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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麻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088 更新:2026-06-08 13:55:53

知乎盐选 青麻

夜里,我来给少爷续安神香,「不小心」吵醒了他。

夜里,我来给少爷续安神香,「不小心」吵醒了他。

「青麻,你过来……」

黑暗中我摸索到榻边,被他一把揽入怀里。

他的气息就在我脸上:「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主动地亲上去,用行动回答他。

1.

我来江家一个月了,每日都在后院做粗重的活,洗衣扫地、劈柴做饭、洗刷恭桶…… 还要遭受淑嬷嬷随时的打骂。

我找准时机,在大少爷江陵路过后院时,抱着刚晾干的衣服冲了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

「什么人!」

大少爷的随从把我拉开推了出去,地上的石子磕得我生疼,我忍着眼眶的泪,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大少爷,说话轻声婉转:「都是奴婢的错,冲撞了大少爷,请大少爷责罚。」

江陵倒没动怒,笑吟吟地打量着我。

他长得真好看,清秀白皙,宛若画里走出来的神仙童子。那双黑眸蕴着笑意,有一瞬间的怔忪。

「你叫什么?」他问我。

我眼巴巴地瞧着他:「奴婢叫青麻。」

淑嬷嬷闻声赶了过来,一脚狠狠地踹在我肩上,骂了一句「贱蹄子」,这才向大少爷告罪。

「大少爷,都是老奴教导无方,您放心,老奴这就好好地教训她,让她懂咱们江家的规矩!」

我依旧昂着头,吃痛地咬着唇不出声,倔强地望着江陵。

我知道,我的长相清秀,加上刻意模仿的神情,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大少爷瞧着我,淡然从容,我渐渐地紧张起来。

他突然笑了,笑声清脆、悦耳:「这丫头倒很有性格,淑嬷嬷,你去跟管事说一声,以后她跟着我了。」

淑嬷嬷愣住了,眼底的艳羡掩饰不住。

而我暗暗地松了口气,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跑到江陵身后站定,才朝淑嬷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2.

在后院做工和伺候大少爷完全是不同的待遇。我跟着大少爷去了前院,他的随从阿岩帮我领了新衣服,给我安排了住处,以后再也不用跟一群丫鬟挤在大通铺了。

我再也不用做粗活,只需要伺候好江陵就行。

大少爷是个温雅的人,平时喜欢读书、画画,他在书房时,我便在旁边磨墨。

砚石摩擦,发出低沉的铮响,江陵转头,视线在砚台处。

我以为是声响太大了,动作顿住。

他又温和地笑了:「青麻,你继续。」顿了顿,他又问我,「你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原来他看的是我的手。

我的手粗糙、黝黑,布满老茧和伤疤,就算洗得再干净,看上去也恐怖、狰狞。

「奴婢从小在外面乞讨、干活、打架,手自然就这样了。」

我不由自主地去看他的手,指节白皙分明,手指修长,他的手宛若雕铸而成,精美、精致。

江陵又问道:「你为什么叫青麻?」

我苦笑了一声:「因为青麻草生命力强,再贫瘠的环境也能活下来,姐姐说贱名好养活,就叫我青麻。」

江陵的乌眸亮晶晶的,浅笑望着我:「你还有个姐姐?」

我敛起眸子,掩饰住内心的情绪,淡淡道:「姐姐已经嫁作他人妇,好几年没有管奴婢了,所以奴婢才卖身进了江府。」

「……」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拍了拍我的手:「没事,青麻,以后有我疼你。」

他的手掌温热,轻触的几下,几乎灼烫了我的手背。

我忙缩回手,惊恐地看着他。

见我如此反应,他怔了一下又开怀地笑了。

晚上伺候江陵用膳,我站在一旁看着阿岩布菜。

江陵突然止住阿岩动作,目光转向我:「青麻,你来。」

「……」

我诚实地回答:「奴婢不会。」

阿岩瞪我一眼:「布菜都不会?就是根据菜式,给少爷夹菜。」

「哦。」

我拿起筷子,望着琳琅满目的菜肴,犹豫了半天,从笋片炒肉里夹了一片肉过去。

见江陵没有异议,我又从粉蒸肉里夹了一块肉。

往复几次,江陵放下了筷子。

「青麻,你为何只给我夹肉?」

我低头:「奴婢…… 不认得其他菜是什么菜,不知道怎么配……」

阿岩张大了嘴,愕然地看着我:「你……」

「青麻,坐下。」大少爷温声道,「我来教你。」

我麻木地坐在一旁,看着江陵舀了一碗汤,亲自用汤匙喂到我嘴边:「这是燕窝鸡丝汤,滋补养颜,入口绵滑,你尝尝。」

他又夹起一样菜:「这是兰花鲜鱼肚,八珍之一,没什么味道但口感不错,试试。」

「这个叫芙蓉蛋,是鸡蛋和一些小菜蒸出来的,你尝尝好吃吗?」

他说话好温柔,亲自夹菜给我吃,那些我从未见过、吃过的菜,到了嘴里什么滋味都忘了,只记得甜甜、暖暖的。

这一顿饭,我吃得好饱。

3.

