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我:切切相思意
杳杳星光:恶毒女配自救指南
1 醒
连续昏迷了两日,谢杳杳才在谢昀的抽噎中醒过来。
「姐姐!」谢杳杳刚睁开眼,他就发现了。
紧跟着宫中就又是一片混乱,帝后和太医都来他。
太医至今没有判断出她的病症,她则是说了两句话,又睡着了。
接连两日的梦魇,她几乎将谢瑶的上一世都经历了个遍,从谢瑶出生,再到她死后江凜和纪明月登基,齐洹归隐青云山在裴祯先生死后又接下了昌云书院孤身一人直到身死。
这么看来,齐洹本是对东齐没有反心的,在齐母死后才决心反齐。依照谢瑶对齐洹的喜欢,她不会也没有动机下毒,那么齐母是挡了谁的道?又或者说,谁为了让齐洹造反,杀了齐母?
谢杳杳第一个想到的是江凜,可是不对,江家世代忠诚,除非是皇室对他们动手,否则他们没有理由这么做。
江老夫人的死和齐母的死几乎是同一段时间,江大将军为国捐躯后,江老夫人亲自抚养江凜,江凜没道理杀她。他只有唯二的两个亲人了。
如果把江凜的嫌疑也排除,那么纪明月就是最有嫌疑的人。她不论是出现的时间,还是她的身份、复国的原因,都很可疑。
但是纪明月或许能杀得了江老夫人,但是她和齐母素昧平生,怎么杀得了齐母还能嫁祸于谢瑶呢?
「齐大人如今在哪里?」谢杳杳哑着声音问。
女官赶紧端来水喂她,又伺候她梳洗。
谢杳杳已经在床上躺了五天了,她恢复得差不多,心中的疑惑再也压抑不住,便想亲自去查探一番。
「回公主,齐大人被陛下贬谪到文渊阁去了。」
谢杳杳点头,去帝后那里为齐洹和谢昀求了情,又带着人往文渊阁去了。
她到的时候齐洹正在看书,突如其来的贬谪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影响,文渊阁的下人也说他连日来一直在读书,文渊阁一共五层,他一层一层地往下看,如今已经到了第三层了。
文渊阁越是难得的书放得越高,齐洹选择从上往下看,想来一二层的书他几乎都看过了。
他若是有这样的心境,没道理会因为谢瑶就产生反叛之心。看来齐母的事情要好好查一查了。
「齐先生。」谢杳杳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出声打断他。
齐洹似乎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惊喜地抬头,「公主殿下!」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可好些了?」说着又觉得有些鲁莽了,「微臣失礼了。」
谢杳杳摇头,「我自己身体不适,倒让先生受了牵连,是我的过失。」
「本宫已经同父皇讲明了原委,齐大人今日就可以离开文渊阁了。」谢杳杳说完又向他施礼,「谢昀多受先生照顾,按南巡之功,先生当入内阁。明日早朝父皇应当就会宣旨了,本宫在此先行恭贺先生。」
齐洹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大概明白了谢杳杳的意思,这是婉拒他的情意了。又不想亏欠他,所以把南巡的功劳又归给了他。
她同江凜也算得这般清楚吗?还是说,只是他。
2
齐洹不知该欣喜自己得到了她的信任,还是该为她同自己划分得一清二楚感到低落。两者兼而有之吧。
他笑着说道:「公主费心了,齐洹定不负公主所愿。」
「谢昀他出宫去齐府了,父皇要我去接他回宫,先生不若同我一起去吧?」谢杳杳换了个话题。
齐洹虽然疑惑她为什么忽然想去齐府却没有表现出来,收拾一番,就和谢杳杳一起出去了。
「冒昧打扰,希望本宫没有扰了齐府。」马车上谢杳杳说道。
