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相守只有你
皇宫记:你是朕心里的一颗糖
01
那夜假扮太监混进皇宫的事,苏苏没有对任何人讲过,第二天皇上去见皇太后和贾姑娘的经过,她也从来没问过——自己要装作不知道嘛。如今她听到老莲讲这些事,也算是满足了多年的好奇心。
那日一早,皇上早早起床,洗漱用膳后就在书房坐着,不多时有小太监过来说皇太后请他过去。皇上点点头,平静说:「朕知道了。」
他整整衣服,跟赴战场似的,表面波澜不惊,内心视死如归。
到了地方,不出所料,皇太后身边坐着一个女孩。
「来,过来坐。」皇太后一脸慈祥,「这是贾学士女儿贾愿儿,今天巧了刚好也在。」
皇上内心吐槽这个「巧合」,面上露出笑容:「母后要是忙,儿臣可稍后再来。」
皇太后说:「我一老太婆能有什么忙事?只不过喜欢和人聊聊,皇上日理万机,也多亏愿儿愿意陪我。你过来正好,你们年轻人之间可说的更多。」
这说辞,皇上听闻民间媒婆就是这样的套路,自己母后怎么也运用得轻车熟路?
皇上转向贾愿儿:「有劳贾姑娘了。」
贾愿儿施礼道:「这是臣女的荣幸,皇上若是不嫌弃,唤我愿儿吧。」
皇上嘴唇动了几下,才叫出口:「愿儿姑娘有心了。」
他这才有机会细看她的面容,果真秀丽貌美,身材小巧,一副端庄淑容。
贾愿儿见皇上在看他,恰到好处给他一个笑容。
更显光艳四神。
反倒是皇上先避开眼神,心里暗道不好,还没开战呢,自己好像要处于下风了。
02
坐定后,皇太后就不停地说贾愿儿的好,善解人意,懂事乖巧,知书达理等等,还不住强调向她提亲的人都要把贾府门口踏破。
一模一样。皇上心里想,和媒婆的措辞一模一样。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吗?
皇上清下嗓子,问:「愿儿姑娘这么多倾慕者,自己可有意中人?」
贾愿儿一愣,显然没想到皇上会问这个问题,答道:「不曾有。」
皇上说:「人生大事,虽说谨慎,也要抓紧。」
皇太后不失时机地说:「陛下还说别人呢,自己的大事还没有定下。」
皇上说:「有劳母后费心。我见到愿儿姑娘感觉格外亲切,这才多问一句。」
皇太后心里一喜:「我瞧着愿儿也钟意得很。」
贾愿儿起身施礼:「皇太后和皇上过誉了。」
皇上问:「不知愿儿姑娘意中人的条件是什么?」
贾愿儿想了下说:「臣女没什么特殊要求,只求真心待我,对我好的人。」顿了顿说,「最关键的是,两人在一起会觉得幸福吧,天下女孩都是这样的想法。」
皇上赞同地点点头:「愿儿姑娘果然看得明白。」
他转而向皇太后说:「母后,儿子有个不情之请。」
皇太后说:「皇上请讲。」
皇上说:「朕想对愿儿姑娘的幸福负责。」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03
过了片刻,皇太后说:「皇上是认真的?」
皇上点点头:「君无戏言。」
皇太后和贾愿儿对视一眼,她们没有料到皇上如此直接。
皇上问:「愿儿姑娘可愿意?母后可愿意?」
皇太后说:「皇上有这样心思,我岂有不同意之理。」
贾愿儿面带羞涩,红着脸说:「听凭皇上吩咐。」
皇上开心道:「那此事就定了,愿儿姑娘一切放心。」
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皇上你也太心急了些。」
皇上说:「这种事哪有缓急之说,朕既然应下为愿儿姑娘寻一夫君,当然要上心才行。」
「等等,」皇太后说,「你说什么……给愿儿找夫君?」
皇上认真说:「是啊,一定让愿儿姑娘满意。」
「皇上!」皇太后板起脸,「你这是何意?刚才还说为愿儿幸福负责。」
皇上说:「没错。」
皇太后说:「你知不知道,当一个男人对女人说这话时,意味着什么?」
皇上说:「意味着……对她的幸福负责?」
皇太后提高音调:「意味着你要娶她!」
皇上摇摇头:「不成,万万不成。」
皇太后说:「为什么?」
皇上说:「我若娶了愿儿姑娘,她一定不会幸福,那我何来负责之说?」
04
房间内再次短暂安静后,皇太后沉着气说:「皇上何出此言?」
皇上没有答话,而是向贾愿儿行个礼,慌得一直沉默的贾愿儿赶紧站起。
皇上说:「愿儿姑娘,朕心中已有意中人,即便娶你,恐怕也要冷落于你,深宫冷院,朕怎么能如此害你?」
贾愿儿不知该说什么。
皇太后发怒:「还惦念那个野丫头对吧?我说过,不会让你立她为后。」
皇上说:「哪怕朕不会幸福?哪怕愿儿姑娘不会幸福?」
皇太后说:「你们没有在一起,怎会知道不幸福?」
皇上问:「母后,这种事也能试的吗?」
「你——」皇太后顿了下,「如此顶撞,还有没有礼数!」
一模一样。皇上心里哀叹,说不过就拿顶嘴当理由,果然所有的母亲都是一个样。
