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相爱十二年的男友
仲夏梦歌:对你不止一次心动
我杀死了我相爱了十二年的人。
第五十次。
我手中的刀刺穿了陈生的心脏。
他痛苦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没有反抗,任由我紧紧地拥着他,他此时怕是还没反应过来。
「哐啷」。
他为我做的爱心鸡翅连着盘子一起掉落在地,陈生也弯着腰倒了下去,他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没事了……没事了……一会就好了」我把他的头抱进怀里不停抚摸着,试图减轻他的痛苦。
随着耳边的喘气声越来越弱,怀中人渐渐没有了呼吸,系统的提示音随之而来在耳边响起:
「第五十次击杀任务,完成。」
1
我看着沾满双手的鲜血视线有些模糊。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迷恋地亲了亲陈生的头发。
上一分钟,他还在为我剥虾,还在温柔地抵着我的额头唤我的名字,还开心地为我去端我最爱吃的鸡翅。
下一分钟就在我的怀里慢慢变凉。
可是只有这样才能救他。
我别无选择。
到目前为止我杀了我的爱人陈生整整五十次,当然,是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假陈生,而真正的陈生此时正躺在现实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
2
三个月前,我的爱人陈生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经过三天三夜的抢救,命是暂时留住了,可后续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手术要做,昏迷不醒的陈生也就比死人多口气。
很庆幸,又不幸。
他不能吃任何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做不了任何动作,就连摸摸头这种在以前平常不过的动作都成了奢望,陈生现在活着的唯一证明就是病房里的那台心电图机上时不时变红的曲线。
现在金钱就是陈生的续命丹,早些年的金融危机已经掏空了我们的家底,如今我们剩下的积蓄已经承担不起他的医疗费用。
如今我只能爬在他的病床前,无助地握着他的手,祈祷着奇迹发生。
我们两个大学相恋,到目前为止已经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我们早已将对方当作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今他危在旦夕,我就只有一个想法。
「阿生阿生,如果救不了你,我就陪你一起走吧。」
这天,我收到了一个包裹,,上面没有任何地址信息,快递员却直接将它交到了我的手里。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拟实景游戏的电子头套,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
「击杀任务目标 100 次,奖金 1000 万。」
什么任务目标?什么 1000 万?
我不解,觉得是个恶作剧,可那 1000 万的字眼着实让我的心一热。
我还是戴上了头套。
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跟他讲唯一的路在悬崖下面,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戴上头套后,机器运作的声音震的我脑壳有点发昏,未知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全身,我想取下头套,可是那头套就像长在了我的头上,怎么取也取不下来,无数电流刺进我的大脑,我感觉我要死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我竟然是在担心我比陈生先走一步。
3
当我再次恢复感官意识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一道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任务开启,成功击杀指定人物 100 次即任务完成,时长为现实世界 24 个小时,中途无法退出,奖金 1000 万。」
我以为这不过就是一个简单的打 BOSS 闯关的游戏,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眼前的熟睡的面庞让我震惊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我竟然是在陈生的怀抱里醒来,看日历,我是回到了三个月前,在我和陈生的家里。
我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真实的竟让我分不清这到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
我反复咀嚼着刚才系统的提示,感受着身后熟悉又温暖的怀抱,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我的击杀目标:是陈生!
或许是感受到我急促的呼吸,陈生以为我做了噩梦,把我又往怀里揽了揽,另一只手轻揉地拍着我的后背。
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推开陈生,赶忙逃向卫生间把门反锁了起来。
我在镜子前面大口大口喘着气,用手接了捧水浇到自己脸上,顺便扇了自己两耳光。
痛,真实的痛感,这真的是游戏吗?
水的触感,皮肤的质感,一切都与现实一摸一样,如果这是游戏,那也太恐怖了。
可如果不是游戏,那为什么我会无缘无故地回到陈生还没有出事的时间点,我从来都不相信有穿越这件事的存在。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我一跳。
「阿枳你怎么了?没事吧?」
是陈生。
「我没事,天太热了,我洗个澡。」说完我就把淋浴器给打开了,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陈生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顺势脱了衣服走到水下,温暖的水流使我的身体有了一点温度。
我开始不停地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这只是个虚拟游戏,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外面的是一个假的陈生,如果我要救真的陈生,我就必须要杀了那个假的陈生。」
建设完毕,我关掉了水阀,擦干了身子穿好衣服,连做三个深呼吸后我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外面黑漆漆的,陈生不见人影。
卧室也不在,去哪了?
卡 bug 了?
「陈生?」我喊他。
「陈生?」我一转头,就看到陈生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我被吓得后退一大步。
4
「现在才初春,怎么会热,是不是生病了?」陈生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要不要……」
「不去医院不吃药,我没事。」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先一步抢答,这个陈生不仅行为习惯跟真陈生一样,就连口头禅都一字不差。
「好好好,不吃药不去医院,那这个茶总得喝吧。」陈生无奈地把茶往我嘴边推了推。
谁知道这个茶能不能喝。
我嘴唇碰了一下就放下了,怕这个假陈生不依不饶,赶紧往床上跑去。
「我困了,快睡吧。」我把床头柜上的剪刀悄悄藏到手里,赶忙钻进了被窝。
看我裹得那么严实,陈生笑笑:「刚刚不是还热嘛,现在又冷了?」
我心虚得不敢搭话,只能装凶:「你不睡我睡了。」说完就背过身去。
陈生被凶,耸耸肩没说话,帮我关了卫生间的灯也跟着上了床,凑了过来,熟练地把我圈进怀里。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我紧张的一动不敢动,握住剪刀的手用力得有些发麻。
「宝贝,你怎么在发抖?真的没问题吗?」陈生抓住了我发凉的左手,我心里一惊,强装镇定地把手抽出来:「好热。」
陈生亲了亲我的头发,安抚地拍着我的肩哄着我入睡。
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我轻轻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端详起他的眉眼,鼻子,嘴唇,这人跟真的陈生分毫不差,就连左眼下的那颗泪痣都一模一样。
