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鸟之子论如何当一只好鸟

神鸟之子|论如何当一只好鸟

脑洞封神：天道欺我，便是踏天又如何？

一、孔宣

落凤坡是个好地方。

青山葱翠，古树参天，林中最深处有一泉净池，自天地初成时便存在，滋养了不少奇珍草药。于是，山下总有些无所畏惧的青年上山来挖草药，但往往都有去无回。因为落凤坡最不缺的就是精怪灵兽。

忘了说，我就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资历最老的那个。

那时天地混沌初分，万物尽生，走兽以麒麟为长，飞禽以凤凰为长。而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

而我就是那天地间的第一只孔雀。

作为上古神鸟凤凰之子，我虽没有我胞弟那样硕壮奇大，也不敌他振翅而上九万里那样又远又快，但回回和他打照面，他总要绕着我走。

原因无他，我天生有五支本命羽，由其演化而来的五色神光在天地五行内无物不破，无论是强大的法器还是我看不顺眼的散仙，一旦遇到我这五色神光，都只有被收走的命。

直到有天，我一不小心把修成丈六金身的如来也收了去。那笑眯眯的胖子出来后到处说我最能吃人也就算了，竟然还不经我允许把我这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天生神力给封印了？

「你出世之时天地混沌初分，浊气未尽，虽为神鸟之后，但也生性为恶。神佛仙圣，不分善恶，不净混沌之恶，怎可驾驭天地神通？」

之后那胖子啰里啰嗦讲了一大堆善恶是非什么的，我一句都没听懂，我只知道一道金光闪过，我手腕处便多了一圈九朵金莲形状的印记，若隐若现。

九朵金莲，这便是那胖子口中的封印。

我体内的混沌之恶被放在落凤坡的那泉天地净池中，每净化一方，便生出一朵金莲，待到这一池子的混沌之恶全都净化消失之时，能正好不多不少开出九朵金莲。

彼时，金莲归位，封印解除，混沌清，神力出，我才算真真正正成为一位性善而强大的神，永受世人供奉膜拜。

我不明白如来口中的善恶，也不稀罕当神，我只想要回我的五色神光。

所以我没事儿就去那净池旁待着，看看那混浊发黑的池水今天又清了几分，数数那开花的金莲已经有了几朵。

日子过得很快，我常常躺着池边的梧桐树上无所事事地打个盹，一天就过去了。

日子仿佛又走得特别慢，整整又过了几万年，我终于才盼到第九朵金莲冒出了小小的花骨朵儿。

我更加寸步不离地天天围着池子转，倚着古树、坐在石头上、卧在池边，总之是眼巴巴等着池底那最后一丝混浊之物被彻底净除掉。

春色缱绻，净池边的奇花异草开得热烈，我躺在梧桐树上最高的那根枝桠上，还是被熏得晕晕沉沉，最后也不知是香气还是倦意，总之我一歪头便睡着了。

等我睁眼醒来发现日头才过正午，从树缝里漏下来的阳光影影绰绰，明亮得有些晃眼，晃得我有些数不清池子里的莲花了。

一、二、三……七、八？

嗯，八朵。等等！八朵？！

我一个激灵坐起身，仔仔细细又从头到尾数了遍。和风拂过偌大的净池，轻晃的莲叶簇拥着的金莲不多不少，只有八朵。

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家伙，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金莲？！

我当下便寻了出去，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在山脚找到了那人——腰侧挎着一只药篓，里面隐隐闪着金光，就是他了！

我截住了他，还没开口喝一声小贼哪里跑，却突然愣住。

万万没想到一路躲过妖兽来到林中最深处偷了金莲的小贼竟是个小屁孩儿？

小屁孩儿看样子不过十岁出头，小小的身板歪歪地挎着个大药篓，一身布衣，脖子里挂块小银锁，上面刻着平安两字。

「大彩、彩鸟？」他盯着我有些发怔。

我很不满意自己神鸟之子的身份就这样降了不知多少级，但我也暂时没工夫替自己正名，因为我饶有意味地打量他的脸。

小屁孩儿长得挺有福相，眉正眼圆，额头饱满，唇红齿白。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次碰上这么俊俏清秀的小贼。

其实如来之前的话说得不错，我是能吃人，隔着四十五里能把人一口吸进肚子里。但我和那些见人就吃的妖兽不同，它们吃人是补气，而我天生神力强大，所以我吃人是为了补形，就喜欢挑漂亮的人吃。