皇上诚恳说:「并非儿臣不孝,婚姻父母之命最大,朕不想违逆母后择妻,而是想让母后认同朕的皇后。
「母后在这宫里待了四十多年,见多了各种受冷遇妃嫔,母后宅心仁厚,也曾叹息过女人命运不公。如今朕到娶亲年龄,母后忍心更多女子在这里葬送一生吗?朕万万做不到。
「所以朕想,朕的妻子一定不可只是人前光鲜,私下里却就盼夫君不得见。朕也不想拥有三宫六院,所谓幸福,不是女人数量多寡而定,而是这个人究竟是谁。
「所以——」皇上跪下来,叩头说:「请母后准许我自己择妻立后,朕相信自己的眼光,也请母后相信朕。」
05
皇太后久久没有说话,皇上不敢去看她的脸色,心中忐忑不安。
「太后,臣女觉得,皇上的话甚有道理,还望太后同意。」
皇太后惊奇看向开口的贾愿儿,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贾愿儿说:「皇上一言九鼎,重情重义,是真正的明君风范,臣女钦慕不已,想必太后心里也是自豪的。」
皇太后说:「即便如此,皇家的婚事不是儿戏,岂能随便找一姑娘。」
贾愿儿说:「太后说得有理,确实不可为儿戏,不可随便立后,所以皇上才千挑万选定下入选。如果皇上真当是儿戏,此刻太后也不必如此为难了。」
皇太后听出她话后面的意思,如果皇上对她言听计从,说不定眼前的贾愿儿以后就顺理成章当上皇后。
而现在,她其实才是那个「随便」的姑娘。
皇太后心下涌起一丝怜惜,对皇上说:「你年轻涉世尚且不深,哪有喜欢长久的毅力?今日你看张家姑娘好,说不定改日又看李家姑娘好,你只与她相处时间长些而已,怎能武断以为能守她一辈子?」
皇上说:「母后此言差矣,朕虽年龄还小,但天下之大、皇宫之大,好看的皮囊随处可见,朕却与她们谈不及一处,更难说到相守程度。朕对苏苏,是真正感到心意相通,若论相守,若说长久,便只有她。」
皇太后看着他说得如此认真,想发的火忽然一下子灭掉了。
贾愿儿施礼说:「臣女恭贺太后。」
太后问:「何喜之有?」
贾愿儿说:「皇上情深意重,太后允诺皇上婚事,必然成为一段佳话,日后广为流传,教导世人珍惜,世间或许会少一些嫁错人的女人,岂不是大大的功德。」
皇上不失时机对她说:「愿儿姑娘过奖了。」
皇太后叹口气:「皇上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你选张家女娃吗?」
皇上说:「是觉得她不够皇后资格?」
皇太后摇摇头:「是我能看出,你是真心喜欢她。」
皇上愣住。
皇太后说:「你是一国之君,若把许多心思都用在她身上,谈何有精力治理千万子民?国家不需要一个痴情的君王。」
皇上正颜说:「母后放心,朕知道自身责任。国要担,家也要顾,若是两者不能处理好,朕也做不到一个好君主。」
皇太后看着他说:「我相信皇上会做好。」
皇上愣了下:「母后的意思是?」
皇太后说:「我若再是坚持,以后民间该有我棒打鸳鸯的评戏了。」
皇上赶紧磕头:「多谢母后成全!」
皇太后看向贾愿儿,她的眼神中格外平静,看不出丝毫懊恼,似乎被皇上的心情感染,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个好姑娘。她心想,这或许就是缘分,看来百般般配的人,也是敌不过心有所属。
06
从母后寝宫出来,皇上轻吐一口气,长久来肩上的担子终于卸了下来,他迎着和煦的阳光,渐渐露出微笑。
后面走出的贾愿儿向他行礼:「恭贺皇上。」
皇上说:「要多谢愿儿姑娘在母后面前一番话。她老人家最在乎世人评价,姑娘一语中的。」
贾愿儿说:「皇上严重了,其实太后聪慧,这些道理哪会不懂。皇上心意如此坚定,臣女即便不说,想来她也会同意,臣女反而说得多余。」
「哪里有。」她越是谦虚,皇上心里越是感激,不由因如何赏她为难起来。感谢的话说太多没有分量,分金赏银也落了俗套,忽然他灵感咋现,说:「朕说过为你择一佳偶,并非推搪。不知愿儿姑娘意中人是什么样的?」
贾愿儿先是摇摇头,不知怎么一恍惚,想了想道:「臣女的意中人,希望他能如皇上般痴情重诺。」
听她这么说,皇上不知该怎么作答。
贾愿儿笑了下:「臣女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羡慕那个女人,并非是因为她日后可能为皇后。但凡被一个人如此牵挂难以割舍,她就是幸福的。」
贾愿儿望着皇上的眼睛,认真说:「臣女恳求,皇上一定让她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皇上有力点下头:「朕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