可是别说杀人,我连鱼都没杀过,现在却要我杀一个跟我的爱人一摸一样的人,我不断提醒自己他只是个虚拟人,不是我的爱人陈生,可是他温热的呼吸还时不时地落在我的脸上,我始终下不去手。
我在心里不断重复着刚才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最终还是举起了剪刀,我安慰自己,虚拟人是不会流血的,他会变成一堆散乱的数据,感受不到痛苦。
我在犹豫着,怎样刺下去能一击毙命,因为陈生身高一米八,身强力壮,若是没一击毙命,那我很可能就会被反杀。
最终,我将剪刀指向了陈生的脖子,我的手在不停颤抖,犹豫着下不去手。
突然陈生睁开了眼,我害怕极了,手上的剪刀猛地往前一扎,深深地刺进了陈生的脖子。温热的鲜血喷到我脸上,我整个人都呆住了,重伤的陈生并没有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变成一堆代码,而是惊恐地瞪大眼睛,哀嚎一声捂着鲜血直流的脖子连滚带爬地摔到了地上。
陈生的鲜血喷溅到我脸上,巨大的冲击让我的思维开始模糊,我一时分不清他是真是假,看着陈生浑身是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心尖痛得厉害。
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陈生死在我面前,我崩溃了,冲过去想帮他止血,他却在慌乱之中摸到了桌子上的水果刀踉跄着扑过来。
我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抢过陈生手里的刀捅进了他的肚子里。此时的陈生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呛人的血腥味钻进我的鼻腔,令我干呕不止。
陈生我怀里彻底没了气息之后,耳边同时响起了那道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击杀任务,完成。」
这是我第一次杀死陈生。
5
第二次的时候,我一睁眼发现我在一个 KTV 里,面前摆了一个插满蜡烛的蛋糕,周围闹哄哄的在唱着生日歌,我环顾四周,发现都是我的好友同事,不见陈生的身影。
「快吹蜡烛,吹蜡烛!」我迷迷糊糊地吹灭了蜡烛。
「让我猜猜你许的什么愿望。」说话的人是我的好闺蜜林小小,「肯定是让你家出差的陈大帅哥下一秒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哈哈哈。」周围的人伙同她一起打趣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半年前生日聚集时的场景和对话。这重叠度,逼真得我都怀疑自己穿越了。
我反思自己的第一次行动,一点也不干脆利索,还耗费了我大量的精力,而且根本没必要为一个假的陈生伤心费神,假的陈生可以无限复活,而真的陈生可就只有一条命。
我在心里默默暗示自己:别想太多,别想太多。
我看向分蛋糕的刀,塑料的,肯定不行,我开始在现场寻找比较趁手的作案工具。
「大枳你在找什么?」我突然不正常的举动引起了林小小的好奇,周围的人也都不解但也纷纷帮我寻找起来,以为我是掉了项链或者耳环一类的小东西。
可是 KTV 里除了满桌的酒瓶有点杀伤力以外根本就没什么能用的东西,可是酒瓶杀伤力太低,就算使再大的力气也没办法做到一击必杀,很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拦下来。
突然,我看到了放在角落里的灭火器,于是我干脆拿起灭火器,躲在了门后面,因为我知道,再过一会,陈生就会从这道门进来给我一个惊喜。
我朝众人比了一个嘘声的姿势,他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Surprise!」陈生话音未落,我就举着灭火器狠狠砸了上去。我大学是拳击队的,虽然多年不练了,可力气还在,陈生一下子就被我砸到在地,不省人事,他怀里的玫瑰花也摔得七零八碎。
耳边并没有及时响起系统提示音,说明陈生还没死透,眼看众人就要扑上来拉住我,我赶紧趁机举起灭火器又狠狠砸了两下,我没敢看陈生的头,估计此刻同那个玫瑰花一样稀碎了。
在众人把我控制住的瞬间,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第二次击杀任务,完成。
6
第三次,我回到了我俩凌晨去爬泰山,准备登顶看日出的路上。
我半路因为体力不支,不停地停下来休息,我知道按照我这种速度下去肯定赶不上日出了,可是陈生却没有埋怨我半句,一直在旁边鼓励我给我加油打气。
「阿枳你看!这是什么!」陈生突然惊喜大喊。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一株幸运草。我气喘吁吁地说:「幸运草有啥用?又不能让我马上到达山顶。」
「万一呢。」陈生神秘兮兮地撺掇我做一件幼稚的事,「你试试嘛,冲着它许一个愿望,万一实现了呢。」
「实现不了我就打死你。」
我顺了他的意,蹲在那株幸运草面前双手合十,喃喃道:「草仙啊草仙,求求你让我不费一丝力气就到达山顶吧。」
我刚许完愿,陈生就把我一把背起,他开心地大笑:「没有草仙,只有一个帅神来实现你的愿望。」
我一直挣扎着要下来,这里离山顶还有小一半的路程,自己一个人爬都累得要死,更何况还背了个人。陈生也是头倔驴,硬是背着我一步一步往上爬,嘴里还念叨着:「你要再动我更累哦。」我才肯消停下来,但一路上心里都不安宁。
而此时我选择乖乖爬在他的背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慢慢与我的心跳重叠,神经难得放松下来一会。
「啊!」
终于到了山顶,陈生一下子累趴在地上,我压在他身上大声嘲笑。
「让你逞能。」我笑骂了一句,陈生只是看着我憨憨地笑。
「快看快看!日出!」
累得半死不活地陈生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爬起来,拉着我站到了悬崖边上。
此时,东方地平线上透出缕缕红霞,一点紫红缓缓升起,由暗到明,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顷刻之间朝霞满天。
我问了一个现实中我没有问出来的问题:「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爬泰山?」
暖黄色的阳光照在陈生脸上,他说:「传说圣山泰山可以掌管人间生死,而主管泰山的神仙泰山府君是主管人间生死的大神,我想来求求他,让你长命百岁。」
我这才想起来现实中他带我爬泰山的原因。
就在爬泰山前的几天,我因为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做了一个检查,结果竟然是宫颈癌晚期,可把陈生吓坏了,就像是他得了癌症一样,好几天不眠不休地守在我面前,生怕我下一秒就嘎了。幸好最后医院打电话来道歉,说是体检样本弄错了,我身体十分健康。陈生听到消息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长时间,连夜收拾了东西带我来了泰山。
「我长命百岁,那你呢?」是不是当时只许了我的长命百岁,所以你现在才会生死一线。
「我?我随便哈哈哈。」陈生没心没肺地笑着。
「快许!快许你也长命百岁!」我有些哽咽。
陈生看着我红了眼眶,连忙朝着日出方向大声喊:「神啊,求求你!让我们两个一起长命百岁吧!」
此刻,太阳闪出了万道金色光芒,陈生的眼眸被染得金黄,盛满了对我的爱意。
我的手颤抖着搭在他的后背,稍一用力,将他推了下去。
7
第四次,我回到了一年前我们俩的蜜月旅行,在圣托里尼的小岛上,我们俩一起手拉手参加着盛大的沙滩舞会,在日暮下的红沙滩上,我们光着脚在踩着绵绵的细沙跳着当地最热情的舞蹈,陈生大胆的把我搂在怀里拥吻,旁边的当地人和游客们发出或艳羡或祝福的惊呼。
一吻完毕,陈生体贴地为我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我渴了。」我朝陈生撒娇。
陈生摸摸我的头说:「我去给你买点喝的,在这里等我。」
我看着陈生小跑着去了一家沙滩小超市,还时不时不放心地回头看看我。
突然旁边的场地像是要举行什么活动,周围的人都围了上去,我因为反应得有些迟钝,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不一会就被隔在人墙了外面,只能垫着脚往里够着看。突然一双大手强势地推开挤在我周围的人,强有力地一把掐在我腰间把我一下子举了起来骑在肩头。
我知道是他,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没好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表达我的不满,陈生嘿嘿一笑,把水递到我手里之后说:「快看。」
