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是大明星
星光与玫瑰：聚光灯外的暧昧
豪门老公趁我在外拍戏，带好姐姐去酒店谈工作，谈得热搜爆掉了。
我气得和他大吵，结果跑车急停，连环追尾。
我，国内超一线女明星，众目睽睽之下，和老公做完酒驾检测后，又被押上了警车。
01
刚出机场，何然就举着一大捧鲜花在等我了。
还有两三个等我的记者，长枪短跑地拍。
纵然心里一万句妈卖批，我脸上也只能挂上假而得体的笑。
这就是我的老公何然——万峰实业总裁独子，做生意不上道，靠明星老婆炒作倒是很在行。
何然迎过来，一手接过行李，一手揽住我的腰：「老婆，辛苦了！」
要不是已经跟他同床异梦两年了，我都快被这霸道总裁的戏码感动了。
上了车，何然下通知似的说：「今晚新酒店开张，你陪我一起去剪彩，媒体已经约好了！」
我忍无可忍：「何然，你想累死我吗？为了赶戏，我快两天没合眼了，一下飞机，你就找记者来拍。好！想演恩爱夫妻，是吧？我配合你！现在，又安排剪彩？我特么只想睡觉！」
何然看我真怒了，转脸陪笑：「这都是我爸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这两年疫情，生意不景气，万峰集团要是倒了，你这大明星脸上也挂不住，不是？」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理论，他们一家就是拿捏住我怕丢面儿的心理，才有恃无恐地拿捏我。
我给助理打电话，让他和化妆师提前等着。
看来，只能在化妆的时候，小睡一会儿了。
挂掉电话，我的眼在手机上多瞄了一秒，刚刚熄灭的怒火又天雷滚滚地爆发了！
他喵的！
何然趁我在外拍戏，带嫩模去酒店开房，被狗仔给拍到了！
「何然！这是什么？」我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他扫了一眼，习惯性地不承认：「这是公司的广告模特，我只是顺路送她回去！」
「你骗鬼呢？视频都被拍到了！」
在那篇名为《章绮老公深夜偷吃，嫁入豪门的女明星后悔了吗？》的文章里，有一段 15 秒钟的小视频——在窗帘半开的酒店窗户里，能清晰地辨认出何然正捧着辣妹的脸热吻，像饿急了的公狗在啃刚抢到的肉骨头！
我闭上眼，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可胸口却像有一万吨炸药同时燃爆。
半年前，我才刚给他擦了屁股——他在 KTV 跟女人搂搂抱抱，被媒体拍下，是我下场解释，说女方是我新招聘的助理；
再往前，他深夜车载十八线女明星，被拍到，又是我下场解释，说那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他也再三保证，只是酒喝多了一时失态，借他一万个胆也不敢做对不起我的事。
我他 M 的竟然还信了？
脸都被他丢尽了！
我，章绮，国内一线女明星，为什么要受这种气？
去他的，老娘不陪你玩了！
「啪！」
我扬手扇了何然一耳光。
何然急了：「你个泼妇！烂戏子！凭什么你天天搂着男人拍戏，老子多认识几个妞就不行？」
望着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我想，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
我怒从中来，使出浑身力气捶他：「停车！我要跟你离婚！」
何然躲闪，方向盘一个偏离，「砰」一声，追尾了前面的车。
我拉开车门，跳下车，仍觉不解气，高跟鞋对准何然的兰博基尼猛踹两脚。
此时，马路上已乱作一锅粥。
一个穿白 T 恤的男人跑过来，厉声问我：「为什么在马路上急停？你看看，造成多少车追尾？」
大脑瞬间冷却下来，我秒怂：「对不起啊！我突然晕车想吐，才急停的。一共造成 3 辆车追尾，是吧？这样，每辆车赔 3 万，我现在就转账……」
一听说能当场得到赔付 3 万元，几个车主都没意见了。
何然这个怂包，一直缩在车里。
我只好戴上墨镜，三孙子似的，向几个车主一一鞠躬、道歉、转账。
整个过程，我胆战心惊，生怕被人认出来。
若是被人认出，明天的热搜标题我能想到，像什么：「章绮开豪车飙车，造成交通事故」；「章绮和豪门老公上演马路激战，过往恩爱都是假象」；「章绮当街撒泼，豪门欲女变泼妇」……
几个车主准备离开了，我也想溜，白 T 男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等等，你们两个不能走，你们涉嫌妨害公共交通安全，跟我走一趟！」
他从裤兜里掏出个小本，朝我晃了晃。
我一看，好家伙，「XX 支队刑警白羽」。
「那个，警察哥哥，我真知道错了。」我凑近他，小声道，「要不，我也给您转三万？权当是罚款了……」
他后退一步，鄙夷地瞪我：「行贿警务人员，罪加一等！」
我吓得什么也不敢说了。
没想到，更夸张的还在后面——不一会儿，几辆警车闪着警笛，呼啸而来。
是白 T 男把派出所和交警队的人都喊来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我和何然做完酒驾检测后，又被分别被押上了两辆警车。
我真的要哭了，苍天哪，今天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02
「你们想干什么，要把我拉到哪儿去？？？」
白 T 男面无表情：「去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警局，我才知道，白 T 男怀疑我和何然毒驾，把我俩拉去警局做尿检去了！
虽然尿检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我和何然都是阴性，但经过这一顿折腾，我终于还是上了热搜。
除了我之前预想的那几个标题，还多了诸如：「知名女星章绮涉嫌吸毒」，「章绮遭豪门老公抛弃，疑靠吸毒解愁」之类让我想放火烧媒体的热搜。
我赶紧让经纪人，在官微上贴出我的阴性检测报告。
涉嫌吸毒的事儿，算是勉强解释清楚了。
可我当街踹车门的视频，还是在全网疯传开了。
手机快被记者打爆了，媒体很关心我是否婚变。
经纪人苏苗苗一直告诫我要冷静，但被问得多了，我终究没绷住，在电话里对着记者吼：「是啊，我是要跟何然离婚！离了他，我章绮还是豪门！」
我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面子和里子都没了，就没必要再演下去。
吼完之后，我觉得爽极了。
这壳子似的糟烂婚姻，我早就不想要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和何然没有孩子。
我知道，接下来，我要迎接的是汹涌的舆论和何然泼来的脏水。
但舆论的方向，却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舆论没有过多谴责何然的出轨，反而苗头都指向了我。
一夜之间，黑粉铺天盖地而来。
那段日子，我不敢看手机。
因为，那些嘲讽的话会让我分分钟就情绪崩溃。
「看了章绮踹车门的视频，突然理解何然了，这么泼妇的女人，哪个男人受得了？
「所谓女明星，素质不过如此，还真不如小三小四知书达理……「
「章绮当初闪婚，不就是为了嫁个有钱人吗？落得这个下场，只能送她两个字：活该！」
「拜托，章绮早期的黑料不要太多！豪门公子哥的德行她能不清楚？现在，不过是看万峰集团不景气了，找个借口再攀高枝罢了！要我说，何然出轨的视频，保不齐是章绮下的圈套呢！」
……
一个人的污蔑，或许能解释清楚，但面对成千上万的颠倒黑白的言论，我只觉得深深的无力。
世人看到的，只是他们想看到的。
他们只知道何然顶着富二代头衔，却忘了当初是他对我百般追求，又是鲜花玫瑰，又是限量名牌，深夜探班，把自己包装成霸总暖男，我才接受了他的求爱，他们更看不到婚后我为万峰集团带来多少潜在的利益。
我想联系几个大自媒体，花钱请他们帮我写几篇澄清文章。
但苏苗苗苦口婆心地劝我：「章绮，你的暴脾气，一定得改！这一次，你必须听我的，这事最好是冷处理，两边交火不断，只能让事情越演越烈。
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可苗苗的话我又不能不听。
她是我北漂跑龙套时相识的姐妹，我们一起住过地下室，一起去剧组面过女配。我火了之后，第一个主动签下的经纪人就是她。是我把她带入经纪人这一行，这么多年，也是她一直为我保驾护航。
现在，我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她了。
一开始，苗苗就劝我冷静，是我没听她的，对着记者大放厥词，放飞自我，才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我和苗苗只希望事情的风波能尽快过去。
然而，我们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很快，我收到了奢侈品代言被取消，新谈的综艺被除名的通知。
娱乐圈真是极端势力的地方，节目负责人甚至没有提前知会我，就在官微上公布了，通告末尾还很绿茶地特别声明，说什么节目组绝不用任何劣迹或有劣迹倾向的艺人。
这拜高踩低的水准，我也是服气！
我气不过，打电话质问节目总导演：你们凭什么在官微上映射我是劣迹艺人？
他语气诧异：「章绮，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万峰集团因为税务问题正在被调查，你选择在这个关头自爆离婚，不就是想把自己撇清？你要是撇得清还好，撇不清那我们节目不就受牵连了？……」
