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找到医院时,我遍体鳞伤,没有一块皮是好的。
「你……你们是谁?不要过来。」
见我惊恐地躲在病房一角,妈妈终于忍不住落泪:
「桐桐,我是妈妈呀!」
我摇摇头:
「不对!绑匪说爸妈宁可去看养女跳芭蕾,也不信我被绑架了,肯定不是亲生的。」
「桐桐,是我们错了,你可以原谅爸妈一次吗?」
不能。
原先那个永远爱父母的乖女儿死了。
死在他们偏袒外人的利刃之下。
1
睁开眼时,我忘了很多东西。
只记得刀疤男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你他妈真的是蒋氏集团千金吗?打了几次电话要赎金,姓蒋的都不耐烦地说,有本事去歌剧院拿钱。」
另一人往我肚子重重踹了一脚,还揪着我的头往墙上撞:
「看来是绑错了!听说蒋家还收养了一个女孩,搞不好这个是冒牌货。」
「是呀!不然哪有爸妈不顾亲生女儿的死活。」
这是我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段话。
醒来后,我躺在医院病房,鼻子被呛人的消毒水味包围。
门开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进来了,旁边挽着手的,应该是他妻子。
两人身后,还跟着穿了华贵公主裙的女孩。
看起来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可我,一个都不认识。
2
女人看我全身青紫,表情痛苦,捂起了嘴。
「桐桐,你觉得怎么样?他们怎么会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她想过来抱我。
领地被陌生人侵犯的意识,让我惊恐后退:
「你……你们是谁,不要过来。」
女人被我的反应吓到:
「桐桐,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妈妈呀?」
穿公主裙的女孩也上前抓住我手臂:
「桐桐,你是不是被吓坏了,一时间想不起爸爸妈妈和我?」
我手臂全是瘀伤,被她一抓,下意识甩开。
女孩「哎哟」一声,顺势跌倒在地。
「桐桐,你怎么这么用力?」
用力吗?
我的胳膊全是青紫伤痕,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打不过。
难道,她是装的?
我还没搞明白这女的意图,男人阴沉着脸看我:
「蒋舒桐,你怎么能这么对小翠?」
那个叫小翠的女孩,假意艰难撑着地板站起:
「蒋叔叔,我没事。桐桐一定是气你们来看我的芭蕾表演,害她被坏人抓了,所以心里有怨气。」
她转头看向我:
「可是,叔叔和阿姨一听到你出事,整晚待在警察局,到现在都没回家。」
「桐桐,你讨厌我没关系,但不能生爸爸妈妈的气。」
好吵。
好头疼。
她废话好多。
到最后,我抱着脑袋钻进被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压根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生你们的气?」
3
医生赶到时,男人阴沉着脸问:
「她是不是在装失忆?」
「以前为了不去上学,就知道装肚子疼。」
「这回出事,肯定是不知到哪瞎玩,被人抓走又怕挨骂,所以编出这样的谎言。」
年轻医生挑眉:
「蒋先生,病人全身多处软组织受伤,右腿骨折,腹部内出血,脑后有被撞击过的痕迹。」
「从检查结果看,她的头颅有一处地方存在瘀血堆积,失忆也是有可能的。」
男人的唇抿得更紧了。
女人也终于忍不住落泪:
「我女儿真把我忘了吗?」
「桐桐,桐桐!」
她好奇怪,以为多叫我几次,就能用母爱唤醒点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开口:
「别问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们不是我爸妈。」
「晕过去前,我听见绑匪说爸妈宁可去看养女跳芭蕾,也不信我被绑架了,肯定不是亲生的。」
女人一脸晴天霹雳。
4
我终究还是被带回了家。
养病期间,警察上门了。
根据绑匪交代,他们是外地人,想来 S 城宰只肥羊赚路费。
听说蒋氏集团的老板挺有钱,又只有一个独生女,就生了歹念。
谁知把我绑架后,夫妻俩以为是恶作剧,只顾着给养女何小翠捧场,丝毫没找我确认。
幸亏路人意外发现,我才捡回一条命。
半个月后,我回到了蒋宅。
妈妈很愧疚,吃饭时一个劲给我夹鱼肉:
可一闻到鱼腥味,我有种想吐的欲望。
拿碗的手,也忍不住缩了缩,鱼肉掉到地上。
爸爸「啪」的一声,把筷子撂下:
「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教训,怎么挑食毛病还是不改?一点都不如小翠懂事,在医院时就想骂你了。」
我愣住了。
住院的半个月,爸妈几乎天天来医院。
但我潜意识里,很不想见到这家人。
尤其是何小翠像亲生女儿一样叽叽喳喳哄他们开心,又叫我快点好起来,别让爸妈担心。
我就装睡。
见我不说话,妈妈推了推爸爸:
「干嘛又这么大声?桐桐还没恢复记忆呢!」
「等她想起来,就不会跟以前一样挑食了。」
妈妈一脸内疚转向我:
「桐桐,不爱吃鱼也没关系,妈给你盛碗鸡汤。」
「不必,我吃饱了。」
