件事啊，王耀庆不发火则已，一发火绝对是无差别、毁灭式的打击啊。他在圈里也是资深的投资人，得罪他，以后很多项目可能都要被搅和泡汤啊，土豆影视甚至都会有不存在的危险。
王诺抱着脑袋，欲哭无泪。
「不演女一的话，其他角色我可以随便挑选吗？」安心如轻轻开口。
她的声音此刻在王诺听来，简直如天使一般。
「可以可以，本来就是我们不对在先，当然可以。」王诺连连点头。
「我可以适当地改动一下剧本吗？」安心如又问。
「什么？」王诺心里有些不愿意了。她不会是想改动剧本，把女二变女一吧？
「不会改动基本主线，出场时间结局也不改动，单单给女二改一下命运。」安心如笑着说。
「剧本不是那么轻易改的。」制片人沉着脸说。
安心如不慌不忙地从双肩包里掏出整整四五个笔记本，放到制片人面前，个个都记得满满的。
「这是我对这部剧主旨和每一个人物的理解，请您过目。」安心如轻轻说。
为自己参演的剧做功课，是很多演员的基本功，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放在安心如这个一看就是常年混迹教室后三排的学渣、靠着相貌和小聪明闯荡演艺圈的艺人身上，就有些稀奇了。
王诺拿起一本翻阅，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严肃，最后激动起来。
他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抬起头来看着安心如：「谁教你的？」
安心如撇撇嘴：「就不能是我自己琢磨的吗？」
这时制片人凑了过来：「这小丫头分析能力不错！我看了，对女一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你是还没看这本。」王诺把手上的本子递给制片人，回头对安心如说，「女二就是你的了，这回谁来客串我也不改主意了！」他激动得眼中灼灼有神，「我会把这个改动告诉原作者，他一定也同意你这样做！」
「那女二……」安心如问道。
「谁来客串都不改了，就是你了！」制片人和王诺对视一下，回答道。
这部剧因为不接受乱七八糟的塞人和植入，外部投资很少，基本都是哥几个把家底都拿出来集资的，所以他们的话语权很大。
此刻，他们看向安心如的眼神，除了探究，还加上了感激。
没想到安心如就这么决定了要演女二，这相当于给他们解围了，不然，王耀庆的怒火也不那么好承受。
王诺站起身来，主动向安心如伸出手去：「感谢你的理解。」不止感谢安心如的识趣，也是因为她给了这部剧一个更精彩的可能。
安心如笑着握手，心里快速有了考量：是张少澜要客串啊，难怪呢，哪个剧组都拒绝不了这个流量巨兽的诱惑，尤其是网播剧。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安心如一脸淡定，伊娜却始终愤愤不平：「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说让步就让步啊！」
安心如笑笑不说话，径直在前面走。
伊娜跟在她身后，一直碎碎念，直到进了停车场，才戛然而止。
张少澜靠在车上，直直地看着安心如，脸上的笑容依旧俊美。此刻，伊娜看着那笑容却觉得无比刺眼。
「谈得怎么样了？」张少澜走到安心如面前，淡淡地问。
「你不要欺人太甚，先是陈金水，后是这部剧，你怎么这么爱玩阴的？」伊娜的声音冷了下来。
张少澜却恍若未闻，仍旧看着安心如。她依旧艳若桃李，依旧一脸淡定。
张少澜突然很想把安心如那一脸淡定扯下来，让她哭让她骂，让她生气，让她惊慌失措。可惜，安心如的淡定像是长在脸上：「胜负未分，不用这么急着炫耀。」
她的表情连变都没变，绕过张少澜往前走。
张少澜猛地抓住安心如的胳膊，深深地盯着安心如：「知道我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针对你吗？」
伊娜抢先开口：「放开我的艺人！还有，你的睚眦必报业内都知道。」
张少澜仍旧盯着安心如不放：「你为了进娱乐圈，竟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很生气。」
「你生气我的过去？」安心如挑眉。
张少澜点点头：「我要让你退出娱乐圈。」
「然后呢？你养我？」安心如笑了，好像在听什么笑话。
张少澜一怔，没有说话。
安心如将他的手狠狠甩开：「我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要是记性不好，就把这句话刻在身上。」
张少澜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安心如上车走人，才像下定决心一样发了条短信：「有何不可。」
安心如看完短信，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收起来。