但自从被封印了神力后，我好像很久都没开过荤了。

可还没等我张开口，一支暗箭就擦着我的脸飞过。

「当心！」只见那小屁孩儿向我冲来，一把将我护在身下。

清苦的草药气息是比那浓郁的花香好闻多了，但我却懵了，不是因这香气，也不是因这暗箭。

我堂堂神鸟之子修炼而成的人形好歹也是个面容俊美的八尺男儿，怎就被一个小屁孩儿护在怀里？

我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低头一看才发现——天！

刚刚匆忙追出来，我竟然忘了幻化人形？

二、平安

落凤坡是个好地方，和金鸡岭不一样，这世间最罕见的稀奇草药都能在里面寻到。

尤其是这林中最深处的一泉净池，听闻里面的金莲每亿万年才会开一朵，可治世间百病。

但落凤坡也是个危险的地方，听说里头有面相憎怖丑陋且会吃人的妖怪，凡是去的人，几乎没有能平安回来的。

可就算搭上性命，我也要进去摘回一朵金莲——为了师父。

乱世年代，战争就像田里的杂草，割了一茬便又迅速冒出来。

师父是个大夫，大半辈子救了无数人却没救得回在战争中去世的妻儿。于是，当师父捡回了尚在襁褓中的我后，便把他儿子的平安锁挂在了我脖子上，并给我取名为平安。

师父说我天资聪慧，可他在我耳边念叨最多的却是：「小平安啊你可要争点气，在这动荡乱世中给我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等连年的烽火好不容易消停了，百姓的日子刚安稳了没几年，一场瘟疫又肆虐漫行，待疫情差不多得到控制的时候，接连几月四处奔走救人的师父也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师父倒下后，有嘴碎之人说师父是染了瘟疫才病的，我和师父便搬到金鸡岭附近的一座山上，一来为了不搅得周围邻里们人心惶惶，二则是为了让师父好好养病。

师父眼看着一天天消瘦下去，可他还竟还能扯出个虚弱的笑来安慰我。

「别老皱着眉啊小平安，师父这次难得有这么多时间睡觉，挺好的。你不知道，我最近常常会梦见阿音抱着儿子坐在窗口冲我笑，唉，若他们还在的话，我儿子该跟你同岁吧。所以小平安你可得给我好吃好睡，永远平平安安的……」

我听不下去了，趁着师父再一次睡过去的时候，拿过药篓子向落凤坡赶去。

我要摘回金莲！我要平平安安的，师父也是！

进了落凤坡后，妖怪没遇上一个，陷阱暗箭倒是碰到过几回，都是那些道士武者为了抓灵兽放的。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是该躲妖怪，还是该避着人。

许是老天爷真的听到了我出发前的祈祷，在寻了整整三天后，我终于找到了那盛开着金莲的净池。

我挑了最小的那个花骨朵儿，我不贪心，只要小小的一朵给师父做药引子就够了。

我摘下金莲的那一瞬间，兴奋得有些恍惚，池面微波涌起，一丝黑影闪过我也没在意，只想着赶快回去。

果然，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那些放暗箭的。这次还差点伤到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彩鸟，还好我反应够快将它救了下来带回去。

毕竟从小跟着师父身后，看见一只蚂蚱断了腿，我都会下意识想帮它包扎。

安顿好昏迷的彩鸟，熬好药喂师父喝下去，趁着天色还早，我打算去趟七弯巷的南顺斋，师父最喜欢吃里面的枣仁酥了。

傍晚，当我提着枣仁酥晃悠着回家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自家平时连只野猫都很少见的小院门口竟站着个男子。

男子一袭黛青衣袍，长身玉立，手里拿着把小巧的五色羽扇，转过头来的那张脸俊美绝伦，竟比我看过的所有画里的谪仙还好看上几分。

只不过这个绝美男子脸上的表情可不太友善，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紧紧盯着我，那目光像是能把我吃掉。

我强装镇定地从他身边走过。

「喂！」那美男朝我喊了声。

我继续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着：「师父近日身体抱恙，公子若是看病还是请另寻高医吧。」

我话音还未落，便听见那人开口：「金莲在哪儿？」

我一惊，心想这人莫不是要来抢金莲的？

「装不懂？」那美男眯起眼，「偷了我的金莲，还不知用什么草药把我迷晕从落凤坡掳回来，小屁孩儿你能耐这么大，怎么就这等记性？」

他的金莲？从落凤坡掳回来？

思绪混乱之时，我瞥见他脸侧有道不起眼的伤痂，像是锐利之物所致。我下意识向院子里安放彩鸟的笼子看去，里面空空如也！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顿时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

完了！我是不是救了一只鸟妖？

三、孔宣

呵！妖怪？！

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当作鸟妖，像这种无知又愚蠢的小屁孩儿，就该一口吞掉！

可是我不能，因为他还没坦白他到底把金莲藏哪儿了。

「最后再问你一遍！告诉我金莲在哪里？不然我就把你吃掉！」

对面的小屁孩儿正优哉地吃着一块糕点，显然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三天了，我恐吓他的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

更因为我在第一天就纠正过他，什么彩鸟？什么鸟妖？我孔宣可是神鸟之后，有了这最后一朵金莲就能上天封神的。

「那你就更不能吃我了，就算拿回了金莲，不救济世人，不做到性善慈悲，怎么当神仙？」

这小屁孩儿怎么和那如来一样净说我听不懂的话？

「喂！」我刚开口就被塞了块豌豆黄。

面前的小屁孩儿撅着嘴一脸不开心：「阿宣啊，我都记住你的名字了，你怎么还记不得我的？」

「我叫平安，是要一辈子好吃好睡、平平安安的平安。」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屁孩儿，哦不对，小平安是不打算告诉我金莲的下落了。