我往里看了去,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面是当地的一个乐队,他们穿着当地特色的服装,每个人的乐器上都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主唱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大叔,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裤衩,戴着一副镶了金边的墨镜,个性十足。演唱之前他还将一杯莫吉托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随后灯光突变,前奏响起,激情的音乐犹如正午 12 点钟的太阳,点燃了在场每个人的激情,众人载歌载舞,陈生也扛着我左摇右摆。
夜幕降临,凉风习习,吹在身上舒服得很。
我让陈生把我放下来,我拉着他挤进人群来到了舞台旁边,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我冲着陈生的耳朵大喊:「陈生!我爱你!」
陈生眉开眼笑地回应:「我也爱你!」
时间差不多了,我慢慢向后退,陈生想要跟过来,我笑着摇摇头,示意他留在原地,陈生一直都很听我的话,直到我退出人潮,他也只是有些不解地在原地看着我。
我就站在人潮外看着他,他在人潮里看着我,然后,离他只有咫尺的舞台爆炸了,舞台变成了一个火球,陈生被火焰瞬间吞没,周围的人四散逃离。
这是当年圣托里尼恐怖袭击爆炸事件,事实上当时我们离的较远,爆炸当时陈生把我扑倒在地,我俩只是受了点轻伤,而此刻,我却亲手将陈生送进了火海。
我的心已经在不断虐杀陈生的过程中,变得麻木冷峻。
8
第五次,我们是在去往冰岛的轮船上,在漫天极光的天空下,我把他推进了海里。
第六次,在荷兰的郁金香花园里,我拿铲子拍扁了他的头。
第七次,我们在红海潜泳的时候我抢走了他的氧气面罩。
第八次,我们在北海道泡温泉的时候,我把通着电的电线扔进了水池里。
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
我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杀死陈生一次又一次,手法越来越熟练,每次用的时间也逐渐缩短,从未失手,并且我发现任务时间的时间是倒着向前移动的,我不知道系统如此设定的意义何在。
正当我以为事情会一直这样顺利下去的时候,意外发生。
到了第五十一次,我一睁眼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妆容,一袭洁白的婚纱。
我明白我来到了我们结婚那天,是我前半生的幸福达到最顶尖的那天。我愣愣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天也是我最漂亮的一天。
「枳枳,快走啊,司仪已经准备好了,新郎官也已经在候场了,就差你了。」林小小穿着伴娘服急匆匆的跑过来找我。
我戴上头纱,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妆容。
「走吧。」我拿上了一旁的修眉刀。
「有请新郎新娘入场!」
现场的乐队开始演奏婚礼进行曲,绿油油的草地上布布置了很多精致的摆件,五颜六色的气球在空中漂浮,将蓝天衬得更蓝了。
我挽着父亲的手,拖着婚纱长摆缓缓入场,陈生身穿一身纯白的西装站在这条红毯的尽头深情地望着我。
陈生本身就长得好看,搭上一身笔挺的西装,再加上他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在我眼里,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这个场景,我无论再经历多少遍也依然会沦陷进去。
我仿佛真的回到了那场婚礼上,周围的亲朋好友向我们投来祝福的目光,羞怯,幸福,激动的心情瞬间涌上心头,让我忘记了我现在处境,陈生像一块磁铁一样,吸引着我我满心满脑只想向他奔去,从此幸福快乐的过完余生。
「树缠树绕树,永结同根树,相拥至耋耄,恩爱想不负。举案齐眉始,众心同效慕。时举金婚礼,福禄寿同祝。」司仪不停地说着新婚祝福的话语。
我希望时间过得再慢点,再慢点,这条路再长点,让我再多看光芒下的陈生几眼,让我在这爱意达到顶峰的时候多停留一会。
可是再长的路都有尽头,我还是来到了陈生面前,父亲将我的手交到了陈生手上,他手心滚烫的温度更当初一摸一样,他激动地向我父亲表示未来一定会把我照顾好,父亲叹了口气,旁人只当这是每个新郎都会说的套话,只有我知道,他未来真的把我照顾得很好。
我们交换了戒指,手拉手看着彼此的脸说着永恒不变的誓言,我竟有些哽咽。
生老病死,不离不弃。陈生你看,我真的做到了。
我被一直藏在手里的修眉刀不小心划了一下,一阵刺痛让我恢复了理智,我叹了口气,幻象再美好终归还是幻象。我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刺啦」陈生的衣领被我划烂,而目标位置只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并不致命。
我震惊,在我朝陈生的喉咙挥出刀的瞬间,他竟然往后躲了一下,这是一个预判性动作。
难道他知道我要杀他?
台下的宾客全都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甚至有人想冲上台来控制住我。我没空理他们,因为此时陈生已经捂着脖子逃跑了,我脱下碍事的高跟鞋开始追。
9
婚礼的场地在郊区的一个小庄园,这个地方很偏僻,路上一般不会有什么人和车经过。我和陈生在这里上演了一场史诗级的闹剧:新娘拿着一把修眉刀,穿着染血的白婚纱在追杀一米八的新郎。
按理说我应该追不上陈生,可能因为脖子上的伤口在不停流血,陈生失血过多,跑步都有些踉踉跄跄,而我因为怕出现意外导致任务失败,之前付出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于是我玩命的追,我们两个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眼看就要追上陈生了,他却一个急转弯跑进了一个果园里,我追了进去,却不见了陈生的人影。
密密麻麻的果树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不确定陈生想干嘛,于是变得小心谨慎起来,防止他偷袭。
「阿生,你出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我确定他肯定就躲在某个角落。
「阿生,我可以解释的,你出来好不好,我好好和你解释。」
「阿生,伤口痛不痛啊,我们去医院好不好阿生。」
天色慢慢渐渐变暗,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阿生。」我带着哭腔呼唤他。
「窸窣」「窸窣」
在离我不远处的一棵果树后面,陈生捂着脖子,面色苍白地钻了出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过脖子,血液被雨水稀释之后在他的白色西装上晕开。他的眼里不是我想象中的愤怒和不解,而是害怕和悲伤,沾了雨水的睫毛还带着点楚楚可怜。
「阿枳,好痛。」他声音嘶哑地向我求救,明明我就是那个伤害他的人。
他试探着向我走来,鲜血不断从指缝里渗出,我不再忍心下手,扔下刀慢慢地拥抱了他。
是的,我又心软了,我此刻没有办法再把他当成一个虚拟人,他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我帮他捂住伤口,不停地亲吻他占满雨水的嘴唇,止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回想起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总是坦然地接受我给他带来的一切,我的骄纵任性,我的抱怨和坏情绪,我自私的想法,哪怕现在我朝他的脖子划了一刀,他还是选择义无反顾地相信我。
我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就是陈生。
他用一只手把我抱紧,亲吻了我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没关系阿枳。」他颤抖地说出这句话,眼神里依然充满了温柔。
我的心里防线一下就被击塌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与雨水混在了一起。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一直不杀这个陈生,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和他幸福的生活下去呢。
可以吗?
