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抢劫案,与血色密码
23.
23.
我转过身:「张先生,有何贵干?」
张小北说:「今天的事,让白小姐受惊了。我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到忙的地方。」
我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毕竟吴香含的阴谋,最终也没有得逞。」
无事不登三宝殿。一看就知道,张小北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他忽然对我这么热情,令我感到极不寻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打发他走吧。
可就在我要催促韩熙阳打开房间门的时候,张小北说:「昨天我们上山找刘介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和沈警官的对话。
「好像有件事一直困扰着你,而沈警官又不愿意把真相如实相告,是吧?」
我瞳孔微缩,我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难道…… 张小北才是我解开手腕上伤疤之谜的关键?
「张先生,」我说,「不如到我房间里喝杯茶,坐下说话吧。」
张小北微微一笑,笑得很是自信,仿佛早就料到了我会给他这样的答复:「却之不恭。」
这次,韩熙阳没有反对。大概经历了今天上午的事情以后,他对我做事放心了许多吧。
进了房间,我亲自给张小北泡茶。
沸水冲泡开茶叶的一瞬间,我和张小北之间弥漫着一层轻薄的雾气。
一股清新得近似兰花的香气在房间里四溢,令人心旷神怡。
我也有了聊天的心情:「张先生,刘介失踪的那晚,你和顾行舟一直在玩魔术牌。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学会的魔术呢?
「这东西有这么大魅力吗?你们玩了整整一个晚上?」
「呵呵,」张小北笑道,「白小姐是不是觉得,我区区一个快递员,怎么会有条件学习魔术这么奢侈的东西?」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地好奇。尤其好奇你和顾行舟之间的比拼——这个东西也能拼胜负吗?」
张小北说:「当然了。白小姐千万不要以为,魔术是个只讲究眼疾手快的小伎俩。实际上…… 你知道顾行舟在国外辅修过心理学吗?」
我说:「小蕾跟我提过。她还说如果我有需要,就让顾行舟给我做心理疏导呢。这和你们的魔术有什么关系?」
张小北说:「其实我们那晚比拼的,就是心理魔术!」
我把头微微一偏,稍加思索,皱眉道:「什么叫心理魔术?」
张小北说:「白小姐感兴趣的话,要不要试试?」
我说:「好啊!」
张小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我们就从最粗浅的开始。」
张小北拿出四张牌给我看:「这张红桃 A,请白小姐全神贯注地看着它,然后努力回忆一件开心的事情。」
开心的事情?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开心的事!
不过,我还是尽量配合张小北。
我想起我大学毕业的那天,穿着学士服,和我最要好的同学,做着各种搞怪的动作,照毕业照。
然后我点点头:「嗯,好了。」
张小北指着第二张牌:「现在,这张梅花 K,代表一件让白小姐感到恐怖的事情。白小姐,你仔细想一下,有这样的事情吗?」
我想了想,我目前经历过的事,要说最恐怖的,应该是什么呢?
刘介被狗啃食的残肢?罗疯子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是挂在 305 房间里吊灯上的人偶的头?
最后,我觉得我最恐怖的人生体验,还是我穿越进游戏以前,发现自己在被贴加官的那一刻。
「好了,」我说,「我已经把这张牌,和那件恐怖的事联系在一起了。」
张小北继续:「这张黑桃 10,请白小姐看着它,想一件令你愤怒的事。」
愤怒?