小平安每天不是在他师父床前悉心照料着，就是背着药篓上山去采药。

「师父一直想有家自己的药铺子，我要多摘些昂贵的草药去卖，一边攒着钱一边等师父身体好起来，到时候我还要跟他一起治病救人呢。」

那些稀缺的药材长在险峻的悬崖峭壁上，小平安就专门往那上面爬。他是不怕没命，我可紧张得要死。回回跟在他身后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他小命儿呜呼了，我就彻底找不到那金莲了。

我天天跟在小平安屁股后面到处转，他也不嫌烦，某天傍晚我跟着他卖完药材经过市集某处的时候，他竟还要请我吃东西。

「我每回卖药材谈价钱的时候，要不是你站在我旁边壮胆，不知道那些药铺老板看我是小孩儿会怎么欺负我呢。」

小平安抠抠搜搜地从钱袋子里扒出几枚铜钱塞我手里：「来，这钱你拿去，想吃啥就买啥！千万别客气！」

我向来对人间的什么糕点小食不感兴趣，我只关心我的金莲。

「切，天天张口闭口金莲的，阿宣你可真没意思。」小平安作势要拿回铜钱，「不吃拉倒，钱还给我，我还要攒着以后给师父开药铺子呢。」

「攒了那么多钱也没用，你不清楚吗？你师父等不到开药铺子了！」

小平安那双清亮的眼睛突然瞪圆了：「你胡说！师父会好起来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明明都用……」

小平安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良久，他才喃喃道：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师父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善事，到头来却保不了自己的平安。

「人生病了有大夫，那要是这天下病了呢？阿宣，你不是要当神的吗？神该怎么治这天下的病？」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我从来都没关心过什么善恶是非，更别谈治病救人了。

但我知道，小平安的师父的确是活不长了，人是有天命气数的，气数将尽，任何的灵丹妙药都拉不回来。

只不过，我没想到小平安的师父咽气后，他的体内竟升出一朵金莲！

「你一直在找的金莲其实一早就被我用在师父身上了，只是没想到还是没救得回他。」

「借用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还你了。」 小平安的眼睛都哭肿了，却还能扯出一个笑。

「阿宣，你可千万要当个明善恶、救天下的好神仙啊。」

小平安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萦绕着，我捧着那朵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金莲，坐在净池边发着呆，我真的能当个性善慈悲的神吗？

良久，我一挥手站起身，算了，当个什么样的神仙过会儿再考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金莲归位，拿回我被封印了亿万年的神力才是！

第九朵金莲被抛向池中的一刹那，一阵风吹过，我手腕处的封印也感应闪出一道金光。可等风声停歇后，我看见池中央的九朵金莲却纹丝未动。

奇怪，如来口中的混沌之恶明明已经除尽，为何我身上的封印还在？

我看向完全澄清透明的池水，不知道哪步出了问题。

等等！我突然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这第九朵金莲……少了一瓣儿？！

四、平安

昨天从市集上回来的时候，又听说岭南的一户农家大儿子上山后就再也没回来，大家都说是吃人的妖怪跑出来了。

天阴沉沉的，身后时不时有怪风卷来，我想起近日那些传闻，不由得抓紧身侧的药篓子加快了步伐往回走。

师父虽然走了，但他的药铺子一定要开！于是我和以往一样每天早出晚归地去山上采草药换钱，但不同的却是，身后再也没有那个把玩着五色羽扇、目光紧随着我的阿宣了。

所以，我现在的平平安安得全靠自己。

可没想到阿宣才离开没两天，我的小院子竟就着了火！远远地，我就看见自家小院冒着熊熊火光。

「呦！大哥你看，这小子回来了！」我刚跨进门便听见当头传来笑声，我抬头一扫，院里站着四五个拿着长剑扛着大刀的男人，一副早在这儿候着我的架势。

我暗叫不妙，刚想退后逃却被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一把擒住。

「小弟弟别害怕，我们就是来找个东西，找到我们就走。」为首的那位生得五大三粗，眉骨处有道长疤一直延到耳后。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这儿也没你们要的东西！」

「说实话来这儿之前，我也从没听说过你。」那刀疤男笑了笑，「可谁又能猜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能只身一人前往落凤坡，并且安然无恙地带着一朵金莲回来呢？」

我心中一惊，而后便听见面前的男人问道：「所以小弟弟，告诉我们金莲在哪儿？

「不肯说？行，那你说出另一个东西在哪儿也成。

「你可别告诉我这个你也忘了。」刀疤男盯着我笑，「那日你从落凤坡一同带回来的可不只有一朵金莲啊。

「还有一只神鸟。」

我耐心地跟这伙匪徒讲了三遍，他们要的金莲在那只神鸟那儿，而神鸟早已拍拍翅膀飞走去当神仙了。

「我所言句句属实，可以对天发誓！」我刚拍着胸脯说完这句话，老天爷便很不给面子地响了一道巨雷，好了，这下他们真的认为我在耍他们了。

刀疤男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挥了挥手示意把我处理掉。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一声厉叫划破夜空，一时间狂风四起，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然后我就看见了阿宣，真正的阿宣。