我懵了，这段时间，我像乌龟缩进壳中，只顾逃避。万峰集团被调查的事儿，我竟然一点儿也没听到消息。
没过几天，税务部门也来掉查我了。
一轮轮的财务核查和情况汇报，折腾得人精疲力竭。
跟何然结婚后，我给万峰集团做过广告代言，做过直播，带何然上过综艺，但何家人防我防得紧，在万峰集团我没有任何股份，万峰的账务和我个人公司的账务也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我相信，事情总有查明的那一天。
只是，结果一天不出，劣迹艺人的帽子就得在我头上扣一天。
我已经四个多月没有工作了。
从 17 岁出道到现在，我从没放空过这么久。
公司陆陆续续赔出了几千万的违约金，我不得不辞退了一些员工，只留下几个亲信待命。
娱乐圈历来是新人辈出的地方，我不知道，等我有机会再复出的时候，还有多少人能记得我？
心烦的时候，我就叫上苗苗陪我去酒吧喝酒。
那段日子，我迷上了醉酒的感觉。
因为，只有把自己灌醉，我才能好好睡上一觉，不用被前路迷茫的焦虑和恐慌折磨得心神难安。
03
今天是 4 月 7 日。
我和何然办完离婚手续的第二天。
也是我的三十岁生日。
母亲去世后，每年的生日都是公司同事陪我过的。
可是今天，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
我给苗苗打电话，她没接。
坐在镜前，我自嘲地笑了——我，章绮，曾经炙手可热的女星，不过半年时间，如今已是无人问津的残羹冷炙……
画上浓妆，把头发散开，我一个人逛去了酒吧。
明星们常去的酒吧就那么几间，会有相熟的酒保，把我们带进私密卡座，但那天，我心血来潮，进了一间以前从未去过的店。
调酒师帮我开啤酒的时候，不住地偷瞄我的脸。
我想发笑。
他应该是在纳闷，这女人长得可真像大明星章绮，但他又不敢相信，明星会来这种档次的酒吧消费？
我仰脸托腮，朝他飞了个媚眼。
这下，他反倒自如了不少，他确信，我肯定不是大明星章绮。
一个男人在我左侧落座，阿玛尼的条纹衬衫，灰白的络腮胡，一副雅痞流氓的模样。
「这么美的女士，啤酒可不配你。」雅痞男对调酒师打个响指，「给这位美女来一杯蓝色玛格丽特！」
我不理他，抓起一瓶啤酒瓶，一饮而尽。
哼，他算哪根葱？
以前，苗苗总管着不让我喝啤酒，怕我把腰围喝大。
现在，我终于能喝个痛快了！
不知何时，我右手边，又坐下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歪头看了我一会儿后，鸭舌帽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儿，凑近我，压低嗓子：「您是大明星章绮吧？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啊……」
我正寻思，该怎么假装「我」不是「我」时，突然，我的胳膊被人扭住了，下一秒，「砰」一声，我的脑袋已经被人按在了吧台上了……力度之大，让我眼冒金星。
调酒师手里的玛格丽特摔在了地上。
酒吧里尖叫声响起。
几个警员把我和鸭舌男、雅痞男一起押上了警车。
我惊呆了！
我，章绮，一个离异艳妇，和异性在酒吧酗酒最多只能算道德败坏吧？
还是说，我禁闭许久，不知道外面法条已变，假如明星没有起到好的社会引导作用，也要被拉去警局受诫？
无论我在警车里怎么张牙舞爪地辩解，没有一个人搭理我。
到了警局，一个女警递给我一只取尿杯。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随即一巴掌拍掉那只杯子，骂：「警察了不起啊？警察就可以随便诬陷人？上次你们就诬陷我吸毒，这次又来啊？！」
我的声音很大，整个警局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也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
突然，我看到了一张熟练的脸。
是了，刚才在酒吧把我脑袋拍在桌上的好像就是他！
我冲到那个男人面前，疯了似的推搡他：「你……叫白……白羽是吧？！你说，你是不是何然派过来搞我的？半年前，不过是一场追尾事故，可你偏要污蔑我吸毒，你知道，你给我带来多大麻烦吗？」
想起半年前的那场追尾事故，我又气又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的样子一定像极了泼妇，可委屈、憋闷和着酒劲一起涌上来，令我我浑身发软，情绪激昂。
坐在警局的地上，我又哭又骂：「就是因为你！自从遇见你，我就霉运不断，离婚被曝光，还被诬蔑吸毒，变成劣迹艺人……你、你就是我的扫把星！」
一个警员碰了碰白羽：「这……好像是上次咱们误抓的那个大明星？」
白羽也认出了我，他蹲下，我一把甩开他扶我的手：「因为你，我成了全国的笑柄！我、我要找律师告你！」
说到痛处，我「哇」一声将他的白色球鞋吐成了浆糊状。
白羽皱眉，扭头对他同事说：「先别给她做尿检了，她们明星不都有那个什么……经纪人吗？联系她经纪人，先把她送回去！」
在苏苗苗来之前，白羽先带我去了他的办公室。他让我躺在他的军用折叠床上休息，还给我倒了温水。
他说，他的同事们已经审问得差不多了，那个鸭舌男是他们追踪了一个月的毒贩。今晚鸭舌男来酒吧交易，没想到居然碰到了女明星。
鸭舌男找我要签名，纯粹是个意外。
白羽向我道歉，语气柔和不少：「真不好意思，误把你当作毒贩的接头人了……那个……你放心，这一次，我们一定做好保密工作！我已经上级汇报过了，也叮嘱了所有同事，我保证，这次事件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你吐得这么厉害，本来应该送你去医院的。但我怕，万一再被人拍到，又引发舆论。所以，只能委屈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了……」
我眯眼看他，不说话。
谁知道他是真心悔改，还是被我那句「找律师告你」给吓怕了？
把我送上车的时候，我隐约记得，他把住车门，对苏苗苗叮嘱了一句：「那个……等她酒醒了，一定叮嘱她，以后不要一个人晚上去酒吧喝酒，不安全！」
04
两天后，我又上热搜了。
虽然，我迫切需要一个热搜，让影迷们记起娱乐圈里还有章绮这号人。
但「章绮再度被疑吸毒」这种热搜只能让我凉得更彻底。
这个叫白羽的果然是我的命中煞星，每次遇到他，都是我人生从衰转向更衰的转折点。
制片人给我打电话，通知我，由我主演的那部明年放映的新片，他们要用 AI 技术把我的脸换掉了。
我跟她解释，说我根本没有吸毒，只是在酒吧喝酒时，被警察误抓了。
她叹口气：「章绮，作为朋友，我个人是相信你的。但光我相信有什么用？你说说，这半年，你出多少负面新闻了？你这人吧，平时嘴上就不饶人，没少得罪媒体，这会儿，指不定多少人等着给你落井下石呢！人家资方可说了，作为艺人，你的性格太抓马，往后翻车的可能性大，人家已经把你定性为风险艺人了。就算这事澄清了，以后也不会跟你合作……」
我捂住胸口，心脏一阵痉挛。
明年放映的那部戏，是我翻红的最后希望了。
盛怒之下，我驱车直奔了警局，连墨镜都没戴。
「白羽呢，叫他出来！」
这一次，我不怕被人拍，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只有闹大了，我才有机会向公众诉说我的冤屈。
白羽正在办公室给警员交待任务，我推门进去，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奈何他个子太高，一个弯腰躲闪，结果，我只抓住了他的腰带。
这个开场属实有点尴尬，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满面潮红，气势汹汹，语气比窦娥还冤：「白羽，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钱，故意来搞我的？那天，你是怎么承诺的？绝不告诉媒体！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我又上热搜了？」
「还有你们，都是帮凶！」我用空出的那只手，一一点过他那些目瞪口呆的同事。
我心说，你们这帮鸟人，这回倒是拍啊！
拍了发到网上去啊！
也让公众看看，一个守法良民是怎么被庸警给逼疯的！
可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一个女警拿出手机，举到白羽面前：「队长，你看，好像确实又上热搜了……」
白羽瞥了眼手机，尴尬道：「那个……章绮女士，请先松开我的腰带……你放心，这次的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给我交待？你怎么交待？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热搜，我明年的戏都被换脸了！他们还说，说我是劣迹艺人……」说到一半，眼泪已在我眼眶里打转了。
白羽郑重道：「这样，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帮你查清楚来龙去脉！还有，不管是谁散布的消息，我都会配合你向媒体澄清事实！」
「好，就给你两天时间！」我抹了把泪，转身走了出去。
再不走，我怕自己又会在警局崩溃大哭。今天，我没有喝酒，若是再次失态，便连最后一点体面也没了。
白羽没有食言，两天后，他约我在警局见面。
