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医
修仙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1
穿书第一百零三天。
我有时候怀疑,忘尘仙尊是真的不知道舟珮的身世秘密吗?楚暨重伤,他会不会让我喂血救人?
我愿意救楚暨,可是我又害怕,在师尊眼里,我也不过是个血包。
我在床上忐忑许久,等待命运的宣判。然而,师尊除了给我送药,从未提过取血之事。
是不知道?还是不需要?
我忍不住去看看楚暨。
楚暨在药桶中沐浴,破烂的皮肉褪下,露出森森白骨。
「师尊,师兄会好起来吗?」
「嗯。」
师尊总是处事不惊,胸有成竹,我内心的不安也随之消散。
我认真打量他,皑皑山上雪,纤尘不染。
「师尊,为什么?」
「嗯?」
「他们为什么这样对师兄?」
「愚蠢。」
「嗯?」骂我问的问题太蠢?
「为师前日在幻灵泉有所感悟,即将突。他们趁机发难,若是徒弟在为师突破时魂飞魄散,为师道心不稳,心生魔障,止步不前,甚至修为倒退,正合其意。」
「啊!」
一箭双雕啊,既能平息小宗对大宗的怒火,又能将巅峰上的大能拉下来。
他们表面上敬重强者,又恨不得将强者踩在脚下。
比起跟风摇旗呐喊的人,他们聪明多了。
许是我眼中的疑惑太明显,不苟言笑的师尊勾起嘴角。
「珮珮,为师修无情道。」
当头一棒。
忘尘仙尊修无情道,他们居然妄图用师徒情谊动摇他的道心。
不正是愚蠢无比么!
我讪讪一笑,「师尊道心稳固,是他们犯蠢了。」
我内心一凛,何止他们愚蠢,对无情道修到巅峰的忘尘仙尊抱有幻想,不正是本人么!
我压住内心的惊恐,却压不住内心的疑惑,话到嘴边,转了几圈,「若是师兄真的魂飞魄散,师尊又当如何?」
他的手指落在我的脖颈,冰凉如刃,「珮珮在怕什么?」
他还是看穿了我的伪装和淡定。当一个人紧张或害怕,血液流动会加速,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的本能反应。
我知道,我不能否认我害怕这件事。
「师尊修无情道,出神入化,徒儿害怕,即使徒儿惨死在师尊面前,也换不来师尊一分动容。」
「就这?」
这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甚至是淡淡的轻蔑。似乎觉得小女生的心思,上不得台面。
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他认为我单纯,易懂,好把握。
我羞怯地低头,为自己的小女生心思和师尊的蔑视捂脸。(我装的。)
他不置可否,淡淡道:「衣服脱了,为师看看你的伤。」
他眼神清明,让我想起做心电图时,男医生让我把衣服撩上去的场景。就是一整个大写的尴尬。
2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师尊修无情道,在他眼里,我就和裸奔的猪猪没有区别。
我努力做心理建设,镇定地把衣服脱下。
镇定不了,我的手指都是哆嗦的,腰带的绳结仿佛打了死结,我怎么都解不开。
他侧目看我。
我的手指在绳结上掰啊扯啊拧啊,绳结被我拧得更紧了,后背都冒出薄薄的一层汗。
师尊走近我,宽大的手掌落在我的腰上,他身上冰雪的气息让我毛发悚然。
「哗」一下,我身上所有的系带都松开了,失去支撑抹胸、襦裙也滑落在地。
瞳孔地震之际,我歘地捂住身上松开的衣裳,捡起地上系带的抹胸和襦裙。
这么突然地宽衣解带,心中的防线突然崩塌,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不用看,我都知道我有多面红耳赤。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上下起伏,眼神不自在地瞥向还在药桶中楚暨。
眼睫毛乖巧地压在下眼睑上,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抖着手系好抹胸,将其他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衣服脱下,背对着他,安慰自己就当被狗看了。
「害羞了?」
我羞涩地点头默认。
「为师从不教你们凡间的那一套,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酸腐浅薄。」
他的手在我的后背游走,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伤口上的皮肉再生,酥酥的,痒痒的。
伤口在缓慢愈合。
「转过来。」
我看不到我的脸,也看到我白皙的皮肤红得滴血。
我的目光落在他白皙的手上,血珠滴落,是我的血。
我居然在想:为什么经期就可以自动停,身上的伤口就会一直流血?