「公主亲临,是齐府之幸。母亲也不喜出门,故而称不上打扰。」
二人乘了同一辆马车,是谢杳杳的,宽敞华贵,女官给两人斟茶,又把谢杳杳爱吃的点心都取出来。
谢杳杳向齐洹示意,「这是我宫中做的糕点,先生若是不介意,可以尝尝看,同外边卖的不一样。」
「臣,多谢公主殿下。」齐洹取了一块如意糕,口味确实是不同的,她不太爱吃甜食,所以宫里的点心为了合她的口味不会放太多糖。
他府里也是。
「先生是如何入了裴先生门下?」谢杳杳吃着糕点,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齐洹深深看了她一眼,却不多问,细细回答:「齐洹年幼时不慎走失,多亏了齐先生带我找到了母亲。齐洹天资愚钝,好在先生不弃便有幸随先生会青云书院学习。」
谢杳杳点点头,齐洹这样的性子,怎么会轻易走丢?联系上皇帝说过的,他幼时父亲战死沙场,孤儿寡母的,轻易就被族中豺狼虎豹盯上了。想来不是走失,而故意将丢弃……
齐母忙于生意,无法时时看顾他,所以只好由裴祯带他上山。齐洹那时才多大?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疑惑,齐洹仍是微笑着道:「臣七岁上了青云山,十五岁下山,青云山上的几年是臣过得极充实的日子。」
「很辛苦吧?」神使鬼差的,谢杳杳问道。
齐洹一愣,随后叹了口气,仍是笑道:「山中岁月长,我每日读读书在听先生讲讲课,也就过来了。」如今想来,这样的日子半点不亏,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旁,她也能看见他不为人知的苦。
公主总是这样,让他没法不喜欢。
可是同龄人这时候在做什么呢?父母陪伴,童年时光短短的几年,他只能在高耸的青云山上,一遍一遍地读书。谢杳杳觉得他过得很不容易。
那,往后对他好一点?
算了,以后就不防备他了。
可是若是这样,齐母的毒是由谁下的呢?他们家的生意再怎么说也有齐洹的名头在,又有谁有胆子下毒呢?
3
「公主,我们到了。」齐洹温声提醒她。
「下去吧。」
齐洹先下马车,谢杳杳有宫女扶她,所以他只是站在一侧候着。
「姐姐!」谢昀听到消息正向外跑,不小心被门槛绊住了,那宫女赶忙去扶。
他也要去,忽然想起谢杳杳还没下车,于是道了一声失礼,他向谢杳杳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谢杳杳扶着他的手肘下了马车,隔着衣袖,齐洹还是觉得这温度熨帖到了他心上。
「可摔疼了?」谢杳杳拍了拍谢昀身上的手帕,又替他整了整衣襟。
「不疼了不疼了,」齐洹的小脑袋摇得飞快,「姐姐是来接我的吗?」
「自然。承蒙齐夫人关照,我们先去同告别。」
于是由齐洹引着两人又进去了。
齐夫人正站在堂前等着,见他们来了,赶忙见礼。「民妇见过公主殿下、太子殿下。」
即便隔了些距离,谢杳杳也不得不夸赞齐母的宠辱不惊的气质。这种气质和皇后很像,但是同皇后位高权重养尊处优的生活比起来,她需要操劳得太多了,还能有这样的气质实在难得。不过,有齐洹这样惊才绝艳的儿子,做母亲的肯定也不差。
「夫人不必多礼。」谢杳杳示意谢昀去扶,「阿昀他受夫人照顾良多,毓阳在此谢过。」
「公主客气了。」齐母笑道:「寒舍粗陋,但是民妇略备了些饭菜,公主若不嫌弃,就留在齐府用一顿饭罢?」
谢杳杳摇摇头,「夫人费心了,只是父皇母后还在宫里等着,便不好再耽搁了。」
谢昀也同齐夫人告别。
齐夫人于是不再挽留,叫齐洹送她们回宫。
「先生留步吧。」谢杳杳的目的达到了心情自然很好,连同说话的语气也好了许多。