瞠目细冠红孔雀，巨尾如扇，展翅一震便能使方圆数十里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大、大哥，出现了……」其中一个匪徒盯着我身后，还没说完便被一阵狂风吸走——阿宣将他一口吞了。

顿时，剩下的几个匪徒四处逃窜，但却还是一个个被阿宣吞进口。

我有些发怔地看着这一切，又是一道巨雷劈过，阿宣已经恢复成我所熟悉的模样。

阿宣缓缓朝我走来，身后的熊熊火光映着的那张脸依旧是俊美绝伦的，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却和刚刚看着那伙匪徒般如出一辙，冷峻得有些陌生。

「阿、阿宣，你刚刚吃、吃……一个神怎么能……」

「有何不妥？」面前把玩着五色羽扇的男人冷冷嗤笑声，「你不是问这天下的病该如何治吗？我来告诉你怎么治，除尽一切的恶来换天下大善！牺牲一小部分的人来成全天下的太平！那些自上古时期就流传下来的感人故事不都是这样演的？」

我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可、可是尽管是神，也不能仅凭一念之间来断定凡人的善恶……」

「为何不可！」阿宣突然收住羽扇，双目变得猩红，「那如来尚能凭一己之念说我天性为恶而封了我神通，要我除尽万恶才能成神成圣，可又有谁问过我是否稀罕当那救济世人保全天下的神？

「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小小的落凤坡等了亿万年，守了亿万年，我等了这么久想做的从来都只是我孔宣！」

「轰！」天空中再次响起一声雷，紧接着一道闪电照清了阿宣脚边的影子。那是一只神鸟的模样，巨尾如扇，昂首振翅欲高飞，却被脚上一圈金光牢牢所箍。

「最后那朵金莲，你到底还拿去救过谁？」阿宣目光沉沉地靠近。

「那缺的最后一瓣你到底拿给谁吃过？！」

我看着极近偏执的阿宣，费力回想着关于那朵金莲的一切，没错啊，自落凤坡带回来后我真的只用它熬成药羹拿给师父一个人喝过。

我还记得师父向来爱吃甜，我怕药羹味苦，喂他之前先尝了尝味道……

等等，所以那金莲的最后一瓣是我？！

五、孔宣

阿鹏来找我的时候，我正躺在一棵千年古树上小憩。许久不见，他好像又长大了不少，落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整棵树都在晃。

我还没抱怨，他却先嚷嚷开口了：「你以前不是向来喜欢梧桐的吗？怎么现在这样随便一棵树都愿意躺？」

我是独好梧桐木，但没办法，这座山头不比落凤坡，方圆数里都见不得一棵梧桐。而我选了身下的这棵树，纯粹只是因为它离那座竹林环绕的小院最近，只要我一低头，就能看见那个忙忙碌碌的小身板儿。

阿鹏显然也发现了什么，他盯着不远处的小平安，饶有意味道：「哦，我都忘了，毕竟你现在都能不吃人了，就连最后一瓣金莲近在眼前都能忍住不动手，随便挑棵古树躺一躺有什么不能忍的？」

阿鹏没说错，那天我才没真的吃掉那几个匪徒，吞下后我又将他们都吐了出来，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的，谁脑子傻了要吃他们？

至于小平安，尽管最后我听见他带着哭腔对我说：「阿宣，你少的那一瓣金莲就是我……你把我吃了吧，不过你可得要当个心系天下的好神仙啊，这样我也算死得其所了。」我那天也没吞了他。

牺牲他人来成全自己这种事我可做不出，像那种要危急关头做出取舍、时刻顾全大局、时刻记挂天下苍生的都是那些神要考虑的，庆幸我还不是，所以我没有这种觉悟。

我想通了，反正如今混沌之恶已除，只等金莲归位，在我眼里凡人一世不过蜉蝣一生，我不动小平安的天命气数，等他气数将尽的那刻我再收回他体内的那瓣金莲也不迟。

毕竟这亿万年都等过来了，区区几十年不就是眯个眼打个盹儿的工夫？

我懒懒斜了眼阿鹏：「你该干嘛干嘛去，再扰了我好觉，等我拿回五色神光怎么收拾你。」阿鹏很知趣地拍拍翅膀飞走了，只不过走之前他还丢了句话给我。

「最近这凡间不太平，有不知来历但法力不浅的妖魔在作祟，就喜欢吃人，道人特派我下来打探打探。

「你可别老打盹儿睡觉，看好了你的那瓣小金莲别哪天给吃了都不知道，到时候拿不回你的神力还怎么来收拾我？」

我手腕处的封印抑制不住地隐隐闪着金光，阿鹏还是一样的嘴欠，等我拿回神力的那天第一个就收拾你这只臭鸟！

自那天后，我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小平安面前，但他的一切我可是都看在眼里。

重新修葺的房子明明丑得要命，小平安竟然还开心得去买来豌豆黄和枣仁酥来庆祝，明明就是他嘴馋要吃。

那日的几个匪徒死里逃生后，小平安竟然脑子搭错神经地把其中那个重伤昏迷的刀疤男给救了？无可救药！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还有，小平安为了攒钱开家药铺子简直不要命了，现在外面关于吃人妖怪的风声这么大，可他还是每天挎着个药篓子进山采药卖药。像他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儿，我要是那妖怪我也第一个吃他。