我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向安置行李的房间。
爸爸又开始咆哮:
「大人还没下桌,你这是成何体统?」
「别以为你一身伤,就能恃宠而骄。」
我摸了摸手臂没有好全的伤痕,回头木然看了他一眼。
真是谢谢您了。
这样的娇宠,我宁可死在外头,也不愿回来。
5
当天晚上,我凭直觉在床底,翻出好几本日记。
好家伙,全是过去写下的辛酸泪。
我爸性格强势,做事一板一眼。
他跟何小翠的爸爸,以前当过战友。
可自从对方救人牺牲后,他就把何小翠带回家,当养女对待。
原本,家里多了个姐姐,我挺开心的。
但不知为啥,何小翠来家里没多久,就抢走了爸爸妈妈的爱。
在大人眼中,她是英雄的女儿,不可能撒谎。
而从小任性的我,动不动被她的小伎俩激怒,有好几次差点打起来。
有了前科,她经常在爸妈面前说我挑食,在学校上课不认真,甚至跟校外的男生勾搭……
一开始,我据理力争。
可爸爸这人很奇怪,总是宁可相信外人,也不愿相信亲生女儿。
妈妈是个没有主心骨的女人,老忙着参加阔太太们的聚会,带人去看何小翠的芭蕾表演,好像这样能赚回面子。
可她忘了,原本我也是有才艺的。
十岁那年,我的小尾指被何小翠用门板夹断了。
他们不愿相信是她干的,觉得是我不小心,还把责任赖到别人身上。
打那以后,我再也不肯弹琴。
我足足看了大半个晚上,才把三大本笔记看完。
原本,我有些纳闷,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荒唐事,爸妈始终不信我一次。
最后发现,是我小时候淘气,骗过爸爸一次肚子疼,不想上学。
打那以后,偏执的他,认定我生来一肚子坏水,天生是个撒谎精。
无论我再说什么,他都很难相信了。
就像爸爸认定,战友为救人牺牲,他的孩子一定纯洁无瑕。
可是,哪个孩子在成长过程完全没有犯过错?
难道不是都在爸妈一次次的拨乱反正中,长成根正苗红的有为青年吗?
我为这一对这样的父母感到失望。
突然觉得,失忆了也挺好。
不然,光是看到笔记的内容,就足够让人恼火。
6
我把笔记收了起来。
盘算着马上高考了,应该很快可以离开这个家。
就别计较那么多了。
然而,就在我走出房间时,何小翠站在对面门口微笑。
「蒋舒桐,想不到你被绑架一次,居然学会了演戏。」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失忆。不然,你看到那碗鱼汤,也不会出现跟以前一样厌恶的表情。」
「我最讨厌的,就是看到你这副嘴脸。当初,你嫌我从农村出来,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压根看不起我。」
「你怎么没死在匪徒手里?要是死了该多好,你爸妈就真的只剩我一个女儿了。」
看来我在失忆前,真是个缺心眼。
不然,凭什么堂堂蒋家大小姐,会被一个野丫头吊着打?
就在我推开何小翠时,门铃响了。
她勾唇挑衅:
「大概是你那个天命之子来接你了吧!」
「不过也难说,消失了一个假期的人,说不定早被你的一身伤疤吓跑。」
「蒋舒桐,你的命不会一直这么好的。」
「不管是你爸妈,还是你最在乎的人,最后一定全站到我身边。」
她真的,好吵。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躁意,一脚把何小翠踹下了楼梯。
7
何小翠摔了个狗吃屎。
额头肿成大包。
她垂泪抽泣,想激起爸妈的怜悯。
果然,爸爸怒喝:
「蒋舒桐,为了不让小翠跳舞,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看到他先入为主地斥责,我内心毫无波澜。
日记本写过,何小翠凭跳芭蕾拿回不少奖杯,让爸妈面子有光。
尤其是爸爸。
昔日老伙计知道他收养了战友女儿,还培养得这么好,纷纷夸他是有担当的老大哥。
至于妈妈。
她嫌我没继承到她的美貌,成绩不好没法拿出去秀,便把更多心思放在优秀养女身上。
阔太太都夸妈妈善良,对养女比女儿还好。
人有时是这样的。
一旦被架在道德高地,就忍不住扮演救世主的角色。
哪怕为此牺牲亲生女儿。
小时候,我不懂事,哭过也闹过。
何小翠心机深沉,看清爸妈心思后,就把栽赃嫁祸玩得炉火纯青。
她拉肚子,就噙泪说看见我在她的牛奶加了东西。
她表演失利,又谎称我故意在前一夜弄出大动静,害她休息不够。
说得难听点,就是她走在街上被塞一嘴牛粪,都是我指使公牛干的。
可笑的是,爸爸全盘接受,妈妈袖手旁观。
过去,我为父母的偏袒伤心很多次。
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哪在意这些。
我坦然承认:
「是我踹的,怎样?」
见我死猪不怕开水烫,爸爸的巴掌举得更高了。
可我不想挨打,往后退了退。
但没好全的伤让我踉跄了一下。
不知是出于内疚,还是被我最近的冷漠伤到,妈妈说了句人话:
「桐桐腿上有伤,不太可能踹得动一个大活人吧?」
何小翠急了:
「真是蒋舒桐干的。」
妈妈讷讷看着一脸讥讽的我,放下手里的医药箱,问:
「小翠,那桐桐为什么推你?」
「她记恨你们看我表演那晚发生的事,觉得叔叔阿姨喜欢我多过喜欢她,所以……」
不等说完,我打断她:
「喂,你忘记我失忆了吗?」
「你的叔叔阿姨对我来说跟陌生人没差别,我怎么可能争风吃醋。」
妈妈声音呜咽:
「桐桐,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我听着难受。」
关我屁事哦!
