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的触手
五行缺 San:天地玄黄克苏鲁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宁愿希望那天景阳冈上的东西是一只老虎。
而不是这个怪物。
英雄?不,这世界上早就没有武松了。
1.
我叫武大郎,是清河县人氏。
几天前,我像往常一样摆摊卖炊饼,却发现所有人都朝着阳谷县赶去,嘴里还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我拦住一人,问道:「兄弟,为何你们都要去阳谷县?」
那人匪夷所思地看着我,说:「武大,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摇摇头。
他见我的神情不似作伪,便兴奋地比画着什么,末了,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人在景阳冈徒手打死了一只老虎。
我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便跟着人流一起赶往阳谷县。
隔着重重人群,我终于看清了中间那汉子。
他扛着虎皮,身躯凛凛,仪表堂堂,一双眼好似可射寒光,有万夫难敌的气势。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激动地挥了挥手。
这是我的弟弟,武松!
我想要穿过人群与他相认,但突然,我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在我的心底陡然升起。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人群中间的武松无比陌生。
反倒是那张虎皮身上,传来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2.
我压下了心底奇怪的感觉,拨开重重人群走到了武松面前。
「武都头,你今天发迹了,是不是都忘记兄弟我了啊?」
听到这句话,武松猛然回头。
「好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说罢,他就要当着众人的面向我敬拜。
我忙扶起他,解释起这其中缘由。
「我只听说这阳谷县有一壮士能徒手杀虎,便想着来见识见识,谁承想这壮士就是你啊。」
话锋一转,我又问道:「不过,这景阳冈的恶虎可是恶名远扬,据说吃掉了不少来往的行人,想必你这一趟也是无比凶险吧。」
我担忧地看向武松,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他慢慢扯起嘴角,咧嘴笑道:
「哥哥。」
「虎能吃人,人就不能吃虎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我愣住了,周围人群也都呆住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武松便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且不说这些,哥哥现在家住哪里,你我二人多日未见,定要不醉不归。」
我忙用手指向前方:「对对对!还是先回家去,就在前方紫石街,走吧!」
说罢,他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带我离开此地。
欢声笑语中,我不断地讲着近些年发生的事情。
全然没有注意到,武松那宽大衬衣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蠕动。
3.
「大嫂开门!」
没多久,我和武松走到了紫石街。
门被打开,一个妖媚的妇人逐渐显露身形。
她薄纱轻披,媚眼如丝地看着面前气宇轩昂的壮汉,道了一声:
「叔叔万福。」
武大郎与武松虽然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但一个身高五尺,样貌丑陋;一个身高八尺,样貌非凡。
作为被强制嫁给武大郎的潘金莲,这些年没少忍受寂寞,所以当武松出现在她面前时,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她心中荡漾。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面前的妻子,带着武松走了进去。
反观武松,他毫不避讳地看着潘金莲,眼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我买了些酒食,与他们二人一同吃到深夜,说起了这些年的事情,后来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离开家门去做买卖,家里只剩下了武松和潘金莲。
听到了我离开的声音,潘金莲慢慢地走到门口,向门外望去。
不多时,外面便没有了我的身影。
她回过头,正好撞上了身后武松的目光。
潘金莲看着武松掩嘴轻笑,侧过身拿出了一些酒肉。
「我看叔叔昨天没有吃好,今天再好好吃一顿。」
武松望向面前的妇人,眼睛亮了起来。
「好啊。」
时间流逝,日落西天。
一杯又一杯的浊酒下肚,屋子里的气温越来越高,潘金莲也褪下了一件又一件衣物。
燥热的空气充斥整个房间。
她娇笑着贴紧武松,举起了一杯酒。
「叔叔就不想……」
她的眸中仿佛要滴出水来。
武松看着她,咽了咽口水。
「哦?」潘金莲的笑意更浓了,看向了武松的脸庞。
那面容是如此的英伟神武,锐利的眸子里藏着一种压抑而蠢蠢欲动的东西。
那是欲望。
但不对。
潘金莲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那双眼里确实燃烧着一种欲望,但她本能地感觉,这不是情欲。
一种熟悉的感觉从武松的身上传来,唤醒了她的回忆。
她突然想到了。
寒冬腊月,武大卖不出去炊饼时二人疯狂滋长的一种东西。
那是食欲。
「为什么他对我会产生这种感觉?」
慢慢地,潘金莲心里的热烈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滋长的惊慌。
热烈的氛围开始消退,她感到很冷,就要站起身来。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武松就率先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游走着缕缕黑色的细线。
那壮硕的身形遮蔽了所有的烛光,灯火摇曳中,武松的影子变得越来越膨胀。
无数张嘴巴在那愈发巨大的黑影中张开,齐齐发出一声声诡异的嘻笑。
「嘻嘻,嘻嘻。」
4.