吴香含铁钳一样的手指,狠狠捏住我脸颊的时刻,真是让我前所未有的愤怒。
「好了吗?」张小北问道。
我点点头。
「最后一张牌,」张小北说,「方块 J,请白小姐想一件悲伤的事。」
我想到我被困在这个平行时空里,不知道我的失踪有没有引起现实世界中的轩然大波。
我的家人在干什么?他们一定很想我吧。
「好…… 好了。」我闭上眼睛,略带哽咽地说。
「好,」张小北说,「现在我要洗牌了。」
张小北将四张牌扣在桌面上,手掌拂过牌的背面,四张牌立刻被打乱了。
张小北说:「现在,请白小姐选一张牌,自己看牌面。我来猜你抽到的是哪张牌。」
我随手抽了一张,看了一眼,张小北立刻说:「梅花 K。」
看我一脸惊讶,张小北说:「不要怀疑我,我没有在牌上做记号。
「再抽一张吧。」
我这次伸手摸牌时,动作有些犹豫。先是把手放在一张牌上,还未抽取,又改了主意。
「就是这张吧。」我抽定了一张。
翻开一看——
「红桃 A。」张小北毫不犹豫地说。
我说:「张先生,我看这个游戏,我们没必要继续玩了。我相信你的能力。现在,请你揭开谜底吧。」
张小北说:「我刚才说过,这是个心理魔术。
「我每出示一张牌,就让你用心把一件事和那张牌联系在一起。
「你相应的情绪会被烙印在那张牌上。
「所以,每当你再抽取一张牌,我可以通过观察你的微表情,知道你那一刻的情绪,从而判断,你抽的是哪张牌。」
「微表情?」我问道。
「不错,」张小北说,「你抽到的第一张牌是梅花 K,它代表恐惧。
「这时你的眉毛轻轻向上扬起,这是你的眼睛不自主睁大时带动的。
「你的鼻孔也在放大——虽然不是很明显——这是由于呼吸急促造成的。可能你自己都不觉得呼吸有变化,可是你的鼻孔还是出卖了你。」
「你抽的第二张牌是红桃 A,它代表快乐。虽然你没有露出明显的笑容,但是你的脸上出现了轻微的法令纹。」
我说:「张先生,开门见山吧。
「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提到我和沈警官在山间的对话,难道是你知道些什么?」
张小北说:「白小姐,你还想知道你手腕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我说:「你能告诉我?」
张小北说:「我无法直接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帮助你,自己找到答案。」
我说:「怎么自己找?」
张小北说:「白小姐刚才自己看见了,我有一定的心理学知识储备。虽然刚才只是雕虫小技,不过…… 我也会搞大的。」
「什么叫……『搞大的』?」
张小北收敛起笑容:「催眠。」
我愣住了。
「催眠,可以把你带回受伤当天的场景,可以让你找回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韩熙阳忽然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张小北问:「为什么不可以?」
韩熙阳说:「没错,催眠可以帮助人想起遗忘的往事。
「但是催眠也可以给当事人施加心理暗示,影响当事人的认知,从而操控当事人。
「我不会…… 不会让你伤害白小姐!」
张小北说:「韩先生别紧张啊。我为什么要伤害白小姐?我是抱着善意来的。
「我催眠的时候,有你在旁边看着,一旦我说了什么暗示性的话,或者做出你认为对白小姐不利的举动,你可以随时制止。」
韩熙阳说:「我怎么制止?不是只有催眠术的施术者,才可以把被催眠的人唤醒吗?」
张小北说:「那也不一定。我们可以约定一个信号,比如打个响指什么的。
「让白小姐听到一个响指声,就可以醒来。这样,无论发出信号的人是谁,白小姐都会醒。」
韩熙阳还要质疑,我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我真的很想知道手腕上伤疤的来历。
可是我拿不准,一旦被催眠,唤醒的究竟是白洛如的记忆,还是穿越到这个游戏以前的、我本人的记忆?
现在,沈云守口如瓶。似乎,只有我用张小北的方法,冒险一搏,才能找到答案。
思考良久,我终于下定决心:「那么张先生,请你开始吧。」
韩熙阳看我态度坚决,不再阻拦,只是对张小北说:「张小北,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你不会有对白小姐不利的机会!」
面对韩熙阳的威胁,张小北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放心吧,韩先生。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催眠术不像我想象得那么玄幻,进入催眠状态的过程是缓慢的。
张小北绵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你的两根食指交叉,比成一个十字,高举过头顶
「盯着这个十字看,直到这个十字在你眼中虚化。
「好了,现在,你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把眼睛闭上吧。
「你可以试试再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太重了,你实在睁不开。
「然后,你试试抬起你的脚,也太重了,你抬不起来……」
直到这时,我都还保持着清醒。
可奇妙的是,睁眼睛、抬起脚,这些平时简单至极的动作,对现在的我来说,的确做不了。
好像眼皮和脚,真的变得很沉重一样!
「你的眼前,出现了一朵杜鹃花,它是白色的。」
我真的看到了一朵雪白的杜鹃,还散发着一股馨香。
「不,它不是白的,它是红色的!」
原本洁白透亮的花瓣,此刻好像开始碎裂,绽出一道道丝般的缝隙。
而这些丝,都是红色的。
渐渐的,这些血红的丝线开始扩张、蔓延,直到整朵花变得鲜红欲滴。
「现在,我们回到你手腕受伤的那一天。
「你的动脉在流血,医护人员紧张地把你从救护车上抬下来。你身边还有谁?」
我的耳边一阵喧嚣。
24.