我翻了个大白眼:
「反正我说啥你们都不信,连绑匪撕票也觉得我撒谎。」
「现在我承认她是我踹的,你们满意了吧!」
妈妈难过地捂住胸口,爸爸怒喝:
「蒋舒桐,就算不是你把小翠踹下楼,也不能这么对妈妈说话。」
我差点笑出猪叫。
真有意思,难道这对夫妻只喜欢听人撒谎?
8
何小翠气得脸色煞白。
她打死也想不到,脑回路清奇的爸爸,会被我的反其道行之带偏。
但贱人就是贱人。
手段花样百出。
何小翠摸着伤口,露出痛苦表情:
「叔叔阿姨,别为我吵了。不管是不是桐桐推的,我都不会怪她。」
爸爸一脸欣慰。
妈妈试探着问我:
「桐桐,不如我们先陪小翠去医院包扎,再送你回学校?」
「毕竟她是跳芭蕾的,如果受伤没法参加比赛,我很难跟圈子里的阔太解释。」
好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到现在还忘不掉该死的面子。
我正想拒绝,一把清冷声音响起:
「不必!我来送桐桐。」
一个玩世不恭的男生,抛着保时捷钥匙出现。
他目光灼灼:
「小菜包,才一个假期没回来,你怎么搞成这样?」
我眼睛一亮。
日记本里,只有一个人会喊我小菜包。
他叫湛衡。
是邻家哥哥,一直跟爷爷生活。
湛衡是天才般的存在。
上课从不听课,喜欢翘课打游戏。
但考试前翻翻书,就轻松考第一。
跟爸爸那种死读书,才能拿到好成绩的书呆子完全不同。
正因如此,爸爸不喜欢看到吊儿郎当的湛衡来找我。
可湛衡叛逆,喜欢做「让你看我不顺眼,又干不掉我」那种事。
他跳过级。
比同龄人更早考上国外名校。
假期没回来,也是为了闭关努力,用三年时间完成学业,好继承家里公司。
谁知,我会摊上这样的大事。
9
我不顾爸爸暴跳如雷,跟着湛衡离开。
上车后,他帮我系好安全带:
「听说你失忆了,还记得我是谁?」
我摇摇头。
「那你怎么跟我走?」
「我不喜欢那一家子,你把爸爸惹毛,证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湛衡气笑:
「小没良心的,亏我给你从国外带回那么多礼物。」
他指指车后座。
那里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巧克力和昂贵糖果。
我伸手去拿。
湛衡看见我身上的伤,眼里的心疼根本藏不住。
「怎么不跟我说?」
我撕开糖纸,将一颗糖果塞进嘴巴,是我喜欢的香草味。
笔记提过,以前我受了委屈,喜欢跑到小区公园哭。
湛衡哥哥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笑我是小菜包,总是不知道反抗。
他说,长大后就帮我把坏人赶跑。
但我知道,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邻家哥哥,也是不容易的。
湛衡爸妈早年车祸走了,爷爷岁数也大,家里财产被不要脸的叔叔霸占。
他在国外那几年,打着留学名义,在爸爸心腹的帮助下不动声色夺权。
我害怕打扰到湛衡的复仇计划,每次发邮件都说我很好。
他分不出身,就经常给我寄礼物。
何小翠也喜欢湛衡,总想抢过去。
但他只给她寄回过一根牙签。
何小翠气死了,跑到爸爸面前暗示我早恋。
我为此挨了不少批评。
现在好了,靠山回来了。
湛衡看了我许久,突然揉了揉我的头发:
「小菜包,今天看到你终于学会打回去,我很高兴。」
下车前,我还听见他说:
「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你。」
10
到了教室,同学对我指指点点。
「蒋舒桐,听说你被绑架了,清白还在吗?」
我念的这所贵族学校,有不少暴发户孩子。
他们开起玩笑毫无底线。
下作到把一个女孩几近死亡的经历,当作八卦谈资。
当初选这里,是妈妈为了往脸上贴金,跟风圈里阔太报名。
即便我说过很多次不喜欢学校的风气,她也无动于衷。
在唯权力论的环境下,底气不足的人,容易成为被欺辱的对象。
明明是真千金,我却活得胆小又窝囊。
归其原因,是从小缺乏安全感,做事没信心,更没父母在背后撑腰。
爸爸指着我鼻子教训:
「就知道找借口,小翠不是适应得挺好吗?」
她惯会见风使舵,和男生打成一片,还跟别人校园霸凌我。
可悲的是,我把真相告诉父母,他们根本不信。
认为被欺负也是我的错,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可是,我现在失忆了。
不再关注同学喜不喜欢我,更不在意爸妈怎么看我。
我没理会不怀好意的人,找位置坐下。