潘金莲失踪了。
天黑时,街上的李二拉住我,戏谑地说:「武大郎,你的老婆不知道跑哪去了。」
「怎么可能!」
我没有理会他的言语里的嘲讽之意,忙快步朝着家里赶去。
推开家门,只见武松正站在桌前沉思。
他见我回来,忙解释道:「哥哥,今天我点卯之后便回来了,但到处都不见嫂子的身影,我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可是现在已经入夜了,嫂子还是没有回来。」
我开始慌乱起来,这傍晚时分,金莲一个弱女子,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武松看出我的急迫,便拉着我说:「哥!我们出去找一找吧!」
我点点头,与他一起朝着夜色行进。
卖枣糕的徐三、银担子的李二乃至茶坊里的王婆,没有任何一个人见到过她。
王婆看着大汗淋漓的我,鄙夷地说:「武大郎,你可不要想得太多,说不定明天她就回来了,谁让你只是一个…… 」
王婆话还没说完,武松便怒目圆睁,指着她喊道:「你说我哥哥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
见武松生气了,王婆赶紧噤声,忙说开几句玩笑话。
武松冷笑两声,便不再言语。
「武二,我们走吧。」
我眼见这里也没有金莲,就打个圆场,先回家去了。
毕竟这样的话我没听过一千也有八百回了,我并不在乎。
约莫一刻钟,我们回到了家里。
我坐在桌子前揉了揉眼睛,心底的焦急更甚一分。
到底去哪了呢?
烛火燃烧,我突然想到一个线索。
金莲失踪之前,和谁在一起?
5.
我叫来武松,询问他回来时家里的状况。
他沉思片刻,说道:「我回来时已经临近天黑了,门是开着的,我进去的时候蜡烛还剩下半截在烧着,只不过没有大嫂的影子。」
「对了,桌子上还有一些吃剩下的酒肉,应该是大嫂白天和一个人吃过饭。」
我点点头,细细思索了起来。
那个和金莲喝酒的人是谁?是他带走了金莲吗?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屋子里的?
又是谁把他带进来的呢?
一系列谜团萦绕在这间房屋的上空。
「武二,你能不能上阳谷县找些人手来,找找你嫂子的踪迹?」
武松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我大小也算是阳谷县的都头,这点事还是可以办到的。」
「好。」
第二天,武松领着一些县衙杂役在阳谷县各处搜索。
我暂时停了炊饼的生意,在街上不断寻觅着金莲的身影。
街头巷尾的商家,摆地摊的瘸子,还有各处酒楼,他们或是不屑,或是嘲弄,但无一例外的答复都是没看到。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武松那边同样也是如此。
我站在喧喧嚷嚷的大街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传入耳朵,我却仿佛听不见。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如果那个人真的要对金莲下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恐怕凶多吉少了。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时间流逝,街上的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归于寂静。
戊时已到。
我颓废地回到家里,武松正等着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哥哥,你先不要着急,我已经派人去清河县附近看了,如果有大嫂的线索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我没有回应他,而是长叹一口气。
「唉,我知道金莲被强行许配我后一直有怨,如果是她自己离开也就罢了,但我只怕有歹人作祟啊。」
武松点点头,陪着我站了一会。
天色逐渐变得黑暗,武松与我都躺在床榻上准备休息。
过了一会,武松那边响起鼾声。
可我不仅没有丝毫困意,心中的焦急反而愈发强烈。
终于,我「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不行,我要去找金莲。」
我穿好衣服,走向门口推开大门。
夜色浓重,仿佛一只巨兽张开嘴巴,正等着我自投罗网。
正当我想要迈出门口时,身后突然响起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在这无比寂静的夜晚,仿佛炸雷一样在我耳畔作响。
「武大郎,你非要找她吗?」
「你就不想要她死吗?」
我瞬间待在了原地,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
这是武松的声音!
