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我和江子晨在一起了三年。
三年后也是我决绝地离开他。
结果我离开他不到一个星期,就见他憔悴又颓废地出现在我家门口问:「你什么意思?」
我抱着手臂,带着些嘲笑地回道:「意思是这辈子我们都再见了,江子晨。」
01
我与江子晨的初见是在学校旁的一家宠物医院里,我抱着我小猫去医院做常规检查,正好碰见了在这里实习的江子晨。
他穿着白大褂,脸上又戴着金丝框眼镜,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清冷的气质。
我抱着小猫直愣愣地看着他慢慢地走向我。
他接过我的小猫,放到检测台上,拿出专业仪器,一丝不苟地工作起来。
我发誓他是我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
此后,我经常来这家宠物医院,只是为了能够看看他。
我自小备受父母宠爱,从来是要什么有什么。
所以当我鼓起勇气向江子晨表白被拒绝时,心里更是伤心和不甘。
他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这么拒绝我的人。
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就是那个永远在「骚动」的人,被他拒绝之后我当然心有不甘,还是妄想着能不能用我的真诚去打动他。
打听到他是 B 大医学系的学生后,我便时常出没在他的校园里,制造一些不经意间的偶遇,期盼着能与他有一场校园恋爱。
「江同学,你好啊!」
「我是 T 大设计系的宋星黎,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江同学做实验辛苦了,要不要来一杯奶茶?」
「江同学,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江同学……」
可惜江子晨惜字如金,从来不肯回应我的热情,只是用冷漠来无视我的存在。
我不明白江子晨为什么会如此地讨厌我,即使是我追的他,我也绝对不会打扰到他的学习。
我只是想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想让他看一看我。
可是我越了解他,就越被他吸引。
我见过他在演讲台上大放光彩的样子,见过他认真工作时不苟言笑的样子,也见过他陪伴流浪猫咪时垂眸温柔的模样。
当然,还有对着我永远冷漠和不耐烦的样子。
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第一次被人拒绝和讨厌得如此决绝。
但我也有自尊,一次次被拒绝,我也会伤心,也会难过,我也曾想过放弃。
我总想着,以真心换真心,会不会有一天他真的能被我打动?
可事实总是在告诉我:太天真了。
江子晨就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无论我如何做,他都丝毫不为所动。
02
我时常带着我的猫咪「小星」,去那家宠物医院,倒是成了那里的 VIP 顾客。
因为江子晨最初是负责小星的,所以也托小星的福,我才常常能够接触到他。
虽然他总是喜欢无视我,但毕竟医生的职责所在,他不会把他的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只要是关于小星的任何问题,哪怕回答再短,他也还是会回应我。
其余的,他却不肯再和我说一个字。
在喜欢他的这一年里,我做了很多努力,甚至跟很多人打听了他的理想型,他的兴趣爱好,他的喜恶,所有有关他的一切。
哪怕他对我的态度不曾有过一丝变化,我也趋之若鹜。
知道他喜欢长发,我便留着长发,哪怕夏天再热再麻烦我也不舍得剪掉。
怕他嫌我烦,我尽量减少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只是偶尔会小心翼翼地躲在 B 大的树下看着他打球。
我甚至去图书馆找了一些他的专业书,看着这些完全陌生的名词,强迫自己啃下去,期望着能够与他有一些共同话题。
可惜,即使是最热烈的爱意,也会在得不到回应的日复一日中给慢慢消磨掉。
渐渐地,我才明白,我是永远无法得到他的回应了。
我不再去 B 大去找他,也不再向他的身边人打听有关他的任何事,不想再为了靠近他而去做一些愚蠢的事了。
我跟他最后的交集,就只剩下我们最初相遇的那家宠物医院了。
我依旧会每一周都去光顾医院,带着我那体弱多病的小星,也只有在医院,他才肯同我说说话。
这里是我唯一的念想。
我想,等小星彻底好了之后,这一场独角戏才算是真正落幕了。
接小星出院的那一天天气很不好,老天也感知到我的情绪,下了整整一天的大雨。
我在医院里收拾好小星的东西,听着江子晨对我的嘱托,最后一次抬起头看着江子晨,
又迅速低下头想掩饰我的眼泪。
哽咽着对他说:「再见,江医生。」
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晚上十点,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
我正洗完澡抱着小星还在默默缅怀我那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时,听到有人在我的公寓楼下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往窗外一看,发现江子晨正在我的公寓楼下叫着我名字。
我心中是又惊又喜,来不及多想,还忘记带伞,只穿着拖鞋就下楼去了。
我匆匆忙忙地跑到他跟前,本想拉着他到屋檐下避雨,还没开口,便被他直接抱住。
他紧紧地抱住我,声音带着些冷意说:「我答应你。」
我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内心狂喜,也紧紧地回拥他,笑着回:「好。」
我想我那天一定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才会忽略了他声音里隐含的冷意和他背对着我时那道淡漠而又厌恶的眼神。
03
自从他答应我的表白后,主动的那个人依旧是我。
但他不再排斥我出现在他的身边,甚至也能容忍我不断侵入他的私人领域。
但是,好像也仅限于此了。
「天气凉了,记得加点衣服。」
「嗯。」
「我给你做好了饭菜,你如果回来记得热一热吃一下。」
「嗯。」
「我买了你最爱的咖啡,需要我给你送到医院吗?」
「不用。」
他对我的回复永远只有「哦」「嗯」「不用」之类的词。
好像我并不是他的恋人,哪怕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