有个染了银灰色头发的女孩,颐指气使:
「蒋舒桐,我没吃早餐,去给我买瓶新鲜牛奶。」
日记提过,她是霸凌一姐李佳,也是何小翠巴结的人。
没得到回应,李佳一脸怒意:
「何小翠说你把她推下楼了,一个假期没见,翅膀硬了呀!」
有人说过,对付世间闹心的事儿,只需搞清两件事。
一是「关我屁事」,二是「关你屁事」。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执行。
李佳气得拽开我书包,把湛衡送的巧克力和糖果撒了一地。
「今天我请客,大家别客气。」
借花敬佛的事,李佳常干。
譬如抢我零花钱请同学吃冰淇淋,把湛衡送的名牌包直接拿走。
我跟爸妈告过状的。
但同学拿了她好处,又有何小翠做伪证,没人站在我这边。
一想到自己过去被欺负成熊样,都不敢还手,我的怒火一下上来了。
我捏住李佳手腕:
「未经同意动用他人东西,属于偷窃。」
李佳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动作熟练捏住我下巴:
「敢挑衅我?你怎么不跳楼去死。」
我二话不说,跟她扭打起来。
所有人惊呆了。
没想过任人宰割的小猫咪,居然有发疯的一天。
11
爸妈把何小翠送过来时,我和李佳被带到办公室写检讨。
爸爸劈头盖脸一顿骂:
「蒋舒桐,女孩家家跟人打架,丢不丢人。」
被他不分青红皂白,逮住就骂的糟心事,我不知经历多少次。
班主任不敢真的得罪我,更不敢得罪李佳妈。
他委婉地说,我们是为了一点零食起口角。
爸爸瞪着我:
「家里是少了你吃?东西都不舍得分享,太自私了。」
好讽刺。
这阵子,我算看明白了,爸爸是个极要面子的人。
尤其在外人面前,生怕被抓住一点痛脚。
以前,我作业没写完被留堂,他就跑来学校训我,根本不顾有同学在场,还叮嘱老师不要手下留情。
一旁的何小翠就帮我「求情」。
但她每次开口,情况就会变得更糟。
正如眼下,她说:
「蒋叔叔,桐桐是舍不得把湛衡的东西分走,你别怪她。」
看吧,明知爸爸讨厌湛衡,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以前的我,会担心爸爸生气,一个屁都不敢放。
可现在怕个毛线。
我盯着爸爸阴沉的脸:
「别人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任何人都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父权遭遇挑衅,爸爸气得手抖。
一个雷声大的巴掌终于落到实处。
我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
妈妈也呆住了:
「老公,你怎么能真打女儿,她没康复啊!」
但倔强的老男人是不可能道歉的。
正如新生的我,是不会甘心白白挨一巴掌的。
我看向何小翠,满腔怒火:
「怪你,干嘛在爸爸面前乱说话?」
不等所有人反应,我把一个更响亮的巴掌盖在她脸上。
然后再来一个,双倍奉还。
最后丢下一片兵荒马乱,毫无顾忌跑了出去。
12
操场绿如茵,微风很温柔。
我脸上的巴掌很疼。
但心情莫名畅快。
脑海有把声音说,早该揍那朵小白花了。
我对着蓝蓝的天空莞尔。
原来,当一个人不在意外界看法时,是可以豁出去的。
经过学校礼堂,有人在排练合唱。
我被吸引了。
穿白裙子的漂亮老师走到我面前:
「舒桐,是你吗?」
「我是音乐老师林静,还记得吗?」
当然。
我在笔记写过,林老师是我遇到过的最好老师。
她发现了我的唱歌天赋,劝妈妈让我学声乐。
可爸爸认定唱歌的都是二流子,只会在酒吧撅屁股讨好客人。
即使我拿了班上歌唱比赛的第一,也不如何小翠学的芭蕾高大上。
我们聊了很久。
得知我文化课不算特别好,林老师问我要不要艺考。
她眼睛明亮:
「桐桐,你的声线,是我听过的人里最独特的。」
「你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好苗子,千万别辜负了这份恩赐。」
我忽然明白自己喜欢林老师的理由。
她从不因我的缺点,去否认我的优点。
林老师揭开黑色的钢琴盖,流畅地弹了一首曲子。
我尽情唱着。
像一尾自在的鱼,在空灵天际漫游。
睁开眼时,耳边传来热烈掌声。
合唱团的学弟学妹都在看着我。
有个女孩跑过来送水:
「学姐,你的嗓子是被天使吻过吧,听得我好想哭呀!」
13
放学时,爸妈把何小翠接走,让我一瘸一拐步行几公里回家。
每次都这样。
爸爸认为,只要给点惩罚,我就会屈服,会认错。
今非昔比喽!