6.
「谁!!」
我立马回头,冷汗顺着我的脸颊不断淌下。
「呼,呼——」
空无一人。
我的背后别说是武松了,就连风声都没有。
「不对啊,我明明听到了啊?」
我又盯着后方看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武松的鼾声从屋子里传出,仿佛在揭示着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摇摇头,权当是这几天压力过大而出现的幻听。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屋子。
过于紧张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在我踏出门那一刻,屋子里的鼾声戛然而止。
……
我再次回到了街上,白天热闹非凡的店铺现在却冷风连连。
黑夜之中,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我的目的很明确,约莫半刻钟后,我停在了一个大宅子门前。
气势磅礴的一个鎏金大字刻在大门上方。
「张。」
这是张老爷的宅子。
当年金莲就是在这里当丫鬟,后来张老爷相中了她的身子,金莲不从,张老爷一怒之下将金莲许配于我。
金莲会不会在这里?
会不会是张老爷派人把金莲掳走了?
若是白天,我连大门都不可能进去,更别说找人了。
所以我只能选择在晚上出现。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偷偷溜进去时,张家大宅的门环突然响了起来。
「砰!砰!」
我吓了一跳,连忙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过了一会,门环的响声终于停了下来。
我鼓起勇气探头看去,发现门口并没有人,只是风吹动门环。
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弥漫的雾。
「夜晚怎么会起雾呢?」我低声地喃喃自语道。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只有越来越浓郁的雾气。
原本就黑暗的天色,现在变得更加让人不辨方向。
雾气腾腾中,我眯起眼睛,朝着雾气薄弱处寻找出路。
我脚步不停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停了下来。
浓郁的雾气也在这里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它并不在阳谷县,也不被清河县管辖。
屋外有几缸酒水,地上还有一些麦穗,原来这里是一座酒馆。
门上挑着一面招旗,上头写着五个字:
「三碗不过冈。」
7.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里,薄雾弥漫时,我只觉得自己好像是鬼使神差般被引到此处。
我在门口站定,细细地打量起面前的酒馆。
牢牢紧闭的大门没有透出一丝一毫的光亮,酒馆四周是随风而动的树林,不断地沙沙作响。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看起来真荒凉啊,不知道会有什么人在。」
我绕着酒馆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看来只能进去看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但只要能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找到金莲,我都要去试试。
我推了推大门,却没有推开。
我又用了自身的大半力气,这扇门还是纹丝未动。
「奇了怪了。」
我疑惑地挠挠头,心想这木门怎么会如此沉重呢?
这扇门的背后,到底有什么呢?
未知的存在永远是最大的恐惧。
我咽了咽唾沫,心里不断思量着。
「不管了!一个酒馆里面能有什么!」我打定主意,再次使出浑身力气推向木门。
「给我打开!」
终于,木门响起了「吱嘎吱嘎」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裂缝。
耀眼的白光从门里穿透而来,照射在我的脸上。
四周的雾气在这白光出现后慢慢退去。
终于,我完全打开了门。
我定睛朝着门里看去,是一个人影。
那人阴沉着脸望着我。
「张老爷?」
我愣住了,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人。
「武大郎,这一大早上你不去卖炊饼,这么拼命推我家的门做什么?」
张老爷沉声问向我。
早上?家门?
我抬起头,天空中太阳高悬,日光在我的眼里横冲直撞。
四下望去,是熟悉的街道和两头石狮子,还有一些正在议论纷纷的老熟人,正奇怪地看着我。
没有树林,没有酒馆,也没有无穷无尽的雾气。
这就是我偷偷来的地方,清河县,张家大宅的门口。
我就站在昨晚的原地,推着张家的大门。
我到底在做什么?
8.