他抬起我的两条胳膊,目光落在我的胸脯,准确地说,是它们上面细密的血点。
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情欲,只有微不可察的愠怒。
「这是怎么弄的?」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雪儿师妹被拐,徒儿抱树渡江,树皮粗糙,擦伤了。」
他皱眉,「暨儿没有同行?」
「师兄正在比赛。比完就来寻人,杀了那恶人。」
他一直忙着给楚暨疗伤,我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小师妹被拐一事。他仅仅知道楚暨因杀害邬莱宗弟子被判诛魂,他甚至不问楚暨为什么杀人。好像这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他一边听,一边用冰凉的手指扫过我破损的肌肤,比起诛魂鞭的伤,效果立竿见影,肌肤又恢复到光滑的状态。
我的眼珠子乱瞟,总觉得气氛暧昧。但从他让我剥楚暨的衣服开始,我就知道,我就算光溜溜地给他跳一段辣舞,在他眼里就和猴子杂耍一样,无甚区别。
我继续说话,缓解尴尬的氛围,「师尊,恐怕邬莱宗的人已经知道雪儿师妹是鼎炉体质,甚至还告知了其他宗门,徒儿担心……」
原著里并没有楚暨被兴师问罪的剧情。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邬莱宗肯定对鲁天成搜过魂,知道了楼览雪的体质,而且还与大宗通过气,共同做局。
即使楚暨说出鲁天成罪状,邬莱宗一定阻止对鲁天成搜魂,为了自证清白,只能对楚暨搜魂。搜魂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重则疯癫,仙途无望。
不管楚暨怎么选,他都逃不过被毁仙途的命运!
真是人心歹毒。
「好了,穿上。」
我手忙脚乱捡起地上的衣服,随意裹上。
师尊叹了口气,「咻」地一下,我就穿戴整齐了。
他的喉间溢出了轻微的咳嗽,我才注意到,他落在我肌肤上的手比往日冰凉。
「师尊,您没事吧?」
「无碍。」
他说话总是淡淡的,却是中气十足的,哪里像现在,说话像是余额不足的样子。
他毫无预兆喷了一口血,身体摇晃,雪色的长发扑簌簌落在胸前,染上鲜血,诡异的妖魅。
我惊呼「师尊!」
我扶住了他,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肩上,沉甸甸的,仿佛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我的身上。
乱了,乱了,他的呼吸全乱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灵力在暴走……
我声音颤抖:「师尊,您是强行突破吗?」
他唇色因血艳红,突出了脸色的苍白。
「无碍。」
他的身体向后仰,哐当跌落在木地板上,口中鲜血喷射。
「师尊!」我尖叫。
他却像从地狱爬出的艳鬼,双目猩红,一步步逼近我,「你回来了……」
3
穿书第一百零三天,我万万没想到,忘尘仙尊和楚暨分别陷入昏迷中。
也许在原著的世界里,仙莱客栈也发生了女主解救少女的故事,但是没有我的干预,平平无奇的一件事并不值得写入原著里。
那天,我拦下了女主,女主炉鼎体质提前泄露,楚暨深陷泥潭,忘尘仙尊强行出关,灵脉受损。
一环套一环,剧情完全朝着我看不懂的方向发展。
师尊此时陷入昏迷,大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一向冷若冰山的他,气息紊乱,血灵翻涌,紧紧地将我压在身下。
他睁着眼望着我,眼中却没有我。他眼中充斥着狰狞的红色,邪魅阴森,像堕落的天神。
楚暨还在药桶中,我一脸懵逼,不明白怎么一眨眼,师尊就换了副模样。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发丝,划过额头,描过我的眉目,轻轻地揉捏我的耳垂,呢喃道:「你回来了……」
谁回来了?