可以的吧。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再一次失去了理智。
10
「走,我带你去医院。」我帮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坚定地拉起陈生的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突然我的脑袋一阵眩晕,那个万恶的机械系统提示音出现了:「检测到玩家有放弃执行任务的倾向,若玩家选择放弃任务,则可以选择退出游戏或是成为游戏里的一员,若玩家选择继续游戏,请在 10 秒之内击杀任务目标,倒计时开始,10,9……」
真正到了选择的时候,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本来就被大雨淋湿的全身,像又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浑身冰凉。此我脑海中浮现出现实中的陈生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心里一阵绞痛,自责和羞愧涌上心头。我竟然忘了来这里的初衷,因为自己不想再经历这痛苦的循环,宁愿相信这虚假的幸福选择了逃避。
「怎么了阿枳?」陈生见我愣在原地,转过头来看我。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容,陈生的脸在我眼里变得失真。「你等我一下,我鞋没穿好。」我借口低下头去捡修眉刀。
「4。」
疲惫感瞬间蔓延全身。
「3。」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的小动作,我感觉他往后退了一步。
「2。」
我直起身,用尽全力将刀锋挥向他的喉咙。
「1。」
我看见天上的雨水落到地上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第 51 次击杀任务,完成。」
我从睡梦中惊醒,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从没有这么疲倦过。
我看到陈生趴在床边熟睡着,我的头上盖着一块凉透了的毛巾。
我记得,这天我发高烧,人都快烧没了我却抵死不去医院,我说,如果要让我去医院,那我现在就死在这里。
陈生扭不过我,只能网上咨询医生,自己一步一步照着做。用酒精给我擦全身,每隔一分钟换一次敷额头的毛巾,我没有力气拿碗就亲手一勺一勺地喂我喝,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温度计上的数字慢慢降下来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休息一会。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径直走向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进入了我的五脏六腑,我彻底清醒。我意识到我不能再与这个陈生有任何亲近,他与真的陈生一摸一样,我很难保证自己时刻保持理智不陷进去。
我放下水杯,冲着床边的陈生走了过去。
「阿枳?」陈生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下一秒,我就举起刀朝他扎去。
11
我杀疯了。
我不再贪恋这个虚拟世界里复刻的陈生对我的爱,在接下来的每一次场景里醒来,我不再多说一句话,只要见到陈生,我就会拿起手边所有能用的工具将他杀死。
我在他给我放泡澡水的时候死死按住他的头将他淹死在浴缸里;
在我俩去加油站加油的时候,我自告奋勇下车,然后点燃了油缸将他烧死在车里;
去动物园约会,我用小刀划破了他的后背,然后把他推进了满是狮子的铁笼;
我把植物园里的蓖麻豆捏碎放进水里让陈生喝下去;
我在夜晚散步的时候把他推进了疾驰的车流……
「阿枳等一下!」
车轮将他碾碎。
「阿枳,等……」
铁锤敲碎了他的脑袋。
「阿枳……」
马蹄踢碎了他的胸膛。
陈生的血占满了我的双手、衣袖、脸颊、头发,在这里,我根本不需要休息,无论上一次任务耗费了多少精力,一旦我重新睁开眼,就会满血复活。
虽然身体不累,可是我心累。
人麻木的时候,效率会飞速提高,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了第 90 次。
12
我又一次从床上醒来,陈生依旧在身边熟睡着,我两眼一黑,手熟练的摸向床头柜上的剪刀,摸索了一阵发现不对劲,这个床头柜怎么才这么大点。我眯着眼适应了会房间里的黑暗,发现这间房子的布局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我一转头看见厕所就在离床不到一米的地方,厕所门出来一转身的距离就是一个不足 2 平米的小厨房,整间房也就十多平米的大小。可是这个房间我并不陌生,因为它是我和陈生毕业之后租的第一间房子。
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刚大学毕业,没有什么钱,双方父母都劝我们回到各自的家乡找工作,既可以不用租房子,又有父母人脉关系的庇护。可我俩都拒绝了,一来年轻气盛,想要留在大城市里闯荡,二来我俩根本离不开对方,准确地来说,是我离不开他,早在还没同居之前,我就已经被陈生宠得生活不能自理。
于是我们两个用大学四年攒下的积蓄租了一间很便宜的城中村房子,虽然很小,可是里面什么都有。我们特意找了一个有厨房的房子,虽然我们两个都不会做饭,可是陈生他说要学了做给我吃。
我笑他没出息,以他的才华怎么能天天在厨房里打转。
「喔唷,这么看好我啊。」陈生将一碗面条放到我面前,挑了挑眉,「那我要是只想给你做家庭主夫怎么办,你不会嫌我没出息吧。」
我凑近闻了闻这碗陈生第一次煮的面条,为难的咽了咽口水,我回答他:「那我养你咯。」听到我的回答,陈生笑得很开心。
于是陈生一边创业,一边坚持研究怎样将饭菜做的得能像人吃的。后来陈生创业成功,我们的房子越换越好,他煮的饭菜也越来越好吃,而我有时候,还是会怀念在这个 800 块出租屋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陈生,陈生。」
我把他摇醒。
他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半响才皱着眉头醒过来。他脸色有些难看,我有些疑惑,我记得陈生在这段时间一直都生龙活虎,从来没有生过病。好在不一会他就恢复了正常。
「怎么啦?」他凑到我面前起亲了亲我的脸颊,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我饿了,想吃你煮的面。」我拍拍他的脸。
「啊?」显然这个要求有一些不可理喻,但陈生揉了揉眼睛,反应了一会,确定这不是他做的梦之后翻起身来。
他转过头又向我确认了一遍:「你不会是梦游吧?」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证明我此刻十分清醒。
「好吧。」陈生迷迷糊糊地去了厨房。
不一会那边便传来听听框框的声音,以及陈生恢复活力的碎碎念:「乖乖,你也觉得今天我白天做的面比以前好吃多了是不是,今天我特意去请教了楼下重庆小面的老板,软磨硬泡了好久他才把这个秘方给我,嘿嘿。」
我扯了小板凳坐在那张不足一米宽的,没有膝盖高的小饭桌前面,提醒自己不要和他搭话,只是吃一碗面而已,吃完就动手。
「来咯来咯。」陈生邀功似的把面端到我面前,「快尝尝,和白天味道比怎么样。」他期待的看着我。
我避开了他的眼神,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他像小狗一样看着我。我往嘴里喂了一大口面,刚出锅的热气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陈生急忙去接凉水,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口腔里的灼热感才勉强减少了一些。
我砸砸嘴,回味了一下那口面的味道,好像并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怎么了?」陈生看我表情不对,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我又夹起一筷子面条,小心吹了吹喂嘴里,真的不是那个味,我不禁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或是陈生以前煮出的面条难吃程度已经涉及到了系统的盲区。
「挺好吃的。」我擦了擦嘴,手默默伸向了放在一边的玻璃水杯。
13
「等等!」陈生按住我的手,「再吃点吧,不是饿了吗,好歹把这碗面吃完嘛。」