「我……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罢了。」
张老爷长叹一声,阴沉的脸也缓和下来。
他看着我紧张的模样,并没有追问下去。
「我听说金莲最近失踪了,你一直在找她,我也帮不到你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金莲并不在我的宅子里。」
他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说了这样一句话。
听闻此言,我也不敢怠慢,忙回应说:「谢过老爷,是我冒犯了。」
张老爷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乎,我也转过身子朝着家里走去。
一路上,我不断问着自己:「为什么打开酒馆的门是张家大宅?难道昨天雾里的经历都是我的一场梦?可为何又如此真实?」
「好像从武松回来后,怪异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
这个念头出现后,我惊出一身冷汗。
「武大郎你糊涂!武二是你的亲弟弟,还能害你不成?」
我不再想这些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快步向家里走去。
回到家,武松已经去阳谷县按时点卯,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种淡淡的悲伤。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金莲到底去哪了?
我疲惫至极,正想关门休息一会,却发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门边。
我喝道:「谁!来这儿做什么!」
那人险些站不稳,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后,张嘴说道:「武大郎,是我!」
郓哥?
这声音我熟悉得很,正是住在我隔壁的郓哥。
他现出身形,喘着粗气说道:「武大郎,你差点吓死我!」
我有些好笑:「郓哥,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我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成想郓哥听后身体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听到了极为可怖的事情,冷汗瞬间从他的脸上滴落下来。
我非常奇怪,问道:「郓哥,你怎么了?」
郓哥深呼几口气,拍了拍心口说道:「没事,没事,昨晚受了些风寒。」
「武松在家吗?」
我摇摇头,有些疑惑。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接着说:「武大郎,你是不是一直在找潘金莲的下落?」
我的精神一下振奋起来,激动地说:「郓哥!你知道金莲在哪吗?」
郓哥犹犹豫豫地看着我,最后咬咬牙,说道:「罢了,我本来也是要告诉你的。」
「你说!」我急切地看着他。
他看着我,换上一副认真的语气:「我不知道潘金莲在哪。」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泄气了大半。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的眼睛蓦然间瞪大。
「但我知道,在金莲失踪之前,和她一起喝酒吃肉,最后见到她的那个人。」
「是武松。」
9.
我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郓哥,你真的没看错吗?」
郓哥坚定地点点头,否定了我的想法。
我的心情一下变得极为复杂。
愤怒,喜悦,悲伤,失望……
无数情绪都从心底涌了上来。
良久,我终于回过神来。
「郓哥,谢谢你告诉我,我现在要出门一趟。」
郓哥大惊失色道:「使不得!你难道要去找武松不成?」
我没有说话,而是朝着门外走去。
郓哥站在我的身后,他几度想要张开嘴,最后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怔怔地看着我消失在了视野里。
我径直向阳谷县赶去。
此刻的我并不知道,郓哥没有说出口的那几句话是什么。
他想告诉我一件事,又因为心底的恐惧没有说出口。
「其实那天我还听见了一声无比凄惨的尖叫。」
「但随后潘金莲声音就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吃东西的声音。」
「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其中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吃掉了一样…… 」
只不过,这些话我再也没有机会听见了。
我一刻不停地向阳谷县衙走去,心中不断酝酿着自己的话语。
是武松把金莲藏起来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也觉得我不能娶金莲为妻?
金莲还活着吗?
还没等我想出个结果来,就已经到了。
阳谷县的县衙正在我的面前。
门口的士兵见到了我,喝道:「你是何人!来县衙做什么?」
我抬起头,回道:「我是你们县衙武都头的哥哥,找他有事相商。」
他一听我是武松的哥哥,绷紧的脸便缓和下来,抱拳道:「原来是武都头的哥哥,你在这里稍等一会,我去通报武都头一声。」
「劳烦了。」我回道。
过了一会,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武松见了我,惊讶地说:「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刚在与县令谈事,就耽搁了一会。」
我攥紧拳头,说:「武二,你真的不知道你嫂嫂去哪了吗?」
「她还活着吗?你到底把她掳掠到哪了?」
我说出这些话后便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不多时,对面传来一个略显奇怪的声音:
「哥哥,你在说什么?」
「大嫂已经回家了啊。」
10.