我的衣服是大少爷赏赐的,都是最新、最好看的样式,鲜艳、粉嫩,双手也抹着白脂膏慢慢地滋养着。

那些粗重的脏活,再也不用干了。

我原本骨瘦嶙峋,现在肉眼可见地圆润了,脸色也好看了,有时路过后院,曾经一同干活的丫鬟们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青麻…… 青麻姐姐!」

冷不防的一声唤,玲儿小跑着冲到我跟前,还挂着讨好的笑容。

我忍不住勾了勾唇,在淑嬷嬷手底下的时候,玲儿没少跟着欺负我,记得刚来江家的第一天,就是她听淑嬷嬷的吩咐,掌了我十个巴掌。

打完我她还叫累,口粮也被她抢去,我的脸肿了三天,也饿了三天。

现在倒叫我姐姐了?

她谄媚地开口:「青麻姐姐,大少爷屋里只有你一个女孩子,难免寂寞,能不能请你开个贵口,求求大少爷,让我也过去伺候呀?」

我冷冷地望着她:「凭什么?」

玲儿一把握住我的手,哀求道:「求求你了,青麻姐姐,淑嬷嬷最近凶得狠,我快受不了了。只要能离开后院,我一定全听你的,好不好!」

我推开她的手,淡淡地笑了笑:「好,我会去求大少爷的。」

「谢谢你,谢谢你!」

我转身便走,待身后人影不见了,随手扔掉了她塞到我手里的玉镯子。

晚上伺候大少爷读书时,我装作无意地提起此事来。

「今天路过后院时,碰到玲儿了呢。」

江陵果然不知道她是谁:「哪个丫头?」

我轻轻地笑着:「就是跟着淑嬷嬷做工的呀,以前抢奴婢的饭吃,还给过奴婢几个巴掌呢。」

他的剑眉蹙了起来:「她打过你?」

我随口道:「倒也没什么。今天她说要跟奴婢做好朋友,看来是不会再打奴婢了。」

江陵扭头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长:「青麻何时这么单纯了?」

我坦然迎着他的目光:「少爷,奴婢不单纯,可奴婢就算想报仇,现在也没本事啊。」

「傻青麻,我就是你的本事。」他抬笔一挥。

脸颊一凉,我再一摸,原来被他画了一道墨痕。

「少爷画歪了,应该这样画。」我在脸上比划着两道小胡子。

江陵扑哧笑了,依言给我画了小胡子,我自然不罢休,抢不过他的笔,便用手蘸着墨汁,也给他画了胡子。

玩闹间,我身子一歪,倒在他怀里。

结实的胸膛板着男子的气息萦绕在周围,我昂头正看到他优美的下颌线。

「少爷……」

他的气息紊乱了。

他喜欢我。

「青麻。」他轻轻地叫我的名字,低下头来,气息扑在我脸上。

我忙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抬脚想跑,想了想又回身抱了他一下,这才离开。

只听到身后无奈的轻笑。

隔日,我去后厨给少爷端燕窝,便听旁人说玲儿被打得奄奄一息,然后逐出了江家。

手里的盅纹丝不动,我眸光淡然。

她不是要离开后院吗,也算得偿所愿了。

4.

夜里,我来给大少爷续安神香。

大少爷睡眠不好,常做噩梦,要点着香才能勉强地入睡,一支香只能顶两个时辰,燃尽了就要续上。

今夜无月,我摸着黑进了大少爷房间,摸索着找香。

大概是他听到了,轻喝了一声:「谁?」

我柔声道:「少爷,是奴婢。」

江陵轻出一口气:「青麻啊…… 你过来。」

我一步一步地挪到他的床榻边,还没出声,突然一只手捞住我的腰,便是天旋地转——我已经倒在他的怀里!