齐洹不知她怎么忽然开心起来,温声同她说道:「公主有所不知,太子殿下曾在回宫的路上遇刺,因此陛下与微臣都不敢懈怠,还请公主允许微臣送上一段。」
谢杳杳点头,「先生受累。」
「不敢。」
谢昀不敢说话,默默跟着上了马车。刚坐下便被谢杳杳敲了下脑门。
「你倒是胆子大,明知道危险,还敢偷偷跑出宫!」
谢昀捂着脑门,「姐姐打轻些,打笨了怎么办,先生该不喜欢了。」
「明知危险,还敢偷跑出宫,也不见得有多聪明。」谢杳杳说得更来气,「你便如此任性?不怕父皇母后担心?不怕我担心?」
谢昀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可有受伤?」谢杳杳问他,「遇刺了怎么不同我说?害不害怕?」
「没受伤,父皇母后说姐姐有大事要做,不让我告诉你。而且我怕了一会儿就没怕了。」谢昀大声说道,瞧着是有些骄傲,想要谢杳杳夸他。
「后头怎么不怕了?」谢杳杳的才不惯着他。
谢昀想都没想就说:「因为先生会保护我呀。」
谢杳杳一愣,「齐先生救的你?」
「是。我本是自己回宫的,半路上听说姐姐你写信回来了,我就派人去给先生传话。之后就遇刺了,还好先生及时来了。」见谢杳杳不说话,谢昀还说道:「姐姐,先生当时受了好重的伤,一条手臂都被划破了,还留疤了。先生第二天早朝时脸色都是发白的。」
「姐姐,」谢昀扯扯她的袖子,「往后,姐姐对先生不要那么凶好不好,先生救了我的命,还教我读书,我不想姐姐对他说不好的话。」
「你那么喜欢齐先生?比喜欢我还要喜欢?」
谢昀皱皱眉,「喜欢姐姐也喜欢先生,嗯,姐姐比先生多一点点。」
「才多一点点?」
「嗯,姐姐若是能多陪陪我,就会再多一点。」
谢杳杳揉揉他的脑袋,「知道啦,以后都不走了?也会对你的宝贝先生好一点的。」
谢昀于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4
殊不知,她们说的话马车外的齐洹都听见了。
他练武五年了,虽然天赋不及江凜,但是勤能补拙,他如今同江凜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只是,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大多去不掉……谢昀的话也提醒了他,要不要去买些药膏,祛一祛疤痕。满身伤痕,她会不会不喜欢?
齐洹微微颤着双手,右手隔着衣袖拂过左手的伤疤。他从没后悔过,也无比庆幸自己学了武艺,否则他就是豁出性命也没法替她护住弟弟。那她该有多伤心?他接受不了,所以他以身替了谢昀。
「多谢先生。」
谢昀还没进宫就睡着了。他在齐府吃了点心,又玩闹一番,早累了睡着了。想着他不饿,就没叫醒他,可是谢杳杳想尽办法也没法把他从马车里弄出来,他已经十岁了,长高了也壮了许多,谢杳杳根本抱不起他。
最后还是齐洹抱他下的马车,因为旁人谢昀都不习惯。
好在齐洹常年练武,还抱得动他。
谢杳杳不曾想到,东宫里竟然还有齐洹的屋子,就在谢昀的隔壁。
「太子殿下刚搬来不久的时候夜里会做噩梦,被吓醒了就一个人偷偷地哭,所以,臣只好住下来。」齐洹主动解释道。
谢杳杳点头,也知道是自己和帝后的失职,忽视了谢昀的成长,还好齐洹在。
「多谢先生。」谢杳杳认认真真同齐洹道谢。
「都是臣该做的。」
齐洹自然也明白了,他想要谢杳杳的信任便只有仔仔细细把心剖给她看,在取得谢杳杳信任之前他不能逾越,否则她该不高兴了。
于是,安顿好谢昀又细细安排了他身边的事,齐洹才陪着谢杳杳离开。
他亲自送谢杳杳回宫,一路上他讲了许多谢昀的事情,他的安排和计划。包括谢昀遇刺的疑点还有他的调查情况。
他的话给了谢杳杳新的思路,是了,若是对方是西晋的人,那么事情就说得通了。