他没有说话，直接递给了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几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看到头像，我的心脏顿时一阵抽搐。
爆料我的人竟然是……
苏苗苗！
「这不可能……」我喃喃道。
「我查过她的账户，昨天和前天分别多了两笔五十万的入账，汇款方都是媒体账号……」
我还是不敢相信，为了这点钱，苏苗苗就把我给卖了？
这些年，在钱上，我可从没亏待过她啊！
「她的行为已经构成造谣诽谤了，你可以走法律程序。」白羽顿了顿，「还有，我发现你们公司的财务账号近几个月有异常变动，你的经纪人好像在黑你的钱……她跟一个叫徐玮琪的明星最近联系很频繁。」
气血已经倒灌到头顶了，我深呼吸：「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压制住想马上跟苏苗苗对峙的冲动，我给银行打了电话，让他们冻结公司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然后我驱车去公司，取回了财务印章。
做完这一切，我才直奔苏苗苗住处。
「为什么？」我看着苏苗苗的眼睛。
她愣了两秒钟，装傻：「章绮，你这是又抽的哪门子疯啊？」
「为什么跟媒体造谣，说我吸毒？」
她的眼神有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我造谣了吗？我不过是告诉媒体，你被警察抓去做毒检了。这难道不是事实？」苏苗苗声音越来越大，彷佛该委屈的是她，「事情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该问问你自己啊，章绮！当初，我不让你跟何然闪婚，让你专心搞事业，你听了吗？结婚后，我让你多拍戏，别去给何然的狗屁公司做直播，你听了吗？出事后，我让你少说话，你听过吗？」
她看着我，语带嘲讽：「那天你被抓，在酒吧，在警局，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别自欺欺人了，就算我不说，媒体就不会知道吗？」
「所以，你就出卖我，做你投奔徐玮琪的投名状？」
「章绮，你查我？」
「我再不查，你是不是想把整个公司的钱都转到你名下？！」
她终于沉默，不再理直气壮。
虽然努力克制，我的声音还是有些哽咽了：「苏苗苗，这么多年，你是我在圈里最信任的朋友，从 17 岁到现在，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谁都可能对我落井下石，背后插我几刀，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我看着她，许多往事在脑海中慢慢浮现——
北漂时，我们一起去面戏，有好几次导演选中我做女配，却只让她出演没有台词的背景板。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她却反过来笑着安慰我：「章绮，别为我难受，我心里高兴着呢！因为我知道，咱俩无论谁红了，都不会抛下对方！对不对？」
我们一起拍戏，半夜，她听到男明星敲我的房门，就推门出来，站在走廊中央，故意用足够把整栋楼都吵醒的超大分贝喊：「哟，X 大明星，这么晚了，您还敲门女演员的门儿，这是要跟人对夜光台词吗？」
我第一次拿到最佳女配奖，给她打电话，她比我还高兴，在电话里又哭又笑：「章绮，赶紧给老子火！群众演员的盒饭，我都吃得快吐了！这辈子，我当演员是火不了了。以后，我去给你当经纪人，陪你走南闯北，咱俩一个台前，一个幕后，称霸影坛！」
十三年了，我们早已从青涩的少女变成历过风霜的女子，早就不用再一起分担地下室的房租了；十三年了，我们一个台前，一个幕后，配合默契，她是我可以把整个后背都放心交托的战友；十三年了，我们莽莽撞撞，一路摔打，终于从默默无闻到站上金字塔尖，成为最耀眼的那一小撮人……
可一次变故却让我自认为无坚不摧的友情，轻易地灰飞烟灭了。
这一刻，望着苏苗苗的脸，我很恍惚——这浮华的名利场，到底是造梦造星的圣殿，还是吞噬人灵魂的修罗场？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
苏苗苗把脸转向窗外：「……是徐玮琪那边主动联系我的。她承诺给我两倍的酬薪。章绮，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你该懂的吧。」
我看着她，感到心在一寸寸变凉，直到冷硬如铁。
「好！那我章绮就祝苏苗苗前程似锦！从今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我咽下哽咽，转身向外走。
门快要关上时，她在我背后喊：「章绮，是我对不起你……从公司转出的钱，我会退给你的。」
我转身，含泪笑了：「不用了。好歹你也跟我了这么多年，那些钱就算我给你的最后一笔分成吧！」
我其实很想对着她吼：「苏苗苗，你会后悔的！我章绮一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可我知道，以我现在潦倒的处境，她若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心生嘲笑：「章绮，你说话冒失的毛病怕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所以，我只有生生咽下那些话。
被最信任的好朋友背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人好像一夜之间就成熟了，还有无比的孤独……像漂浮在茫茫海面等待求救的人，可你知道，除了自己，这世上没人能救得了你。
05
给白羽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喝得舌头有点大了：「喂……白羽吗？这次谢谢你啊……多谢及时提醒……你这回算将功补过，不用担心被我告了！」
电话那头，他急赤白脸道：「喂，你在哪儿？告诉我地址！」
「怎么，想陪我喝一杯啊？好啊，我请你……来夜色酒吧……」
没过五分钟，酒保一脸紧张地把白羽领到我的卡座了。
白羽所经过之处，舞池的俊男靓女们自发散开一条道。
很有点大杀四方的味道。
因为，这厮是穿着笔挺的警服进来的！
来不及换警服，他只好跟酒保说，有位女子像他发出紧急求助，这倒也是事实。
「不好意思啊，接你电话的时候，我刚执行完任务，我担心……所以来不及换衣服了，我只好……」
我斜眼看他：「担心什么？担心我再被警察误当作毒贩抓起来？」
他脱下警帽，坐下，咧嘴露出白牙：「是啊！我可是亲眼见识过了，毕竟，你是美到让毒贩都开小差的女人啊！」
没看出来,这厮不光长得帅，还挺会哄人？
我苦笑：「我章绮现在也就只剩这点绝色了！」
我端起酒杯，他却一把按住杯口：「以后，不要一个人晚上来酒吧……」
我抱肩看他，戏谑道：「请问，您这是警察对人民群众的关心，还是源自男人对女人的关心？」
他顿了一下，竟有点结巴：「当然……是警察对群众的关心！嗯……也有朋友之间的关心！……咱们俩也算不打不相识……我觉得挺对不住你的，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呵，朋友？
我章绮还有朋友吗？
原来那些恨不得天天围在我身边，一口一个「章绮姐」叫着的人，现在能躲的躲，能放暗箭的放暗箭，苏苗苗和我十几年的感情都能出卖背叛，到今天，我还能相信谁呢？
想到此，我低下头去，红了眼圈。
再抬起头来，我笑道：「你放心，我章绮是打不死的小强！明天，我就联系所有的资源，我要一个一个地给他们打电话，亲口告诉他们，章绮可以零片酬出演！我还不信了，就没有一部片子找我拍？至于今晚嘛，先让我喝个痛快！」
白羽定定看着我，终于松开了捂杯的手。
我记不清楚，那晚一共喝了多少酒了。
帐是白羽结的。
因为走的时候，我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白羽的电话叫醒的。
「那个……昨晚你喝多了，说不清楚位置，所以，只好先把你带回我家了……餐桌上有早点，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先吃点。」
我环顾周围，顿时反应过来——此刻，我正躺在白羽的床上！
猛地掀开被单，我松了口气。
很好，衣服完好如初。
看来，人民警察的素养还是很高的。
我懒洋洋地起身，浏览着白羽的家：60 几平米的单身小公寓，一张单人床，一个木制书架，书架上除了各种书籍，还摆满了警校和警局颁发的各种荣誉勋章、奖杯……
原木风的餐桌上放着两份早点，分别是油条豆浆和牛排沙拉。
我笑了，他还挺细心的。
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油条了，这种高热量的食物，不配出现在女明星的食谱里。
但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根油条，塞进嘴里。
酥脆的口感，浓郁的油香，在口腔里膨开。霎时，一种巨大的满足感让我神清气爽，犹如醍醐灌顶。
在那一秒钟，我由衷地觉得：做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吃完饭，靠在沙发上，我一边浏览手机通讯录，一边寻思，该先联系哪位导演。
我打算先从名气大的开始联系，若是讲不通，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也是可以的。