伊娜坐在驾驶座上，一会儿瞄安心如一眼，直到五分钟后，安心如忍无可忍：「有话直说。」
「张少澜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的过去是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要演女二是不是因为让着他？」伊娜一口气把疑惑倒出来，感觉心里舒畅了许多。
「我只能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我一开始就是奔着女二去的。」安心如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同颜色的字。
「为什么？」伊娜有些惊讶。
「你小时候有没有看电视剧，看到坏人死了，反而难过得流泪。一直想如果当初没有那些磨难，坏人也就不会是坏人了？」安心如一边看笔记一边说。
「是啊，很多时候主角太伟大、阳光、正直了，弄得我多年以后记得的只有反派，有好几个反派，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都替他们难受呢。」伊娜边回想边说。
「这部剧的女一太有些顺风顺水了，没意思。」安心如抬起头来，看着窗外说，「要演，我就演个让人念念不忘的角色，哪怕是坏到念念不忘。」
「这么干，能行吗？」伊娜还是有些忐忑。
「先干了再说，反正现在机会大把。」安心如笑笑，不再说话。
她心中的惊涛骇浪，在面上一点不显。
「过去」这个词，是她一直都排斥去想的，可现在，好像隐隐要被翻出来了呢……
王耀庆的电话打了过来：「你完全可以坚持演女一，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他的口气有些怒意。
「演女二，也一样出风头。」安心如笑着说。
「来公司吧，该给他们个教训了。」王耀庆淡淡地说。
王耀庆将烟熄灭在烟灰缸里，看看安心如：「你确定不演女一？」
安心如笑着摇摇头：「女一不好玩，女二好玩。」
王耀庆皱皱眉。许久没有在圈里发火，大概人们都忘了，他当年的脾气不是那么好了。
女一本来已经内定给安心如了，现在这么临时换人，同时伤了安心如和他的面子。
王诺那个愣头青，除了拍戏，其他人际一概拎不清。下半年的投资计划，土豆影视算是在王耀庆的计划里除名了。
「顶替你演女一的，是金茜莎。」王耀庆身子习惯性地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说，「她现在有点急跳墙了，想借跟你同组造话题，想翻身。」
「她也没倒啊。」安心如眯眼笑。
「快了，她全靠公司捧，张少澜帮，自己没有什么能力。现在番茄全力为李渔期的新戏造势，顾不上她。」王耀庆回答道。
他看着眼前这个美得有些狂野的女人，心里再比比金茜莎，后者的形象苍白单薄。
现在安心如隐隐对上了金茜莎，虽然她们路线不同，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对上的，
但比起金茜莎，王耀庆对安心如更有自信。不是谁都有这么强大的生命力的。
王耀庆越来越想在安心如的身后给她借一把力，他想看看这个女人最后会走多远，走到哪一步。
「老板，不能老让番茄那边压着走啊！这金茜莎一次两次的还能忍，给他们惯得没完没了我们怎么忍啊？」伊娜皱着眉大声说。
王耀庆看了看伊娜，想了想，伸手招呼她过去。
伊娜一头雾水地走过去，按王耀庆的示意，看向他的手机。
金茜莎和 SN 老板吴立群手挽手逛街，吴立群手里提了一大堆奢侈品包袋；金茜莎和吴立群在泰国游玩，水中的金茜莎穿着比基尼和吴立群相拥；金茜莎和吴立群在韩国街头接吻，两人嬉闹不断，吴立群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脸亢奋……
伊娜越看嘴张得越大，最后简直能放下一个鸡蛋。
「老板，你这些照片……这，简直是核弹啊！这么一来，金茜莎还有什么脸面演那个纯情女主！」伊娜兴奋得脸蛋通红。
王耀庆淡淡看她一眼：「这些手段都学着点，毕竟安心如是艺人，她要专攻另一条路，而你，才是应该运筹帷幄的那个。」
伊娜的脸腾地一红。
安心如一路走到现在，多少是靠她自己，多少是靠伊娜，在场三人谁都清楚。有时候伊娜自己都觉得不称职，所有的事情都让安心如自己解决了。可她天生不懂这些弯弯绕，她也没办法啊。
伊娜讪讪地看看安心如。后者正对她笑，眼神里全是促狭，仿佛看她出丑很开心。
看到安心如一如平常的眼神，伊娜放了心。她家艺人又没嫌她，怕什么，不会就学呗，谁也不是天生什么都会的。
王耀庆看伊娜半天不回话，抬头看她一眼，却惊奇地发现，伊娜一梗脖子，毫不在意，那个混不吝的劲儿，跟安心如如出一辙。
他低头轻笑，滚刀肉这个特性，原来也能传染。
王耀庆的纤长手指轻敲桌面，慢慢说道：「金茜莎和吴立群的照片，你准备怎么处理？」