不仅有人在焦急地呼喊,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也交叠在一起。
「快,快,病人失血过多!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这声音多么耳熟?
我躺在担架上,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沈云帮护士拿着一瓶吊水,紧张地跟在我身边。
「沈云,怎么回事?」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人说,「不是让你们蹲点抓犯人吗?犯人去哪里了?」
沈云说:「队长,这件事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
我气若游丝,艰难地开口:「沈警官,刚才是怎么回事?」
张小北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是啊,刚才是怎么回事呢?
「白洛如,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之前发生了什么。
「现在,让你的记忆倒退,倒退,倒退到你被救护车接走以前……」
转眼间,我又好端端地站在了大街上,手里拿了个档案袋。
晴空万里,烈日炎炎。
我手中的档案袋轻飘飘的,好像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我所处的位置,是繁华的商业街。我的对面,有一座通体都是反光玻璃的大楼。
我想要过马路,就走上了天桥。
这时,我从对面楼的玻璃中,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用兜帽遮住头脸、还戴着墨镜的小伙子,朝我身后冲了过来。
「站住!」一个声音在喝止那个小伙子。
紧紧追着那个小伙子的,就是沈云!他此刻穿着便衣。
阳光有点刺眼,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我回头看的一刹那,那个小伙子刚好跑过我的身边。
一把刀被亮了出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个小伙子就用那把刀,又准又狠地割伤了我的手腕。
还未感觉到疼,鲜血已然浸染了我的手,洒在地上,淋淋漓漓,到处都是血迹。
就在这时,小伙子宽大的衣袖滑落。
我看清了那个小伙子裸露的手臂,上面有个白色的鬼面文身!
那个鬼面,脸很长,表情狰狞,铜铃一样的双眼里,迸发着嗜血般的癫狂,血红大口中吐出一条长长的舌头……
没来得及细看,小伙子已然继续向前冲去。
沈云一声惊呼:「女士!」
小伙子趁机逃走,沈云顾不上抓捕他,只得先查看我的伤势。
就在我倒地的一瞬间,我看到那个小伙子回过头,得意地歪嘴一笑。
然后,他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
我的档案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露出一截。
那是一张征文获奖证书。
证书上写着,获奖作品叫名称:《日出前杀人》。
而获奖作者…… 千秋???
「啪!」
半空中一个响指声,猛然响起。
我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催眠结束了。
而在催眠的过程中,我不知不觉地,躺到了沙发上。
我呼吸急促,手不停地抚着胸口。
韩熙阳立刻又倒了杯茶给我。
茶水是温的,刚刚好。
张小北说:「怎么样,白小姐?你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了吗?」
我猛地点头!看来,这次我是赌对了!
用白洛如的身体接受催眠,恢复的是白洛如的记忆!
张小北说:「那你都看到了什么呢?」
我简明扼要地把过程一讲,还特别提到了…… 割伤我的人手臂上的鬼面文身!
张小北的目光开始变冷,令人捉摸不透:「你说,你看到了文身?
「你还看到了什么?
「那个人还有什么别的特征?
「你都知道些什么?」
张小北越来越急切的态度,让我感到奇怪和…… 害怕!
我赶忙说:「没有了!我…… 我只看到了这些。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韩熙阳说话了:「张小北,这和你有关系吗?」
张小北逐渐恢复平静,他说:「既然白小姐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我就算把这个忙帮到了。我这就告辞,白小姐,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张小北就离开了。
韩熙阳锁好门后,来到我身边坐着。
「其实,」韩熙阳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没必要这样执着于真相。」
我摇摇头,没有回答他。我跟他说不清楚,这件事对我而言的重要性。
又过了一阵,韩熙阳说:「张小北帮你的动机,实在不简单。
「他刚才追问你的样子,真的好奇怪。
「而且他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快递员,怎么会实施这么高难的催眠术?
「他临走时的样子,不像是你得到答案了,反倒像他自己,得到了某种答案!」
我没有和他就张小北这个人探讨下去,反而问了他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韩熙阳,你是许国平的人,那你了解许亦真吗?」
韩熙阳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和许小姐没什么交集,我怎么会了解她?