只要能上镜，就都是机会。
我刚端起一杯水，白羽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你在哪儿呢？」
我懒洋洋道：「还在你家呢……我可不是故意赖着不走的，是外面太热了，现在出去的话，皮肤会被晒伤的！等天黑了，你开车送我回去……」
他语气紧张：「好，那你千万别出门！记住，谁敲门也别开！」
我顿时脊背发寒，身体不自觉地绷直了——难道是他抓了太多罪犯，要被坏人上门报复了？我又要被他牵连了？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差点把水喷出来：「章绮，你听我说，昨晚我背你回家，被媒体拍到了……又上了热搜！他们还挖出了我的姓名和工作单位……你要相信我，昨天的事，我真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心脏突然怦怦直跳，我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但嘴上还是发狠道：「白羽，你最好没有告诉任何人！」
挂了电话，我迫不及待点开热搜。
标题一个个的，都很劲爆：「章绮夜会』小狼狗』，上演甜宠剧情」「女明星恋上素人，偶像剧情节？」「不打不相识，章绮新恋人身份曝光」……
网友们的留言，也很热闹——
「哇，这个警察小哥哥，有点帅哦！」
「啧啧啧，把章绮背回家，凉鞋还帮她拿着，好宠啊！」
「天哪，章绮跟素人谈恋爱了？看来她的真性情不是装的！」
「章绮应该是心情不好，才会喝那么醉吧？想想也挺惨的，明明是前夫出轨，被黑的却是她，恋爱脑真是害人不浅……」
心跳得更快了。
真笨啊，之前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明星恋上素人，这是多好的热搜话题？
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直觉告诉我，这次热搜是我挽回形象的大好契机。
比起之前攀高枝嫁豪门的势力女形象，这次热搜带来的敢爱敢恨真性情的形象显然更讨喜，也更有辨识度。
兴奋之余，我有一丝担忧——那个榆木脑袋的白羽愿不愿意配合我演这出戏呢？
06
晚上，白羽送我去酒吧的停车场开车。
我们故意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出门，但才刚走出楼洞口，就被记者围住了。
白羽一手把我揽在身后，一手亮出警员证：「你们这是侵犯公民隐私权，知不知道？再拍，信不信我抓你们？」
他这一嗓子，把众人都镇住了。
有好几个扛摄像机的，已经颤颤巍巍地把相机从肩头挪下来了。
我心里暗暗叫苦：别呀！我还发愁该怎么联系记者召开新闻发布会呢，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你个白羽，真是不解风情！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高声道：「我们都是章绮的影迷，我们只是关心她的新恋情！没有恶意！你们就说两句吧！」
白羽盯着那个女孩，愣了两秒，回身看我。
那女孩伸长脖子，冲我喊：「章绮，你们正在交往吗？昨晚，媒体拍到你们在夜色酒吧了……你不解释一下吗？」
我心说，姑娘，好样的，够勇！
请继续！
果然，这姑娘开了头，其他几家媒体又无所畏惧地把话筒伸过来了：「章绮，这位白警官就是之前你追尾时，把你带去警局的那位吧？你们这算不算不打不相识？」
「章绮，请问你是离婚后，才认识白警官的吗？」
「白警官，媒体报道，后来又是你把章绮抓去警局的。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不是假借职务之便，故意接近章绮？」
「请问你是不是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就认出她是明星了？」
我瞥眼偷看，发现白羽已经被这些作死的问题气到脸色发青了。
他一把夺过一只话筒，我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和章绮的相识纯属偶然！
作为一名基层警员，我们平时的工作任务很繁忙，根本没有时间追星。所以，在那次追尾事故之前，我根本不知道章绮是谁！」
他转身看了看我，眼神忽然柔和下来：「但是，通过后来的几次接触，我发现章绮是个很率真，很真实的人。生活中的她一点也没有明星的架子，高兴的时候，就开怀地笑，气恼的时候，也会伤心大哭。
第二次带她去警局，完全是我个人工作失误，我把她误判为要抓的罪犯了。
如果你们是负责任的媒体，恳请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公众解释清楚。
昨晚，章绮确实是心情不好，喝多了。
因为这几次不实的负面新闻，让她失去了新签约的综艺，代言被取消，经纪人也被竞争对手挖走，我很担心她，所以才去酒吧找她……你们说得对，我和她确实是不打不相识！」
我仰头看白羽，不知怎的，眼眶有些湿热了。
白羽护住我，一起向车旁走去。
记者们还在身后喊：「章绮，你们现在是在交往吗？昨晚，你们一整夜都在一起吗？」
我偷瞥白羽，发现他的脸又铁青了。
于是，在他开口前，我转身抢白道：「昨晚因为我喝多了，白警官才带我回家的，为了避嫌，他把我安顿后，就回警局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现在，他确实是我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
说完这句，我弯腰钻进了车。
汽车开出了小区。
夜风透过缓缓降落的车窗吹进来，在寂静的深夜，夜风也彷佛带上了微凉的薄荷气息。
不知怎的，车里氤氲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为了打破尴尬，我故意打趣：「看不出来，你应付媒体还挺有一套嘛！」
他深舒口气：「我哪有什么经验？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哦？实话实说？
我嘴角挂上偷笑，他刚才那番话在我脑海里回响：「我发现章绮是个很率真，很真实的人。生活中的她没有明星的架子，高兴的时候就开怀地笑，气恼的时候，也会伤心大哭……」
我歪头瞄他：「嗯，确实，你对我的那番评价还蛮中肯的！我章绮确实就是这么有魅力又真实的女子啊！」
他原本很严肃地把着方向盘，听到这句，「扑哧」笑出来：「我说你这也太自……」
我仰脸瞪他，意思是，看你狗嘴里敢吐什么象牙？
他只好憋住笑：「我是说，你的……自信，也是蛮吸引人的！」
07
我似乎要转运了。
和白羽的绯闻曝光后不久，我的税务问题被澄清了。相关部门认证，我章绮从影 13 年，没有偷税漏税过一分钱。
一个正在大火的恋爱综艺节目向我发出了邀请，但条件是我必须带白羽一起参演。
为了说动那个榆木脑袋，我颇费了些心思。
正常约他时，他不是在加班，就是出任务，可比我这位过气女明星忙多了。
所以，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深灰色紧身露肩裙，化了个妖艳无比的妆，坐在深夜的酒吧拍了张自拍发他，配文：「夜色酒吧，等你啊！」
这招果然奏效，不出五分钟，他就赶到现场了。
一看到我，马上就开启警察训诫模式：「我不是告诉你，不要晚上一个人来酒吧？你……还穿得这么招人？！不是我搞性别歧视，而是根据办案多年的经验，大多数伤人案、性侵案都是发生在晚上十一点之后。深夜醉酒的人，自控能力特别差，社会渣滓也在这个时间段出来……」
我懒得听他婆妈，托腮柔声道：「人家怎么招人了？化个妆就招人了啊？」
突然的温柔让他很不习惯。
他噤了声，闷闷地坐下了。
他摸了摸鼻子：「那行吧……以后，你要是想晚上喝酒，就叫上我！只要我不出任务，就陪你。我……毕竟是警察，可以保护你！」
看他故作严肃的表情，我心里又暖，又想发笑——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把约会美女说得这么骨骼清奇、一本正经的？
他在我对面坐得笔挺：「是不是找我帮忙？有事，你就直说吧！」
既然他让我直说，我也就不再客气。
一听说要配合我上恋爱综艺，他断然拒绝。
理由也是一板一眼的：「第一，我没有上综艺的经历，表现不好，会对你起反效果。第二，我不想欺骗大众。」
我垂下眼，故作伤感：「唉，我也不想难为你……可是，这是我唯一翻红的机会了。你也知道，我明年的那部戏已经被换脸了。我都半年多没有工作了，这次，人家让我上节目的唯一要求就是必须带上你。」
我眨眨眼，托腮看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
「再说了，咱们都是单身，参加恋爱综艺，怎么能叫骗人呢？你怎么就知道，我和你之间……没有恋爱的可能性？」
说这话时，我无比纯情地对他抛了个媚眼。
他的眼神没有刚才那么坚毅了，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心下狂喜，这招愧疚加引诱果然好用。
但他张了张嘴，闷声道：「还是不行，我是刑警，按照规定，不能上综艺节目。」
我要被他气吐血了！
「你不是说有困难就找你吗！？不是说觉得对不起我吗！?怎么，现在需要你帮忙了，就左右推脱？！」我抱肩看他，无情嘲讽：「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就不该信你！」