「回来看尘儿吗?」他的手指滚烫,轻轻地摩挲我的面颊、脖颈。
「师尊,我是珮珮。」我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推开他。
「又要推开尘儿吗?」他声音低沉,听不清是难过还是愤怒,只是无论我怎么推,他的手指依旧在我的脸上摩挲。
从渡劫中期突破到渡劫巅峰,至少需要七天。师尊一定是感应到我或楚暨出事了,强行出关,又耗费灵力修为救治楚暨,现在才会神志混沌。
「我不会推开尘儿,只是尘儿压得我有些喘不上气。」
不能硬来,只能顺着他,不然他暴走了,我们全部玩完。
一个天旋地转,我们上下颠倒,我趴在他的身上,他的双手搂着我的腰,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直呼好家伙,这哪是冰山,这是冰淇淋吧!
「为什么这样看着尘儿?」
「你好看。」
他的笑容凝固了,他的手指又摸到的脸颊,沿着脖子,鼓点一般落下停在我的胸前。
我的笑容也凝固了。
「你以前骗我,心跳不会这么快。」
「……」
他轻笑一声,「你还愿意骗尘儿,尘儿该感到高兴才是啊。」
如果不是他另一只手正在掐我,我就信了他。
这究竟是个什么致命剧本?!
我不能演了。
「师尊,我是珮珮……」
他掐住我脖子的手瞬移到我的后颈,只要轻轻一折,我就能尸首分离,我害怕得瑟瑟发抖,眼泪也咳了出来。
不待我反应过来,他将我的脸按在他的面前,我们鼻尖相抵,呼吸交缠,仿佛最亲密的情人,如果忽略他眼里的委屈、不解和哀怨的话。
我心中一惊,这双寒潭不惊的眼,居然可以藏着这么多情绪。
「你在害怕尘儿啊?」
「你怎么会害怕尘儿呢?」
我想试探他,了解他口中的「你」是谁。但又害怕他清醒后,秋后算账,咽咽口水,吞了想要说出口的话。
我嘴唇哆嗦:「尘儿,你弄疼我了……」
他的指尖擦拭我的泪花,不解道:「你落泪了……」
这要怎么接?
这要怎么接!
「我们」是什么关系,虐恋情深吗?听着倒像「我」渣了他的样子。
我可怜兮兮道歉:「我错了。」
「尘儿不想听你的哄骗。」
他用我的嘴堵住他的嘴。
对,就是他用手压着我的头,紧紧相贴。
炙热而滚烫的拥吻并没有随之而来,好像单纯只想让「我」闭嘴。
四目相对,我睁着眼也不是,闭着眼也不是。
摆烂吧。
麻了,解风山三人全和我贴了一遍。
4
没想到高岭之花的师尊还有这样一面。
我们四目相对,大眼瞪着小眼。
我想着我看过的小说,师尊是不是被心魔控制了?
天,师尊居然有心魔?
被心魔控制的师尊还是师尊本尊吗?
我脑子胡思乱想,身下的人胸膛起伏,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颊上,他寒潭般的双眼正酝酿旋涡,是毁灭一切的狠戾,还是沉溺一切的深情不负?
我后悔了,他不是我能招惹的。
很明显,忘尘仙尊手里头拿了白月光剧本。咦,所以谁拿了替身剧本!
「支呀」,门被推开了。
「师尊,二师姐,你们在做什么?」楼览雪惊呼。
我艰难地别过头,「小师妹,你听我解释。」
忘尘仙尊暴风站立,箍着我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门外的楼览雪出手。
他冰冷的声音使我汗毛倒竖,「除了尘儿,居然还养了炉鼎,嗯?」
我的腰被勒得生痛,我好无语,明明是你养的炉鼎!
我艰难吐字,「我,没有。」
「你为什么总是骗尘儿……」
噫,他的眼珠怎么变红了,救命……
楼览雪已经被一掌打趴下了,匍匐在地板上狂吐鲜血,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楼览雪:「师尊……」
「尘儿,冷静!」
忘尘仙尊一步步迫近楼览雪,挑起她的下巴,仿佛下一秒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楼览雪。
他眼神阴鸷,语气恶劣,呼气如雪,「舍不得她死?」
我不禁想起那双他碾碎的手,软绵绵。楼览雪的脑袋也会榨成果酱吗?
