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扑朔迷离
画面太过逼真,就像那小怪物要从里头跳出来吃人一般。
画面太过逼真,就像那小怪物要从里头跳出来吃人一般。
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下,颤声道:「那些人鱼兽,就是他们培养出来的么?」
红衣女子点点头,将乌藤收回去,走到那树底下,将一个沉坠得快落到地面的女婴拨了拨,像果农查看自己果树枝头上的果子一般。
她漫不经心道:「人族跟鱼族生出来的后代,多半都是残缺的,有些刚出生没几天就死掉了,不过,后来他们还是成功了。」
那枝头沉睡的女婴似乎被惊扰,竟然伸手拽住红衣女子的手指头,送到嘴边,轻轻含住,发出满足的吮吸声。
红衣女子脸上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一边逗弄一边说道:
「那些存活下来的人鱼种,隐匿在人族当中,成了人族里面拥有超能力的异类,他们迅速掌握了整个人类社会的上层资源,成为人族的统治阶层。
「不过,鱼族女性在被强迫交配时迸发的仇恨和恐惧,给了她们后代一份特别的礼物——疾病。」
红衣女子声音陡然变冷,抽出手,转身看着我:「你在上头待了两年,应该也有所耳闻,人族历史上那些特别厉害的人物,死的死,疯的疯,这也算是报应。
「这些人鱼种身体或多或少有各种缺陷,并且随着代代相传,鱼族基因不断被稀释,能力也开始退化。
「可人鱼种尝到了特权的甜头,哪里肯轻易放手呢。
「他们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专门猎捕鱼族女性。
「鱼族哪怕躲到了地底下,还是被发现了。」
我忍不住插嘴:「你们藏在地底下这么深,他们怎么会发现入口的?」
红衣女子看了花重一眼,低下头,没有出声,似是不敢提起这件事。
花重眼里满是讥讽的冷笑:「泄漏入口的,自然是自己人啊!」
我吃了一惊。
「当年鱼族损失惨重,活下来的鱼人躲进地底下,一度获得喘息。
「摩尔魂树能量失衡,新诞生的鱼人,没了记忆基因。为了不遗忘,我跟摩尔魂树融为一体,不人不树地活了很多年,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重振鱼族。
「我们在地底下重建家园,组建了护灵人队伍,以抵抗人鱼兽的侵袭,同时收回被戕害的姐妹亡灵,用来修复摩尔魂树。
「有一次,护灵人的首领从人鱼兽手里救回了一个受伤的人族女性,她不顾鱼族规矩,将女人带回摩尔石林地疗伤,却被跟在后面的人鱼种找到入口,鱼族被他们的偷袭杀了个措手不及」
「当时鱼族死伤过半,大量的姐妹被掳走,成为他们繁衍后代的子宫!」
花重停下来,树身剧烈地的起伏,像是在平息情绪。
我被她的叙述带入进去,正听得出神,一时感慨不已。
「说到这里,难道你还没有记起什么吗?」
花重的眼睛猛然俯视下来,死死盯着我。
「记起什么…… 这件事难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吗?」我有些紧张起来。
红衣女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神情。
花重一字一顿道:「泄漏入口的护灵人首领,就是你啊。」
我胸口像是挨了重重一拳,倒退两步,手尖忍不住微微发抖。
「那个伪装成人族的人鱼种,就是莫家的主母,莫承惠。
「她是那个秘密组织的成员之一,继承了鱼人超强的嗅觉,打着寻找奇石的名义,搜查鱼人的藏身地。当时你在密林巡逻,遇到了莫承惠,她伪装成被人鱼兽袭击成重伤的样子,以博得你的同情,这才让鱼族遭受了灭顶之灾。」
我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黏重得发不出声,耳膜处嗡嗡作响,却将花重后面的每一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莫家主母当时有了身孕,被摩尔魂树伤了身体,从此落下病根,后代不过 25 岁身亡,而你在也那场混战中身受重伤,坠入往生河失踪了。
「为了防止入口再次被人鱼种发现,我们禁止鱼人外出,并在密林布下幻阵,非己类不可入。」
我声音有些苦涩,道:「难怪我被抓进地牢这么久却没有被审讯,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这次抓我回来,就是为了惩戒我当年的失误吧?」
花重哼出声:「你以为,你是被我们抓进来的?」
我问:「难道不是?」
花重冷笑:「我们根本不可能冒着风险去地面找你!」
「你是被莫承惠的后人,莫沉带进来的,而且,你们关系看起来似乎很好,见你落到我们手上,他可是绑架了十几个姐妹,要跟我们换你呢!」
我吃了一惊,若是莫沉的这场屠杀和绑架是为了换我,岂不是说明当年入口泄漏,并不是无心的,甚至,甚至我早就跟莫承惠有所勾结?