「少爷!」我轻呼一声。

他身上有淡淡的麝香味道,身体滚烫,双手紧紧地抱着我,声音似呢喃:「青麻,安神香点了吗?」

「…… 还没。」

我深吸一口气,胸膛里心跳如鼓擂,我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脸颊。

江陵的五官那么精致、立体,他的唇角一弯,笑了。

「小青麻,你胆子真大。」

我轻声道:「因为少爷是好人,在少爷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他低了低头,气息就在我脸上:「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 嗯。」

「现在你还可以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捧住他的脸,凑上前,生涩地亲了他一口。

他一翻身,把我压在身下。

「青麻,你没机会后悔了。」

我手都在哆嗦,可我不后悔,我勾住他的脖子,用行动告诉他。

……

大少爷折腾起人来,真是要命啊。

天色蒙蒙亮时,他才沉沉地睡去。

我捡起衣服穿上,忍着身上的酸痛离开,出门时正好撞上阿岩。

他张大了嘴,差点儿叫出声,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震惊地看着我。

「看什么?」

我瞥他一眼,迈步要走。

「青麻!」阿岩一把攥住我手臂,低声道,「别想做少爷的女人,咱们下人一辈子都是下人,你爬得越高,只会摔得越疼。」

我冲他展颜一笑:「我知道,阿岩哥,谢谢你。」

他像被灼到了,忙垂下眸躲到了一边。

5.

江陵已经十九了,仍未娶妻,我是他身边唯一的丫鬟。

有时他会指名夜里让我换香,我也心领神会,入夜便来找大少爷,到天亮时再离开。

每次伺候完他,阿岩都会端一碗药来给我。

他没瞒着我,这是避子汤,防止我有孕的。

阿岩还警告我别想拿自己的身子去搏一个名分,不可能的。

我只淡淡地一笑,谢过他的好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府里人渐渐地都知道我是江陵的女人,对我愈发客气起来。

我的手养得又白又嫩,每日就浇浇花、磨磨墨,大把大把的时间闲着,少爷看我无聊,就让我找点儿事做,把他的院子规整规整。

院里的池子换了活水,该养些锦鲤了。

淑嬷嬷带了两个丫鬟,捧了两个鱼缸过来。

「青麻姑娘,锦鲤送来了。」

明明之前还声色俱厉,现在却满脸谄媚,淑嬷嬷笑得虚假:「姑娘要是觉得可以,老奴就把鱼都放到池子里了。」

「别急,淑嬷嬷。」我轻笑,「太远了,看不清,麻烦嬷嬷搬近点儿我瞧瞧。」

淑嬷嬷厉喝:「还不快靠近一些!」

我缓缓道:「嬷嬷,你亲自搬。」

一道狠厉从淑嬷嬷脸上闪过,她旋即恢复笑容,亲自捧着一个鱼缸到我面前:「姑娘看。」

我拿着花剪,悠然自得地站在她面前,状似看鱼,实则欣赏淑嬷嬷的窘态。

她在江府锦衣玉食,素来嚣张,何时被人这样羞辱过?

鱼缸里满满的一缸水,捧在手上可不轻,没一会儿淑嬷嬷的双臂就发起颤来。

锦鲤在水中怡然摆尾,她却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姑娘…… 看得如何了?」

我眉梢一挑,含笑望着她。

淑嬷嬷双臂颤抖得越发剧烈,她终于控制不住手上一松,鱼缸滑落,水花四溅!

哗啦!

鱼缸摔烂,地上濡湿一片,鱼在石板地面跳跃,嘴巴一张一合,淑嬷嬷红着眼睛,凶狠地瞪着我。

我直接把花剪朝她掷过去,砸在她额头,鲜血淋漓!

「你!」

淑嬷嬷怒吼一声,便要打我。

我冷笑着望着她:「淑嬷嬷,大少爷亲自要的鱼被你毁了一缸,你如何担待!」

她愕然,倏地冷静下来,跪了下来,头上的血淌了一脸,恐怖、丑陋。

她忍气吞声地开口:「青麻姑娘,都是老奴的错,老奴之前得罪了你,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老奴。」

我冷笑:「淑嬷嬷,你还记得雀儿吗?」

听到这个名字,她眼睛骤然瞪大,一道血水淌了进去,赤红、鲜艳。

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雀儿刚来江家的时候,是不是也天天遭受你的毒打?」

她讷讷不语,鲜血弄脏了我的手,又被我蹭到她身上更多的地方。

我扬手,狠狠地给她几耳光:「淑嬷嬷,痛吗?雀儿比你更痛!」

雀儿就是我的姐姐,我和雀儿自小一起流浪,相依为命,后来她进了江家当丫鬟。

虽然少不了每日打骂,但起码吃喝不愁,领了月钱她还能给我买好多好吃的,我以为我们一辈子就能这样安稳地度过。

可后来…… 她就消失了。

她并没有嫁人,而是被破席子裹着扔在乱葬岗,尸首被野狗啃了一半。

我的雀儿,死得无声无息。

6.