我扑了过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制止他的动作,病娇附体,「尘儿,你看我,我的眼里只有你,你为什么要看别人?」
他呼吸一滞,身体僵硬,头脑机械地转动,胳膊也机械地搂上我的腰。
「你又要骗尘儿了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双手托住他的脸,深情凝望他猩红的双眼,「我不骗尘儿,我不是正在看着尘儿吗?」
「尘儿还有什么值得你骗的?」他哽咽了,我甚至听出了懊恼。
骗我吧,继续骗下去吧……就怕我一无所有,你甚至不愿意骗我。
最怕深情被辜负,我的心中一痛,持续哄骗,「好尘儿,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陪我一起……」
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像风吹崴到的小树苗倒伏在我的身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狂风结束了,满地狼藉。
全场最弱鸡的我,是唯一安然无恙的,我该怎么办?
解风山要完!
5
穿书第一百零二天,我发现师尊居然是个爱而不得的娇娇小可怜。
忘尘仙尊在我心中的形象彻底倒了个。
爱而不得,无情道心不会破吗?
奇怪,真奇怪。
原著里并没有关于他建立解风山之前的前尘往事,我已经不打算攻略他,自然也不关心他被谁渣了,谁还没被人渣过呢。(怜爱了……)
我看着昏迷的三人,决定独自前往汀流谷寻找医圣温子瑜。
原著里,医圣温子瑜医蛊双绝,踪迹难寻。但对于知道剧情的我而言,我不仅知道他在哪,还知道他需要什么。
魔尊对女主 2.0 爱而不得,于是打算对楼兰雪下情蛊。会养蛊的蛊师不计其数,情蛊分为主蛊和奴蛊,种了奴蛊之人,会对种了主蛊之人心生爱意。
普通的情蛊,会出现宿主强大,主奴颠倒;也可能奴蛊宿主对主蛊宿主恨意大于爱意,断情绝爱。
温子瑜的情蛊名为「不悔」,可以达到虽九死而不悔,即你虐我千百遍,我爱你如初恋,无药可解,不可逆转。
魔尊绝不允许意外,他要楼兰雪无悔的爱,大费周章寻找医圣温子瑜,逼他交出情蛊。
温子瑜也不是好拿捏的,他交给魔尊的那对情蛊根本不是「不悔」,而是「落子」。
种了「落子」,奴蛊的宿主会爱上主蛊宿主,但奴蛊的宿主可以感受到主蛊宿主对奴蛊宿主的爱意,以主蛊宿主的爱意为养分,若是主蛊宿主移情别恋,奴蛊死亡。这讲究的就是「落子无悔」。
昨晚的梦,坚定了我给楚暨种情蛊的决心。为了情蛊,我也要去一趟汀流谷的。
本来还担心师尊不允许我单独下山,现在反倒是最好的时机,无人阻拦。
只是,放着这三个弱病残,我心里实在害怕他们被一锅端了。
可是如果现在不下山,我就再也找不到机会单独寻找医圣,求情蛊了。
脑海里楚暨杀我的画面一闪而过,顿时我又痛得冷汗直流。我咬咬牙,狠下心下山寻找情蛊。
我心中安慰自己,楚暨有男主光环,楼览雪有女主光环,师尊那么厉害,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反正我在解风山也帮不上忙,求得温子瑜出山救人才是正解。
目前伤势最轻的是小师妹,我决定先给她喂血,让她醒来后照顾师尊和师兄,
我给小师妹喂了血后,捡起师尊还未来得及收的药罐,留了字条,带着小松离开了解风山,单独前往汀流谷求医。
找到汀流谷不难,难的是知道温子瑜在汀流谷。
手握剧本的我,知道温子瑜隐藏踪迹五十年,一直守在汀流谷,一心等待牵线莲地盛开。除了牵线莲,他还需要扶芳蓬和沉藤子,都是世间罕见的药植,可遇不可求。
而我知道这三样珍稀物在哪,这是我和温子瑜交易的底牌。
6
省略寻到温子瑜的困难不说,我见到敞着胸膛,腰上总是挎着酒葫芦的温子瑜,看上去风流无端。
「客人何处来啊?」温子瑜坐在小木屋的房顶,支着一条腿,手里的抓着酒葫芦,葫芦里的液体顺着屋顶流淌,源源不绝。
「晚辈解风山二弟子舟珮。」
「不认识。」
说话间草屋附近薄雾弥漫,烟色青紫。应了那句谷静秋泉响,巖深青霭残。
「温前辈,晚辈受不住前辈的青霭烟云。晚辈有所求,亦有所予。」
「客人何所求?」
「求……一个圆满。」