「白洛如,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雪山孤村里了,我是谁的人还重要吗?
「你何必揪着我为许总办事这件事不放呢?」
「不是我要揪着你不放,」我激动道,「是许国平不放过我!」
韩熙阳说:「你只要调查出许小姐的死亡真相,就没事了。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我讽刺地说:「是吗?呵呵,韩熙阳,你猜我刚才被催眠的时候,还看到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随着熟悉的警报声响起,我知道系统又要扣我的健康值了。
眼前出现字幕:犯规警告!玩家当前的台词,开始脱离角色正常逻辑!
我要诈一诈韩熙阳,因此无视了系统的警告。
或许也是因为,我扮演白洛如这个角色太久,情感开始和她融为一体。我想为她讨个公道!
我还有 95 分健康值,我…… 扣得起!
我笑了起来:「我以前很针对许亦真是不是?
「我把她当成写作生涯中的劲敌,我抢了她的男朋友!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的问题,可是这次催眠让我想明白很多事!」
系统给出了红字:你没理由忘记你为什么针对许亦真,靠催眠术想起来太牵强,扣除健康值 5 分!
我顿时头痛欲裂,前额的皮肤上更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强忍着疼痛,我继续说:「我看见了,那张获奖证书!
「上面的笔名是千秋!
「这不是许亦真的笔名吗?为什么她的获奖证书在我手里?
「这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张证书本来是我的!我才是千秋!
「在我刚出道,没名气的时候,许国平用了手段,让许亦真冒名顶替,夺走了我的荣誉,然后许亦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千秋』!
「我无名无势,就得把奖项和有影响力的笔名都让给她!」
眼前字幕:玩家无视犯规警告,惩罚加倍,扣除健康值 10 分!
我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白洛如,白洛如!」韩熙阳赶紧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我全身都在痛,缩成一团,手脚抽筋,衣服被冷汗浸透。
在韩熙阳俯下身的那一刻,我看着他朝我靠过来的脸,说:「在吴香含看来,我当年投稿又撤稿,是万恶的开始;
「她却从不反省,她凭什么可以振振有词地说她只是性格直,我就应该受着她的脾气?
「在你的那位许总看来,我伤害了她的女儿,他恨不得我去死!
「可是他女儿对我又做了什么?」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话说完,彻底晕了过去。
25.
梦中,我好像看到了白洛如本人。
那样一个修长的身影,那样一张清冷的脸,那样一双幽深的眼。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凝望我的目光里好像多了几分释然。
她的嘴唇轻轻一动,说了什么。
好像是一句轻轻的:「谢谢。」
醒来时,韩熙阳就守在我的身边。
他说:「你总算醒了,看你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以后,你可不要再这么激动了。」
呵呵,韩熙阳还以为是情绪激动导致我晕倒的。
不过,冷静下来以后的我,倒是真的有点后悔之前的冲动了。
我现在的健康值,已经被我自己作到只剩 80 分了啊!
而我的任务呢?一个都没有完成!
我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要不是因为韩熙阳在,我都要不顾淑女形象,捶胸顿足了!
韩熙阳突然跟我说:「对不起。」
我愣了:「为什么说对不起?」
韩熙阳说:「为了你晕倒之前说的那些话。
「我是许总的人。
「但是我真的跟许小姐没有交集。
「如果你一定要有个发泄的出口,要迁怒于我,我可以跟你说对不起。
「说一次不够的话,说十次,说一百次,都行。
「但是,请你相信我,你说的那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许小姐冒名顶替,夺走了本来属于你的荣誉。
「我从没想过,帮助许小姐,或者说帮助许总来伤害你。
「我只是一个保镖。
「保镖的职责,是保护一个人。无论,我是谁请来的。」
我早已没了晕倒之前的怒气,我甚至不清楚,我那一刻为什么会对白洛如的愤慨,如此感同身受。
此时,我看着一脸真诚的韩熙阳,语气柔和了许多:「好啦,刚才是我错怪好人,还不行吗?
「说一百次『对不起』,亏你想得出来。你有时间说,我还没功夫听呢。」
韩熙阳松了一口气:「你不再耿耿于怀就好。」
我说:「韩熙阳,我想去找沈云。」
我的要求提得有点突兀,韩熙阳问:「找他干什么?」
我说:「张小北帮我回忆起的,只是我受伤的那个片段。
「可是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沈云当时在抓捕罪犯,也就是割伤我的那个人。
「那个人犯了什么事儿?