我看着陈生那时还很青涩的脸,他的眼中竟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我松开了握住杯子的手,拿起筷子开始吃起了剩下的面条,陈生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看着我,我们两个就这样并排挤在那张小桌子前面,我吃着面条,他看着我,安静得只有外面晚风吹着树叶的声音。
我把最后一口面条咽进肚子里,然后迅速拿起一支筷子,就在离陈生眼睛一厘米的距离,我却怎么也扎不下去,因为陈生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眼里是隐忍的恐惧。
我挣扎了一会,发现根本抢不过他,于是放弃了那支筷子,拿起另外一支又狠狠扎了下去,却被陈生起身躲开了。
怎么回事,难道任务难度增加了?我来不及细思,将手里的筷子换成了水杯扑了上去。
「阿枳你等一下!」明明是呵斥的话,我却听出五分乞求。有了婚礼那次的经验教训,我闭着耳朵假装没听到,抡起杯子就要往他头上砸,可是身强力壮的陈生要阻止我真的太容易了,下一秒我就被他死死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阿枳你等一等,冷静一下好不好。」陈生在我耳边乞求道。
他虽然把我箍得很紧,可是力度控制得很好,没有让我感觉到半分疼痛。
我慢慢停止了挣扎,喘着气靠在他怀里暂作休息。
陈生看我不再挣扎,慢慢松开了手,我却在这个时候猛的一拳砸在他肚子上,他哀嚎着弯下了腰,我趁机举起杯子用尽全力砸到他后脑勺上,可能刚才挣扎得太厉害耗费了很多体力,这一下竟然没把他了结掉。
玻璃杯被砸得稀碎,我一下没了武器,环顾四周,我看到了放在案板上的菜刀,我一把拿了过来,陈生抬头看到了,红着眼过来抢夺,可就算陈生受了重伤,我还是占了下风。
争夺过程中他把我按在墙上,我俩同时握着刀把,眼看刀刃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力气也快用完,陈生红着双眼喘着粗气的样子,我仿佛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我不知道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算任务失败,我提起我最后一丝力气把刀刃往陈生方向推,就当我以为这些挣扎都是徒劳的时候,菜刀却毫无阻力地向陈生肩膀砍去。陈生吃痛,向后倒去,我趁机握住刀柄,拔出来,又砍下去,拔出来,又砍下去……
我已经筋疲力尽,拿刀的手已经酸痛得举不起来,我看到已经变成血人的陈生嘴唇喃喃地动着,我把耳朵凑过去,想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下……下……下次……你能不……能……直接……砍脖子……这样……少疼点……」
什么意思?
「下次……下次……」我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裂开了。
「什么下次?陈生你醒醒,你起来说清楚!陈生!!!!你快点起来说清楚!!!」我近乎疯狂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企图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你说话!!!说话啊!」我焦急地大喊,可是陈生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下一秒,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第 90 次击杀任务,完成。」
14
我满头大汗的从床上惊醒。
「阿枳,你醒了没,快起来啦!化好妆我们宿舍去拍毕业照呀。」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毕业照?
我看着周围围地严丝合缝的床帘,一拉开,外面的光照进来刺得我短暂性失明,适应了一会,熟悉的大学宿舍映入眼帘,刚才喊我的人是我的好闺蜜林小小。
此时我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陈生说的那句话,我连忙起床穿衣服。
陈生你个混蛋!你死定了!我咬牙切齿地穿好鞋冲出了门。
「哎阿枳你去哪?」林小小的声音被我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时间太久远,我竟一时想不起此时的陈生在哪里,正当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学校里乱窜的时候,熟悉的手机铃声在衣兜响起,是陈生给我录的《小青蛙》,再看一眼备注:赖各宝。
「陈生!你在哪!」我接了电话,朝那头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听到他轻笑两声,不急不缓地说:「我吗?我在老地方。」
还打哑谜?我没心情陪他开玩笑,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你在哪!」那边不说话了,我气得半死,发誓找到他一定狠狠给他一巴掌。
正要张口再问一遍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图书馆天台。」
我挂断电话开始狂奔。
夏天的晚风缓缓地吹着,泛红的夕阳懒懒地挂在天边向大地挥洒最后的光芒。我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图书馆天台,陈生就站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我,干干净净的白色体恤,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清爽利落的圆寸头,这是大学时候陈生最喜欢的打扮。
再次见到这个我记忆中的大男孩,我眼眶有些湿润。
「你什么时候向我求的婚?」我问。
「2023 年 2 月 14 号,那天是情人节。」陈生回答。
「我们在巴黎吵架那次,我拿了个包包赌气躲起来了,那天我穿的是什么鞋子?」我又问。
「巴黎世家的 Triple S,当时就是因为我不小心买成了你最讨厌的黑色我们才吵起来的。」陈生又回答。
「我们一周年结婚记念日的时候,我们去拍了一组大头贴,那天你 cosplay 了一个什么角色?」
「那不叫 cosplay 吧,我穿了一件绿色的小恐龙衣服,因为拍的人太多,我没抢到好看的衣服,倒是你抢到了一件艾莎的裙子。」陈生偏着头认真地回忆着。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白皙的皮肤很快浮起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啪!」
又一巴掌。
当我第三次举起手,看着他的脸,我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半响,最后还是没再舍得打下去,换成拳头一拳锤在他肩上。
「说!什么叫下一次?你到底知道多少次?快说啊!」我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陈生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自己肿胀地脸,委屈地抱怨道:「乖乖你手劲怎么变这么大,都给我打毁容了。」
「少给老娘扯开话题,你要不说我这次就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我保证比上次疼。」我摸出从宿舍带来的小刀,威胁地在他面前比划。
陈生看着刀刃,眼里不再透出笑意,我看到他眼里的深深的恐惧,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捏住,透不过气来,我赶忙收起了小刀,放软语气恳求到:「阿生你告诉我好不好。」
「就上次一次。」
我不信。
「你发誓,如果你说谎,那么我,严枳,就会被你杀死一百次。」我太卑鄙了,我在利用陈生对我的在乎。
陈生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我的眼睛,说出了那个我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每一次。」
六月风吹到我的身上,我竟感觉到了十二月深冬的寒冷。
「从第一次开始的每一次,我都在。」陈生再一次重复答案。
15
这一刻我失去了直视他的勇气,所有的疲惫、心酸、无助、痛苦一瞬间涌上心头,我崩溃大哭。
我杀死了我的爱人整整 90 次,不是虚拟人,是真正的陈生,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疼痛的陈生,我用 90 种残忍的手段把他一遍遍杀死,让他重复在难以想象的疼痛里一次又一次,我不敢想在这地狱般的 90 天他是怎么扛过来的。
我不是他的爱人,我是折磨他的魔鬼!