我的声音断在了青霭烟云中。温子瑜的酒葫芦装的不是酒,是同样令人迷醉的青霭烟云,在烟云中入幻,知人心中所求,知人心中所欲。
青霭烟云散去,我弓着腰,扶着绞痛的心口,浑身颤抖。
「客人所求,难以如愿呐……」他拧紧酒葫芦的塞子,神色散漫。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舒缓心中的苦郁。
「牵线莲……」我刚开口道,就见他眼神骤然变化,不过一瞬便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故意停下,等着他的反应。
「客人怎么不说下去?」
「人人皆有所求,吾之所求既难且险。」
「既知不易,何不放弃?」
「前辈,晚辈说了,人人皆有所求,在下斗胆一问,前辈欲求之事又如何,要放弃吗?」我挺起胸膛,盯着他的双眼,震袖道,「我想要的,哪怕让我捅了这天,也在所不辞。」
「哈哈哈哈哈哈,小儿口出狂言。」
「牵线莲、旧罗英、扶芳蓬、漫雪翁、沉藤子、续断参、独一道……」我报菜名一般将世间神药说出来,而他需要的是其中三样——牵线莲、扶芳蓬和沉藤子。
我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如何应对温子瑜。天剑宗的教训: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资本和筹码。不要指望奇遇,不要指望对方大发善心。
我一遍遍演练求医的场景,不能像在天剑宗一样,软弱无能地向人求助。虽然我知道温子瑜心中所求,却不能表现出来,高手最忌讳别人拿捏住自己的脉门。温子瑜的脉门是他的夫人,是连提都不能提的存在。
温子瑜闻言,眼中杀意一闪而过,笑呵呵道:「客人乃妙人。」
我将在心中排练了一遍又一遍的台词说出,「温前辈乃医圣,想必一定对世间至圣药植感兴趣,故晚辈前来一试。若能求得心中所愿,晚辈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要让他主动得到他想得到的,看他的眼神,我知道我已经成功了。
「好。」
他从屋顶飞身而下,带下木屑枯叶,我不适地眯起眼。
凑近了看,胡子拉碴下是一张俊逸的脸。
「你想求不悔,可惜你的情郎仍旧要杀你。」他一边嗤笑,一边拿出一个青瓷盒子,呈在左手手心上,又拿出一个蓝瓷盒子,呈在右手手心上,接着道,「不如我给你同生,他若还想杀你,你们做对鬼鸳鸯如何,哈哈哈哈……」
「同生?」
「同生蛊,顾名思义,你死了,你的情郎也活不成。不过他死了,你也活不成。怎么样,敢赌吗?」
「一物换一物,前辈想要何物?」
「就从第一个说起,牵线莲。」他看起来毫不在意,我清楚他在试探,毕竟他现在只有牵线莲一个线索,我若说对了,他才能相信我接下来的话。
我也装作浑不在意的模样,「牵线莲就在汀流谷。」
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那旧罗英?」
我鞠了一躬,「温前辈,晚辈所求有三,一是不悔,二是同生,三是前辈出山。」
「哦,小友何意?难不成一株牵线莲就想要这么多?」
「晚辈不敢。牵线莲、旧罗英、扶芳蓬、漫雪翁、沉藤子、续断参、独一道的价值,前辈比晚辈更清楚。我愿以三换三。」我再次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7
温子瑜背过身来回踱步,似在思考值不值得。可我知道,哪怕我只提供扶芳蓬的信息都值得他付出所有,因为他要救他的夫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去地狱取阎罗的心头血。
他叹了口气,「好,我要扶芳蓬和沉藤子。」
我告诉了他扶芳蓬的信息,如果他出山治好我的师尊和师兄,我就告诉他沉藤子的信息。
他好奇地打量我,「小友不怕我用药逼你?」
「怕呀,前辈要不要试试?」
「哼,嘴上说着怕,身上却一点不怕。你还是在青霭烟云里看着可爱些。」
我想到幻境中的经历,脸色一白。
温子瑜的青霭烟云,不仅可以窥见人心中所欲,还可以卜算被窥视之人的行动和结果,从而让沉浸在青霭烟云中的人亲历一场「未来」。
在那个未来,即使楚暨因为情蛊爱上了我,他仍然持剑杀了我。
无情道,先有情,后绝情,杀妻方能证道。
若是从来无情,如何证得无情之道?