阿鹏之后又来找过我两次，他还是希望我早点收回最后那瓣金莲，拿回神力。

「那怪物是团黑气，看不清真身，我和唯一一次交手还让它给逃脱了。我知道天地之中，唯有你的五色神光无物不收，收了那怪物肯定不在话下！到时候你降除妖魔、救济世人，封神还不是迟早的事？」

「不过，要让九朵金莲归位，你那小家伙可能就要……」阿鹏欲言又止，「但若最后真除了那怪物，他也算积德有功，来世会有好报的。」

凡人信来世，但我不信。他们把今生达不到的夙愿都推给来世，就为了让那些遗憾来得心安理得些，明明都是自欺欺人！

且不说来世还能不能投胎做人，就算好人好报投了个好人家，前世的种种记挂叮咛怕早已随着那口孟婆汤一饮而尽了。

所以，今生想开家药铺子的小平安，就让他当个想开家药铺子的小平安。

无论是为了解封我神力，还是被冠上拯救苍生的名义，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阻了他的愿。

不过，稚气未脱的小平安要想开药铺子，道路还是十分坎坷的。

比如，今天他又被人给半路截了。

「臭小子！师父都不在了，你怎么还那么有能耐？凭什么城东那药房老板回回都要你摘的草药？呦嗬！今儿还挖到颗人参！刚子，拿走！就当是他孝敬我们哥俩了！」

我眯起眼，要是记得不错的话，上回好像也是那两个家伙截了小平安冒死摘回的灵芝。

呵！我都不舍得动的人他们竟然动手？

我没有菩萨的善良心肠，虽封印了神力，但教训两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果然，那两个家伙被我打得趴在地上求饶。

「你、你是那小子什么人？」

我抚了抚手里的五色羽扇，懒懒道：「他的命归我管。」

「无论是谁要动他，都先得问过我！」

看着那两个家伙落荒而逃，我莫名觉得神清气爽，悠悠转过身，却一下子愣住。

对面站着个小屁孩儿，明明脸上挂了彩还不怕疼地龇牙咧嘴地冲我傻笑。

「阿宣？！」

六、平安

「阿宣？！」我万万没想到能在这儿再一次看见阿宣，开心得都忘了上回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差点要把自己吃掉。

阿宣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有些局促不安，那里里外外透着的不自然和上回在南顺斋被我撞破偷吃了枣仁酥的伙计一模一样。

「别怕，我不吃你，你不是一直想开药铺子的吗？」阿宣瞟了我一眼，「我可不能为了一己成神，而让这世间少了一个救济世人的小善人。」

「所以放心，等你平平安安走完这一世，我再拿回我的那瓣金莲也不……」

我还没等阿宣把话说完就一下子冲过去挂在他身上，果然阿宣瞬间就不淡定了。

「下来下来！被人欺负得一身泥巴别往我身上蹭！」

我装作没听到：「阿宣，你都为了我放弃成神，我今天怎么说也要请你吃豌豆黄！」

「别说得这么好听，是你自己想吃了吧？我才不喜欢那种甜腻得要命的东西呢。」

「那你挑个别的！」

「你今天捡银子了？不要攒钱开药铺子了？」

我嘿嘿一笑：「原来阿宣是在替我操心这个。

「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个，因为我就快要攒够啦！」

阿宣没猜错，请他吃豌豆黄其实真的只是我自己想吃。但我也没诓阿宣，我攒了这么久的钱真的已经够开家药铺子了！

我用了所有积蓄，终于租了一家小铺子，在市集七弯巷的最顶头。

开业的第一天我十分忐忑，一会儿担心地方太偏僻没人来，一会儿又担心若来了人瞧见我尚未成年，转脚就走。

可没想到，所有的这一切疑虑担忧全被阿宣一个人搞定了。

「新店开业，买就送美容养颜膏，姑娘们进来看看？」

「夏日炎热，暑气灼人，大娘大爷来两包菊花莲叶回去泡茶消消暑？」

阿宣拿着他的五色羽扇站在门口，水绿色的长衣衬得他更加清俊绝美，尤其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只要冲来人一挑一笑，那些上一秒还在犹豫不决的大婶小姐们，下一秒就一窝蜂地涌进来，那架势倒比那些在寻花问柳处拉客的姑娘还要熟练自在几分。

不得不说有阿宣在，我的小药铺子竟也顺顺利利地开起来了。

我每天都忙忙碌碌，小到为乡亲们治些头痛脑热，大到为农户们解毒治伤，我终是没有辜负师父对我的期望。

但救治的病人多了，记忆也就不行了，比如面前这位口口声声说找了我很久的男子。我从脑海里搜索了半天，愣是没想起过自己到底在哪儿给他看过病。

「平安小师父向来心善不记事儿，记不得也是情理之中。」面前的男子长得清俊非凡，一笑起来更是温和儒雅，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看久了竟觉得像极了阿宣。

这就更不合理了，这么漂亮的病人，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子像是风尘仆仆赶了很远的路到这儿来，身上那件宽大到有些不合身的玄色衣袍也褶皱，甚至还沾了些泥泞。大概是以前跟师父在某处救治过的病人吧，我说服自己。