他盯住我，抿唇，喉节滚了又滚，突然「蹭」地站起来。
我的心一颤，心说，完蛋，今天要谈崩了！
但下一秒，我听到他说：「好，我答应你！陪你上节目！」
我瞪大眼看他，心底喷涌出甜蜜的狂喜。
我站起来，情不自禁地拥抱了他：「太好了！谢谢你白羽！」
满天满眼好像都散满了小星星！
真的好开心啊！
看到我笑，他也笑了。
隔着酒吧的桌子，我们彼此对视着，笑得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傻孩子。
……
和节目组签约之后，我才知道，节目组还同时邀请了徐玮琪。
节目组真的很会搞事情——我和徐玮琪年龄相仿，戏路相近，同属美艳型的女演员；以前，我和她因为抢资源上过好几次热搜，现在，我的经纪人又被她挖走了……
这种表面和谐，实则暗藏汹涌的氛围，正是节目组想要的。
他们深谙捕捉流量的密码，恋爱综艺加上女演员互扯头花，保证让每期节目都有话题度。
而徐玮琪也确实不负所望，不放过每一个向我挖坑的机会
比如，第一期节目，节目组安排我们在海边烧烤。本来，这是一段让观众欣赏俊男靓女们在美景中秀恩爱的轻松环节。
但徐玮琪偏要提议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然后，她瞅准机会，当着镜头的面，用看似随意的口气，问出让我下不来台的问题：「章绮，当年你多火啊，追你的也有不少圈内人，怎么就闪婚了何然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盯住我，气氛从轻松转为肉眼可见的尴尬。
白羽不习惯面对镜头，正背对众人，坐在不远处为大家烤串。
显然，他也听到了 。
转身看我一眼后，他放下手中物件，向我走过来。
徐玮琪心里打的小九九，我可太清楚了。
她这个问题就是个坑——我要是答，当年是为了真爱，未免显得假，但我要否认是为了真爱，那就坐实了我是媒体笔下攀附豪门的势力女。
摄像师把镜头摇过来对准我，我一时语塞。
那一刻，心里竟有点发慌。
白羽在我身边坐下，轻轻拥住了我。
他的手落在我肩膀上，感受到他掌心传递出的温暖，我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我转头，望着远处夜色下的大海，沉吟道：「是，我当时结婚确实急了点……不过，都是在娱乐圈起起伏伏的人，我的心情你们应该能理解。
我十岁的时候，父亲做生意失败，为了躲债，他逃去了外地，从此杳无音信。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母亲一个人带着我，受尽了委屈。小时候，我经常放学回家，就看见追债人堵在家门口……
所以，17 岁那年，我就开始北漂了。
我在酒吧驻过唱，参加过选美，当过群演……
赚的每一笔钱，都第一时间邮寄给我妈……」讲到动情处，我哽咽了，「22 岁，我演了第一个女主角。那一年，我终于还清了我爸欠下所有债务……
遇到何然的时候，我已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 11 年了。是，那时候，表面上我看起来风光无限，可一个人在这一行单枪匹马，背后的压力、疲累，有谁知道？
何然号称是万峰集团的太子，但他记得我的生日，再忙也会连夜包机来剧场探班，冬天我拍淋雨的戏，发烧晕倒，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也是他……
那时候，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自嘲地笑了：「当然，我不否认，他的家境也是加分项。可能，小时候的经历，已经把『怕穷』两个字刻进了我的基因吧……」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徐玮琪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白羽果断地站起来：「章绮，我陪你到海边走走吧……」
一个摄像跑过来，猫着腰，从后面跟着我们。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后期剪辑好后，这将是一段很美的长镜头——我和白羽并肩走在夜晚的沙滩上，夜风下的海面泛起层峦的白浪，海对岸是渔火摇曳，头顶满天繁星……
「你……还好吧？」白羽小声问我。
「当然，我章绮什么风浪没见过。她想让我难堪，我正好借机洗白。」
我故作轻松的口气让他有点诧异：「你……刚才说的，有几分是真？」
我歪头看他：「你觉得呢？」
他顿了顿，沉吟道：「干你们这一行，私生活都要被人围观。众目睽睽之下，难免有些演的成分。我听说，好多明星的婚姻是假的，朋友也是假的……可我觉得，不会都是假的。因为，你们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是人就有被刺痛的时候，也会有情难自禁的时候……你刚才，分明是真情流露。」
他这一番话，像温泉漫过我的心扉，在胸腔中激起温暖的潮意。
原来，被懂得、被信任，是这样一种柔软的感觉。
他陪我不知走了多远，再回头看时，跟在后面的摄像早不见踪影了。
远处，工作人员用喇叭大声喊着：「收工了……」
旷野之下，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了。
我蹭蹭他胳膊：「你今天表现不错啊，面对镜头，没看出来有多紧张！」
他闷闷道：「我又不会演，我就当一切都是真的。」
我心弦一动，偷笑。
当一切都是真的？
我转身，背手，仰头看他：「你是说，当我真的是你的女朋友？」
他定定望着我，不说话，眼里有星光闪烁。
不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
涌动的浪潮声像被放大的心跳。
「白羽，我记得，你说过会保护我的……现在，我想问，有效期是多久？」
他的目光对上我的眼眸：「只要你需要……」
月色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很英俊，深情的眼眸里像藏了一片无言的海。
我忽然动情，踮起脚，想去吻他眉心。
可他站得笔挺，任我抻长脖子，也刚够到他脖颈。
真是尴尬至极！
我气急，狠踹他一脚，跑开了。
他痛得弯下腰去，在我身后喊：「章绮，宾馆不在那个方向，这么晚了，你往哪儿跑？」
……
08
节目的话题快要被我和白羽承包了。
几乎每一期节目都有热搜标题，像什么：「让人上头的年下恋」「章绮和白羽——现实版诺丁山」「章绮，凭实力演绎御姐的春天」「看白羽演绎忠犬系男友」……
看这阵势，我和白羽要是成不了，往后还真不好收场了。
当然，我和徐玮琪互扯头花的剧情，也是不可缺少的精彩。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主动招惹徐玮琪，但她若挑衅，我也不留情面。
有一回，拍情人节特辑，节目组让男嘉宾给女嘉宾准备情人节惊喜。
有位男嘉宾准备的是限量版爱马仕包，有一位包下了闹市区一整面 LED 屏，高调表白秀恩爱。
徐玮琪的圈内男友定了滨江旋转餐厅的一整层，和她共度烛光晚餐。
而白羽准备的惊喜，是他自己拍摄的一段短视频。
他很有心，一个人偷偷去了我的故乡，我的学校，还采访了我的小学、中学同学和发小，让他们每人录一句祝福的话送给我；他甚至找到了我北漂时曾住过的地下室，还剪辑了我第一次当群演时的片段。
视频里，他对我说：「章绮，我没有机会参与过你的过去，但我想尽可能地了解你，希望能陪你走过现在和未来……」
看着那些熟悉的镜头，刹那间，童年的经历，北漂的艰辛，巅峰时的坠落，和白羽阴差阳错相识相知的过往，都在我脑海一一浮现，胸中顿时万般情愫涌动，我不禁泪如雨下。
除了拍戏，我从没有在镜头前哭过，但那一刻，确实情难自禁。
与白羽相比，其他几位男嘉宾所准备的多少显得有些俗套了。
徐玮琪自觉被我比下去了，脸色不太好看。
谈话环节时，她便故意找茬：「章绮，看不出来，白羽话不多，哄人还蛮有一套嘛！可是，你俩毕竟地位悬殊，光靠浪漫，能维持下去吗？」
「地位悬殊？徐玮琪，你用词不太恰当吧？我是演员，白羽是警察，我们之间只有职业的不同，何来地位差别？难不成，你是觉得咱们做演员的赚钱多，就比别的职业高贵了？说到底，不都是一份职业吗？」
徐玮琪马上色变，意识到自己的措辞很可能会激怒大众，忙解释：「你别曲解我的话！我是说，你俩身份差别太大，平时能沟通的了吗？毕竟，做节目和真实的生活可不一样！」
哼，她是在讽刺我和白羽是假恋爱，真炒作？
我自然不肯让她，回呛：「那你和苏峦呢？你俩可是剧里的 CP 啊，现在，你们一起参加节目，该不会是为了宣传剧作在演戏吧？」
直愣愣的大实话像箭射中徐玮琪死穴，她的脸「刷」地绿了。
这明晃晃的火药味，呛得另外两对情侣都傻了眼。
节目已然录不下去了，导演只好大声喊「卡」，让我们先去吃饭休息。
白羽陪我去节目组的餐厅吃午饭。
徐玮琪没心情和我同桌共餐，狠狠白我几眼之后，让保镖陪她开车出去了。
坐在餐桌前，白羽笑我：「你这张嘴啊，可真是泼辣！」
我白他一眼：「怎么，你害怕了？」
他笑：「我怕什么？刚认识你时，我就差点被你扇耳光。你这性子，我早习惯了。」
我想起来，我去警局找他兴师问罪那回，本想狠扇他耳光，结果却只揪住他腰带的尴尬场景，不禁笑出了声。
「那你说说，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低头嚼饭，嘴角带笑：「你啊，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外表泼辣是你的保护色，其实，你的心比谁都软！」