谢杳杳觉得纪明月应当也是西晋的人,至少她和西晋应该有联系。
再将上一世谢昀溺亡、齐母江老夫人身亡联系起来,这都是以打击东齐为目的的。西晋确实是最大受益人。
「本宫知道了,有劳先生。」谢杳杳在宫门前同齐洹告别,也知道他一直在身后目送她,不过她没转身自然也就没看见。
5 弃
很快就是江老夫人的寿宴了,八十大寿,江家办得很隆重。
江家世代镇守边疆,对北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江大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最终力有不逮,为国捐躯;江凜于是挑起了担子,早早建功立业,他更是谢昀的武学老师,又教了谢杳杳些功夫,所以这日谢杳杳带着谢昀亲至大将军府为江老夫人贺寿。
礼物是皇后一早准备好的,谢杳杳又带来了皇帝口谕与许多封赏,江家一时风头无两。
许是因为谢杳杳同江凜交好,江老夫人也极喜欢她,拉着谢杳杳陪她一起见客。江老夫人也是世家大族出身,有她护着,谢杳杳在一众老太太圈里名声极好,渐渐的也有人家想要同陛下攀亲。
只是,谢杳杳的婚事一半在帝后这里,还有一半在裴祯那里。
扪心自问,裴祯弟子的名声给了她许多便利。裴祯的弟子、受过他教导的学生实在太多了,谢杳杳南巡时便因着同门之宜,少走了许多冤枉路。所以她的婚事,裴祯是有话语权的。
当然,听不听,就是她的事了。
等谢杳杳再三告别时江夫人才依依不舍送她离开,吩咐了江凜亲自送她和弟弟回宫。
江凜状似吃味的调侃,也不知谁才是江老夫人的嫡亲孙儿。
谢杳杳也极喜欢这位曾经披甲上阵的巾帼英雄,加之江老夫人时常指点她的箭术,谢杳杳便常常去大将军府求教。每次都是江凜亲自送她回府的。一来二去,京中便有了传言,公主应当是看上江少将军了,怕是过不了几日便要下嫁将军府了。
也有人不信,觉得毓阳公主府都已经建好了,公主没道理下嫁将军府,应当是要娶了少将军做驸马。
是嫁还是娶,谢杳杳不知道,她只知道帝后三令五申不许她自己定驸马,江凜也同她暗示,他更喜欢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不想「困顿于后宅」。
谢杳杳差点要笑得直不起腰来。
直到宫人通报说齐洹来了才堪堪忍住。
6
齐洹见江凜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微深,不过他没有吃味,他今日来是为了请谢杳杳参加齐母的寿宴。
谢杳杳应了,只说有时间一定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齐母寿宴那日她忽然得了消息,说是江参军有了异动。
她一早防备上他了,江府中最可疑的就是她。因此谢杳杳亲自待人去查了,齐母的寿宴便只有谢昀一个人去了。
齐洹事先并不知道,只当她二人一起来了。亲自在马车前等她,可出来的确只有谢昀一人,随行的队伍里也没有常侍谢杳杳左右的女官,她没来?可是她答应了的。
是了,她只说有空就来……
她想必是在忙。
「先生。」谢昀叫他。「父皇的旨意随后就来了,先生不去先准备一番。」
「是。」齐洹于是着人下去准备一番。
于是在一众宾客的见证下,皇帝亲封齐母为三品淑人,另赐黄金三千两,古籍字画,珍宝各两箱。
在一片恭贺声中,齐洹微微出神。
「先生,先生你别丧气呀。」谢昀悄悄对他说。「我和父皇母后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父皇的意思是,东齐历代公主的婆母,都要是一品诰命才行,先生可明白了?」