撑腰的人回来了,还给我一串随叫随到的号码。
湛衡发现我脸上没散完的巴掌印,声音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谁干的?」
我一五一十把挨打经过说了。
他用力拍打方向盘:
「敢动我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我咯咯大笑。
「要说到做到才好。」
他好看的脸露出惊讶表情:
「小菜包,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总想着怎么讨爸妈欢心。」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脑子进水!不爱孩子的父母,其实根本不值得惦记。」
我兴致勃勃提出想艺考。
湛衡深深看了我一眼:
「知道最初,我为什么只喜欢跟你这个小不点玩吗?」
我摇头。
「那时,爸妈去世不久,我总是一个人默默待着。」
「你跑到我身边叽叽喳喳,非要把在幼儿园学过的歌唱给我听。」
「一开始,我嫌你吵。可后来发现,你的声音有种把人治愈的力量。」
14
到家后,爸爸让我给何小翠认错。
「凭什么?」
「你打了人,就应该认错。」
我仰头看着他:
「是爸爸先打我的,要不你先给我认错?」
叫一声爸爸听听?
「放肆,哪有子女逼父母道歉的?」
我勾唇轻笑。
爸爸自认有绝对权威,不管做什么,我都必须服从。
就像我对吃鱼过敏,他非逼我吃掉,哪怕会起一身麻疹。
就像我喜欢唱歌,他认为不伦不类,就撕掉我熬夜抄录的歌词簿。
说到底,是那点「老子天下第一」的可怜自尊在作祟。
看过日记的我,想过很多。
为什么明知父母对我不公,却不敢反抗,骨子里还祈求他们分我一点爱。
现在懂了。
我像一只从小被铁链拴住的小象,逐渐把顺从当习惯,直到忘记挣扎。
失忆,也许是老天让我重生。
让我忘记那些可悲的逆来顺受,努力尝试成为勇敢的少女。
15
湛衡听从林老师建议,请最好的声乐老师悄悄给我补课。
与此同时,外语和文化课一起抓。
我早出晚归,爸妈颇有怨言。
但一点点提高上去的月考分数,让他们闭嘴。
何小翠的危机感来了。
她成绩很一般。
原想跟班上同学那样出国。
可爸爸打算让她考国内音乐学院,据说是何父的想法。
他不喜欢女儿跑到洋鬼子的地方瞎混,将来老老实实当个老师就很好。
战友的遗愿,爸爸哪会不听!
我第一次为爸爸的古板性格叫好。
为了帮何小翠提高成绩,他想了不少办法。
我视若无睹。
哪怕何小翠多次挑衅,说爸爸为了她煞费苦心,请名师到家里补数理化。
妈妈减少应酬,贴心指挥保姆炖补品。
她把燕窝送到房间时,我正埋头背英语。
「桐桐,你好久没跟爸爸说话了,是不是还在记恨那个巴掌?」
「别怪他,以前爷爷也很严厉的。爸爸就是怕你学坏,才严格一点。」
是吗?
为了给我教训,爸爸压根没提给我请私教的事。
哪怕让我复读,他也要先保住当父亲的绝对权威。
我敷衍:
「知道了!现在我要复习,你可以出去吗?」
妈妈神色恹恹,放下燕窝离开。
关门前,我听见对面传来何小翠讨好的声音:
「阿姨,您对我太好了,您真是天下最好的妈妈。」
又玩挑拨离间?
幼不幼稚。
我笑着摇头。
要从别人嘴里才能捡漏的母爱,我不稀罕了。
16
林老师问我:
「舒桐,学校的周年庆会举行文艺汇演,你想参加吗?」
我们是国际学校。
大部分学生都是准备出国的。
以前,我成绩不好。
爸爸怕我留在国内丢面子,打算随便把我塞到某个国家镀金。
林老师说如果我拿了奖,对信心将是一次极大的提升。
也许对我申请国外的音乐学院有帮助。
湛衡太牛逼了。
他在国外认识了一群玩乐队的朋友,斥巨资请他们来国内玩,主打帮我练习。
我白天上课。
晚上到湛衡的别墅跟大家见面。
他们告诉我,情感投入,比发声技巧更重要。
跟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我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那天晚上,我玩得忘记时间。
爸爸怒气冲冲出现,身后还跟着何小翠。
一定是她偷偷跟踪我。
爸爸的脸比包公还黑:
「大晚上的,为什么跟一群不三不四的鬼佬在一起?」
笑死!