爱与道,他永远选择他的大道。就和原著一样,他能杀楼览雪,自然能杀我,情蛊不过助他勘破尘缘……
我摸着手中的赤玉,汗涔涔,无法将我现在认识的楚暨和那个无情的楚暨看作同一个人。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又想不通。
他一剑刺入我的胸膛的画面反反复复刺痛我的神经,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我将手中的赤玉,小心翼翼放在心口的位置,无声轻叹:「楚暨啊……」
8
穿书第一百二十一天,温子瑜安排好他的夫人后,就跟着我前往解风山。
「前辈,我师兄那啥断了,还能治好吗?」
「什么断了?」
「命根子。」
「你倒是不害臊。」
「嗐,这不是事关我的幸福嘛。」
「情蛊得来的爱情终究是假的。」
「没关系,我爱他是真的。」
温子瑜沉默,仿佛追忆往事。
我当然知道他追忆他与他的夫人元簌簌。说起来,又是一段狗血的言情桥段。
温子瑜微末之时爱慕名门之女元簌簌,三番四次表白被拒,恼羞成怒之下,给元簌簌种下情蛊。元簌簌在情蛊的作用下果然爱上了温子瑜,温子瑜却想起自己一片真心多次被践踏,竟想着报复回去,让对方尝试被拒绝被羞辱的滋味。元簌簌因为情蛊,爱惨了温子瑜。温子瑜得到了元簌簌却不珍惜,各种羞辱元簌簌。
元簌簌感觉自己都变得不认识自己了,仍然死心塌地期盼温子瑜怜惜自己。直到元簌簌无意中得知自己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温子瑜给自己下了情蛊,爱恨交加,她舍不得杀温子瑜,就选择了自尽。温子瑜医术高超,她知道哪怕自己肉身死了也会被温子瑜救活,她干脆杀了自己的意识,肉身成了毫无意识的活傀儡。等到温子瑜再次找到故意冷落好几天的元簌簌时,他先怒后慌,终于发现元簌簌的不对劲。可惜一切追悔莫及 ……
温子瑜和元簌簌之间的爱恨情仇在原著中微不足道,不过是「落子」的对照组。温子瑜后悔了,如果他不是笃定元簌簌会因为「不悔」而对他无怨无悔,他就不会那样对待元簌簌,元簌簌也不会通过自尽的方式逃离他。所以,他制出了「落子」,如果主蛊宿主不爱奴蛊宿主,奴蛊宿主也可以逃脱悲惨的命运。
世间很多不圆满,都是犯贱作出来的。
温子瑜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从他对元簌簌的行径可见一斑。他的医术无人能敌,骄傲自大;他的爱慕镜花水月,自卑可怜。他既有医者的仁善,又有蛊者的阴狠。
「前辈,我想要的是不悔,您不能拿别的情蛊骗我。」我肯定害怕温子瑜给我的是「落子」,我不想给自己增加难度,我不能保证我无论什么情况下都爱楚暨,我失忆了怎么办?楚暨变态了怎么办?我要他毫无条件、毫无保留的爱,而不是以我的爱为前提来爱我。
「放心,你我无冤无仇,我不会坑蒙你。」他笑眯眯道,眼里流露出戏谑的精光,「不过你要记住一个人体内可以种多种蛊,但单一蛊只能种一次。」
「什么意思?」
温子瑜神秘兮兮道,「一山不容二虎,一山可容一母一公虎,一山可容虎狼兔鼠。」
「……」我无语了,高人就是喜欢打哑谜吗?