若是他还做太傅,那么按制齐母就该封一品夫人,只是皇帝与谢杳杳都想他入阁,如今他资历尚浅,封三品正合礼制。
公主的婆母得是一品诰命,那他就得做到首辅才行。齐洹暗暗思忖着,是了,公主如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没道理同他成婚后因为他的官衔屈居人下。
他没说话,谢昀的心里却有着不舒服,私心里他是偏向齐洹的,可父皇母后的做法太为难齐洹了。倒像是瞧不上他似的。
「先生你别伤心,我姐姐是真的有要事要回封地一趟,她昨晚才得的消息,今晨便匆匆去了。今日的圣旨还是她亲自去父皇那里讨的,礼物也是走了她的私库加了一成的,还有黄金,我姐姐加了两千两呢。姐姐说珠宝玉器再贵重,也不及黄金便宜,她给的黄金都是没加皇家印记的,夫人的生意做得极好,那这些银钱再多开两家分店再好不过了。」
「多谢殿下。」齐洹点点头,心中却不禁多思量。
「先生,」谢昀把自家姐姐卖了个干净,还嫌不够,「先生你别看姐姐如今对我这么好,其实姐姐以前她可不喜欢我了,还是她落水生病之后才好起来的呢。姐姐心可软了,先生,你学我,多对她好然后,」谢昀微微红了脸,「然后再用一点苦肉计,姐姐就会心疼你,像对我好一样对你好了。」
齐洹揉揉他的脑袋,「臣知道了,谢谢殿下。」
「唔。」谢昀转身找齐母去了。
留下齐洹在原地,若有所思。
7
夜晚的时候齐母犹豫着对齐洹说道:「我儿对公主的情意,公主可知道?」
「知道。」齐洹难得的有些低落,「也许不知道。」他今日等了又等,他知道他忙,却没想到她竟然连参加他母亲寿宴的时间都没有。他又气又恼,气她怎么还是不够信任他,恼她为何不顾自身安危,事事亲为。
「那公主可钟意我儿?」
齐洹摇摇头,「儿子资质一般,不能得公主喜爱。」
「我儿何必妄自菲薄?」齐母拍了拍儿子的手,这时候的他才不想一个「大人」,他也是一个因为得不了心上人喜欢的普通人罢了。
「论学识,我儿是状元之才,天下还有几人能同我儿一般年纪轻轻便做太傅、入内阁?论样貌,我儿打马从长街过,哪回没有姑娘扔荷包?便是荷包挡道的画面公主想来也是见过的。论亲疏,我儿与公主师出同门,这情谊再深不过了。」
「我儿莫要伤心,你只消做你能做的,公主自然能看到你的好。」
齐母拍了拍他的手,「你父亲从前也是这般求娶为娘的。」
「那时候,我已经同别人有了婚约,可偏偏他说他喜欢我,必要娶我。便是我家中落道也不曾更改。」齐母似乎是想起了极开怀的事,「我方才被退了婚他便大张旗鼓地上门求娶,母亲磕磕绊绊过了半辈子,遇见你父亲便是我最大的幸运。」
齐洹一愣,他从未听齐母说起过这些。
「这些本该你父亲教你的,若是,他还在的话。」齐母望着他的面容,似乎透过他在想些什么。
「如今他既不在了,便由母亲同你说说。」
这夜,齐府的灯一直亮着到了半夜。
8 归
半月后,谢杳杳归京。
她有些惭愧,于是回京的第二天就到齐府采访了。只是这日齐洹不在,她让人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人不知为何,近日里总去听书,从街头巷尾的茶肆到长安街上的茶楼,但凡有说书的地方他都要去听上一场。
偏偏还不觉得自己招摇,一身青色长衫束了一条青色的发带,便穿梭于街头巷尾,清隽身姿勾了不少小姑娘的魂魄,怪不得她回京是路上那么拥挤,原来是贵女们都纷纷上街偶遇他来了。
不过谢杳杳名下有一件做衣裳的铺子,齐洹总爱去她的铺子里做衣裳和发带。
京中男子们虽不满,可还是纷纷模仿起他来,倒让谢杳杳赚了个盆满钵满。
如此一来,茶楼酒肆里的先生纷纷夸他博古通今礼贤下士,最亲和敦厚不过了。不过依他的性子很难有人不喜欢他,谢杳杳忽然这么想。
「公主亲临,臣妇有失远迎。」齐母亲自到门前来接她。