要是他稍微了解一下这支乐队,就会被人家的出场费吓死。
我一本正经解释:
「看不出来吗?我们在学英语。」
爸爸当然不信:
「逆女,我要断了你的学费和生活费,让你尝尝去工厂当计件工的滋味。」
我看向湛衡:
「看这架势,他是准备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要不,你先借我点钱?」
湛衡露出不羁的笑容:
「别说借钱,把全副身家给你都行。」
「我可不像某些人,为养女大把花钱,对亲生女儿比铁公鸡还抠。」
爸爸可太生气了。
因为他发现,连用金钱这招都治不了我了。
17
我搬到离学校更近的地方。
湛衡在那边有套房子。
声乐老师和文化课老师轮流上门。
到了晚上,我就跟乐团的朋友一起练习。
每天过得特别充实。
妈妈坐不住了,带上一堆新买的衣服和昂贵吃食上门:
「桐桐,爸爸说的是气话,别跟他计较好不好?」
我漫不经心地说:
「不好!有句话叫覆水难收。」
「我不在家也挺好的呀,你们可以专心宠着何小翠了。」
「外人哪能跟你比!」
「可何小翠说,你带她去定制表演的礼服了,又贵又好看。」
妈妈面色讪讪:
「这孩子,明明让她保密的。」
「何必呢!我是真的不在意。你们喜欢把爱给谁,我无法干涉。」
「同理,没有对孩子付出过真心的父母,将来别指望得到同等回报。」
她喉头一酸:
「记得小时候,你总抱着爸爸妈妈的大腿,一步不肯离开。」
「囡囡,你怎么就跟我们生疏成这样?」
「难道失忆了,就可以彻底不要爸爸妈妈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冷冷送客: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在你们选择对养女更好的时候,就扼杀掉原来那个愚蠢的我了。」
「有些爱,在需要时不给,以后也没必要来了。」
妈妈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18
校庆那天,财大气粗的学生各显神通。
有人穿巴黎高定跳舞,有人搬来夸张道具演情景剧,还有人请来国内小有名气的三线歌星当外援。
何小翠穿着妈妈定制的裙子中规中矩跳芭蕾,完了朝我得意一笑。
上台时,我穿着随性的破洞 T 恤,跟乐队小伙伴融为一种风格。
台下的爸爸瞧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打苍蝇。
一开始,有人笑话我带着一群鬼佬乱唱。
后来,他们笑不动了。
我们组合太完美了,一开口就像天神降临,把跑龙套的全轰到大西洋。
一曲完毕,余音绕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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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蒋舒桐是请了拿过国外音乐大奖的那个灵魂乐队吗?」
总算有人不是井底之蛙。
毫无悬念,我们拿了第一。
林老师上台激动地拥抱了我,还送上一束向日葵。
「桐桐,我知道你是最棒的。」
嗯!
我也知道!
在台上时,我从别人眼里,看见自己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少同学笃定我以后会红,纷纷跑来要签名。
李佳黯然离场,据说她家遭遇不小的经济危机,得转学了。
我猜是湛衡干的。
他说过要送我一份 18 岁的解气礼物,当给自己练练手。
爸爸第一次见到优秀的我,抿紧嘴巴不说话。
妈妈想跟我合照。
可惜,我忙着去送乐团大佬离开,没工夫理她。
在机场刷朋友圈,我生平第一次看见妈妈晒我照片,配文:
「女儿拿了第一,好棒。」
何小翠回回拿了芭蕾大奖,妈妈都会跟她亲亲密密九宫格。
有个挺喜欢我的阿姨,一直不满妈妈偏心养女,尖酸评论:
「合照没一张,确定是亲生的?」
我给阿姨回复了个笑容,起身跟湛衡一同送别。
看着他们离开,我忍不住笑道:
「让一群大佬陪我一个小人物表演,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湛衡捏捏我的脸蛋:
「知道他们临走前说了什么吗?」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摇头。
「You’re gonna be a superstar!」
看着冲上云霄的飞机,我知道终有一天,自己也会长出翱翔的翅膀。
19
我生日那天,何小翠有个芭蕾表演。
妈妈说:
「结束后,我们再陪你吃蛋糕好不好?」
「这对小翠很重要,关乎她能不能上国内某所艺校。」
何小翠的成绩始终扶不上墙。
爸爸只好动用无所不能的钞能力。
我看着妈妈:
「今天是我生日,你们的缺席,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爸爸气得青筋暴上脑门:
「蒋舒桐,我忍够你了,还想打着失忆的幌子玩多久?」
我讽刺一笑:
「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是装失忆博同情?」
「我真庆幸忘了你们,不然一次次被你们偏心对待,早抑郁自杀。」
我甩出日记。
里面写着每次生日,何小翠都以生病、表演、死老子装思念为由,把爸妈抢走。
「在我渴望陪伴的时候,你们把我当垃圾打发。」
「现在,我不要你们了。」
「你们该庆幸我选择了遗忘,而不是憎恨。」
20
离开家,湛衡把我带到全市最高的摩天轮。
俯瞰脚下,是灯火璀璨的繁华城市。
他准备了香水玫瑰和草莓蛋糕:
「小菜包,恭喜你成年了。」
我噘噘嘴:
「我不菜了,怎么还叫我小菜包?」
湛衡刮刮我鼻子: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抱着洋娃娃嗷呜嗷呜哭的小菜包。」
「让人忍不住想保护一辈子。」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急促和温热。
看不见的情潮涌动,突然把我包围。
见我呆呆的,湛衡将一串音符形状的钻石项链挂到我脖子:
「我想过把你护在身边一辈子,但现在的你,一定更愿意站在最高的舞台吧!」
「这是我的保护符,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与你同在。」
我知道。
他舍不得我出国念书,但更不想扼杀我的未来。
于是给出承诺。
只要我开口召唤,无论多远,他都会来。
21
离开游乐场,我发现有几十通未接来电,全是爸爸打来的。
到家后,他指着我鼻子怒喝:
「蒋舒桐,你对小翠做了什么?」
何小翠躺在沙发上,脚掌包裹着纱布,隐隐能看到血印。
「你居然往她鞋底放图钉,到底有没有人性。」
我挑挑眉:
「证据呢?」
「在你房间发现一盒图钉,还想狡辩?」
何小翠柔柔弱弱地说:
「桐桐,我知道你一直不希望我留下。我已经处处忍让,什么都不跟你争。但你还要毁掉我的前程,太过分了。」
我懒得解释。
掏出手机打开监控,里面出现何小翠把图钉塞进我房间的画面。
「就怕有人乱动我东西,我才放了微型监控,不然十张嘴都说不清。」
我看向爸爸:
「做人别太自以为是!你以为何小翠甘心将来当个舞蹈老师,人家心大着呢!」
在纸醉金迷的世界待久了,有人认为自己也是千金小姐。
「何小翠想搅黄这次表演,不去上爸爸安排好的破学校。」
「为了这个,她把心仪的国外大学找好,签证也办好,就等着某个冤大头掏钱。」
何小翠急忙狡辩:
「不,不是这样的!」
可爸爸头一次没信她的话:
「小翠,你太让我失望了。」
见我转身离开,妈妈追了上来:
「桐桐,你搬回来住好不好,不然别的阿姨问起,我都没脸交代。」
江山易改,本性难变。
我同样失望地看着妈妈。
「不好。」
然后重重关门,把所有不愉快的过去,都留在身后。
22
我如愿考到国外知名的音乐大学。
一边学唱歌,一边学作曲。
假期跟同学穿街走巷,闯荡古堡,一路寻找美食,品味北欧风光。
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偶尔,我把创作成果发到社交媒体。
没想到意外爆红。
有金牌音乐制作人跑来找我签约。
湛衡飞过来帮我把关。
直到确认别人开的条件,比他帮我成立娱乐公司更有前景,才让律师拟定条款。
没过多久,我的歌火了。
播放量破千万,粉丝暴涨。
没毕业就出了自己的专辑。
连开几场演唱会,现场都是人山人海。
爸妈想来学校看我。
但我根本没有时间。
爸爸怒了,连打二十几个电话,直到我手机快没电。
他说:
「蒋舒桐,现在见你一面,怎么比登天还难?」
「嗯嗯,以后先跟我经纪人预约,也许容易点。」
「什么态度,我是你爸,你还是不是我女儿?」
「不是了!她在被绑架的时候就死了,死在你们赶去看养女跳芭蕾的途中。」
「有一件事,不知你们感不感兴趣。」
湛衡查到,当年绑架我的人跟何小翠是同乡,两者有八竿子打得着的关系。
往深挖一点,我当天出现的路线,是她泄露的。
连绑架日期,也是何小翠精心挑选。
她笃定爸妈一定选她,而不是我。
23
这个消息,对爸爸来说无异于深水炸弹。
他对何小翠一直有滤镜。
认为何爸是英雄,英雄女儿肯定不会做坏事。
可事实上,一样米养百样人。
每个个体只会长成自己该有的样子。
爸爸对我的情感很复杂。
很小的时候,他就以严苛的标准来要求我。
一旦我没有满足他的期待,就用辱骂和冷暴力对待。
不知不觉中,我变得自卑敏感,成绩一落千丈。
看到这样的我,爸爸更加失望。
于是恶性循环不停重复。
幸运的是失忆期间,我忘记父母设下的禁锢,重新找身上的闪光点。
24
我有了回国开演唱会的机会。
城中富太太喜欢凑热闹。
她们好不容易抢到票,跑到妈妈面前:
「真羡慕,你女儿肯定把你安排在 VIP 位置吧?」
妈妈有口难言。