伊娜的兴奋劲儿又回来了：「当然是传给熟悉的狗仔，让金茜莎当不了女一啦！」
王耀庆摇摇头：「知道为什么金茜莎的代言一日三变，心如都快开拍广告了，金茜莎的广告线还在一缩再缩吗？」
伊娜懵懂地摇摇头。
王耀庆又看着安心如，这个女人一向喜欢提前做功课，王耀庆很好奇，她能不能猜出点端倪。
事实上安心如对这事也很奇怪，以吴立群对金茜莎的喜爱劲，不至于出点什么事就把她的代言缩减了啊，毕竟也不是什么这个门那个门。
现在王耀庆一问，安心如开动脑筋想起来，吴立群和 SN 一切可以查找的资料，她都看过，此刻她不断地回想。
突然，安心如想起曾经零星看过的几篇报道，想到一个可能性。
她犹豫着说：「因为，吴立群的夫人？」
商界八卦上有过几篇不起眼的爆料，说吴立群是靠妻族起家的，而他夫人背后的家族很不一般。
安心如记得自己还看过吴立群携夫人参加慈善晚宴的视频，这夫妻俩互动间，吴立群举动间似乎对夫人的脸色非常看重，俨然上下级的关系。
也许，在 SN 的决策上，一向不怎么露面的吴夫人反而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王耀庆看向安心如的眼神又添上了一层欣赏。
吴立群怕老婆是没多少人知道的秘密，但要是有心探知，还是可以发现蛛丝马迹的。
安心如的观察力，让王耀庆很满意。他浅笑着说：「如果你的猜测是真，你打算怎么做？」
安心如知道王耀庆在考验她，她也不吝于让王耀庆知道，她是有能力在娱乐圈混的，给王耀庆信心，她才能求得更多的助力。
「这组照片先匿名发给吴夫人，把金茜莎代言的事能搅多混搅多混。」安心如想了想，说道。
「直接发出来把金茜莎的女一也搅黄多好！」伊娜有些不解。
「现在发太早。」安心如摇摇头，「女一在宅男书迷眼中，俨然圣女一样。现在发，顶多是让金茜莎失去机会，得罪不了这些活在二次元的书迷。」
她侧着头，一手托腮，慢慢说道：「但是等到金茜莎演完女一，书迷都把她当成书里那个圣女的代言人，这时候猛地爆出这些照片，那就不一样了。」她笑眯眯地说，「你最珍爱的东西，你想想，是险些被人玷污让你愤怒，还是已经被人玷污更愤怒？更何况……」
「更何况这样还能给片子造势，提高片子知名度，引路人注意，无形中给心如也增加了关注度。」王耀庆微笑着接话。
伊娜看看安心如，又看看王耀庆，仿佛看见了两只狐狸在对视微笑。
她烦躁地挠了挠头：「你们看吧，反正你们的世界我不懂。」
王耀庆久久地凝视着安心如：「我听说你要把女二的线改一改？」
「保证比女一光彩。」安心如眨了眨眼睛。
「这个艳光四射的女人，究竟还有多少奇招没出？」王耀庆默默想着，发现自己的眼光简直无法从安心如身上移开。
安心如坐在那里，坦然地接受着王耀庆的凝视。
阳光从王耀庆身后的落地窗射进来，逆着光的安心如眯起了眼睛，感觉王耀庆的五官更加深邃立体，那双眼睛中，有些光彩闪烁不定……
三天以后，安心如在 SN 的广告拍摄现场得到了消息，金茜莎代言取消。
SN 的广告由安心如全线代言，如同一开始说好的那样。
网上自然少不了沸沸扬扬的讨论，有好几次，已经有人快要扯出金茜莎有个干爹的事了，可总有老司机轻而易举把话题岔过去。
这背后的水军较量，让安心如在拍摄闲暇看得津津有味。
金茜莎的宣传赶在剧组之前，在全网放出通稿，《永夜记事》女一已经确定由金茜莎担当。据说导演王诺和原著作者对金茜莎非常满意，说书中百年难得一遇的纯情圣女，只能由金茜莎担当。
金茜莎的粉丝本有点垂头丧气，这时候又活过来，一片欢呼声。
《永夜记事》的广大书迷也对金茜莎感了兴趣，一时间各大论坛都是讨论金茜莎的声音，倒给她加了不少知名度。
安心如安安静静地拍着广告，看着金茜莎的粉丝水军在网上拼命造势，企图掩盖丢掉代言的窘境。
伊娜急得团团转，奇怪为什么安心如还能坐得住，这时候不是应该把安心如的通稿也放出去，不要让金茜莎一头独大吗？
可安心如坚持要等两天，伊娜也没了主意。
什么时候放通稿，什么时候搞宣传，王耀庆全部放权给了安心如，公司只管配合就行。
安心如八风不动地又等了两天，直到番茄把张少澜要客串《永夜记事》的消息放出来，网上一片欢腾。有人提前把定妆照都 PS 出来了，传得到处都是。
安心如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永夜记事》的讨论度已经到了最高。
她转头告诉伊娜：「找公司宣传吧，咱该去蹭蹭热度了。」
「安心如和金茜莎女一之争，安心如落败。」
「小鲜肉、广告、网剧女一，安金之战何时休？」
「金茜莎稳压安心如，网剧女一尘埃落定。」
……
这几天，各大报道都是金茜莎碾压安心如。
伊娜等红绿灯的间隙，看着路边大楼的广告位上，安心如金红色的唇色明艳动人，吸人眼球，伊娜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家艺人了。
没有铺天盖地的通稿，只是自己在社交账号上放出消息，表示《永夜记事》的女配由自己出演。