「何出此言？」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认真地说：「还记得吗？当初我帮你调查谁在陷害你，查你公司账务的时候，我发现你一直坚持资助失学儿童，但你从没有对媒体宣传过。即使是负面新闻最盛的时候，你也没有用这些信息为自己搏一个好名声。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那些孩子的自尊和隐私。
还有，苏苗苗那件事。你手里明明握有实证，可以控告苏苗苗污蔑和挪用公款，但你却放不下十几年的情谊，选择了息事宁人。
因为我的失职，影响了你的声誉，可你也只是去警局闹了一场，我一向你道歉，你就选择了原谅……」
我忽然鼻子发酸，没想到，他对我的体察如此细微。
那些我自己都没有明了的情愫，他却看得比我都透彻。
心弦好像又被他给拨动了。
我看着他，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可他却噤了声，默默举起筷子。
我脑子里突然晃过那夜在沙滩索吻不成的尴尬场景……
这家伙，在傲娇什么劲儿？
捅破这层窗户纸，就那么难吗？
我堂堂章绮，竟然沦落到要倒追男人了？
我索性干脆问他：「所以，你早就喜欢我了，是不是？」
他咽了口唾沫，表情像是被噎到了。
我直直地盯住他，非要他给我个明白。
他绷不住了，只好又放下筷子，抿了抿唇：「是……我是喜欢你。看到你在警局崩溃大哭，看到你一个人在酒吧喝闷酒，我总是忍不住想要保护你……可现在，我怀疑我真的有能力保护你吗？毕竟，你的世界——演艺圈，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后面的话被我用吻封住了。
我抻长身子，隔着餐桌，吻住了他。
真好，他是真的喜欢我。
这就够了。
我趴在他耳边，轻声说：「白羽，你说得对，我章绮是个泼辣的女人。所以，我不需要男人时时刻刻守在身边保护我。在这圈里混过这么多年，我有能力自保。我只想要一个懂我，爱我的人，在我疲惫、难过的时候，只要想到他还在，我就心生安稳。
白羽，你就是那个人……」
09
恋爱综艺结束后，我和白羽从屏幕走到了现实。
很多媒体预言，我和白羽不过是在互相炒作， 我想借素人恋的热点，重新翻
红；而白羽不想浪费自己的好外形，要借我转行踏入演艺圈；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分崩离析。
我早就百毒不侵了，媒体爱说什么便说什么，伤不到我分毫。我只是担心白羽，担心那些恶意揣测的言论，会伤了他的自尊。
但他好像也并不太在意，他工作很忙，没时间也没习惯关注那些报道。
有不少媒体联系他，想让他拍广告、拍剧，但都被他拒绝了。
白羽是个很简单的人，当一个好警察，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四个月的录制，让我们习惯了彼此。
我和他在镜头前都是真情流露，所以，下了节目，也没有什么不适应。
我生日那天，他陪我在他的小公寓过，我们一起品尝他亲手做的蛋糕，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他说，小时候他最爱看的就是警匪剧，连过家家都要当警察……
我们窝在沙发上喝红酒，看电影，像这世上所有普通的小情侣一样。
我问他：「你答应陪我上综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咱们会有这一天？」
他想了想，摇头：「那时，我只是想帮你一把。但命运并不总是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比如，我和你的第一次相遇，就是一次意外。」
我皱眉，打断他：「白羽，那你原本预想的是什么？难不成是节目一结束，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
他轻轻叹口气，揽紧我：「章绮，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只觉得，现在能和你在一起，就是命运最大的馈赠。」
我不喜欢他没来由的伤感。
我搂紧他脖子，深深吻下去。
我们总是吻不够，彷佛只有如此，才能屏蔽那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把彼此的命运深深交织在一起……
恋爱综艺给我带来了些许热度，我得以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客串了几个剧。
去外地拍戏的时候，夜晚，躲在剧组的宾馆里，我会给白羽打视频，让他隔空陪我对台词。
我像个小姑娘似的，叽叽喳喳给他讲剧组里的新鲜事，讲演员间暗戳戳的勾心斗角。
一切的一切，我都迫不及待与他分享。
他对我的工作也很感兴趣，跟我对台词时，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很专注。
他会很认真地夸我：「章绮，你是个好演员，认真的、有演技的好演员！」
出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背着花瓶的名号，演过几个获奖角色，但媒体评论说，那不过是本色演出，谈不上演技。还有人把我定性了，说我只适合演些性格倔强泼辣的女子，一旦让我演些柔情似水的角色，就演技生涩了。
可白羽，他说我是个好演员，认真的好演员。
他的夸赞，我格外受用。
我也会问他，你今天又办了什么大案？忙不忙？
但他回我的，永远只有那傲娇的一句：「亲爱的，这可是工作机密。」
……
有一次拍剧，要拍一小段吻戏。偏巧，我与那个男演员曾经传过绯闻，吻戏花絮曝光后，媒体就开始炒热点，说我与那男演员是假戏真做，重温旧梦。
这其实是圈里常见的宣传手段。
放在从前，我不会在意。
可现在，我很怕，怕白羽会看到，怕他会难过。
晚上，我给他打电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提前向他报备：「那些新闻，是为了蹭热度，宣传新剧……拍吻戏，都是有些措施的……你别当真……」
他打断我：「章绮，你不用向我解释！你是演员，专业演员。我尊重你的职业，也相信你的为人。要是连这都不到，怎么当你的男朋友？」
他说得那么果决，我的心顿时安稳下来。
可挂了电话，没来由的失落又漫过心头。
他怎么就那么理智呢？
竟然一点都不吃醋？
第二天拍完戏，等我回宾馆时，已是凌晨两点了。
我疲累地推开门，黑暗中，忽然有一种双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刚要尖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了我。
是白羽！
黑暗中，他一言不语，紧紧抱着我，吻得很霸道，像个贪食的孩子在掠夺。
我被吻得喘不过气，只好用手捶打他。
良久，他终于放开。
我伸手去按灯，他却拉住我的手，又把我搂进怀里：「先别开灯。有些话，我想现在说。」
我的心一颤，他今天怎么像个孩子似的，还害羞开了？
他的鼻息喷在我颈间，嗓音沙哑：「章绮，以后，你要拍吻戏，就拍吻戏。不用向我报备。你说了，我会忍不住想去看，看了，我就会嫉妒，会发疯……我……知道这样不对，我会慢慢调整心态，但你得给我点时间……」
昨天，我还纳闷他不吃醋，原来，他竟然被那一小段吻戏折磨得一夜没睡，这才连夜做飞机赶过来，只为了告诉我这些话。
我的心顿时软成了一汪水。
热泪涌上来，我趴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白羽，你记住，我和别人都是戏。只有和你，是真的。你看到的、拥抱的，都是最真实的章绮。
我爱你，白羽！」
他回吻我,在我耳畔喃喃：「章绮，我也爱你！……留在我身边，别走……」
10
客串完那几个剧后，日子又回复了清闲。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养花、种菜，和白羽也有更多时间约会了。
这样的生活其实挺好的。我的心变得很沉静，不再关注圈里的纷纷扰扰，像个单纯的小女人，只享受恋爱的甜蜜。
但生活并不是真空的，看到同期小花们一个个活跃在镜前，拿奖的拿奖，赚热度的赚热度。
我的失落也是真实的。
我才 31 岁，正处在一个女演员的大好时光，我不想就此沉寂。
我从没有和白羽提过我的焦虑和失落，但我知道，他其实能感觉到。
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地哄我开心，他陪我去短途郊游，教我做菜，甚至还送了一只狗狗给我。
那年冬天，我们预定了回老家的机票。
白羽说，要和我一起陪未来岳母过个热热闹闹的春节。
我给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她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母亲也看过那档恋爱综艺，她说：「那小伙子看着像是个实诚人，绮绮，这些年，你太累了！这回，咱不找有钱人，也不找同行，妈就想你找个能知冷知热的踏实男人！绮啊，你记住，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不是给外人看的……」
和母亲相依为命的这些年，我习惯了报喜不报忧，我的很多消息，母亲都是从媒体上得到的。