不对,我记得当时在花凝屋内,那只人鱼兽对我下手可是毫不留情。
我连连摇头,辩解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不认识这个什么莫沉,更不是他什么重要的人,他是在诬陷我,好离间我们!」
红衣女子显然不信我的话:「那这次,他怎么会找到入口的,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帮忙?」
她眼波微转,几乎同时,几根乌藤自她的额头、手腕间生长出来,飞快地束缚住我,将我捆得结结实实。
「说啊,你怎么解释?」红衣女子勾唇微笑。
一根乌藤上面的尖刺颤巍巍地往前探出,正对着我的眼珠。
我吓得将头使劲往后挪,吞了好几口唾沫,不假思索道: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根本不是什么护灵人首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刚刚我说我记得自己是谁,其实是骗你们的!」
撒谎什么的,真不是我擅长的,像我这样憋不住话的人怎么可能跟人鱼种勾结。
红衣女子看着我:「记不记得,试一试就知道了。」
怎么试?用刑吗?还是打算把我丢给那个人鱼兽喂食!
那个会写字的人鱼兽会不会为了自保把我撕碎了!
正胡思乱想,外头有脚步声响起:「人带过来了。」
话音刚落,两个女子拖着一个乌藤缠绕的大茧子扔到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看那地上的茧子似乎还在挣扎。
红衣女子手一挥,乌藤尽数退去,钻进泥土里转瞬不见了。
乌藤底下,是两个男人。
看着很年轻,浑身是伤,血迹斑斑,几乎辨认不出模样。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这是什么试探?
红衣女子手一勾,乌藤自她腕间飞出来,攀上其中一名男子的身体,随后手腕微转,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迫使他抬起头,正对着我的脸,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微弱的呼吸喷在我脸上。
男子半睁着瘀肿的眼睛,看到我那一瞬,眼里有一丝光亮闪过。
「这个人,你认识吧?」
红衣女子眼睛牢牢盯着我,似乎生怕错过我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我盯着男子的脸看了好几眼,感觉有些眼熟,却又毫无印象,最终嘴唇嗫嚅着,摇了摇头。
年轻男子脸上似乎有些失落,嘴里发出轻微的声音,想说什么,却破碎不成句。
红衣女子温柔一笑:「既然不认识,那就杀了吧。」
话音未落,手腕一抬,腕上的乌藤突然发力。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那男子脖颈上的乌藤骤然一紧,身体瞬间被拉到半空中,他浑身抽搐着挣扎,双脚乱踢,喉咙里嘶嘶喘息,双目往外暴突。
地上的另一名男子见状,挣扎着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劲,双眼的怒火几欲烧死人。
我忍不住大喊:「快放手!」
红衣女子依旧扬着手,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想起来了吗?」
我大声连连回答:「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快放了他。」
乌藤一松,男子身体应声坠落在地上,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捂住脖子,张大嘴喘息,脸上一片死灰色。
花重似乎很满意红衣女子的做法,看着我:「你说说,这个人是谁?」
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看着地上的人说:「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可是我好像认识他们,感觉很面熟——」
红衣女子手挥了挥,我身上的乌藤尽数散去,两腿不觉发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那男子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冲我微弱地喊了一声:「阿鱼姑娘。」
阿鱼?他叫我阿鱼?他果真是认识我么,为什么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心里一片慌乱,想要跟他说什么,花重却令人将这两名男子带走了,我跪爬着追上去道:「你们不是要杀了他们吧,我确实不记得他们了,可是,可是——」
花重笑了笑,将我从地上扶起来,温柔地笑道:「他们能不能活着,你是不是清白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说着,红衣女子凑到我跟前,轻声耳语,我越听越震惊,身体发凉。
从那摩尔魂洞出来后,我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
红衣女子令一名护灵队女子将我带下去。
那护灵人似乎对我有所畏惧,始终跟我保持几步的距离,眼神不与我做任何交流。
我们就像两只行走在地穴里的沉默的蚂蚁。
行走间,摩尔石林的空间,我大致弄清楚了。
这就是一座建在摩尔魂树上的蜂巢状宫殿,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划分,摩尔魂树则洞穿所有楼层直到地底深处。
最底下是花重所在的核心基地,中间层是修复树灵的花灵人,再往上就是护灵人的地盘。那座满是雕像的宫殿位于两者中间。
我被安置在护灵人楼层的一处石室内,里面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布局看起来跟花凝那个房间很像,也是用乌黑的石头打造的一切。
将我送到后,护灵人径直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意识到房间里面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
花重说的一切会是真的吗?
想到跟人鱼兽对战的时候,我猎杀它们的动作娴熟而果断,似乎做过无数次。
如果我是鱼族的护灵人首领,这大概就说得通了。
可问题是,为什么那个叫莫沉的人鱼兽放了我,却又提出要跟花重做交换呢?
按照花重说法,莫家人后代身患血疾,那他应该找花重治病才对,干嘛要我?
如果他的目的是想离间我跟鱼族人,是不是说明我对鱼族挺重要?
也不对啊,我气恼得一拍脑袋:
我哪重要了?
我要是对鱼族人来说特别重要,那花重在我失踪这两年,怎么可能不派任何人找我,而且看他们鱼族人的日子,没了我照样过得好好的嘛。
除非,我还真跟这个家伙有什么关系……
顿时心里有些愤恨——
以前的我眼光也忒差了点吧,被他曾祖母骗了不说,如今又栽在曾孙子手里!