安心如没有利用任何公司宣传，连剧组宣传也只是意思意思。
她全靠粉丝和书迷来转发自己出演的消息。
反观金茜莎一边，在安心如刚放出消息的时候，对方的通稿就全网铺盖，各种碾压安心如，捧高金茜莎，一时间倒安捧金的言论甚嚣尘上。
安心如仿若未觉，丝毫不管伊娜的建议，只是专心地把广告拍完，天天在家捧着原著和剧本逐字阅读，仿佛网上说被碾压的不是她一样。
实在被伊娜逼急了，安心如就无奈地把剧本放下，慢条斯理地说：「你看过《倚天屠龙记》吗？」
伊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安心如接着说：「里面有句话叫『他横由他横，清风拂山岗；他狂任他狂，明月照大江』，听过吗？」
「想不起来了。」伊娜甩甩头，不明白安心如跟她说这个干什么，「这跟现在这事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就是想逗你玩。」安心如抿嘴一笑，接着低头看剧本。
「安心如！我警告你，你的钱全用来还债了，我可是你的金主！咱俩吃喝拉撒全指着我呢！你要再涮着我玩，我扣你饭钱！」伊娜叉腰瞪眼，气得不轻。
「是是是，金主大人，让我安静看会儿剧本，真正的战场又不在网上。」安心如抬头讨饶。
看伊娜还是不依不饶，安心如头疼得扶额叹气：「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你不知道吗？她乐意往高站是她的事情，我还是稳当点好。」
话虽如此，她还是在网上发了张看自己剧本的照片——密密麻麻的笔记、厚厚的台词本，安心如正戴着黑框眼镜埋首奋战。
王诺在底下点赞了又转发，评论写道：「心如饰演若男，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女二命运线的改动已经传给了王诺，改动的地方不多，只是给女二加了些小故事——
本来在原著中从小生长在魔教、被教得心狠手辣的女二，多了幼时从魔教出逃寻找亲生父母、舍命救了被魔教追杀的女一这个小桥段。
而魔教出动抓回女二时，女一的父母为了保住女儿，对刚刚救了女儿的恩人见死不救，导致女二被抓回魔教，受到非人的折磨。
而男主被魔教追杀时，安心如又加了女二不愿滥杀无辜，放走男主。结果男主的部下为了掩盖男主行踪，将女二再一次推出来，害得女二差点丧命。
之后一男二女的爱恨纠缠中，安心如加了女二因为出身魔教，自卑退让不敢示爱，暗中照拂男主的心理戏。而女二最终决定诱惑男主，是被女一手下冷嘲热讽刺激所致。
女二最后是被围攻而死的，安心如改成了女二在男主面前拔剑自刎，在她临死前加了一场回放，把她一步步被迫走上不归路和男主对她不多的几次关怀一一再现。
原著大体结局未改，只是给女二加了些小传，这个人物便饱满起来。
王诺和原著作者对安心如的改动非常满意。
在王诺点赞转发后，原著作者也转发了安心如的照片，并加评论，对安心如给女二加的内容大加赞赏，称安心如给女二安上了灵魂。
这一时引起了书迷的广泛关注，纷纷讨论起安心如到底把女二怎么改动了。
这就显得金茜莎有些尴尬了。
她的通稿满天飞，左一个力压右一个碾压，剧组不为所动，没有任何互动。
结果安心如发了张照片，剧组导演和原著作者又是点赞又是褒扬。
不少娱乐号都开始用看好戏的口吻扒这件事，金茜莎的通稿慢慢变得有些像笑话。
此时，安心如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有不到二十万粉丝了。
SN 的广告已经铺到所有渠道，大街小巷、商场专柜、视频广告、杂志内页……到处都能看到安心如性感的红唇。
她的少女粉蓦然多了起来，猛涨了十几倍有余。
之前跟安心如合作的潮牌 catu 又找上门来，带着摄影团队给安心如拍了好几张街拍。
很快，安心如的街拍上了不少时尚博主的评点贴，有两次还被评为最佳造型。
这得益于 catu 的设计，用色大胆、款式充满设计感，团队后期修图修得好。再加上 catu 的宣传有力度，很快，安心如也一跃成为带货女王。
已经有几家轻奢品牌找上门谈合作了，先不管效果如何，起码衣服是够穿了，安心如柜子里的高仿，终于可以彻底扔掉了。
伊娜乐得屁颠屁颠地去找了个相熟的品牌公关，想谈谈看能不能让安心如代言他们其中一条产品线。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人家惋惜地说，合作推广品牌可以，但要说代言，对方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安小姐起码得有一个有力度的代表作出来啊。」
伊娜碰了一鼻子灰，郁郁寡欢地回来，开始不断给安心如洗脑，让她发力闯进电影圈。
众所周知，电影演员咖位大于电视演员，电视演员又大于网剧演员和综艺艺人。
此刻就是如此，伊娜又开始念叨让安心如去找王耀庆，下一步弄个电影角色演，努力挤进电影圈。