淑嬷嬷终于被我惹怒了,她体型肥大,朝我用力一推,然后扑了上来!

「我掐死你这个小贱人!」

喉咙一紧,骤然失去新鲜空气,我攥紧她的手臂,顺势倒下去,捡起地上的鱼缸碎片——

「啊!」

一声惨叫,她的脸被我划了一道血口子!

「该死的贱蹄子……」

她嚎叫着又要冲上来,便听到旁边一声冷喝:「住手。」

紧接着阿岩跳了过来,一脚把她踢开!

我有些脱力,身子一软,倒在一个宽厚的怀里。

「青麻,哪里受伤了?疼不疼?」

江陵揽着我,目光清润,温声地问我。

在他怀里,我如坠云端,软软的又安心,更何况我哪儿有受伤?反观淑嬷嬷,才叫一个惨淡。

「你的手肿了。」江陵不顾我手上的血污,握住我的手,轻轻地吹了吹。

随后他抱起我,瞥了淑嬷嬷一眼,眸底一丝杀意掠过。

「青麻,不要听。」

他把我藏在胸口,抱着我远离了花园。

后面是淑嬷嬷的惨叫。

7.

江陵把我抱进他的房间,亲自打了水,沾湿帕子给我擦手。

他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仿佛在擦拭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他有条不紊地拭去了我的戾气,我渐渐地恢复清明,望着他白净的脸,喉头一酸:「少爷。」

江陵抬眸,温声道:「还生气吗?」

我摇头,小声道:「少爷,我不是好人。」

尽管我努力地伪装成乖巧、温顺的样子,可本性还是难免会暴露出来。

我睚眦必报、心思狠毒,为了得到权力出卖自己的身体,我是个坏女人。

他动作顿住,目光柔得像水,伸手抚摸我的脸颊,笑道:「青麻,那些人的下场是应得的,你也只是自保而已,你不是坏人。」

他永远都是这么温和,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会笑着望着我,宠溺、放任。

我的心踏实起来,头埋进他怀里,抱紧了他的腰。

「少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回答,声音反倒压抑了几分:「青麻,松开。」

「不要。」我闷闷道,「只有抱着少爷,我才觉得安心。」

「可你这样抱着我,我安不下心。」他无奈道,抓住我的手,放到腰下。

坚硬的触感…… 我蹭地弹开,脸上滚烫滚烫。

「少爷,大白天的…… 不好吧?」

嘴上拒绝着,可我眼睛带着媚意,一下一下地戳着他。

江陵白皙的脸上也飘着一层红云,眼底满是无奈:「青麻,我不是沉湎淫逸之人,再说…… 你这么无名无分的。」

他似乎在暗示什么,我咬紧了唇,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江陵思忖了片刻,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我心底凉了一瞬,故作识时务:「没有名分也没关系,少爷对我已经极好了,就算别人骂我狐狸精、不要脸,我也不在乎……」

他怔了,脱口而出:「谁敢骂你?我给你名分,我娶你!」

我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少爷要娶我?」

他又垂下眸子:「可以娶你…… 做妾。」

妾?

做他的妾,免不了被他以后的正妻打骂,虽然脱离了奴籍,可仍是江家的玩物。

我不稀罕。

可我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抓住他的手,轻声道:「少爷,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做什么我也愿意。」

「青麻……」

他喟叹一声,低头要吻我。

我转头要躲,他仍钳住我的下巴,封住了唇。

看起来,煞是恩爱缠绵。

我却蓦地想起雀儿来。

8.

那年夏天,家乡旱涝不断,爹娘决定北上,那时娘的肚子里带着我。

路上她就生产了,生完我大出血就死了,是姐姐雀儿抱着我,跟着爹继续走。

再后来,我们几天没吃饭,爹无计可施,去农家偷谷子,被抓了个现行。

爹被他们打了一顿,回来时满脸的血,藏在手心一把谷子。

没几天,爹也死了,姐姐带着我到了荥阳城。

姐姐含辛茹苦地把我带大,可饥一顿饱一顿,我自幼身体就不好。

十二岁时我生了一场大病,眼看着要病死了,姐姐走投无路,去了江府卖了身做丫鬟,才有钱给我找大夫看病。

那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也很多,说江府的人都待她很好,她过得很开心。

她还说,等她攒够了钱,就买个大院子,让我过上好日子。

可没多久她就不见了。

我在江府门口等了三天,也没等来她的消息,只看到淑嬷嬷带着几个刚买的丫鬟进进出出。

再后来,我听说他们把死掉的丫鬟都会扔到乱葬岗,我就去找。

在死人堆里闻着作呕的尸臭味,我找到了姐姐的尸首,已经被野狗啃得不全了。

她那么漂亮的脸蛋,被啃食了一半,变得丑陋、恐怖,她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这几年我乞讨、做工、打架、流浪,活到了十五岁。

我谎称十六岁,终于被江府买下来做了丫鬟。

9.