好在，我已经足够强大，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以后的每一个春节，也不再只有我们娘俩，还有白羽……
挂了电话，窝在白羽怀里，我觉得心里很暖。
那一刻，我以为，生活如果就这样下去，我应该也是满足的吧……
然而，春节前的一个月，我接到了沈导的电话。
他邀请我参加一部跨国拍摄的大制作电影，是准备冲击金狮奖的作品。
我心里的那段团火「乎」地燃起来。
我忽然意识到，那团火，其实从来就没有熄灭过。
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沈导很有才华，他拍的电影各个拿大奖，一部片捧红一个女主，已经是定律；但他也是个浪荡子，和他合作的女主演都有另一个定律——都会跟他有一段绯闻。
在这个圈里，大家早都见怪不怪了，只要能得奖，还是国际大奖，谁在意女演员和导演的那点儿事？
沈导也并不避嫌，随便媒体去写。
才子佳人的故事，自古有之。与男人而言，那并非败坏名声，反而是魅力和能力的加持。
沈导几年前就邀请过我，但我拒绝了。
那时，我很自信，不靠他，我早晚也能拿大奖。
但这一次，我心动了。
这个圈子最怕的就是长久的沉寂，因为外形出众，我一出道，就被冠上了花瓶的名号，没有人在意我的演技。
古语云，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那么，顶着花瓶名头的我，在这个圈子的保鲜期又有几年？
我迫切需要一个大奖帮我挽回关键的一局，不但能让我重新火起来，还可以从「花瓶」转型为实力派。
在电话里，沈导说：「这个剧是中泰合拍的，你的角色是个泰国女杀手。等签完约，你陪我去泰国取取景，顺便去那里体验一下生活……」
沈导的心思，我心知肚明，取景哪用得着演员作陪？
他不过是借个由头，叫我陪他去泰国玩一遭罢了。
我在电话里打着哈哈，去泰国的事，没有明确接受，也没敢拒绝。
我只说：「谢沈导给机会！我会认真准备的。」
那晚，我叫保姆备下白羽爱吃的菜，打电话约他来我住处吃饭。
这事，我可以瞒着他的，可我不想。
起心动念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对不起他了。
他是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心干净得像白纸似的，我不能骗他。
就算去泰国的事，我能婉拒，但一个电影拍摄周期少则一年，长则三年，沈导的手腕和为人，我早有耳闻，我不确定是否真的能全身而退……
听说有名导找我拍电影，白羽很兴奋。
「沈如弘？这是名导演啊！我虽然不追星，但也知道这个导演。他是现在中国得国际奖项最多的导演了吧？章绮，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
「可是，沈导说让我春节期间，陪他去泰国取景……」
「那你就去啊！没事，妈那边你别担心，我替你过去陪老人家！」
我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白羽，他让我陪他去泰国，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他呆呆望着我，许久，反应过我话里的深意。
隔着桌子，他过伸手来握我的手。
掌心不像往日那般温热，反而透出一股寒凉。
语气是难以言说的伤感：「章绮，你做任何决定，只要是深思熟虑过的，我都尊重。我知道，你对演员这一行有执念，你想演好戏，想拿大奖！就想我想当一个好刑警，想破大案要案一样。」
他顿了顿，分明在压制喉头的哽咽：「我其实一直很想对你说，在我眼里，在喜欢你的影迷眼里，你不需要用任何奖项，任何附加的名誉来证明自己。你只要做自己，做最真实的章绮就好！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因为，我没有能力给你，你想要的荣耀……」
他缓缓松开我的手，绕到我身边，弯腰，吻了吻我的发鬓。
然后转身，穿上外套，向门外走去。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章绮，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祝福你。但我真的不想看你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而委屈自己的心。因为，我知道，你骨子里有多么骄傲！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了。
桌上的菜肴分毫未动。
诺大的别墅显得尤其空荡。
回想起我和他的过往，我心里一阵酸涩。
伏在餐桌上，我无声地哽咽了……
11
媒体获讯我将要出演沈导的女主角后，便开始大肆宣扬。
剧组也借势，提前预热。
除了官方报道，各种八卦消息也漫天飞。
「章绮夜会沈导」，「沈导包机带章绮私密游」之类暧昧标题，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我和沈导一起出席宣传活动的一个眼神，一个拥抱，都能被挖掘出百般深意……
他们说我利用完白羽，找回热度后，又无缝衔接榜上大导演；嘲讽白羽是被抛弃的小鲜肉……
沈导的影响力，果然不同凡响。
竟然有好几个制作方，要跟我预约两年后的拍戏合约。
新剧的宣传活动做得很密集，那段时间，我常常两天飞三地，我无法、也无暇控制舆论。
参加完最后一个综艺节目后，我终于有了两天空闲。
人一闲下来，就会被思念填满。
回到家，屋里到处是白羽的痕迹。
他的衬衫还挂在衣架上，我为他准备的拖鞋安静地躺在门口，还有他送我的狗狗……还记得，抱狗来的那天，他笑得像个孩子：「我不在家的时候，就让它陪你。」我们头靠着头，一起在网上选狗窝、买狗粮、买玩具……
这一个多月，保姆每天按时遛狗、喂食，但这小生灵似乎也感受到了变故，看起来越发地恹恹了……
深夜，我打开微信，想给白羽发信息，可信息编了又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我只想知道，他还好吗？
手指点点划划间，一条公众号文，跃入我眼帘：《章绮上综艺大火，白羽酒吧深夜买醉》
我点开，配图里是白羽伏在酒吧桌台上憔悴的侧颜。
他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刮过胡子了，脸颊消瘦地凹下去……
心脏一阵抽痛，愧疚感像刀子在切磨我的心——那样一个阳光的大男孩，是因为我，才变得如此消沉……
我不再犹豫，拨了他的号码。
我没有想好要跟他说什么，可我想听到他的声音，想亲口对他说一句：「白羽，你一定要好好的！」
电话一直是忙音。
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想起，那一次，因为看了我和男演员的吻戏花絮，他连夜赶到宾馆来看我，像个孩子似的抱紧我，在我耳畔呢喃：「章绮，我爱你……别离开我……」
我只知道，因为小时候的经历，造就了我缺乏安全感的性格，我总想拼尽全力抓住能抓住的一切——事业、金钱、名誉。可我却忽略了，在我和他的这段关系里，他才是更没有安全感的那一方。
这段时间，面对我和沈导铺天盖地的报道，他该如何承受？
第二天一早，我往白羽的警局打了电话。
一听说我是章绮，接电话的人语气刻薄起来。
「章绮，你不是和我们头儿分了吗？还打电话来干什么？来看笑话啊？您是大明星，谈个恋爱分分合合家常便饭，但我们头儿不一样，他以前没谈过恋爱！
那些媒体还写文章挖坑他，说他想红没红起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靠！局里谁不知道，他的人生理想是想当个好警察！他当年可是警校第一的好成绩被招进来的，才两年时间就晋升大队长，大好的前途等着他！
为了陪你上那个恋爱综艺，他向上级申请调到了后勤岗，现在，他只能每天在局里打杂……你知道他心里有多憋屈吗？」
「你说什么？！」
我很吃惊，这些白羽未向我透露过半分。
我想起来，当初求他陪我上综艺，他原本是坚决拒绝的，说他的岗位特殊，不能参加综艺节目，但终究没拗过我。
若不是他同事吐槽，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了帮我，他竟然主动申请调到了后勤岗。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再调回业务部门？」
「说不好，至少得 3 年吧！对了，当初他私自帮你查你公司的帐务，还有你经纪人的那些事儿，违反了局里规定，也被记了过！这些，你都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儿？」
「他心情不好，局里给放了几天假……」
挂了电话，泪水已经盈满了眼眶。
思念、愧疚、担忧像毒虫在我心里翻涌啃噬……
白羽，你在哪里？
白羽，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问自己——这世间，最难得的，是什么？
名誉，还是金钱？
七岁那年，父亲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弃我和母亲而去，好像从那时候开始，我不敢再全然地相信男人。
童年的经历告诉我，感情最善变，人的本性是自私的。
可是在白羽这里，我看到了一颗真心。
哪怕为了此时此刻的这份真诚，我也不该再退缩。
我要回北京，我要去见白羽！
我当即预定了当晚飞北京的机票。