安心如按了按头疼的太阳穴，看着像打了鸡血一样的伊娜，想想自己可能躲不开她的精神攻击，只能叹口气跟她讲道理。
「你自己看看，电影圈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走性感路线的女演员本来就在电影市场里占的比例少，不多的机会还要让十几个同样路线的大花旦瓜分。」
她低下头继续写笔记，「现在电视圈里我这样的路线不多，顶多有个李渔期，她还在拼命往电影圈挤。更何况，眼下的行情，出了名电视剧片酬不比电影少多少，还容易积累粉丝，我干嘛要去走一条独木桥？」
「可上次那个代言，人家最后选的就是电影圈的人，长得还没你好看呢！」伊娜还是不甘心。
「大姐，这个圈子从来不是长得好看就能笑到最后的，得用这里！」安心如指指脑袋。
「再说了，你老是赌气不甘心，我都不知道你凭仗的是什么。就凭咱们现在的成绩，人家拒绝是正常的，不拒绝我才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她低头在一句台词下面划线，边写心得边说：「有那个时间做无用功，你还不如去温习温习那些大花旦的成名史，哪个不是拍电视剧起家的？不会走就想飞，你也不怕摔死。」
伊娜撇撇嘴不说话，乖乖走到厨房去给安心如熬汤。
最近安心如熬夜熬得太晚，她就负责起了安心如的营养问题。
安心如瞅瞅伊娜忙碌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伊娜什么都好，就是做事不喜欢过脑子。幸亏她是自己的经纪人，要是换了别的艺人，恐怕她早被这个圈子里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可安心如却从来没有过换她的想法。
这个世道，老实人简直比恐龙化石还少见。有伊娜在，她才能相信，世界上还有人性这个东西。
安心如看看伊娜肥厚而又落寞的背影，刚想说个笑话让她高兴起来，门铃响了。
她摘下眼镜，去打开门，张少澜那张俊美的脸露了出来。
他一脸寒霜，看见安心如劈头盖脸就说：「穆先生的事我知道了。」
安心如滞了一滞，看了看丝毫未觉的伊娜，把门带上，在门外跟张少澜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什么了你就跑来好像审讯似的？」
张少澜的脸铁青：「我以为你只是表面爱耍小聪明，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你。没想到，你刚进圈子就开始不自爱，我真是错看了你！」
「哈！」安心如怒极反笑，「谁让你看了？你错看就别看呀！」
她上上下下打量张少澜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嘴角分明挂着一丝嘲讽：「你长得这么温良，看着人畜无害，玩起阴的来不也一套一套的吗？」
张少澜要说什么，安心如抢先张口，堵住他的话：「我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就记住四个字：拜你所赐。」
她紧紧盯着张少澜的眼睛，声音慢慢冷了下来：「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
「这么做，值得？」张少澜不复刚才的怒形于色，淡淡地说。可安心如分明在他眼中看到更盛的怒意。
「值不值得不用你来发问。」安心如向前一步，扬起下巴迎着张少澜，毫不退让地与之对峙。
张少澜的眉头锁紧，凝视安心如半晌，突然伸手将她轻轻一推，将安心如整个身子抵在门上。他欺身上前，双手抵门，将她困在自己臂弯里，低头瞅着安心如。
安心如第一次发现，张少澜胳膊上的肌肉那么结实。她根本不可能挣脱出去。
从前那个小小的孩童，是真的长大成为大男人了。
「不就是几个钱嘛，我给你。」张少澜在安心如的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她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退出，我养你。」他淡淡地说，仿佛是在跟安心如谈论明天的天气。
「养我？好啊！」安心如咬了咬下唇，缓解张少澜给她带来的压迫感，慢慢勾起唇角笑了，「昭告所有人，安心如退出娱乐圈是因为你张少澜，从此以后我的衣食住行和下半辈子由你负责。你做到了，我立刻退。」
张少澜怔了一下，低头深深地看着安心如，半晌，才开口说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噗」，安心如笑了。
她轻推张少澜，笑得畅快：「那就离我远点。另外，别用刚才那种质问的眼神看着我。我是做过秀空的模特，可那又怎么样？我又没犯法。」
「穆先生……」张少澜审视着安心如的眼睛，沉吟道。
「我跟他没什么，你爱信不信。」安心如有些不耐烦，手紧紧握成拳头。