我哭,陈生也红了眼眶,他把我搂紧怀里不停道歉:「对不起阿枳,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知道的,我坚持了很久,我以为我能撑到最后的,可是太疼了,每一次都很疼,我实在忍不住了,我全身都在疼,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碎掉了,我控制不住自己要躲,我想抢你的刀,我想休息一下,对不起阿枳,对不起。」
明明该愧疚的人是我,听到他把错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我哭得更大声了。
此时夕阳变成了一个烧红的半圆,几只麻雀飞过天空也被烧成了火焰般通红。我们哭累了,坐在天台的石阶上,我靠着陈生的肩膀,享受着着久违的心安。
突然我回过神来,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生挠挠头,自己也很困惑:「我也不知道,我记得我开车去公司里拿文件,结果半路上从旁边的小路窜出来一辆小三轮,我为了避开他撞在了树上,然后我就晕了过去,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回到了家里,我以为我穿越了,还以为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结果一睁眼就看到你拿了把剪刀一下就扎进我的脖子里,要不是脖子太痛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做噩梦,然后我就跑啊,结果你追上来又补了我一刀,然后我就死翘翘了。」
「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个电脑程序,死了就是堆代码,谁知道一剪刀下去你的血就开始乱飙,我都要心疼死了,我本来是想上去给你止血的,谁知道……」我还在内疚,突然感觉不对劲,「后面是你拿着水果刀朝我冲过来,我害怕才捅了你。」
「是吗?我当时可能已经痛到断片了,我现在只能想起一些片段。」陈生垂下了头,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我当他是在自责,握住了他的手。
「那你呢,你怎么进来的?难道你也出车祸了吗?」陈生抬起头问我。
「不是饿,我没出车祸,你车祸后昏迷不醒,我就在医院照顾你,有一天我就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一个电子头套……」我话还没说完,耳边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任务时间剩余:1 分钟。」
「你能不能听到,」我抓住陈生的肩膀问他,「系统的声音。」
「我听到了。」陈生面色有些苍白,我知道他在害怕。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之前我能说服自己陈生是个虚拟人,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是真正的陈生,并且每次死亡都会给他带来很大的痛苦,我还怎么下得去手。
我刚想和陈生表达我现在的纠结,一抬眼却看到他已经坐在了阳台的围墙上。
「来吧,我准备好了。」陈生一脸坦然赴死的表情,「别忘了哦,你现在杀我就是在救我,没事的,来吧。」
耳边的系统音已经在倒计时。我走过去,陈生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只要把他推下去,必死无疑。
夕阳只剩下一个小月牙挂在山尖,余晖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红色,也映红了陈生的眼眸。
「明天见。」
陈生松开我的手,缓缓向后倒去。
16
还没睁眼,我就听到了耳边熟悉的讲课声,我认出来,是大学专业课老师「火云邪神」的声音,我睁眼一看,果然看到了那老头讲台上闪闪发光的头。
我换了个方向爬,一转头就看见陈生也把头转了过来,我们两个看着对方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老是想着结局嘛,不如想想我们怎么利用这点时间去做一些我们以前在学校里不敢做的事。」下了课,我们两个混在朝食堂进发的大军里缓缓前进,陈生看我一脸担心,于是安慰我。
「比如?」我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在当时想做不敢做的事。
陈生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在这等等。」
我有些疑惑,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学姐你好。」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我一回头,是一个有点面熟的男生,「可以要一个你的微信吗?」
我想起来了,他是我大学时候的一个追求者,比我小一届,但是他来找我要微信的时候陈生并不在场,后来跟他提起,他也只是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表示没有人能抢走他的女人。此时我看戏般偷偷观察陈生的反应,却不料他冲上去揪住那个学弟的衣领,朝他的脸上狠狠揍了一拳。我被吓了一跳,周围的人也被这一幕吸引了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生却并没有收手的打算,一拳一拳的打在那个男生的脸上。
「别打了。」我冲上去拉住陈生,我不知道打死 npc 会不会影响规则,但是被众人围观我还是感觉到了心理压力。
那个男生已经被打得鼻血直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我看着身旁愤怒的陈生,他并不是一个会吃醋到失去理智的人,在学校保安来之前我赶紧把他拉走。
我俩一路跑到了当时约会的秘密基地里,是学校的一处小树林,我气喘吁吁地靠着树干问他:「阿生你刚才干嘛?差点就把他打死了。」我的记忆中,除了那次要微信以外,我跟那个男生再没有任何交集,难道是陈生自己和这个男生有什么过节。
陈生同样也喘着气,咬牙切齿地骂道:「他就是个畜生,打死都算便宜他的,要是当时把他打死就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更迷惑了,可陈生却闭上了嘴,并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我们在一起十二年,陈生第一次对我有所隐瞒,而且一瞒就瞒了这么多年,我有些生气,转过头不再理他。
我们沉默了很久,直到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生终于开口了:「下次和你说吧,我现在……说不出来。」
「倒时候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把你给凌迟了。」我威胁他。
陈生苦笑两声,就当是回应。于是我开始在周围寻找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这个可以不。」我捡了根树枝举到他面前,往他胸口上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捅。」
陈生赶紧躲开,连连拒绝:「不不不不,树枝这么钝,你想把我疼死。」
我扔了树枝,又捡起块石头问到:「这个往你后脑勺一砸,绝对快,我试过的。」
我的话好像勾起了他痛苦的回忆,陈生面色苍白地摆摆手:「不不不不,上次你用这个把我的头砸得稀巴烂,差点没给我疼崩溃。」
我扔掉了石头,又重新找,可是小树林除了树枝就是石头,还有满地的落叶,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用的东西。陈生妥协地叹了口气,捡起一块大点的石头塞我手里,无奈地说:「那你快点,最好就一下。」
我拍拍胸脯朝他保证:「放心,我可是老手了。」
说完,我拿石头在他后脑勺笔划了两下,瞄准位置后狠狠砸了上去。
17
「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我们社团能有今天,大家功不可没!我干了啊。」
是当年大学拳击社成立四周年聚餐时的场景,我一睁眼就看见拳社长拿着杯白酒一饮而尽,心里不禁在想年轻就是好。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陈生的身影,我想起来他现在应该是在上晚自习,于是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告诉他我现在的位置,因为不出意外,当时的我明明没有喝多少,后面却醉得不省人事,我怕耽误了正事。
「小枳啊,」社长叫我,我应了一声,「听说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两年了。」
我干笑了两声应付道:「是的,大一在一起的,快两年了。」
社长一脸感慨道:「现在大学生正是贪玩的年纪,能坚持到两年不容易啊,对了,现在感情还好吧。」
「很好。」我笑笑。
这小子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却没心思理他,看着手机心想陈生怎么还不回消息。
这时从角落里走过来一个人,我抬头一看,有些吃惊,竟然是上次被陈生暴揍的那个小学弟。他端着两杯酒来到我面前,脸上依旧是一副怯怯的表情,我想起来他也是社团里的一员。他把其中一杯酒递到我面前,羞涩地说:「学姐,我仰慕你很久了,我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就想敬你一杯,可以吗?」
他递给我的是一杯啤酒,我摇摇手表示我不能喝酒,社长却在一旁帮腔:「哎呀小枳,人家小学弟这么绅士礼貌,就喝口酒而已嘛,就当安慰一下小学弟被你拒绝的春心嘛。」
我无语,从没听说过拒绝别人还要负责的,看小学弟一脸紧张和乖巧,我不忍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接了酒杯打算喝一小口,我的酒杯却突然被人拿走,我看见陈生一脸愤怒地站在我面前,抬起一脚就把小学弟踹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姓曾的,今天我把你打死我不姓陈!」说完,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就往他头上砸。
陈生怎么知道他姓曾?