金莲回家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嘴唇不断抖动,不知道说什么。
一边的士兵也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时不时瞟向我。
这时武松呵斥了士兵,说道:「我哥哥只是因为大嫂长时间不在而心急,哪里轮得到你们瞎议论!」
士兵们赶忙噤声,不再出声讨论。
武松对我说道:「哥哥,嫂子现在应该在家了,你回去看看吧。」
我讪讪地笑了笑,赶紧离开。
武松冲我招了招手,目送着我离去。
县衙门口,在无人注意到的地缝里,有无数条蠕动的触手在游走,它们早已将县衙内部土地吃空,院内正下方深处的地底,有一只无比巨大的肉球,睁开了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眼睛。
其中一只眼睛从肉球身上脱离下来,逐渐蜕变成一个虫卵模样。
随后,虫卵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了我,从地下没入我的身体。
直到这一幕结束,武松才从县衙门口回去。
县宅里,阳谷县县令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地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尸体的嘴巴里,爬出了无数条黑色的触手。
行进路上,我感觉脚下一凉,但我并没有在意。
金莲,你真的回家了吗?
我火急火燎地往回赶,一边走一边自嘲着:
今天还真是一刻都没停。
回到家,大门敞开着。
屋子里的妇人站起来,垂眸看着我,咧嘴笑道:「大郎,你回来了。」
我大喜过望,跑过去拉起她的手,激动地说:「金莲!你终于回来了,你这几日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凭空消失了这么久?」
潘金莲和蔼地笑着,说:「没什么事,只不过去朋友家里小住几天。」
我挠了挠头,满腹疑惑地问:「朋友?哪个朋友?」
她回道:「我那朋友开了一个小药铺,复姓西门,单字一个庆,是阳谷县人氏,最近发迹了,于是就邀请我去小住一段时间。」
我还想问出更多的事情,但金莲伸出了一根青葱玉指抵在了我的嘴边。
「大郎,这些天你找我找得好生辛苦,快趁现在好好休息吧。」
她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我登时感觉极为疲倦,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一直没有休息过。
困意袭来,我迷迷糊糊地躺到了自己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潘金莲站在床边看着我,她的额头与下巴处生出了两排牙齿,就要将整张脸吞掉。
末了,牙齿消失,潘金莲离开了我的床榻。
她那双眼之中的眼白,已被黑色爬满。
11.
我又开始上街卖起了炊饼。
金莲已经回来,武松在县衙当差,一切都回归了平静。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某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家里擀面,却感到大脑突然传来一阵晕眩感。
我险些站不稳,还好金莲在一旁扶住了我。
「大郎,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去旁边休息一会?」她扶稳了我,就要去拿我手里的擀面杖。
「没事!肯定是因为擀面太久没喝水。」我推开她的手,接着干起活来。
我并没有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而是接着摊饼卖饼,风雨无阻。
但此后几天,我的病情居然越来越严重。
我经常会站立时无故眩晕,脸上变得没有一点血色,浑身没有力气。
这些都是次要。
这种症状出现后的第三天,我开始出现一些幻听。
「吃……吃……」
吃?吃什么?
我原以为是街上有人要吃饼,可放眼望去,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幻觉变得越来越严重。
有时候我能看见来往行人的心脏处,盘踞着一只只虫卵。
我揉了揉眼睛,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后来,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有时连起床都做不到。
这一日,我躺在床上咳嗽不止,浑身无力。
金莲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大郎,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找西门大官人来看一看。」
不多时,金莲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生得虽然不如武松壮硕,但也可以说魁梧,面容俊朗潇洒,眸光锐利似剑。
我想要起身行礼,却怎么也坐不起来。
西门庆摆摆手,坐到了我的床边。
他把脉过后,随后叫金莲找了纸笔,给我开了一副药方。
随后,他便告辞离去。
但他走前顿了顿,与金莲传递了一个眼神,说道:「夫人也莫忘了『吃』。」
过于虚弱的我并没有在意这句话,目送着他离开此地。
我闭上眼睛,缓解着浑身的不适。
看来是真的病了啊。
12.