江陵问我,成亲时要不要邀姐姐来。

我摇摇头:「姐姐已经好几年没有消息了,邀不来的。」

「那你还有其他的亲戚吗?」

我又摇头:「世上再无一个亲人。」

他反握住我的,手指在我掌心摩挲,突然问道:「青麻,你以前是不是过得很苦?」

我笑了起来。

跟着雀儿时食不果腹,可只要有她在,我便如依靠着一座大山,心底踏踏实实。哪怕我们流落街头,我也知道还有姐姐呢。

唯独后来的几年,我独自在乱世求生,几次病倒又爬起来,皆是为雀儿报仇的念头支撑着我,心里千疮百孔后,渐渐地化成了石头,结实又冷漠。

江陵是这几年来,我遇到的第一个温暖的人。

我嫌弃又珍惜,偶尔恍惚间,会沉沦在这片刻的温柔里,更多的时候则是保持着清醒。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块麦芽糖,填入了我口中。

「青麻,吃颗糖,就不苦了。」

麦芽糖甜滋滋地化开,一缕缕的甜味淌入胃里,却无法滋养我冰冷的心。

我轻声地问:「少爷,你真的喜欢奴婢吗?」

「当然,你值得。」他柔声道。

我值得?

我从黑暗泥泞的地方爬出来,我的心一半黑一半红,狠毒又贪婪,我哪儿值得?

他轻轻地点了点我的鼻尖,道:「你啊,对着别人亮爪咬人,在我面前就乖乖的、软软的,就像一只小猫。」

我笑了:「少爷喜欢猫,可以多养几只呀。」

他轻叹:「父亲不喜欢我沉湎于安逸之中,养宠这种事,他一向禁止。」

那我这只宠呢?

我没问出口,在他面前,我依旧乖巧、听话,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他看书时,我不言语,在旁边磨墨。

他练剑时,我就在院子的一角,把采摘的花瓣铺好晒干,院里的人工湖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我们身上,像一颗颗温暖的小星星。

10.

过了几天,听说淑嬷嬷从昏迷中醒来了。

那天阿岩一脚不解恨,又踹了几脚,淑嬷嬷当场晕了过去,成了重伤。

府里人都知道她是得罪了大少爷,没人敢管她,就把她扔在房间,是死是活全看运气。

我偷偷地去了她的住处,把江陵给我的补药喂给了她。

还好药没白费,淑嬷嬷醒过来了。

我立即赶了过去。

又阴又闷的房间,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淑嬷嬷躺在榻上行动不便,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她看见我便冷笑:「青麻啊青麻,你可真是好本事!」

我唇角微扬:「嬷嬷过奖了。」

她眼珠转了半天,一转刚才的怨毒,哀求起来:「青麻姑娘,之前是老奴有眼无珠,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只要……」

我打断她的话:「那倒不必,我只是来跟你说几句话。」说完便给你个痛快。

最后一句,我没告诉她。

淑嬷嬷点头如捣蒜:「姑娘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奴洗耳倾听!」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嬷嬷记得雀儿吧?她是怎么死的?」

淑嬷嬷思索一番,迟疑道:「她坏了府里的规矩,按家法处置,棒打致死的。」

「什么规矩?」

淑嬷嬷嘴角带着讽刺,眼睛瞥着我,却不说话。

我满不在乎地笑了:「嬷嬷别怕,只要你告诉我,我保证给你一个圆满的结局。」

她仍在迟疑:「雀儿的事,府里再三禁止提起……」

「现在只有你我在场,绝对没有第三个人听到我们今日的对话。」

淑嬷嬷笑了:「青麻,我倒不是怕别人听到,是怕你听到后,吓得夜不能寐!」

「我连杀人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我拿出一把匕首,静静地擦拭着。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嗜血,把她吓到了,淑嬷嬷打了个寒战,才小声道:「既然你非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我附耳过去,听她一五一十地把原委都说了个清楚。