我把票留给林老师,还有合唱团的学弟学妹。
唯独没给家人。
得知爸爸继续供何小翠上大专时,我就打算做最后的切割了。
爸爸不死心,从黄牛手里买票进场。
我不知道他们淹没在哪个角落。
只知道舞台很大,很华丽。
我站在万众瞩目的地方,做着最喜欢的事情。
那天,我感谢了很多人。
有从小对我不离不弃的湛衡;
有鼓励我追逐梦想的林老师;
有创作路上帮过我的每一位朋友;
唯独没有爸妈。
因为,他们在为人父母一事上,做得比陌路人还差。
25
结束时,妈妈难过地把我拦住:
「桐桐,你真的不要妈妈了吗?为什么对我比对外人还糟?」
爸爸也破天荒解释:
「不是我不想处理何小翠,但她没有爸爸了,而你现在什么都有,别计较了好不好。」
我捏着小尾指,目光冷漠:
「回国前,我想起了很多事。」
「你们记得这根手指是怎么断的吗?」
那天是我生日。
我第一次自学用简易旋律给自己伴奏,唱得有声有色。
妈妈破天荒在阔太太面前表扬了我。
何小翠妒忌了。
她不能容忍我有任何冒头的机会。
就想办法压断我的小尾指,还将责任推卸出去。
可笑的是,爸爸认为我有撒谎前科,十有八九在诬告何小翠。
后来,我不碰钢琴,也不唱歌了。
妈妈哭得眼泪鼻涕流在一块,丑死了。
她说:
「怪我有眼无珠,信错那死丫头。」
爸爸也叹气:
「我没想到,她那时候还小,就有这么重的心思。」
我无视这些没营养的忏悔:
「父母不给撑腰的小孩,过得比无父无母更惨。」
「当年我被绑架,匪徒威胁再不赎人,就把我强了。」
「可你在电话那头居然说,一个女孩家家晚上不回家,死了也活该。」
爸爸终于破防,第一次在我面前掩面痛哭:
「桐桐,爸爸不是故意的,我真以为对方是恶作剧。」
我冷笑:
「可是,很多人上了诈骗电话的当,都是因为害怕亲人受伤。」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他们也不愿坏事发生。」
「但你们没核实就挑衅匪徒,想过我真的会遭遇危险吗?」
26
爸爸彻底僵住。
一直冷眼旁观的湛衡讽刺:
「听说不会认错的父亲,其实就是无明无德之人。内心不敞亮,乱草又一堆。」
是呢!
为了帮我复仇,湛衡凌厉出手,接连抢走爸爸好几个大单。
他笑得像只俊俏的狐狸:
「你爸那个老古板,当初如果不是站到风口,哪有以前的辉煌。」
「不过时代在变,我怕他迟早把你嫁妆败光,就抢过来替你保管。」
对待何小翠,湛衡更是毫不留情。
他毁掉她在我家拿走的一切,让她沦为丧家之犬。
可一个养尊处优惯的人,哪有吃苦耐劳的本领。
为了住进好房子,何小翠跑去给以前的同学当情人,还设计怀上孩子。
同学妈妈为了保全家族荣誉,强行拉她去打胎。
在她逃她追的过程中,何小翠意外被车撞倒。
最后胎儿保不住,子宫也没了,腿还断了一条。
27
何小翠哭着上门求助那天,妈妈抡起胳膊,扇了她好几个耳光。
「要不是你挑拨离间,我也不会失去我的女儿。」
就连爸爸也忍不住踹了何小翠几脚,眼底的怒意毫不掩饰。
对了,忘记交代了。
演唱会结束后,我和湛衡搬到帝都,跟这里的一切告别。
爸爸的公司宣告破产。
夫妻俩搬到城中村,天天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吵架。
没过多久,爸爸查出了心脏病。
在狭小的出租房,妈妈除了干粗活外,天天以泪洗面,看我写过的日记。
那是我遗弃的,关于爸爸臭脾气的记录。
「我有一个脾气暴躁的父亲,动不动罚跪罚站,还特别偏心他的养女何小翠。」
「小时候,我喜欢唱歌,拿零花钱买唱片在家学。这事被何小翠发现,告到爸爸那把我抄录的歌词全撕掉。」
「最痛苦的是学习,爸爸嫌我不能考满分,在同学老师面前把我骂得一文不值,仿佛我像一件不该存在世上的垃圾。」
「我想学好的,但他一次次责骂,让我越来越怕学习,成绩再也起不来。」
「何小翠的小伎俩很拙劣,但爸爸纵容她而讨厌我撒谎,我终于知道这是为什么。」
「有一次,爸爸喝醉了,无意中透露深藏心底的秘密。」
「小时候,他偷了家里的钱却不承认,害爷爷把奶奶赶出门,在村外的小路意外遭遇泥石流。」
「当爸爸第一次看到我撒谎,就认定我是可怕的小恶魔,会害死父母。但真正的恶魔是他,还有脸把原生家庭的梦魇加诸女儿身上。」
「至于我妈,她就像可怜的菟丝花,永远依附男人。要是哪天爸爸完蛋,她肯定跟着完蛋。」
「不过,我最讨厌的还是何小翠。如果不是她出现,也许我对爸妈的恨意不会这么深,至少婚礼会邀请他们吧!」
后来,我嫁给湛衡,真的没让爸妈参加。
湛衡包了一个海岛,邀请爷爷以及我在演唱会感谢过的人,给了我一个温馨幸福的婚礼。
其间,我的手机响起无数次。
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我知道,是爸妈执着想要参与。
哪怕问一句「女儿,你今天幸福吗」也好。
但我通通没接。
如同在濒临死去的那晚,他们果断放弃我那般,我再也不要让梦魇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