男子起身离开前，不经意问了句：「奇怪，来之前听说平安小师父身边总跟着位拿着五色扇的俊俏徒弟，今儿怎么不见他？」

「哦，阿宣啊，他近日出远门了，得要一段时间才回得来。」

呵，我就知道！来我这儿看病的人有七成都是冲阿宣来的！看看，前几天打发了一群小姐，今儿又来了一位公子。

哎，果然长得好看就是被人惦记啊！

阿宣出远门有段日子了，具体干什么他也没说，但我从他紧蹙的眉头里大概能猜出是和最近越闹越凶的那个吃人的怪物有关。

阿宣临走前再三叮嘱我要注意安全，天黑早点回家。我当然也怕那些传闻，今天被那位公子耽误了会儿，待我收拾好打烊回去的时候，一轮弯月早已挂上枝头。

回去的路上早已没什么行人，月黑风高，树影幢幢，我匆匆赶着路，却还是隐约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喘息声。

终于，我鼓起胆子回头喝道：「什么人？」

只见两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呵！没想到臭小子还记得咱哥俩啊！」

我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怪物，分明是之前那总是抢我药材的两个家伙！

「听说要动你得先问过那个长得一脸桃花的男人？怎么？今儿那男人不跟着你了？呵，偏偏在我们正想教训教训你的时候让你落了单……」

年长点儿的那位边说着边要上前，可还没靠近我，突然掀起一阵狂风，一把将他给卷到一边。

「阿宣？！」我看见不远处的林中站在一道颀长的人影，可当那人走出来时我却愣住了，「公，公子？」

玄色衣袍，长了双和阿宣很像的丹凤眼，原来是傍晚那个非说我救过他的公子。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地上的家伙气急败坏，可还没等他站起身，一声厉叫划破夜空，一团黑气瞬间涌出，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都不见了踪影。

我呆住，而几步外的男人正用衣袖轻轻拭嘴：「抱歉平安小师父，刚刚把你吓坏了吧？」

「你、你刚刚是……」我紧紧盯着他脚边，那影子分明是一只巨尾如扇的孔雀模样！

「我刚刚救了平安小师父哦。」男子的那双丹凤眼笑得温和又优雅，「我说过平安小师父曾对我有再造之恩，一恩一报，现在我们终于两清了。」

「什么一恩一报？我分明看到你刚刚吃了他们！」

「平安小师父果然记性不好。」那男子竟浅浅笑了起来。

「落凤坡，净池内，我被困了亿万年，就在我快要消失的时候，是平安小师父机缘巧合下摘了第九朵金莲，我才有机会逃出来……」

他不会就是……阿宣口中的混沌之恶？

我正欲逃走却发现身体早已动弹不得，我眼睁睁看着那男子缓缓走来，冰凉的手覆上我的脸颊。

「只可惜，现在的平安小师父不是当初那个平安小师父了。」

男子轻轻叹了声息：「我找了那么久的那瓣未归位的金莲，原来就是你。」

七、孔宣

阿鹏说那一直在凡间作祟吃人的妖怪吃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做过恶事。

我不解，我很久以前挑漂亮的人吃是为了补形，这怪物专挑恶人吃是干嘛？以恶补恶？

阿鹏沉默不语，这天地间好恶且通过食恶来增强自己的东西只有一个——混沌之恶。

我一把推开他：「别开玩笑了，混沌之恶早就被除干净了，你去看看净池里的水，清得都能数清下面的石头子儿，哪里又冒出来混沌之恶？」

阿鹏盯着我：「且不管到底是什么，你迟迟不肯收回最后那瓣金莲，若让那怪物钻了空子，那到时候如何解你身上的封印，如何拿回你的神力？」

我当下心中一惊，小平安！

我没阿鹏飞得快，当我赶到的时候阿鹏已倒在地上，周围都是一派激战过的模样，那座竹林环绕的小院里里外外都弥漫着浓厚的黑气，而小平安就在那团黑气中，双目紧闭，像睡着了般。

突然暗处袭来一股劲风，我来不及闪开一下子被震出数丈远。紧接着那团黑气中传来赫赫的笑声。

「我知道你速度向来比不上这只会靠蛮力气的大鸟，没想到你反应也慢了这么多？」黑雾里渐渐升起一个人影，「怎么？被封印太久了？」

黑雾散开，半空中浮现出一个男子，一袭玄衣，有着双和我极其相似的眼睛。

我盯着他：「你就是那吃人的怪物？」

那男子勾眼一笑：「孔宣，这么些年不见第一句话连个问候都没有，你就不怕我不开心一口吃了你的平安小师父吗？」

手腕处的封印隐隐发着金光，我一字一顿：「你敢动他试试！」

「有何不敢？」 玄衣男子幽幽盯着我，「你忘了，你刚出世之时也曾吃过人的，吃得可比我凶残多了！可为什么最后被那如来打到净池下的是我？

「说到这儿，还真是要多谢你的这个小家伙。」

玄衣男子将目光转到小平安身上，意味不明地打量着：「要不是平安小师父，我怎能从净池内逃到凡间？」

「你果真是那混沌之恶！如来要我除掉你，我用了亿万年的时间守在净池，没想到竟还是让你逃出来了！」 我顿时全部了然。

「呵！恶？凭什么那如来说什么就是什么？」玄衣男子瞬间面露狠色，「你只是被封印了神力，你可知那亿万年中我在那净池内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神佛喜欢眷顾这凡间，保那些蝼蚁的平安。可他们可知凡间的光天白日之下藏着多少悄然滋长的东西？欺骗、贪婪、妒忌、杀戮，我依附于它们生长，最后再将这些人一个个吞进肚里，吃掉那些恶人难道不是在为这天下做好事吗！要治这天下的病只有除尽一切的恶，你说过的话你忘了？」