「大郎,吃药了。」
金莲手里端着一碗汤药,用小勺喂给我。
我在她的搀扶下坐起来,一口一口地吃着药。
喝下那药后,我明显感觉身体好了不少,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快速流动。
就这样喝了几天,我逐渐能够下床,也有了一些力气。
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我又干起了炊饼的生意。
我不断地在街上吆喝,但一天下来还是生意惨淡。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而那不多的行人又神色呆滞,毫无生气,无论我怎么叫卖都好像没听见一样。
天色渐晚,我正要收摊回家时,强烈的晕眩感再次涌了上来,眼皮仿佛千钧般难以控制地想要闭上。
冷汗直流,那些幻听也再次入耳。
「吃……吃……」
我强撑着让自己的身体不要躺下,最后终于站稳了身子。
正在此时,我的面前走过一个人。
郓哥。
我刚想要打招呼,那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幻觉再一次出现了。
面前的郓哥,他的身体里有一只黑色的虫子。
那虫子已经把他的心脏吃空了。
郓哥形同枯槁,面如死灰,完全无视了我,慢悠悠地朝着街尾走去。
我也终于缓过神来,再看向郓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收拾后回到了家,门是锁着的,武松没有回来,金莲也没有回来。
这几天谣言四起,都在说金莲与那西门庆私下搞在了一起。
我听着这些流言蜚语,心里五味杂陈。
金莲这几天回来得也的确很晚,每次回来身上都有一股很浓郁的怪味。
这一段日子的相处,我愈发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仿佛变了一个人。
街上的何九叔曾经告诉过我,他亲眼见到西门庆和潘金莲一起去过王婆的酒楼。
何九叔专门负责殡葬,一般不会用这种事打诳语。
天色渐晚,金莲还是没有回来。
我要不要去王婆的酒楼看看?
正当我犹豫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王氏。
也是郓哥的妻子。
她怯生生地走进来后,先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大哥,奴家想请你帮个忙。」
我站了起来,奇怪地问:「什么忙?」
「我想请你帮我找找郓哥,他已经好久没回家了。」
我更加疑惑了,说:「怎么可能,我今天还见到他了啊。」
王氏茫然地看着我,说道:
「郓哥早在三天前就已经不见了……」
13.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王氏的请求。
不为别的,至少郓哥当时帮了我。
而且我的身边发生了一件又一件怪事,我总觉得郓哥的消失和这些事有关系。
王氏告诉我,三天前郓哥要去一趟王婆的酒楼,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她没办法,只能求助于我。
酒楼就在不远处,我很快便到了。
每天都坐在酒楼门口的王婆如今竟没有踪影,酒楼的大门敞开着,随时都可以进去。
我咽了咽口水,走了进去。
酒楼内部很大,有很多房间,我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顺着楼梯,我来到了二楼。
二楼有一个大房间,里面传出来男女嬉笑的声音。
我的心情极为复杂。
这笑声是金莲的,至于那男声就不用说了,就是来过我家一次的西门庆。
我不敢弄出动静,踮着脚走到房间的窗边。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还有咔咔的脆响。
我用手指捅出一个小洞,朝里面看去。
我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如果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接受王氏的请求,绝对不会来到这里。
这是我自出生到现在,见过最恐怖的一幕:
潘金莲和西门庆的四肢生出无数触手,触手密密麻麻地遍布着一张张嘴,嘴里咀嚼着生肉。
随后,那些触手不断伸长,啃食着床上的东西。
床上是一个人。
郓哥!
郓哥被这两个怪物放在床上,生生吃掉了!
就在这间屋子,一个人被生吞活剥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极度的恐惧如电流般爬满整个身体。
突然,王婆从楼上的另一侧出现了。
她看向我懵了一会,说:「武大郎,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屋里的怪物瞬间回过头来,齐齐看向我。
我脚下一软,连连向后退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是来时的楼梯。
我一个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滚落下去。
滚到一楼时,我的头「砰」地一下砸向地面。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我见到有人下了楼。
随后,我的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14.
「啊!!」
我从床榻上坐起,冷汗打湿了我的后背。
「大郎,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声音后,我吓了一跳,如看妖魔般看向声音的来源。
潘金莲侧着脑袋,无辜地看着我。
「大郎,你这是怎么了?叔叔把你从街上抬回来后,可是我在一直照顾你的。」
「街上?什么街上?」我不解地问道。
「你在卖炊饼时晕倒了,是武松最后把你扛回来的。」
难道当时都是一场梦?