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场闹剧,并没有打算去拉架,等着陈生发泄完愤怒再好好问他。
陈生被众人拉开,他甩开拉架人的手,来到我身边,拿起我刚刚差点喝下去的那杯酒对我说:「你还记得你参加这次聚餐那天只喝了一点酒就醉得不省人事吗,就是这孙子往这酒里下了药,要不是当时你社团有个我认识的人打电话跟我说你被这孙子带走了,我不敢想象他会对你做什么!」
我记得喝醉之后第二天我在酒店里醒来,陈生就睡在我旁边,他说我喝醉之后给他打了电话,因为太晚了,我又喝醉了酒不好让我回寝室,于是就找了个酒店睡下了,我当时还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现在听到陈生说出真相,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意识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陈生开始有些支支吾吾,我瞪了他一眼说:「要是真没什么事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不说就表明他确实已经做了什么。」
陈生赶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只是……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他带进了酒店,我在房间门口截住了他,我本来想揍他一顿,结果他扔下你就跑了,然后我就把你抱了进去,因为怕你受不了这个刺激……」「什么刺激?房间门口有啥刺激的?陈生你还不说实话是吧?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一说谎就像脑干缺失一样毫无逻辑。」我揪着陈生的耳朵,逼着他说实话。
「好好好,我说我说,其实我到的时候你们两个已经进了房间,我踹开门就看到这畜生在解你的扣子……他说如果我报警或者碰他一根汗毛的话,他就让他学校新闻部的同学写一则女大学生不自爱,背着男朋友出去和异性喝酒喝得烂醉的校园新闻发出去……现在太多人听风就是雨,舆论太恐怖了……所以我只能选择瞒着你。」
我听完陈生的解释后松开了他的耳朵,拿起一瓶空酒瓶砸在那个畜生头上,还狠狠扇了他两巴掌。
「走。」我拉起陈生的手离开了这个令我恶心的地方。
我拉着陈生来到天桥上,一阵风吹过,我感觉我终于能呼吸了,我问陈生:「要是当时我真的被……那啥了,你会怎么办?」
「你想干啥我就陪你干啥,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我只会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你,只要你是你,我就会一直爱你。」
意料之中的答案。
「好啦,老婆大人,今天打算让我怎么死呢?」陈生笑吟吟地问道。
我看了看天桥下面的车流,示意道:「这不是有现成的工具嘛。」
「好吧,」陈生耸耸肩,嘴里喃喃念着,「第二十七次被车撞死。」
话音刚落,陈生便落入了疾驰的车流。
18
现实中,因为两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们热烈却又笨拙,很多事情到后面回忆起来还是有不少遗憾,于是我两趁着这次机会去把从前那些我们没做的事挨个做了一遍。
第 93 次,我们拿着鱼线绑了鸡腿,翘了课跑到学校的莲花池钓起了小龙虾。
陈生笑我:「当初让你来你非不来。」
我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还穿着白裙子出来约会,你居然要带我来钓小龙虾,我才不要在你面前弄得这么狼狈。」
「哟,现在不怕啦?」
「现在老夫老妻的了的,有什么好怕的。」我白了他一眼。
这时鱼线动了动,陈生快速把线一提,一只小龙虾被拉了上来。
「哎呀,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一只。」说完,陈生还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我瞪他,他反而大笑起来。
说话间,我也钓到了一只小龙虾,我得意地拿着小龙虾炫耀,陈生笑得比他自己钓起小龙虾还开心。
第 94 次,刚好是四五月份,果实成熟的季节,我们跑到学校的西边摘了青绿的李子,酸得龇牙咧嘴;跑到学校的南边摘了皮薄肉厚的枇杷,吃饱了又跑到东边摘了一兜桃,结果弄了一手的毛,我们翻过学校禁止攀爬的围栏来到湖边洗手,陈生趁我不注意甩了我一脸的水,我愤怒地泼了回去。
「哎,你两个干嘛呢!」
是保安!
我俩对视了一眼,站起身赶紧跑……
第 95 次,我们悄悄溜进广播站,陈生说他一直想在广播里给我唱首歌,可是因为唱得太难听,所以当时没敢。
事实证明,是真的很难听。
第 96 次,陈生拉着我找到了当时故意挂我科并且当堂羞辱我的的专业课老师,跟他争辩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让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向我道了歉。
第 97 次,我们报名了跨年晚会,唱了那首我们当初偷偷练习了很久却最终没有勇气去报名的歌,我们在万众瞩目下对视、在零点,空中烟花漫天的时候拥吻。
第 98 次,我们去看了那个时候很想看但是却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去看的一部电影,我们点了超大份的爆米花,我靠在陈生肩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 99 次,我们在图书馆的天台喝得酩酊大醉,我们互相诉说着这些年对方的种种不是。
「你老喜欢把臭袜子乱丢,说了好多次你都不改。」
「你还不是,喜欢把脏衣服堆在床脚,我睡觉都伸不开腿。」
「谁让你长这么高,我就不会踢到。」
「那你化完妆也不收拾,每次你化完妆都是我帮你收的。」
「你挤完牙膏不盖盖。」
「你拿完饮料不关冰箱门。」
「我那时偶尔!忘记了!」
……
我们吵着吵着突然笑了。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第 100 次,我们回到了陈生向我告白那天。
19
我们坐在缓缓上升的摩天轮上,我靠着陈生的肩膀静静地看着夕阳西下。
我问陈生:「你还记得你当初怎么跟我表白的吗?」
陈生笑着说:「当然记得。」
「哈哈哈哈哈哈,那些话太羞耻了,倒底谁教你写的?」
陈生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我宿舍的那些狗头军师拼凑出来的。」
我嘲笑他:「那时看着你人高马大一脸正气的,谁能想到告白的时候这么怂,几句话都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连耳朵都红了。」
「那是太阳光照的。」陈生红了脸辩解道。
「切,信你个鬼」我翻了个白眼。
「这么多年都没好好问过你,你当初到底喜欢我什么?」我起身直视着陈生的脸问道。
他有些无奈:「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嘛。」
「一见钟情这种屁话谁会信,除非你承认你是见色起意。」
「真的。」陈生一脸认真,开始了回忆,「我没骗你,当时的迎新会,我本来都没兴趣去看,结果下楼买饮料的时候就在超市门口碰见了你匆匆忙忙地啃着个面包就直愣愣地撞到我身上,你记得不。」
「当然记得。」我也想起当时的狼狈样,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在想哪个不长眼的非要挡我的路,但又想想是我撞到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该骂还是该道歉,结果一开口就成了……」
「谢谢。」异口同声的答案。
我们都笑了。
「然后你居然一本正经地回了一个没关系,我还在想这人是不是个傻子。」
「原来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傻,你还骗我说觉得我很帅。」陈生鄙夷道。
「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我赶紧岔开话题。
「可爱啊,我当时觉得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可爱,撞了别人还说谢谢。」陈生一脸认真。
「吹牛。」我不信,「那你还真傻。」
「不傻怎么心甘情愿给你当牛做马这么多牛。」陈生开玩笑。
「哼,别人想当牛做马都没机会呢。」
……