「既然你只吃恶人，那你为何要抓平安？」

「平安小师父当然不是恶人，他是我的恩人，也是个真真切切的小善人，若只是这样我定不会动他，但可惜啊——」玄衣男子顿了顿。

「他竟是那瓣未归位的金莲。」

玄衣男子随后目光幽深地盯着我：「孔宣，上古神鸟之子，世间第一只孔雀，五支本命羽演化的五色神通在这天地五行内无物不收。但谁能猜到曾经傲立于天地的孔宣，如今这一身强大的神力却受困于这圈小小的封印？」

那人笑得猖狂，我体内的神力呼之欲出，却奈何被身上这道金印死死箍住。玄衣男子瞧见了，眼里愈加透着冷笑，周围浓重的黑气越来越多，那笑声也逐渐变得尖厉。

「九朵金莲已归其八，我唯一能动的便只有这留在凡间迟迟未归位最后一瓣金莲，毁了它，任凭你的神力再强大，也只能永远被封印住！」

那笑声愈加放肆：「孔宣，我要让你永远做不回曾经的孔宣！」

「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收回最后一瓣金莲！」一旁的阿鹏拼力喊道，「他吸取了太多恶气，再不使出你的五色神通这天下都会被它吃掉的！」

我死死望着那如同沉睡般的小平安，纵使体内神力暗涌，纵使手腕处的金印早已灼热难耐，但我却紧抿着唇不肯念出那收回的咒语。

我不是神！我做不到兼济天下！我管这世界是善是恶，我只要他平安！

金莲未归又如何？封印在身又如何？我不需要用小平安的命来换我的神力！

我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硬是将如来烙下的九朵金莲冲开八朵，强大熟悉的气流顿时涌遍全身，一瞬间金光乍涌，整个黑夜犹如白昼！而那玄衣男子此刻也完全幻化成一团混沌黑雾，与我的金光厮杀在一起。

刹那间，天地风云涌起，厮杀尤其激烈！终于趁着那团混沌无暇顾及的间隙，我再次趁其不备全力冲向漂浮在那团黑雾中的小平安，就在快要触摸到他的时候，一团黑气如闪电般再次袭来，直冲我命门，我连忙抽出五色羽扇，只听见轰的一声，羽扇俱碎，那团混沌也被冲得四处散开。

我头痛欲裂，费力地撑起身子，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整个世界摇摇欲坠，唯有阿鹏的声音清晰无比从远处传来。

「快！就趁现在！收了那金莲！不然……」

阿鹏的话还未说完，眼前便再次闪过一道黑影，那团混沌拼着最后一口气向小平安的方向冲去。

「孔宣，你就算除尽了万恶也成不了神！神的善是天下的善，而你心中根本没有天下！

「你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是那个小家伙是吗？那我便要你看着我是如何亲手毁掉你眼中唯一的善！我要你亲眼看着这天下因你的小家伙而陷入万劫不复！」

那团混沌狰狞着越变越大，遮蔽了天月的黑雾像是一个血盆大口直直朝着小平安的方向扑去，我脑袋嗡嗡作响，什么也顾不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奋力朝前冲去。

快了！就差一步！我的手刚刚碰到小平安胸前那处冰凉的时候，一阵劲风迎面刮来，那团混沌比我更快一步地将他卷走，那小小的人儿就这样在我眼前被一把拖入那团浓重的黑雾中，被那无尽混沌一口吞了进去。

霎时间，整个天地都是那团混沌的笑。

「孔宣！金莲已被我吞掉！你就给你的小家伙陪葬去吧！」

——我叫平安，是要一辈子好吃好睡、平平安安的平安。

——他想开家药铺子，那就让他当个想开家药铺子的小平安。

我听不见耳外的电闪雷鸣，只是盯着手掌中那块小小的银锁，视线早已模糊一片。

一声低吼从我体内迸发而出。

「平安！」

八、鹏明

小平安被那混沌吞掉的一瞬间，我甚至都想好和孔宣以死相拼了。

但就在我竭力拖着身体站起来的时候，忽然面前一道金光闪过。

我蓦然抬头看去，只见那团混沌之中竟缓缓升起一瓣金莲！

「哈！没脑子的东西！」我瞬间全部明白了，「佛祖的金莲，岂是你说吞就能吞没的？」

「五色神通，妖魔仙佛，天地五行，无物不收，该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孔宣了！」

亿万年前，我曾见识过几回孔宣的五色神通。但亿万年来我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孔宣。