与此同时，沈导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章绮，这一阶段的宣传做得差不多了。去泰国的机票我定好了，明早咱们就飞。」
他的语气很笃定。或许是因为，从没有一个女演员胆敢拒绝他的邀请，他甚至自信到机票定好之后，才临时通知我。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干脆：「沈导，我上次是不是没说明白？我只想专心拍戏，对别的勾当不敢兴趣！」
他听出我话里的意蕴，火冒三丈：「章绮，你说什么，勾当？哼，怪不得你拍了这么多年，一个大奖也拿不了！你不要不识抬举，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金枝玉叶？你知道，多少女演员排着队等拍我的戏吗？我可以随时换了你！」
我冷笑：「沈导，我当然不是金枝玉叶，但我也不是随便人捏圆捏方的玩物！这个圈子，为什么这么脏？就是因为你这种人太多了！如果，要靠伺候色批才能拿奖，那这样的奖，我章绮宁可不要！」
沈导的声音哆嗦起来：「好好好！章绮，你牛！我提醒你，别忘了，合同你已经签了！我还忘了告诉你，这部戏里有床戏，也有裸戏！到时候，镜头拍多久，拍多少遍，拍到什么尺度，都是我说了算！我倒要看看你能清高到什么时候！你要是不配合，就等着付违约金吧！」
电话被挂断了。
我的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压抑许久的憋屈终于得到了释放。
沈导的这些脏招，我早就想到了。
所以，从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起，我就录了音。
我们之间的每次微信联系，我也截图保存。
我当时想的是，去了泰国，若他想占我便宜，我便拿着这些威胁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我把他暗示我单独陪他去泰国的语音，还有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截屏，一股脑儿发给了他。
「沈导，如果你不想让媒体曝光你的勾当，就跟我走正常的解约流程。否则，我会把这些证据曝给媒体。」
做完这一切，我收拾好行李，直奔了机场。
12
我终于见到了白羽。
害怕再被媒体拍到，这几天，他一直待在家里。
拉开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是恍惚的，鼻息里还带着酒气。
「章绮？你一个人……？」
我跳起来，攀住他脖子：「是我！你不是在做梦。」
发酵过的思念像被燃爆的炸弹。
我抬脚踹上门，他俯身吻我，满是胡茬的脸刺得人生疼。
我们深陷在彼此的气息里，吻得天昏地暗……
许久，他松开我：「你……不去拍新戏了？」
「嗯，不拍了！」
「可你不是签约了？毁约，要付违约金吧？」
我嘴角带笑，就知道他一直在偷偷关注我。
我一把揽住他脖子，娇憨道：「你不是说我是个泼辣的女人的吗？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混这行这么多年，基本的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的！」
我跳下床，取过手机，把沈导的信息给他看。
我给沈导发过那些信息之后，当天他就回复了，同意跟我和平解约。
干我们这一行的，男导演和女演员之间，彼此若是你情我愿，就只能算绯闻，有时候，媒体美化一下，甚至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但若是导演以势压人，强人所难，那就是为人不耻的性骚扰、潜规则。
沈导道貌岸然了这么多年，顶着艺术家的名头，自然分外爱惜羽毛，求他拍戏的女演员多的是，他没必要为我这刺儿头浪费时间。
我看着白羽，认真道：「白羽，之前的报道，都是媒体捕风捉影，我和沈导什么都没有……你说的对，我的骄傲还有……」
后面的话被他的吻封住了。
他搂住我的腰，带着一股席卷的气势，整个儿压下来。
我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缺氧……
这该死的，最重要的告白还没有说完呢！
我想对他说：「白羽，我的骄傲，还有我对你的爱，都让我无法罔顾自己的心，对着别的男人委曲求全。白羽，得奖很重要，可是，属于你和我的真实的生活更重要……」
番外 1：
两年后。
别墅的露天花园里，阳光明媚。
我和白羽亲手种下的花花草草们，开得绿意葱茏，缤纷摇曳。
白羽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我靠在摇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用手机看新闻。
沈导的那部电影真的获了金狮奖。
主演是徐玮琪。
当真是风光无限。
点开手机，对她的采访和报道随处可见。
但对于电影和徐玮琪的演技，业界却是褒贬不一，很多人说，徐的演技不过尔尔，电影里的裸戏和剧情剥离，似有噱头之感。
白羽伸手刮一下我的鼻子，宠溺道：「怎么？看人家获奖了，是不是有点遗憾？」
我把手机反扣过来，手指着盘子顶上的那颗最大最娇艳欲滴的草莓。
白羽笑着把草莓喂到我嘴里。
甜凉的汁水在嘴里润开，莓子的香气好像一直甜到了心里。
白羽拥住我坐下，把手掌覆在我隆起的肚子上。
靠在他肩头，我仰头看天，六月的天空，蓝透得如一块宝石，沁人心脾。
我轻声问白羽：「再过一个月，宝宝就出生了，你说……叫什么名字好呢？我总感觉，怀的是个女儿……」
是的，错失那部电影，我并不遗憾。
我和白羽已经合法夫妻，我身体里正在孕育一个新的小生命。
白羽请了假，一直陪我。
这一年，我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曾经，我努力想追求圆满，想得大奖，想站上巅峰，让所有人都看见。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过是一个从小缺少爱的女孩在努力挣扎。她想把咬牙拼来的荣耀化做尖利的匕首，向这冷酷的世界宣告：我，是不可侵犯的！
遇到白羽，是他让我明白，这个世界原本也有温柔的一面。
就如此刻——爱人在侧，春风正暖……我再也不是童年时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女孩，我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孝敬母亲，也可以拍自己喜欢的戏……
与我而言，这样的人生，才是真正的圆满……
番外 2：
我没有想到，做了母亲后，我反而有机会接拍了各种角色。
是母亲这个新的身份帮我打破了「花瓶」的刻板印象。
那几年，我演过离婚的单亲妈妈，焦虑的职场女性，也演过街巷市井的平庸妇人……
人们说：「这些年，章绮的演技其实是被低估的。她的美貌，让人忽视了她的演技。母亲的身份让章绮变得更柔软，更有可塑性。」
白羽也重回了刑警队。
像热恋时一样，我习惯了，每次去外地拍戏，都让他隔空陪我对台词；可他办案归来，任我怎么撒娇，他回复我的永远只有傲娇的那一句：「亲爱的，这是工作机密。」
他说过的最甜蜜的情话是：「章绮，这辈子，除了案子，我对你没有任何秘密。」
我不再把拍戏看做是生活的重中之重，因为我明白了，成就一个好演员的，从来不是想要成就的野心，而是真实的生活。
对于仅有一次的生命来说，生活本身就很重要。
更何况，我们还有幸能和相爱的人相守。
所以，每一部戏结束时，每一个大案要案结案时，我和白羽会像寻常夫妻一样，一起商议一日三餐，一起溜娃，一起逗狗……
36 岁那年，我自演自导拍了一部名为《乡村女教师》的电影。
选这个题材时，我不是冲着要得奖而去的，只是资助失学儿童这些年，那些在贫困乡间默默付出的乡村教师们也让我着实感动。
我想要把那些孩子和老师的经历拍下来，让更多人看到他们，帮助他们。
因为题材冷门，电影一直找不到投资方，我索性干脆自费投拍了。
钱花了不少，好在，白羽很支持。
没想到，电影上映后竟然从国内火到国外，又从国外火回了国内；还屡次被官媒点名表扬，说这是一部有社会担当的好电影。
这部电影让我拿到了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导演两项大奖。
这一年，我 37 岁了。
但跟白羽在一起时，我还是像热恋时的少女，总喜欢问他：「老实交待，你都爱我什么？是不是第一眼就被我的美貌折服了？」
他总是笑：「我爱的，可太多了。除了你的美貌，还有你的善良、坚毅，但我最爱的，是你的勇敢……」
白羽说，在他眼里，我就像一株热带植物，只要有一点阳光，就会肆意生长，会勇敢地爱，热烈地拥抱，彷佛从来不曾被辜负，被欺骗，被打压……
对了，我们的女儿名叫白榆兰。
榆兰是一种热带植物，生命力极其顽强。
白羽说，希望我们的女儿像我一样，敢傲对酷雨严霜，把一生过得热烈又张扬……
（全文完）
作者：奇奇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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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8-01 19: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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