「你为什么要去秀空这种地方？」张少澜的眉头依旧紧锁。
「你为什么要骗我，抢了我的机会？」安心如反问道。
张少澜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安心如摊手：「不都是为了活得好一些吗？」她转身开始敲门，拳头砸在门上，声音传得楼道里回声不断。
仿佛泄愤一般，安心如的声音有些失控：「你愿意对外宣扬就去吧，我无所谓。但是你记住，别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些过去，不然我会止不住地恨你。」
伊娜开门的时候，惊讶得嘴张成一个「O」型。
「你、你怎么来了？」伊娜刚刚问了一句话，安心如就闪身进去，当着张少澜的面，狠狠地将门摔上。
还没等伊娜问出第二句话，安心如快步走回卧室，将门反锁，声音闷闷的：「别叫我，我睡会儿。」
伊娜试探着轻敲几下卧室门，丝毫没有动静。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一阵哭声。
伊娜的心「咯噔」一下。
那哭声被刻意压低，低得不像哭泣，倒像是在嚎。声音粗哑，一点都不动听，却让伊娜心酸不已。
那哪是一个女人在哭，简直是一头被打伤的小兽在嚎叫。无助而愤怒，狂乱却无处发泄，声音里的痛苦，简直像是浪头一样，直冲听者打来。
伊娜低下头，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张少澜依旧在门口呆立。
「我不管你跟她说了什么，你让她失控了。」伊娜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却能让人察觉到暗自压抑的狂怒。
「我只见过她失控一次，那次她吃了安眠药，正拿着酒瓶想灌进肚子里。」伊娜的声音微微发抖，「安眠药加酒，大罗神仙也难救。我想你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张少澜的身子猛地一震。
「我刚当上她经纪人，她爹妈欠了一屁股债，高利贷第一次找到她的时候。她看着电视，突然就失控了。」伊娜盯着张少澜的眼睛。
「当时她痛苦的神情，不像个小女孩，倒像个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
伊娜顿了顿，声音颤抖：「当时我就发誓，我不会再让这个小姑娘露出那种神情了。可你，破坏了我的誓言。」
「我不想伤害她……」张少澜迈步想往里走，被伊娜挡在门口。
「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但你要记住，这些导致她崩溃的话，如果你再对她说一次，就算你如日中天，我也会想尽办法把你拉下来，让你摔断骨头！」
说完，伊娜狠狠地关上门，走到卧室，靠在紧闭的卧室门上，闭起眼睛。
上一次失控，安心如看的节目，是艺人讲述潜规则……
王耀庆给安心如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他皱着眉叫来秘书：「给我打伊娜的电话，问她安心如怎么不接电话。」
秘书点头出去，不一会儿，又敲门进来：「老板，伊娜说安心如昨晚看剧本太晚，累得睡着了。」
王耀庆不满地点点头，转过身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张少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无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掏得起。」
他的语气带着势在必得，「我想要安心如解约。」
张少澜那张盛世美颜浮现在王耀庆的脑海中。而安心如是如何走红的，王耀庆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人，真的是情人吗？
王耀庆摇了摇头，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种猜想。
安心如妖艳的笑容，像是在他眼前一般，仿佛伸手就可触摸。
那个女人，好像让他动心了。他舍不得她，很舍不得。
王耀庆拨通了安心如的号码，这次，等了一会儿后，安心如接了。
「赏光跟我吃个饭，怎么样？」王耀庆清了清嗓子问道。
「老板请当然要去。」安心如带着笑意说道，只是她的鼻音很重。
王耀庆眉头轻皱：「怎么了？」
「熬夜感冒了。」安心如的鼻音更重了，「老板在哪里请客啊？我和伊娜先饿一顿，去了卯足劲吃。」
「呃……」王耀庆没想到安心如还要带着伊娜，一时语塞。
「要不，老板微服私访体察下民情，就来我和伊娜这里，我们吃火锅？」安心如看王耀庆迟迟未说话，笑盈盈地说。
「那……行吧。」王耀庆点点头，「就晚上吧。」
挂了电话，王耀庆莫名有些挫败。