「夫人客气了。」谢杳杳跟她一起进去,发现已经有小厮匆匆骑马出去了,想来应该是去寻他了。
「事发突然,本宫半月前回了趟封地,错过了夫人的寿礼。听闻夫人受封诰命,本宫特来恭贺。听闻夫人也曾在益阳待过些日子,本宫便特地给夫人带来了些益阳土产,还望夫人莫要嫌弃。」坐下后谢杳杳唤来女官,呈上她带来的东西。
「公主费心了。」齐夫人笑道,「臣妇年幼时在益阳生活过一段时间,已经虽然多年未曾回去了但心中总还一直挂念着,劳烦公主为臣妇费心了,臣妇很喜欢。」
说罢,她还命人端来了她亲自做的糕点,「民妇手艺粗浅,只是听洹儿说公主爱吃这几样,所以府里备了些,公主若是不嫌弃,还是公主略用一些。」
谢杳杳自是没有不应的。两人说了会儿话,便更亲近了些。
齐母挂心自己的儿子,忽然谈起了同齐父的过往,而这正是谢杳杳过来的目的。听过一轮齐父齐母的爱情故事后,谢杳杳顺利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齐洹也刚刚到家。
谢杳杳本不打算再留了,可是齐母借口要为她再做些糕点先下去了。她就只好默默坐下来。
「公主若是还有事,臣便先送公主回宫罢?明日臣再派人将点心给公主过去。」齐洹温声道,他也看出谢杳杳有些尴尬,不想再留下。
「如此,多谢先生。」
谢杳杳没拒绝,她其实已经习惯了每次都由齐洹送她回宫。
两人走到府门前时,他的小厮正牵着一匹马等在门口。分明是方才小厮出门寻他时骑的那匹,回想起他刚进门是还有些紊乱的气息,他方才是骑马回来的?
「先生同我一齐乘车罢?」出于礼貌谢杳杳主动邀请他。
齐洹摇摇头,「多谢公主好意,只是齐洹马术不佳,正好多练习一番。」
谢杳杳于是没再挽留。
只是当他们从长街过时,听了一耳朵,齐阁老马术了得,打马从长街如风而过,竟是半个人也没伤着。
谢杳杳掀开车帘去看,正好瞧见他飞快转过头去的模样,已经红了的耳朵再遮掩不住。
却是少有人敢议论谢杳杳的车驾的,她南巡回来,皇帝并未遮掩她的功绩,如今民间偶有传言,皇帝要封她为「毓阳护国公主」。且不说是真是假,谢杳杳的确是为东齐的女孩们活出了另一种模样。
9 护
第二日,她果然收到了齐母送来的点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品相味道都比齐母做得差了一些,她心中有些猜测,却没有去求证。
只是心血来潮,带着在外头玩耍的谢昀一起去了文华殿,内阁正在那里办公。
可没想到,她们到的时候,偌大的文华殿竟然没有一个人。谢杳杳本欲带着人离开,却隐约听见一处书房有人说话。
大约是觉得这时候没有人会来,房门大开着。
「齐贤侄不愧是状元之才,我等困顿许久的难题到了贤侄这里便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易,往后我等还要多仰仗贤侄。」坐在案首的一人道。
谢杳杳当即止住了脚步,不许人通传,便在门口听着。
「章大人说得极是,齐大人少年英才,我辈仆人只得望其项背。」
这就有些难听了。
齐洹不接话,只是说道:「章大人与李大人若是无事,尽可以先行回府了,这里的事情交由下官一人便是。」
「怎么,齐大人觉得章大人和本官妨碍你了不成?」姓李的大人不快地说了一声,「齐大人若有不满不如直接说,省得在我等不知道的时候同圣上、太子殿下说我等苛待于你。」
「本官便倚仗着年长说你几句,年纪轻轻别用想着走捷径,凤凰再好也是皇家的鸟儿,是飞不进寻常百姓家的,更何况是低贱的商户,肖想不得的。」
「前任首辅大人的孙儿都未能折下来的花儿,齐大人觉得能落到你头上不成。」
「哎,李大人也不必这么说,齐大人还年轻,未来前途必定是不可限量的。」章大人是打定主意要和稀泥了。