我依然没有放下戒备,问道:「郓哥呢?你知道郓哥去哪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说道:「郓哥就在隔壁啊,哪都没去。」
我从床上拿好衣服,叫她不要出门,便急匆匆地跑到了隔壁,敲响了隔壁的门。
「郓哥!你在不在家?」
隔壁的门很快就打开了,一个男人不耐烦地看着我说:「怎么了?」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完好无损。
「郓哥?我明明记得你被…… 」
我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郓哥见我没了下文,烦躁地说:「没事瞎说什么,聒噪。」
随后他就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半晌,我才接受了这件事。
「应该是我又出现幻觉了。」
我返回家中,发现武松也回来了,正在与金莲攀谈。
武松见我回家,担忧地说:「哥哥最近的病情又加重了,要不然我再去西门庆那里抓几味药。」
我忙摆摆手示意不用,挠头笑道:「应该就是最近累了些,所……」
我挠头的手突然僵住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我的手挠头时,摸到了一处伤口,我很清楚地记得,这个伤口位置就是我摔在楼梯时的位置。
也就是说,酒楼的一切都不是梦。
那面前的潘金莲……
她到底是什么?
15.
可郓哥还是好端端站在我面前啊。
潘金莲见我愣住了,问道:「大郎,你怎么了?」
我忙稳住语气,装作不以为意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明天需要外出一趟。」
潘金莲又问:「出去干吗?」
「炊饼的原料不够了,我要去外面买一些。」巧的是,炊饼的原料是真的不够了,但这个理由依然没有说服力。
出乎意料的是,她简单地「哦」了一句,就再也没说话了。
我看向一边的武松,他也没有说什么。
天色渐晚,我们三人也各自入睡。
整夜我都侧着身子不敢回头,只怕回头看一眼就会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但这一夜我平安度过了。
第二天早上,我带上了工具,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一当我已经走得足够远,我立马更换方向,朝着一个地方走去。
一刻钟后,一座酒馆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三碗不过冈。」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里面能够弄明白一些事情。
这酒馆与我梦里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当我去推大门时,门很轻松地被我推开了。
我走进酒馆内部,陈旧的桌椅设置在屋内,整间酒馆空无一人,不知道店家去了哪里。
我在里面搜了一圈,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奇了怪了,明明不久前这里还是开着的啊。」我喃喃自语地说着,没有注意脚下,一下子被绊了。
我低下头一看。
「啊!!!」
我凄厉地叫了起来,整个人跌落倒地,倒地后手脚并用地爬地向后退去。
绊倒我的东西,是一个人头!
那人头已经微微腐烂,眼神极度惊恐地盯着某一个方向。
我浑身颤抖不止,连滚带爬地逃出酒馆。
终于离开酒馆后,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店家被人杀掉了?」
「其他人呢?其他的人也被杀掉了吗?」
我鼓起勇气,再度看向其中。
那人头瞪大双眼,极度惊恐地盯着我的后方。
我过回头,后方是一座山林,名唤景阳冈。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
16.
本能的直觉告诉我,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应该立刻回到阳谷县,告诉武松,去报官。
但我没有这么做。
我看准那个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我,只是心中有一个念头,我一定得过去。
终于,我停了下来。
我想,这也是我想要找的东西。
面前的山林很明显地被推倒一大片,成了一块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头老虎,早已死去多时。
它的尸体已经腐烂了,但还能依稀看出来一件事。
一件让我要彻底疯掉的事情。
这老虎,根本就没被剥皮!
那那天武松拿回来的虎皮,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心濒临崩溃,我走过去,看见了一套衣物。
这是武松穿的那宽大衣物,衣服上带着一丝血迹,静静地放在这里。
而武松那天穿着的明明是干净的衣服。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的心里呼之欲出。
那个从景阳冈下来的武松,真的是武松吗?
或者是说,从景阳冈上下来的东西,到底是人,还是一个怪物?
我不得不去想一个事实。
真正的武松,可能早就死掉了。
17.
怎么办?我要怎么做?要不然我就跑吧,只要离开了就没事了。
想到这,我便想要直接离开。
但几秒过后,我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跑?我能跑到哪去?
我要去报官吗?
且不说县令是否还活着,就算活着,谁能够相信我的话呢?
我只是一个卖炊饼的武大郎。
武松死了。
他到死之前,都没能与我见一面。
我们无父无母,他是我生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如果我死掉了,武松会为我报仇吗?