果然,与我了解的并无出入。

她突然反应过来,愕然问我:「雀儿是你的什么人?」

想起雀儿生前恬淡、温柔的笑,我也勾起了唇角。

「她是我姐姐。」

「你姐姐?」淑嬷嬷怔住了,像看疯子般看着我,不可置信道,「青麻,你别胡来!你想清楚,别落得跟你姐姐一样的下场!」

我冷笑起来:「不劳嬷嬷费心了,我在做什么自己清楚得很。」

淑嬷嬷愣了一会儿,大声放肆地笑了起来,癫狂的眼神中满是对我的鄙夷,就好像在说: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我看着她发疯,好一会儿,把匕首塞到她手里。

「你干什么?」她惊叫起来。

我面色自若:「淑嬷嬷无法接受自己残疾的结果,选择自我了断,勇气之决绝令人敬佩。」

「不!我没有……」

她的力气哪儿能抵抗?

匕首塞在她手里,我捏着她的手,一步步地把尖刃刺向她的喉咙。

确定她彻底地断气后,我才离开。

11.

按江府的规矩,我一个奴籍,根本不配做江陵的妾。

那天我看着他去找老爷,没多久气闷地回来,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看见我,他露出愧疚的神情来。

「青麻,对不起。」

我温顺地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没关系的少爷,奴婢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够了。」

一边安抚着他,我一边思忖着其他的办法。

被老爷训诫过,江陵再没有为我站出来的勇气,我得为自己加一些砝码。

夜里,伺候少爷入睡后,我悄悄地退了出来。

隔壁的房间就住着阿岩,他是少爷的随从,几乎与他形影不离。

我推门进去,一声轻呼传来:「谁?」

我抿抿唇:「阿岩哥,是我。」

阿岩似乎松了口气:「你来干什么?」

我摸到他的榻边,轻声道:「阿岩哥,我听说若是丫鬟不自爱脏了身子,会直接按家规杖打二十驱逐出府,有没有这回事?」

他迟疑了,半晌没出声。

我把手伸过去:「阿岩哥,少爷想娶我的事已经被老爷知道了,可能用不了多久,老爷就会按家规处置了我,二十杖,大概能直接打死我吧?」

这下他急了,一把攥住了我的手:「你别瞎说!」

我趁势贴了过去:「阿岩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 我怎么帮你?……」

黑暗中他的声音羞涩又慌张,我紧紧地抱着他,低声道:「每次伺候完少爷,他都让我喝避子汤,可我现在需要一个孩子……」

江陵十九岁还一无所出,有了孩子我才能往前一步——不管是谁的。

12.

阿岩在旁边给大少爷布菜,而我坐在大少爷身旁,陪着他用膳。

阿岩眼神有些复杂。

「青麻,张嘴。」

我乖乖地张嘴,少爷夹了一块炖烂的肉送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我:「好吃吗?」

肉炖得很好,入口即化,唇齿间满满的肉香。

我看着江陵,他眉眼弯弯蕴着笑意,目光仿若春日暖阳,他又那么神采英拔,拿筷子的动作都无比优雅。

哪个女子看到品貌非凡的江陵,都会动心的吧?

我按住心口的悸动,挤出一个笑容来:「好吃。」

然而食物刚下肚,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转头冲了出去。

江陵端了杯茶出来,看着我呕吐,眉头紧锁:「青麻……」

我漱完口摆摆手:「少爷,奴婢没事,着凉了而已。」

「阿岩,去叫大夫。」他不由分说地吩咐下去。

「是。」

……

我有孕了。

大夫把完脉便是一阵道喜,江陵愕然半晌,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突然把我抱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到榻上。

他说:「青麻,你要注意身子。」

「少爷……」我垂眸,「奴婢无名无分的,未婚先孕,是该浸猪笼的。」

江陵恍然,忙道:「这几日我就把日子定下来。青麻,你放心,我绝不委屈了你!」

我勾起唇来,乖巧地点头。

13.

这次少爷是铁了心,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孩子,老爷拉锯几轮无效,就由着他折腾了。

定下日子后,江陵过来直接抱着我转了几个圈。

「青麻,我可以娶你了!」

我笑着应他,跟他玩闹,旁边的阿岩神色复杂。

自我有孕以来,再也不用做任何粗活,每天就晒晒太阳,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怕我一个人觉得闷,江陵还找来两个丫鬟伺候我。