本来不应该是他和安心如单独吃饭的吗？怎么变成三个人在家吃火锅？
他请吃饭，艺人擅自安排决定地方，这还是第一次。
安心如是不知道自己的意思，还是故意在闪躲？
王耀庆拿出香烟点燃，抽了一口，看着自己吐出来的烟雾，发现自己心绪有点乱。
心绪乱的不止他一个。
安心如坐在地板上，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呆呆地望着前方。
很久没有这么哭了。
安心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肿了，发出声音就会疼。
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安心如已经想不起来了。
事实上，自从那一晚之后，她的记忆就开始衰退，很多事情，都在慢慢忘却。
唯独那一晚，她的惊惧、屈辱，让她刻骨铭心，可能化成灰，都忘记不了。
「老板，你来了。」伊娜开门的表情有些迟滞。
王耀庆皱皱眉头没说话，径直走进去，看到安心如正呆呆地站在窗口，连他进来都一无所知。
「你怎么了？」王耀庆走到安心如跟前低声问道。
这样的安心如，他还从未见过。
眼圈微红，脸色煞白，头发有些凌乱，手微微发抖。
最重要的是，她眼中的锋锐退去，只剩下惶惑和无助，仿佛被猎人追赶无处逃避的小兽一样。
「啊，老板你来了？」安心如一惊，转头看看王耀庆，迅速换上一副笑容。
王耀庆盯着安心如看了片刻，抿了抿嘴：「在我面前不用掩饰，你到底怎么了？」
安心如摇了摇头，快步走到餐桌边：「菜和肉都切好了，老板你吃不吃辣？」
「别叫我老板，叫耀庆。」王耀庆凝视安心如片刻：「我擅长解决麻烦，这点你知道吧？」
安心如点点头，看了看王耀庆，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伊娜上来打圆场：「快吃吧，汤都快熬干了。」
王耀庆脱下外套，松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坐在安心如对面，深深地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这女人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很棘手的那种。
不然她不会一脸疲惫，眼神呆滞。这完全不像是平时那个所向披靡的她。
沉吟了一会儿，王耀庆慢慢开口：「以前让你自己解决的，都是小麻烦，轮不到我出手。」
他看看安心如慢慢抬起的头：「但大麻烦我不建议你自己解决。有些事情你是解决不了的。而我也许可以。」
安心如垂目想了想，最终还是微笑摇头：「没什么麻烦，老板放心。」
王耀庆又看了看安心如，什么都没说。
这一顿饭吃得和王耀庆的想象一点都不一样。
伊娜笑得干巴巴的，安心如时而走神，让王耀庆在见到安心如前，准备表明态度的雀跃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看看伊娜，想了想，沉声开口：「她不说就你来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伊娜看看王耀庆冷肃的脸，又瞅瞅安心如轻轻摇头，一时两难，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替她瞒着，如果出事了，你负责吗？」王耀庆不赞同地看看安心如，又转头跟伊娜说：「有些事情，自己扛是扛不住的。」
伊娜想了想，咬了咬牙，偏过头对安心如视而不见，直瞅着王耀庆说：「老板，刚才张少澜来了一趟，不知道对心如说了什么，心如就哭成这样了。」
王耀庆的脸蓦地沉下来了。
他心里不知为何起了一股无名火，从小火苗开始，越烧越旺。
王耀庆克制着情绪，转身看着安心如那张惨白的脸，慢慢问：「你和张少澜，是情人吧？」
安心如一愣，旋即笑了：「我和他，海枯石烂那一天也成不了情人。」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我们是仇人。」
「他威胁你了？」王耀庆的表情更加难看。
「不足挂齿，老板你就别担心了。」安心如淡淡一笑，说道。
「叫我耀庆。」王耀庆又强调了一遍。
「回去以后，要跟张少澜好好聊聊天了。」他也淡淡地说。
伊娜看看王耀庆，又看看安心如，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老板好像看安心如的眼神，不一样了……
《永夜记事》在网上沸沸扬扬了一阵，终于准备开机了。
剧组所有人员在这一天都聚集在大福盛，开了好几桌酒席，借吃饭来互相熟悉。
安心如最近情绪一直不佳，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便到了大福盛。
主创人员都坐一桌。
安心如和王诺挨着，对面坐着金茜莎和张少澜。