「我有种感觉,我得到的信息,只是一个碎片。
「我需要把其他碎片找到,才能还原这件事的全貌。
「那我就只能去找沈云。」
韩熙阳低眉看了我半晌,问道:「有必要吗?你不是只需要知道,你自己是怎么受的伤,就行了吗?」
我摇摇头:「不,这件事,我得弄清楚。具体原因…… 我暂时不方便告诉你。」
韩熙阳说:「好吧,那我就陪你去找沈云。」
忽然,韩熙阳又说了一句:「来生村冬天也挺美的。如果春天一直不来,我们就这样待在这里,也挺好。」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我说我要上楼补个妆再去见沈云,就把话题岔开了。
26.
我和韩熙阳拜访沈云时,已经是傍晚了。
怕沈云再次拒绝我,一进门,我就说:「沈警官,我想起我手腕上的伤疤,是怎么留下的了。
「你不用再瞒我了。
「恢复了这段记忆后,我的感觉很好,完全没有你说的会再次承受不住的情况。
「我这次来,是想以当事人也是受害人的身份问问你,当时那个歹徒,为什么要割伤我的手腕?
「受人指使?
「往日有仇?
「总而言之,身为经办警察之一的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沈云被我一番话说得呆住了。
然后对我说:「白小姐,我想那个歹徒伤害你,只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自己趁机逃跑。」
我说:「沈警官,这是你的判断,不是我的。我对这个解释不满意。除非让我知道全部的前因后果,我自己判断。」
沈云拿我没办法:「好吧,那我告诉你。伤害你的歹徒,是个抢劫犯。」
「嗯,」我点点头,「请你说下去。」
沈云说:「这个案子,是三年前发生的。其实表哥把我叫回来生村之前,我正在侦办这起案件。」
我问:「你是说,过了这么久,那个案子一直没有告破?」
沈云说:「是啊,我这边才要有点眉目,我舅舅就病重了。」
我说:「一个小贼而已,就这么难抓?」
沈云笑道:「白小姐未免说得太简单了。首先,那不是一个小贼;其次,不只他一个人作案。
「那场抢劫案,是一个有预谋、经过精心筹划的团伙协同犯罪。」
「受害人是海宁市首富——许国平,他失窃的是储存在银行里的大批黄金!」
许国平?我和韩熙阳不禁对视一眼。
「许总被抢过黄金?」韩熙阳说,「这事他没跟我提过啊!」
沈云继续说:「当年,许国平要提取他储存在银行里的黄金。
「可是就在黄金刚被搬上押运车的时候,一辆面包车停在了押运车旁边,四个戴着面具的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面具人?」我说。
沈云说:「没错,他们四个戴着的,还都是模样狰狞的野兽的面具。
「这四个面具,分别是狐狸、蝮蛇、豺狼和棕熊。
「以下,我们就用这四种动物的名称,简称那四个劫匪吧。
「狐狸可能是女性,因为她穿着高跟鞋——这并没有给她造成太多不便,因为她负责总指挥。
「蝮蛇是神枪手,在警方接到银行人员报警出动的时候,被这个人打死、打伤了不少,成功为同伙的逃跑,争取了时间。
「豺狼擅长近身搏斗。就在四个人从面包车上走下来的那一瞬间,这个人最先发难,撂倒了荷枪实弹的押运员。
「棕熊负责开车。在同伙得手以后,带同伙飙车逃跑。」
我说:「那割伤我的小伙子,是哪一位?」
沈云摇摇头:「我不知道。甚至,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当时出现在银行门口的面具人之一。」
「你不知道?」我说,「那你抓他干嘛?」
沈云说:「因为抢劫案之后不久,劫匪联系了许国平。」
我说:「他们为什么要联系许国平?」
沈云说:「由于黄金上的编码,劫匪无法变现。他们跟许国平说,如果想要挽回一些损失,就拿五百万现金来换回这些黄金。许国平当即就报了警。」
「这事儿稀奇,」我说,「从来只听说有绑匪用人质换钱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劫匪用已经到手的黄金换现金的。
「如果黄金上有编码,那么现金上也有。而且,区区五百万,对许国平来说算什么?