「阿生,这一切马上就结束了,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我看着无限地夕阳洒落大地,心里的阴霾慢慢散开。
「阿枳,」陈生叫我,「我喜欢你,没有你的日子里,我的心房上了锁,我的思念上了火,寂寞也泛滥成河,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能感受得到心脏的跳动,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期限是一辈子。」
我听着这狗屁不通的话,笑出了声:「这么烂的一段话居然记得一字不漏。」
「还不是害怕关键时刻掉链子,我那段时间做梦都在背这段话。」陈生见我嘲笑他,不服地说。
我摸了摸他的脸:「其实就算你在上厕所的时候跟我表白,哪怕只是问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我都会答应的。」
「那我现在去厕所里再问你一遍。」陈生笑嘻嘻地说。
「去死!」
太阳慢慢下坠,只剩最后一丝余晖点燃了云彩,光辉像熔岩般缓缓流动。
我们知道,最后时刻要到来了。
「你还没答应我呢。」陈生说。
「陈生,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以后要好好对我,敢不要我你就死定了。」这时当时我的原话。
「哈哈哈哈哈,放心,我死都不会放过你的。」光影之下,我看不清陈生的表情。
我们做的摩天轮达到最高点,陈生猛踹开了紧闭的门。
「明天见。」
陈生没有回应。
突然我的身体失去平衡,身体离开支点开始不停下坠,呼呼的风声灌进我的耳朵,竟是陈生将我推了下去。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逐渐变小的陈生,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是悲伤,很浓很浓的悲伤。
第 100 次任务。
我死了。
20
我缓缓睁开眼睛,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风。
我妈紧紧抓着我的手,涕泪纵横。
她哭道:「囡囡,别再挣扎了,陈生已经没了,我们不能再没有你。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爸叹气,恨铁不成钢地质问我:「是不是一定要为了陈生去,不管爸妈死活?难道你不知道陈生他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活着,把属于他的那份活下去。」
我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一样,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爸妈的影子,痛苦地问他们什么意思。
什么叫陈生去了,他不是还在救治么?
我已经快游戏通关了,只要再杀他一次,再杀他一次……
我就能拿到 1000w,聘请全球最顶尖的团队把他唤醒。
他不能那么残忍,把我一个人丢下,我要他清醒过来,我要他拥抱我,我不要他离开……
我都已经那么努力了,怎么能是这个结果?
爸妈被我的发狂弄得崩溃,在房内抱在一起嚎啕痛哭,我也想哭,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游戏里陈生会杀死我,而不是乖乖的配合我,只要他 100 次跳下车流,现实中的我们就能拿到一千万,用世界上最好的医疗资源砸下去救他,他就能得到机会醒过来。
混乱中,护士冲进来给我手臂上扎了一针,我变得困倦。
迷迷糊糊中,我再次梦到了他。
这次的场景,是我们过往从未有过的,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木下,温柔地看着我。
我向他奔去,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破坏游戏规则,我明明告诉你,只要最后一次咱们成功了,我们就有一千万来救你。」
我难受的不是他杀死我,而是我为了他那么努力,却最终功亏一篑。
我真的再也不想经历重新杀死爱人的痛苦。
「因为,我不想我的阿枳变成杀人犯啊。」
陈生面对情绪激动的我,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
他把我的手交叠在一起,然后用力地握了一下,手掌的温度传来,我发现我的指尖一直在颤抖。
「你什么意思?」
陈生在说什么?什么杀人犯?
我一下子蒙了。
陈生看着我焦急的样子,反而吊胃口一般轻轻笑了。
直到我锤了他几下,他才终于把他知道的和盘托出。
「愿望是有代价的。」
陈生爱怜地摸了摸我的头,「只有阿枳你这个小傻子才会听什么信什么。」
我有点不解,不是说只要游戏通关,就可以获得奖励了吗?
还要什么代价?
难道说把活生生的陈生拉入屠戮游戏中,这个代价还不够吗?
「如果我真的让你成功了,的确是可以获取到奖励,但是……」陈生说到这里,脸上的惬意忽然一扫而光,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这个所谓的游戏世界发生的事,也会投射到生活中去,那样的话,阿枳,你的人生就毁了。」
「只有彻底地毁灭了这个游戏进度,才能让你回归到现实中去。」
投射到现实中?
就是说,我一遍遍杀死陈生的事会变成现实?!
杀人犯指的是这个?
我不解,「我杀死的是你的意识,你的身体还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只要拿到钱,就能让你的病情有转机!」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性子仍旧是那么倔强,想要不顾一切地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陈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形忽然渐渐透明。
他苦笑了一下,终于说了实话。
「阿枳,你为我做得已经够多了,可我如果不打断你的话,我怕你会在那个游戏里彻底迷失自己。那个游戏的法则是你击杀目标人物一百次后,可以让现实中的账户得到一千万,但还要付出一个代价才能摆脱游戏回到现实去享用这笔钱——就是你,被人当成击杀目标刺杀一百次。」
「我不能让你回不到正常生活里,更不能让你被困在这,跟我一样承受真实的被杀戮的痛苦……」
陈生缓缓地说着「而且搭上阿枳的人生,换回我的一个治疗可能性,我宁愿就这样离开,让我们都还停留在美好的回忆中。至少,在现实中你能偶尔想起我。」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一时间,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突然想起,我对陈生挥刀的时候,当时身边的人,是什么眼神看我来着?
我呼吸一紧,瞬间被窒息的感觉淹没。
但是眼下不是抚平情绪的时候。
「那你现在要去哪儿?不要再离开我了阿生!」我艰难地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渐渐消失的幻影。
「阿枳,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了,请你带着我们还算美好的回忆继续自己的人生吧。不要忘了还要爱你的人,在现实中等你。」
陈生,不要!
陈生絮絮叨叨地说着叮嘱的话,我想要上前抱住他,却在床上挣扎着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担忧的母亲,和门旁一言不发的父亲。
「囡囡!」
「爸妈,我没事了,只是……」
「和一个人告了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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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8: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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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梦歌:对你不止一次心动
顾妍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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