谁都不知道张少澜也会拨冗过来，剧组的新演员一看张少澜走进来，一阵小声惊呼。
白 T、牛仔裤，张少澜打扮得清清爽爽，美貌少年，着实吸引眼球。
而挂在他胳膊上的金茜莎，依旧长裙黑发，看着清纯无害。
伊娜看见张少澜就进入了战备状态，恨不得上前把他推出去。
安心如好说歹说，才让伊娜在经纪人那一桌坐下吃饭。
不然她怕伊娜紧张得心脏病犯了。
张少澜看着对面的安心如，板着那张俊脸不说话。
除了有人敬酒，其他时候他都直勾勾地看着安心如，视旁人为无物。
场面被他给弄尴尬，王诺有些紧张，看看张少澜又看看安心如，心里跟擂鼓一般，生怕这两个关系不明的人在酒席上打起来。
张少澜很快就让他暂时安了心。
他举起酒杯，走到安心如旁边，拿了张椅子坐下，像是没看见金茜莎黑了的脸。
「不错，有王耀庆给你撑腰。」张少澜一勾唇角，笑得有些邪气。
「他是我老板，我是他旗下艺人，应该的。」安心如不看他，夹着菜放到嘴里，说话都淡淡的。
「老板给艺人撑腰，能撑到威胁我如果再冒犯你就让我在娱乐圈销声匿迹？」张少澜笑得有些阴森。
「他这么跟你说的？」安心如惊诧地看看张少澜，慢慢绽开一张笑颜。
「很高兴是吗？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张少澜看着安心如的笑容，觉得刺眼无比。
「不想知道。」安心如转过头继续夹菜。
「我说如果他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就让他销声匿迹。」张少澜轻轻在安心如耳边说话，引起桌上一阵窃窃私语，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安心如上位的那几张床照。
如今床照门的男女主角，紧挨着坐着，咬着耳朵，让大家再次相信，安心如可能不是碰瓷，是这两位真有关系。
安心如往旁边挪了挪，睨了张少澜一眼，笑得明媚起来：「你凭什么跟他这么说，你是我的谁。」
「他又是你的谁？」张少澜的眉头拧起来。
「你管不着。」安心如继续吃饭，仿佛张少澜不在旁边。
「我可以管得着。」张少澜盯着安心如，一字一顿，唇角摩擦着她的耳垂：「你不是让我昭告天下，你就退出娱乐圈让我养吗？我无所谓。」
安心如的脸渐渐冷了下来，她转头看着张少澜，眉眼间存了一分犀利：「你无所谓，我有！张少澜，我不知道你是乱吃什么飞醋，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偶像剧演多了，以为看哪个女人一眼她就是你的了。」
她声音也冷了下来：「可我对你没兴趣。我就算是跟老板有什么关系，也不是你管得着的。」
张少澜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安心如，看来你还是把刚入圈那一套玩得挺熟啊。王耀庆是另一个穆老板是吗？」
「啪！」清脆的一声响，张少澜的脸上多了五个指印。
「张少澜，别得寸进尺。你就算知道又如何？你乐意昭告天下你就去，我不在乎。我能爬起来第一次，就能爬起来第二次！」安心如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丝毫没意识到，她打的是谁。
房间里一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安心如和张少澜，不言不语，呆在了原地。
「心如，我们走。」伊娜一看门口有记者，当时就头上冒汗，心里有些疑惑，张少澜到底知道什么事情，把安心如的理智都赶走了。
这要是明天上了新闻，张少澜的粉丝不把安心如活撕了才怪。
张少澜抚着脸，轻轻笑了，仿佛挨打的不是他：「安心如，你把我的耐心全部用尽了。」
安心如不答话，冷着脸拿起包，和王诺打了声招呼，就跟伊娜往门口走。
门口的记者们窃喜的神情和蜂拥上来的问话她仿佛没看到一样，带着豁出去的表情走到停车场，上了车。
伊娜惊动了保安，把记者赶开，上车一脚油门急急地驶离。
安心如拿出手机，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把号码拨了出去：「穆先生，我是安心如。」
「山水有相逢，咱俩又碰到一起了。」对面的声音低哑磁性，却有一丝阴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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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10-29 14:3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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