「只要他按劫匪说的做,他就有很大概率用很小的代价,换回那些黄金。何必冒着激怒劫匪的风险,报警呢?」
沈云说:「后来事实证明,那些劫匪从都到尾,都没想把黄金还给许国平。他们只是想再捞一笔。
「那天,许国平按照和劫匪的约定,用黑色的大背包装满了现金,放在一个垃圾桶旁边,然后他就离开。
「过了一会儿,还是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那里,劫匪都没有下车,就有一只手从车里探出,拿走了那个黑色背包。
「然后,车就开走了。一看时机没到,附近乔装的警察就没追上去,而是观察这辆面包车的行驶方向,通知其必经之路上的同事准备抓捕……
「那些同事埋伏的位置,恰好是一个监控盲区。
「因此我们推测,劫匪就是要在那里弃车逃跑,转移赃款。
「而我,当时就埋伏在那段没有监控的路上,守株待兔。
「果然,没过多久,那面包车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范围内。
「车停了,车门开了。
「然而下一秒,我们就傻眼了。
「因为从面包车上下来的,是三个身材、穿着打扮都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都一样穿着带兜帽的黑色运动服,一样用兜帽遮住头脸,一样戴着墨镜,也一样…… 手里提着黑色的大背包。
「这三个人一下车,就都背朝着我们,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我们来不及多想,立刻兵分三路,实施抓捕。
「而我去的那一路,正是遇到白小姐你的那一条。
「在天桥上,劫匪割伤你的手腕,让我不得不先救你。
「而我们,由于事先没有做分成三拨抓捕劫匪的预案,导致警力分散,人手不够。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歹徒,在光天化日之下逃脱。
「对不起,白小姐,是我们警方的过失,导致你受到了无妄之灾!」
我说:「沈警官,你不必自责。这些劫匪实在太狡猾了,这不是你们的错。只要是人,就有失误的时候。
「不过,我可不可以问一下,另外两路呢?劫匪都逃脱了吗?」
沈云语气沉痛地说:「没错,另外两路的劫匪,也都以诡异的方式,逃脱了!」
「诡异的方式?」
我很纳闷,跑路而已,什么样的方式,能被称为诡异?
沈云说:「剩下两个拿黑包的人,一个拿着包跑到一栋烂尾楼下的时候,忽然被藏在楼上的某个人放了个冷枪,正中胸口。他倒下了。
「追捕他的警察立刻上前给他戴上手铐,并且送他就医。而那个藏在楼上的狙击手,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狙击手……」我喃喃道,「擅长用枪,抢劫案的参与者…… 难道他就是蝮蛇?」
沈云说:「这点我也怀疑过,但是无法确认。」
「后来呢?」我问道,「你们抓住的那个人,他怎么说的?」
沈云说:「那个人伤好之后,我们就对他进行了讯问。他其实…… 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这怎么可能?」
沈云说:「他是被劫匪利用的。
「他说,有人高价聘请擅长田径运动的人,他是退役运动员,但是生活非常困窘,因为报酬丰厚,就答应替他们办事。
「他的任务,就是拿着一个黑色背包,朝指定方向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当他听到这个要求时,他就隐隐约约预感到了,自己参与的,可能是一件违法犯罪的事!
「可是他没有办法。为了妻儿,为了不再看岳父岳母的脸色,他只能铤而走险!
「没想到,整个事件中,他只是一颗最没价值的棋子。
「没赚到佣金不说,还被狙击手打了一枪。
「要不是因为子弹打偏了一点点,没有打中心脏,他就连命也丢了!」
我唏嘘一阵,又问道:「那第三个劫匪呢?」
沈云说:「第三个…… 就是最诡异的那个!
「我们的人追他追到了马路边,他不顾当时是红灯,一个横穿,到了马路对面。
「事急从权,就在我们的同事也要追上去的时候,马路对面有两个人,一起抬着一个两人高、用玻璃和相框装过的大型照片,走了过去。
「那张照片,恰好遮住了劫匪的背影。
「而我们的人,当时愣了几秒,错过了抓捕的最好时机。
「当那两个人抬着照片离开后,劫匪已经与我们的人拉开了距离。」
我感到奇怪:「那你们的人,为什么会愣住呢?就算劫匪的身影被照片挡住了,也不至于如此啊。」
沈云苦笑着,好像他即将讲述的,是天底下最荒谬、滑稽的笑话。
他说:「因为,那张大照片,是我们警局,委托照相馆给我们照的集体合照!而那两个人,是照相馆的员工,那天正往我们那里送照片!