「两位大人慎言。我等能有今日全仰仗陛下、太子殿下的提携,如今跻身内阁,陛下于我等是伯乐是恩师,我等更当为百官表率、为世人表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是。」齐洹说罢便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在下初入内阁,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两位大人海涵,只是若是两位大人觉得齐洹初来乍到便软弱可欺,那么两位怕是错了。」
「齐洹入内阁,为的是陛下和裴先生的期望,为的是天下百姓,若是两位与我道不同,而我真有错漏,两位尽可以奏请陛下,贬谪于我。」
「裴先生说,吾入朝堂,堪为吾师者二三,两位并不在其中。」
「放肆!」章大人重重拍了拍书案,「裴祯恃才傲物,教出的学生也这般放肆,便是有崔家为你作保又如何?你真当东齐朝堂都是你青云书院的天下了不成?」
「章大人何必咄咄逼人。」谢杳杳没留神,谢昀便冲出去了。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平身罢。」谢昀没好气道。
「若不是皇姐与孤亲自过来,孤都不曾想到,堂堂内阁,竟只有三人在职?」谢杳杳纵着他说,自己则坐到了齐洹的位置上。
齐洹直直看向她,眼里仿若有光。
「戏过了。」他斟茶的时候谢杳杳忽然说了一句。
齐洹一愣,随后呆呆看着她,仿佛极为受伤。
难道不是么?送点心的时机、谢昀来的时机,叫她兴致中决定过来看看,可她没想到,他堂堂一个新科状元,在受欺负?谢杳杳回想起上一世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模样,装惨的小白花可不适合他。
10
她有些烦,可是身旁那人落寞的神色映入她眼中,落在她心上,无端叫人烦闷又心虚。
罢了罢了,挨欺负也是事实。
谢杳杳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齐洹递过来的茶盏。
「齐洹,」喝了一口的茶被人随手放在桌案上,随后那双手又翻了翻桌上的公文,全是手抄本,粗粗数了数,大约有十几本,「你每日就忙着进宫来抄书?」
「父皇任你为内阁次辅,便是叫你来抄书的?真真是好一个朝廷肱股,国家栋梁。」
这话说的可不仅仅是齐洹一人,她身前站着的章首辅与李次辅脸色均不好看。
「姐姐说得是,孤定要告知父皇,叫父皇好好处置。」谢昀有了谢杳杳的支持,自然是极为高兴的,隐晦地给齐洹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成功完成了嘱托。
「本宫记得年前的时候,章首辅还向父皇上过折子,说是内阁连年亏空,几乎已经不可收拾。」谢杳杳站起身来,「本宫记得那十万两白银还是从后宫出、由本宫亲自批的。」
「怎么,首辅大人这么快就将银钱花完了?都请不起属官来抄书了不成?」
章大人跪伏在地上,几欲分辨,可谢杳杳却不想听他多说。
「章大人还是别忽悠本宫为好,大人可是忘了,本宫在南巡时杀人如麻嚣张跋扈的名声还是从内阁传出去的。父皇从前懒得管,可往后章大人再想弥补却也没人听了。既然管不好内阁,又何谈辅佐君王匡扶社稷?」
这话说得极重,两位内阁大臣自然趴在地上,冷汗涔涔了。
「章大人、李大人年事已高,如今力不从心,本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谢杳杳亲自扶起章大人,「只是本宫听闻,章家大公子志不在官场,二公子又不得力,章大人为帮扶二公子费了不少心思罢?」