应该会吧。
那我呢?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最终,我朝着反方向走了回去。
我诞生了一个外人听来会极其可笑的想法。
是啊,我向来就是弱小、废物、无用的代名词。
妻子与其他人眉目传情,我不敢揭穿。
外人在各处笑我废物,我不敢反驳。
但这一次,我想要为我弟弟报仇。
用火,用刀,用拳头。
他是我的亲弟弟,我不想要他冤死在这。
如果换成我冤死,武松也一定会拼命为我报仇,而我又有什么做不得呢?
哪怕我死,我也要为你报仇。
因为你,武松。
你是我的弟弟。
17.
我回到了紫石街的房屋,屋子里依然空无一人。
不仅如此,整个县内都毫无生气,所有人都不见了。
我并没有注意这件事。
我在心底形成了一个计划。
趁着它还没回来,我准备了一些火把和蒙汗药。
我要烧死它。
一个时辰后,武松回来了。
我尽力让自己和平常一样,将酒肉饭菜摆到了桌上。
「武二,饿了吧,快吃。」
武松没有动筷子,而是默然看向了我。
我就站在原地同样看着他。
良久,它开始吃东西。
桌上的饭菜很快便吃完了。
我紧紧盯着它,希冀着蒙汗药发挥作用。
突然,它站了起来。
「哥哥,我有些困了,要去睡觉了。」
我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平静,说道:「好。」
它躺上床榻,不久后便鼾声如雷。
我赶忙取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火把,将其点燃扔到了房子里。
很快,整个房子都被大火所吞噬。
我看着越来越烧成灰烬的房屋,流泪道:「武二,哥哥给你报仇了。」
话音刚落,火海里开始有响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喟然一叹。
「唉。」
「你不是武松,为什么要打虎?」
我止住眼泪,颤巍巍地看着它,说:
「我弟弟是那景阳冈打虎的英雄,不是你这怪物。」
「你到底是谁?我弟弟去哪了?」
那身躯凛凛的汉子转过头看向我。
无数个声音从他的口中荡出。
是潘金莲,是西门庆,是何九叔,是郓哥……
「我是武松啊。」
18.
它毫发无伤地从火海里走出,站定后,它的身体急速膨胀,眨眼间便撑开了皮肉,变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
无数道触手从它的身上长出,密密麻麻的五官长在了它的触手上,那些嘴巴齐齐张嘴,声如魔音,重重叠叠。
「武大郎,你知道了真相,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眼前这一幕虽然可怕,但此刻我心底的恨意却更胜一筹。
「走?我为什么要走?你杀了我弟弟,难道我就这么走吗?」
我看着这个怪物,愤怒地喝道:
「来吧!杀了我吧!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要生吞你的肉,饮你的血!」
它那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摇了摇头。
「没这个必要。」
「你马上就要死掉了。」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然冲击我的四肢百骸,就像是身体里有无数条虫子在横冲直撞。
原来,我早就「病」了。
我感到身体越来越沉重,生机在一点一点流失,但我依然努力着,死死盯着它。
那怪物看着我苦苦挣扎的模样,开口说道:
「何必呢。」
「你今日必然会被『同化』。」
话锋一转,它又说:
「但,你让我感觉不一样。」
它的身体开始缩小,变成了武松的模样。
武松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你死前,我可以允许你问我一个问题。」
我的七窍开始流血,皮肤下游走着无数条蠕动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着它。
它没有看我,而是朝着远方眺望过去,它的目光穿透了一重又一重山海,一段又一段时代,它不说话站在那里,身后却好像有千万年的厚重与咆哮的战火。
仅此一刻,我恍惚了。
它是谁?要做什么?
它从哪来?要到哪去?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无论我要问什么问题,它都一定会告诉我正确的答案。
我突然想我弟弟了。
我动了动嘴唇。
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我弟弟那天,打赢了老虎吗?」
19.
阳谷县又开始热闹了起来。
王婆的酒楼开张了,景阳冈的酒馆依然热火朝天,街上的行人与商家都在讨价还价。
喧闹的大街上,卖枣糕的,银担子的,都在吆喝着。
阳谷县内的老爷,依然高坐着。
还有一个角落,武大郎正叫卖着炊饼。
「武松」已经离开了这里。
赶往沧州的路上,一人正慢步地走着。
这是一个身躯凛凛、霸气非凡的汉子。
他看向前方,喃喃自语道:
「要去哪呢?」
「就去那里吧。」
「上梁山。」
完 -
□ 黑与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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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6: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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