男人垂着头半坐在地上，有看不见的强大气流在他脚边迅速聚集，可他却仿佛视而不见，只是仔仔细细将手中的银色物件妥帖放好。

「我说过，他的命归我管。」孔宣缓缓站起身，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直直盯着面前那团叫嚣的黑雾，声音冰冷得有如同万千寒川。

「所有要动他的人，无论是谁都必须先问过我。」

孔宣目光幽深，周身的气流越聚越多，手腕处的那圈封印早已压不住那蠢蠢欲动翻涌着的金光。

「所以谁给你的胆子吃了他？」

地面轻晃，狂风涌起，孔宣的声音愈加尖厉亢亮，一字一顿震颤着耳膜，无比清晰地在这天地间回荡着。

「我孔宣都不舍得动的人，你凭什么敢动他？！」

金光闪过，神力骤出，一声尖厉的鸣叫划破夜空，孔宣终于显现出真身，庞大的孔雀真身，巨尾如扇，振翅呼啸。

霎时间，五支本命羽应声而出，明亮灼目的五色神光瞬间穿透这黑雾浓重的夜幕，犹如一张巨网牢牢困住这一切的混沌黑气，可那团混沌却仍抵死挣扎着，强大浓厚的黑雾眼看着就要挣脱这神光，说时迟那时快，孔宣迅速凝神念诀，五色神光愈来愈明亮刺目，直至一道金光闪过。

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混沌之气全被收进了那束金光中。孔宣再次闭眼掐诀，金光一现，瞬间，里面的混沌之恶全被除了个尽！

浓雾终于消失，乌云也将散开，夜色宁静，月光皎皎。

这世间终于恢复成一派清明的模样。

那夜，孔宣收了混沌之恶后，那些之前被吞掉的人又都回来了。

但孔宣却消失了。

我去过落凤坡，去过那个竹林环绕的小院，可都没再见到过他。

我猜应该是和小平安有关，孔宣肯定是因为独独小平安没有回来而躲到哪个地方暗自伤心去了。

可是直到某天，我随燃灯道人去准提道人处串门的时候，我竟然看见了孔宣？！

他竟被准提道人收了去？

呵，敢情到处找不到这家伙是因为他成神去了？！

九、孔宣

我从没想要被封神，封印还在时，我想要的一直是我的五色神通。如今封印解除了，我却想要小平安回来。

所以那夜之后，我哪儿也没去就一直守着小平安的那家小药铺子。

先前混沌吃掉的那些人都回来了，小平安那么记挂他的药铺子，他若是回来了第一个去的地方肯定就是药铺。

守在凡间的药铺子等小平安的那些年月明明比不上守在净池边等金莲开花的一个零头，可我竟觉得还要难熬上好几分。

可偏偏还有些不识趣的人来捣乱，还是一伙奇怪的人，不是白胡子白头发一脸正气的老头就是挂着根红绳和脖圈但却扎了两个小辫子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娃娃；不是长了翅膀的鸟人就是长了三只眼的小白脸儿，还好我有五色神通在手，那些家伙全被我给赶走了。

可没过些时日，那伙人竟然还找来了帮手？

面前的老头笑眯眯的，才说完「道友与我西方有缘」，我就心烦得想赶他走。

谁是你道友？谁和你有缘？

可我还没使出五色神通，却一下子反悔了。

「你刚刚说什么？」我问那老头。

「我说道友与我西方……」

「好，我跟你回去。」

后来过了很久我才弄明白那老头是什么准提道人，但不管他是谁，我都心甘情愿当他的坐骑。

不是因为那准提道人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向来傲骨天成的我为了成神屈尊降贵。

纯粹只是当时的我多看了眼，便一眼看见了那老头身后跟着的小童。

很有福气的长相，眉正眼圆，唇红齿白，这么俊俏漂亮的小屁孩儿我可着实找了很久很久了。

真好！可算叫我找到了。

十、平安

我叫平安，师父给我取的名字。

师父说我是前世立了大功、保了很多人的平安才得次机缘成了一个小仙童。

平安？平安。我默念着自己的名字，奇怪，明明脑袋空空一片，竟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我顾不上想这熟悉感到底来自哪里，因为师父最近带回来的那只长得花枝招展的大鸟就已经够我烦的了。

那大鸟幻化成的人形倒是人模人样的，就老喜欢跟着我。

每天打扫庭院的时候跟着我，外出完成师父布置的任务的时候跟着我，就连我下凡偷吃豌豆黄枣仁酥的时候也跟着我。

有次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为什么，他竟勾眼一笑说我身上有好闻的草药气味。

什么草药气味？我怎么一点都闻不到。许是见我真的有些气了，那人便掏出个小玩意儿来哄我开心。

那是个精巧的小银锁，感觉年岁挺久远的，上面刻的两个字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喂，这上面……」我刚想开口问，却被那人打断。

「小平安啊，我都记住你的名字了，你怎么还不记得我的？」那人挑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像是有些不满。

「记好了，我叫阿宣。」

「是一直跟在平安后面的阿宣。」

完

文/瑞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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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1-06 15: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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