躺在浴缸里,只觉得脑子乱作一团,我索性滑下去,将头和整个身体都淹没在水中。
水声轰鸣,眼前忽而是乌黑的花藤,花瓣飞舞;
忽而又置身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海底,我在珊瑚丛中仓皇游蹿;
一个苍白的少年躺在水底看着我,眼角噙着浅笑,我努力游过去想看清他的脸,下一瞬,一条巨蛇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过来……
猛地从水缸中起来,禁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管他们说的是真是假,眼下我什么都不记得,要想保住自己,那就听听对面怎么说吧!
我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之前那身冲锋衣,早已经破烂脏污不堪,桌上放着她们给的衣服,是白色的薄裙衫,鱼鳞纹理。像是量着我身体剪裁的,正正好合身。
镜子里面的自己,高挑修长,身上的线条一览无余。
这样子看,我跟她们倒是很像了。
当夜,我满怀心事地睡过去。
第二日早上,又是那名护灵队的女子给我送来餐食。
竟不是果子,而是实实在在的一盘肉,我饿了许久,肚子里早就清汤寡水,端过来一顿狂风扫落叶般狼吞虎咽。
「替我谢谢你们老大啊。」我边吃边冲那女子一笑。
鱼族人好像主要以素食为主,看样子这是她们特意为了照顾我才准备的餐食。
正说着,外头忽然有人声,抬头看,为首的是那红衣女子,我已经从护灵女子口中得知,她是花灵队的首领,唤做花影。她的后头跟着几个护灵人,看起来面色不悦。
花影依旧是闲云野鹤似的漫步进来。
她走到我面前,笑眯眯道:「今日来,是想问你想好了没有,我跟你说的计划……」
我打断她:「能不能缓几日,显得我们忒心急,岂不是容易叫人看出来端倪?」
说实话,经过一夜思量,我已经开始犹豫了。
道理很简单,如果莫沉故意离间我跟鱼族,说明他是我仇人,我过去必死无疑,如果他没杀我,那整个鱼族人都会视我为叛徒,只怕也会倾尽全力绞杀我。
横竖两边都是死,干脆拖一日是一日,等我摸清楚这地形了,再找机会逃出去才是正理。
花影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忽然转了话题。
她绕着我的房间看了看,又坐下来,瞟了一眼我那盘还没吃完的早餐:
「这肉,好吃吗?」
说这话时,她眼睛里含着笑意,我已经摸到了点花影的性格了,她越笑,说明心越冷。
见她这样,我猝不及防,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盯住她道:「还行,怎么了?」
花影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我听说,地上人把炒舌头这道菜,叫做西施吻,也不知道男人做的舌头,该叫什么,不如叫潘安香如何,听说也是个美男子呢。」
我只觉得头皮一紧,一阵恶心感直冲头顶。
花影见状,笑得愈加妩媚,她拿起勺子,在那食盘里扒拉一下,指着一根肉骨道:「这个呢,据说叫凤爪,舌尖跟凤爪,可都是好东西呀,流萤你的手艺挺不错的,回头我会在花重族长面前好好夸你一番。」
那名唤做流萤的护灵女子听到后,身子挺得直直的,似乎很是骄傲。
我再也忍不住,扶着椅子的边缘呕吐起来。
花影满是惋惜地看了我一眼,放下那勺子,走近了伸手慢慢帮我拍背。
「吐了多可惜呀,那两个人族男子,可再也长不出一根舌头一只手了呢。」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一阵排山倒海地狂吐,吐到后来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但是那股想呕吐的恶心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我虚脱了般靠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们了吗?」
花影冲流萤笑:「你来告诉她,为什么。」
流萤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像机器人一样面无表情道:「下半夜里,护灵队的姐妹们在楼道里巡逻,忽然听到有惨叫声,等我们赶过去一看,摩尔魂殿礼堂的门口大开,上面挂着两个花灵队姐妹的人头,上面是人鱼兽留下的撕咬痕迹。」
「现在,你晚一个时辰过去交换,我们就要折两名姐妹,你说我急不急?」花影道。
我只听得双眼发直,一迭声地自言自语:「不是说了交换嘛,怎么会,怎么会……」
如果人鱼种的目的是为了抓鱼人交配,那莫沉应该留活口才对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心里一阵恐惧。
花影冷笑:「他自然是想借着机会泄愤,当年被我们鱼族重创留了疾病,大概心里憋着一股气吧,只是没想到多年过去,这个孽畜竟然愈加厉害了。」
我注意到,说这个话的时候,花影牙槽咬得紧紧的,眼里流露出一股显而易见的憎恨和厌恶,像是跟他相识许多年了。
可明明,那个叫莫沉的人鱼兽,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我问她:「行,我愿意去交换,什么时候去?」
花影说:「现在。」
我不由得一愣,如果再多给半日,我或许还有时间去筹划和安排脱身之计,可眼下没有半点退路了,按照莫沉这些时的做法,他这么急吼吼地要交换,恐怕不止是要换我这么简单。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眼下都是危险的。
那天,地牢里那只人鱼兽的话,能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