她们显然明白,过不了几日我就是她们的主子了,这两个丫鬟倒也听话、懂事。

我亲自缝制自己成亲的喜服和香包,一针一线地绣出鲜红的图案。

伺候我的丫鬟笑道:「姑娘不如缝几件小衣服,待小少爷出生了穿着自己娘亲做的衣服多好!」

我勾了勾唇,没应她。

一个月后,我的喜袍缝好了。少爷也要正式纳我为妾了。

按规矩,纳妾这日,我穿上喜袍坐到花轿里,从后门出,跟着接亲的队伍在城里转一圈,再从正门的小门进,跟江陵磕头拜过高堂和正室,便礼成了。

老爷和夫人懒得理会我,江陵也没有正妻,磕头行礼这一步也省了,只要明日一早坐着花轿溜一圈,我便是侍妾江氏了。

丫鬟伺候着我换上喜服,对着铜镜上妆。

镜中的我水眸如画,朱砂红唇,脸颊精致、小巧,流苏从头上坠下来,叮咚作响。

房门被推开,丫鬟惊了一下:「少爷……」

按规矩,成亲前一晚,我与江陵本不该见面的。

他深深地瞧着我,眸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艳,丫鬟见状,主动地退了下去,房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一身凤冠霞帔,朝他福身:「少爷。」

江陵轻叹:「青麻,你好美。」

他眼底的喜欢藏不住,还有即将为人父的雀跃,我被他的笑容感染,也跟着扬起了唇角。

「少爷该早点儿回去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呢。」我把他往门外推。

江陵却顺势抱住我:「青麻,还叫我少爷吗?」

我咬了咬牙,轻声道:「…… 夫君。」

他极为受用,满意地颔首,低头亲我一口:「青麻,你开心吗?」

我紧紧地抱着他,仰头看到他的下颌线,语气渐渐地沉了下来:「开心,又不开心。开心的是能嫁给少爷,不开心的是,姐姐看不到我嫁人的样子。」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青麻,你放心,就算没有姐姐,你还有我呢,我会保护好你,绝不让你再被人欺负受伤。」

「夫君……」我眼底一片冷冽,语气却格外柔弱,「夫君说我像小猫,那青麻是夫君唯一的小猫吗?」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随后柔声地安抚我:「当然,青麻,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小猫。」

「夫君,你真好。」我抱得他更紧了。

心口却一寸一寸地凉了下来。

江陵,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要的。

14.

送走江陵后,阿岩悄悄地来找我。

他翻窗进来,拿出一个小瓷瓶给我。

拿到药瓶,心头的石头卸下来,我终于松了口气,朝他展颜一笑。

阿岩面色复杂:「青麻,我帮你把药取来了,这到底是什么药?」

我把药瓶放入香包中,才回答他:「放心吧,阿岩哥,不是取人性命的药。」

他担忧地叮嘱我:「你千万别做傻事……」

我不答,反问他:「阿岩哥,你喜欢我吗?」

他脸上浮现起可疑的红晕,支支吾吾了两声,干脆转身背对着我。

他羞涩的样子像个孩童,我看着有趣,又忍不住逗他:「阿岩哥,你帮我这么多,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别胡说,你是要嫁给少爷的。」

他猛地转回来,捂住了我的嘴。

我抓住他的手拿下来,冲他微微一笑:「世事无常,谁说得准呢。」

他凝重地劝道:「青麻,别胡来。」

15.

次日一早,我坐上了花轿。

外面鞭炮声不断,有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着江家少爷终于成亲了——虽然只是纳妾。

我摸着喜袍上绣的花纹,自己掀了盖头喘口气。

花轿转了一圈,从侧门重新回到江家。

我跟着喜婆的脚步,透过盖头下的缝隙看到江陵的身影,他一袭正红,想必脸上也光彩照人。

「送入洞房!」

我被送去洞房,而他则招待少量的宾客。

不多时,江陵来了。

他亲自给我掀开盖头,目光黏人,轻声地呓语:「青麻,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夫君。」我轻轻地叫他。

我脱下喜袍,伺候着他更衣,给他按摩头部,缓解喝酒带来的困乏。

「在外面喝了不少酒,合卺酒就不喝了吧。」

他立即又起身:「合卺酒怎能不喝?」

江陵亲自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我一杯,又恍然:「青麻,你有孕在身,小抿一下就好,我们成亲,合卺酒是肯定要喝的。」

我含笑点头,与他手臂交缠,看着他喝下一杯合卺酒,才轻声唤。

「江陵。」

他怔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青麻……」他有些意动,紧紧地拥住我。

但下一刻,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坐了下来。

「江陵,怎么了?」我明知故问。

「肚子有点儿不舒服……」他摆摆手,抬头时视线从我腰间穿过,看到铺挂在衣架上的喜袍,脸色一白。

16.