「这就是我们的人为什么愣住。想一想,你在大街上,忽然看到了一个特大号的…… 你自己!还有几个你的同事……
「假如换作是你,难道你的脑子不会停滞那么几秒吗?」
我说:「蹊跷啊!送照片,为什么没有装裹,也没有幕布遮挡?显然照相馆老板提前被什么人吩咐了。
「照你这么说,那张照片的突然出现,影响了你们的行动。那么送照片的路线,都是提前设定好的!
「沈警官,你还记得那两个抬照片的人的样子吗?」
沈云说:「因为我当时去的不是那一路,所以我并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只是听同事说,其中一个人,身形比较矮胖;另一个人,好像是个皮肤黑黑的女人……」
有某种灵光,在我的头脑里若隐若现。可是我却始终不能抓住……
只听沈云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的人,还是很快又反应了过来,追了上去。
「那个人的体能非常好,我们的人追了他很久,天也渐渐黑了……
「直到明月东升,我们的人追着他到了一个荒废已久的公园。
「他跑到了一个月亮门,我们的人离那个月亮门还有一段距离。
「借着月光,我们的人可以看到月亮门外,有辆白色面包车在等他,和他们开来的那辆一模一样。
「只不过,面包车此时以车尾对着月亮门,后备箱的推拉门开着。只见那劫匪纵身一跳,从后面跳进面包车里。
「我们的同事以为,面包车马上就会开动。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面包车纹丝未动,就那样停在那里。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的人没有贸然跟着上车,而是手持枪械,逼近月亮门,用枪指着依旧开着车尾推拉门的车厢,发出警告。
「一旦司机试图开车,我们的人就马上开枪。
「可是车里没有任何回音。
「我们的人决定马上上车逮捕。
「就在他们试图冲上车的时候,一片厚厚的纸壳倒了下来。后面,是公园的一个出口,外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的同事们这才看清楚,原来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面包车,只有一个绘着一个面包车车尾的大纸壳!
「至于大开的推拉门…… 那是纸壳上被挖了一个方形的缺口。
「在黑夜里,月亮门外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那个缺口里透出的也是一片漆黑。
「是的,一个普通的绘了图的纸壳,在特殊的光线下,就是有这样立体的效果,欺骗了所有人的眼睛!让大家以为,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
「而那个所谓『跳进面包车』里的劫匪,只是钻过纸壳的缺口,逃之夭夭了。
「白小姐,这就是那件事的全过程。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我叹道:「这真是一个惊天布局啊!
「沈警官,说起来,我们也是有缘。
「吴香澜坠楼事件,出警的是你;三年前黄金抢劫案,我被劫匪割腕,救我的,还是你……」
沈云说:「是啊,我也觉得,我和白小姐十分有缘。」
韩熙阳在一旁忽然说:「天都要黑了。白洛如,既然你已经把事情问清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我听韩熙阳的语气,怎么莫名有点酸?
我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决定,暂时不招惹他的好。
我说:「沈警官,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刚解开外套,就听见韩熙阳说:「这是什么?」
沙发底下有个信封,只露出一角。
韩熙阳捡起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封信,展开。
只见上面用鲜红的血一样的字写着:
亲爱的白小姐,我是你忠诚的书迷。没错,我就在你们当中,住在这家酒店里!
我也是杀害刘介的真凶。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因为,这是我向你发出的挑战。
你能像你小说里的侦探一样,寻找到我吗?
如果你不能快速找到我,我就会动手杀下一个人。直到你找到我,这场游戏才能停下来。或者说,直到我杀光住在酒店里的所有人,我们之间的游戏也就结束了。
别担心,虽然我不能直接告诉你我的身份,但是我这个人非常慷慨。
我会给你留下一个和我有关的密码,让你据此推断我的身份。今天,我留下的是六个数字。
当然了,这六个数字只是这串密码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不过我猜,你不会想得到全部密码的。
因为,我只有每成功杀掉一个人,才会给你六个数字。当你得到完整的密码时,意味着我已经杀掉了所有人,而你失败了。
好了,开始享受这场游戏吧。我们今天的数字是——
020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