「臣知错了。」章大人将将起来,又跪伏下去了。
「看来两位大人都想再为朝廷尽些余力?」
两人赶忙应是。
「如此,今日所有当值的属官们既然今日不在,明日就不用来了。便由两位亲自通知罢?」
那两人擦了擦身上的汗水,「可是,」章大人有些为难地说道:「内阁中事务繁忙……」
「可本宫今日瞧着也不是很忙,章大人以为呢?」
章大人犹豫着,脸色难看极了。
「父皇那里,自有我去说。」谢杳杳才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不是新开的科考,再招些得力的就是。」
「不过内阁这么忙,章二公子和李大公子还是不用来了吧?」说的都是两人的儿子,「父皇也有些日子没见我朝英才了,待本宫禀明父皇,由父皇定夺即可。」
两人颓然应是。
谢杳杳给了齐洹个眼神示意他跟上。
走到门口才忽然转身,「李大人,凤凰飞到谁家李大人可能定夺?」
「下官,下官不敢。」
谢杳杳讽刺地笑笑,「如此,本宫还以为李大人能同陛下一样做决断呢。只是齐洹有一句话没说错,朝中可堪为师者果真不足二三。」
打发了谢昀去皇帝那里回话,谢杳杳把人带到了宫里。
「坐。」
她的语气不好不坏,齐洹拿不准,只好乖乖坐下。可他不说,谢杳杳态度更不好。
「平日里都这样受人欺负?他们欺负你,你就任他们欺负?」
自然不是这样,往常他们说得难听,齐洹忍忍也就过去了,能够为朝廷做些事也是为她分担。只是他听不得那两人说她,所以今日恰好惹怒了他们。
他正要反击便察觉到她来了,心中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谢昀的话,她心软,会不会瞧见自己受委屈,就对他好些?
如今看来,确实是。他好些日子没同她单独相处了。今日并不算委屈。
见他不说话,谢杳杳想她没准真是误会了他,可又没法软下来同他道歉。刚好宫女送来了茶水点心,她朝他示意。
「多谢公主。」齐洹嘴角上扬。一时间倒让侍奉他茶水的宫女红了脸。
「都下去吧。」
谢杳杳对殿里伺候的宫女说。
他垂眸看着茶水,茶香袅袅,飘散在鼻尖,惬意极了。
「叫你受委屈了。」她忽然有些无力,她怎么也不能将他和上一世记忆中的他联系起来,他这样让她反倒有些愧疚。
无端的烦闷在心里积聚着,仿佛下一秒就要造成一场雷暴,可是谢杳杳死死压抑着,名为愧疚的东西死死将气息掩住。
憋屈。
谢杳杳从没有这么憋屈过。
「殿下,」齐洹轻笑着,「能得陛下与两位殿下的支持是臣之大幸,只是齐洹年纪轻,资历浅,轻易入了内阁,难免招人眼红。章大人与李大人不过刁难一二罢了,借着两位大人的光,齐洹已经理清楚了内阁事宜,殿下放心,往后齐洹都再不会相让了。」
「哦。」还是不信,罢了多留意着他一些就是了。
齐洹把点心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公主走了许多路,饿不饿?先用些点心?」
瞧着他温和好说话的模样谢杳杳就有些头疼,好性子是极容易受欺负的。
「你也吃。」她确实有些饿了。
「嗯。」齐洹抿了一口茶,是他们都喜欢的普洱,他暗自笑了笑,又尝了一口桂花糕,又香又甜,再惬意不过了。
备案号:YXX16yABrGBFEpPO3MUrpnK
编辑于 2022-12-28 11:51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分歧:怎能不心动
赞同 2
目录
评论
杳杳星光:恶毒女配自救指南
季七姜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