「你要确保你的情郎体内没有被人种过情蛊,不然两蛊相遇必有一战,宿主可能会失心疯的噢……」温子瑜忽然笑得阴森森,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著里女主 2.0 楼兰雪才被种过情蛊,楚暨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被种下情蛊。他现在才十六岁,更不可能被人无缘无故暗中种下情蛊。
我摇摇头,「不会的,他体内不可能有情蛊,也不会有同生蛊。」
按温子瑜的说法,我可以同时给楚暨种下情蛊和同生蛊,但是楚暨体内不能被别人种过情蛊,不然同类相争,宿主不会有好下场。
「主蛊进入宿主十二时辰后,主蛊认主后,才可以给对方种奴蛊,知道了吗?」
我捏着手中的瓷器,吞咽口水,我挺怕小虫子的,至今不敢打开盒子一探究竟。
我紧张道:「知道了。怎么下蛊?吃进去吗?」
「吃进去也行,从皮肤钻进去也可以,它会找到自己喜欢待的位置。」
想到自己要生吞蛊虫或蛊虫在肌肤上爬行的画面,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子瑜看着我便秘一般的表情,哈哈笑道:「哈哈哈哈,你不看看它们长什么样吗?胖嘟嘟的,很可爱的。」
我忍住发毛的感觉,打开了不悔的盒子,两只白色的小虫子,看不出区别。
「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主蛊啊?」
「先主后奴。」
原来先种蛊的人就是主蛊宿主。
我用筷子挑起一条「不悔」,塞进一个小丸子里,强忍住恶心直接吞了进去。又挑起一条「同生」,同样操作。
温子瑜挑了挑眉,不置一词。
9
回去的路上比我出来得要顺利,也要快得多,一天就回到了解风山。
不过我不曾想到在解风山居然见到了卸去易容的道遥长老,还热情地和温子瑜聊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能请得动温先生出山。」
「都能把道遥仙尊请来,在下又算得什么。」
道遥仙尊:「此言差矣,论医术,谁也比上温先生。本尊就不打扰温先生救死扶伤了,再会。」
道遥仙尊离开后,小师妹将我和温子瑜引到忘尘仙尊的锁仙阵。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怎么回事?」
忘尘仙尊颓唐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无血色,银丝三万毫无束缚,白绸缎一般自上而下倾泻,犹如作茧自缚,整个人散发着颓败、绝望、阴郁的气息,令人观之窒息。
「我醒来后,道遥仙尊就已经把师尊锁在这里了。他说他当时就知道师尊是强行突破,道心不稳,很可能走火入魔,所以就跟了过来,以防不测。结果,师尊真的打伤了我。道遥仙尊趁师尊昏迷,就用锁仙阵困住了师尊。一旦师尊堕魔,他就要了结了师尊。」
楼览雪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可以想象她这几天是多么心力交瘁。
我气愤地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师尊这样,不都是他们逼的吗!」
忘尘仙尊在原著里一直都好好的,神神秘秘寻找飞升的机缘,从来没有堕魔的迹象,如今被他们逼到绝境上了。
一旦师尊堕魔,修仙界就会面临大劫,我们弟子三人也无法独活了!
楼览雪抓着我的胳膊,哽咽道:「二师姐,师尊不会堕魔的,对不对?」
看过小说的,都喜欢将不可一世的神仙拉下神坛,看他们深陷泥沼不可自拔,看他们光芒黯淡泯然众人,看他们匍匐脚边惹人怜悯……
我若是局外人,倒可以欣赏凌虐美学,可我是局中人,我会心痛,会眼酸,会气愤,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撕得七零八落。
比起琉璃的易碎凄美,我还是更喜欢冰山一样的厚重沉稳。
我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温子瑜身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前辈怎么看?」
温子瑜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笑吟吟道,「哈哈,有趣,真有趣,你师尊身上居然有不悔的气息……」
我……
什么鬼?
我惊讶得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怎么可能?他修无情道,身上怎么会有情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