喜袍是我亲手绣的,没有绣凤凰牡丹,绣的是一个人的样子。

穿在身上不明显,可铺挂起来花纹便能看得分明,喜服上雀儿的身形纤细、秀色可餐,笑容惟妙惟肖。

我轻笑:「你认出来了?」

江陵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青麻,你的喜服上……」

「因为这喜服本就是该给雀儿穿的啊!」我冷笑着把喜服取下来,扔到他身上,「江陵,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和雀儿相似的容貌吗?其实今日应该是你和雀儿的大喜之日啊!」

他愕然,面色苍白地看着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惨然地笑了起来:「你不用挣扎了,合卺酒里早就下了毒,无药可解。」

今日,是我替雀儿与他成婚!

那时候,她笑得那么甜,羞涩地告诉我,她碰到了一个神仙一样的男人,是江府的大少爷。

她还说,大少爷准备纳她为妾了,等她嫁过去,就把我也接到江府一起生活,过上好日子。

「你曾说她是你的小猫,你说要娶她,你忘了吗?她那么喜欢你,一心一意地等着你,到现在已经等了你三年了,你该实现诺言娶她了吧!」

他腹痛加剧,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汇聚成汗液淌下来,浸湿了他的中衣。

也因为疼痛,他甚至没力气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眼中的恐惧加剧,看着我走近,他想逃,也只能从椅子上摔落!

我俯身,捏住他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脸,多好看的一张脸,难怪雀儿会为他倾心。

「少爷,你长得真好看,难怪我姐姐不惜把自己献给你,可惜她错付了人,没等到你的迎娶,只等来了你的抛弃!」

她以为江陵会娶她,可江陵最后还是没敢向老爷开口,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活活地打死,扔到了乱葬岗!

「青麻……」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是雀儿的……」

我笑起来:「是啊,一开始你就该知道我是雀儿的妹妹啊,我们长得那么相似。」

「对不起……」

他从牙缝中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你长得真的很像她…… 我若…… 完全忘了雀儿,就不会在初见时把你留在身边……」

我怔了一下,心口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旋即又紧紧地抿起唇。

可终究是他的懦弱,才害得我的姐姐被活活地打死,死无全尸啊!

他面容渐渐地扭曲,张大了嘴想出声,却只流出了几串口水。

他不甘心地挣扎,手突然大力地捏在我肩膀上,肩胛骨几乎要爆裂开,嘴里吐出两个字:「青麻……」

我半边手臂都痛麻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爷,该了结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抬手擦拭,脸上都是热泪……

最终,他一松手,不甘心地晕厥过去。

17.

江家大少爷纳妾之日得了马上风,此事传遍大街小巷,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江家自觉耻辱,封了很多人的嘴,包括我的。

我被禁止出门,每日就在府里陪着不能自理的江陵。

江家本来就人丁稀少,我腹中还怀着江陵的孩子,这可是江家唯一的后代了,无数人伺候着我、照看着我,俨然已经视我为江家主母。

我渐渐地开始接管江家的事务,也逐步得到了老爷和夫人的信任,他们怕我离开江家,对我越发体贴周全。

阿岩本来是少爷的随从,也因此对我颇有怨念,被调走做了护院。

「少爷,晒晒太阳吧。」

江陵瘫坐在椅子上,他不能动弹,无法言语,唯有眼神才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恨我,可我已经不怨恨他了。

事到如今,就这样吧。

我猜雀儿应该不会想见他。

让几个下人守着江陵,我在花园里随意地走着散散心。

前面一个身影路过,我眼睛一亮,快步拦下了他。

正是阿岩。

他怒目而视:「你还想干什么?少爷变成这样,都是你和我害的!」

我拽着他的衣摆:「阿岩哥,我要谢谢你,你留在我身边吧,我需要你……」

「你休想!」他推开我。

我脚下一踉跄,本能地抚住肚子。

但腰上有人一托,我没摔倒,转头一看,还是阿岩。

他拧着眉,语气不佳:「当心一些!」

嘴上关心着,却还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抿唇:「阿岩哥,腹中孩儿若是知道他的爹爹都不肯搭理娘亲,肯定也会难过的。」

阿岩傻了,呆愣愣地瞧着我:「你说什么?」

我笑着牵住他的手:「我是说,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你啊。」

他板着脸,五官微微地抽搐,好一会儿才笑出了声,珍视又小心地蹲下来,摸我的肚子,压低了声音问。

「我的…… 我的孩子?」

「是啊,我们的孩子。」我笑着摸摸他的头发。

有身份、有男人、有孩子,我的未来堪称完美。

六个月后,我终于生产。

是个男孩。

我的孩子,将继承江家全部的家业,我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雀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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