他大学毕业后选择留在那家医院里当医生,我选择在本地的一家时尚公司担任珠宝设计师。
我爸妈得知我的选择后把我臭骂了一顿,见我还是执迷不悟地选择和江子晨在一起,老爸更是气得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得亏有我哥的阻拦,才让我避免了老爸的一顿打。
或许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前那个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怎么会就这么执迷不悟地喜欢这么一个不可能的人。
可当时我年少无知,固执地认为我和江子晨是两情相悦的,我们总是会修成正果的。
可惜当初我有多固执,后来分手后就证明我有多么天真和愚蠢。
江子晨工作后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公寓,刚刚开始我还装作巧合地租在他隔壁,偶尔去他家里借借东西,后来更是大胆地直接赖在他家里好几天。
见他对此没有什么反感,没有反对就是默许,我便放心地在此住下,和他开始了同居生活。
现在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三年。
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莽莽撞撞一心只想着爱情的傻姑娘了。
我经常会想,我在这样一段的关系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现在这样的结果又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江子晨对我,不拒绝也不表示。
在他望向我的眼神里,我好像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爱意。
那天晚上,他醉醺醺地回到家里瘫在沙发上,我在给他去煮解酒茶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他的手机的最新消息里躺着「路清桉」三个字。
我瞬间愣在原地,开始在脑子里搜索有关这个人的所有信息。
我怎么会忘记呢,我可是最了解江子晨的人。
大学时期,若说谁最能引起江子晨的注意,恐怕非路清桉莫属了。
她是江子晨的同门师姐,更是江子晨在学业上的引导人,她对于江子晨的意义可谓非凡。
若不是路清桉后来去了国外,恐怕现在在他身边的人应该就不是我了。
我低头,盯着那名字许久,还是默默转身走向厨房去准备解酒茶。
04
第二天早上,我仍旧同往常一样给他准备好了早餐。
起初,我们一起同桌吃饭的时候,我总会给他分享我每天看到的一些奇闻轶事。
人们不都说,分享欲才是一段感情里的保鲜剂。
可惜,他从来也不会在我说话的时候认真看着我,永远都只会「哦」「嗯」「好」几个词来敷衍我。
久而久之,我也懒得自讨没趣,也渐渐不说话了。
他吃完后去上班,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原来我们真的已经在一起三年了。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是最亲密无间的恋人了,可你离我却还是如此地遥远?
最近刚刚结束了一个项目,公司给我们休了假,我才有时间整理家。
江子晨爱干净,为了迁就他,我也不得不改掉从前乱扔东西的毛病。
但是这样一个有洁癖的人,却愿意让小星留下来。
有时候小星缠着他,惹他沾上了一身的猫毛,他也不会生气,反而还会好声好气地哄着它。
却唯独不会对我这般!
我在房间里看着我们唯一的合照,有些眷恋和哀伤地看着照片上的我们。
他不喜欢拍照,所以这张照片还是我偷偷拍下来的。
那时候,我在镜头前,他在沙发上看着书,小小的镜头正好能够容下我们两个人。
我想:只要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也能算是合照了吧。
当我按下快门的时候,发现镜头里的他突然转向我这边,温柔地看着我。
我立刻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仍旧在专注地看着书。
我怀疑我出现了幻觉。
可惜照片不会骗人。
照片里的他的确是在望着我,我甚至……甚至还看到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后来我将这张照片洗出来,摆放在我们的房间里。
他瞄了一眼,甚至都没有停留一秒就略过了,好像照片上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我原先还期待着他能有一些不一样的反应,后来发现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此刻,我还在看着照片陷入过往的回忆中。
小星忽然出现在门口。
我放下照片,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抱起它。
可是她嘴里一直在叫着「喵呜喵呜」,身子也在颤抖个不停。
小星从小体弱多病,所以养它的时候我更是格外地小心。
见它这般,我就知道它身体肯定是不舒服了。
我抱着它赶往宠物医院。
也正好在医院里碰到了江子晨和……在他身边的路清桉。
05
看见路清桉出现在这里,我稍稍愣了一会儿。
「怎么了?」江子晨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问着。
江子晨之前和我说过,非必要时间不要打扰他的工作。
是啊,我好像真的打扰到他和路清桉叙旧了吧。
「小星有点不舒服。」我低声回道。
江子晨低头一看,从我手中接过小星,又转过头对路清桉轻声说:「清桉,先去我办公室等我。」
听到这话,我回头看了一眼路清桉,而她也在看着我,对我回以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亲眼见到她的这一刻,我心里竟然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我连忙跟上江子晨的脚步,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江子晨给小星上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又一遍遍进行细致的检查,可他皱着的眉头却从未舒展过。
小星这一次生病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从前只是偶尔会拉肚子或者食欲不振之类的。
而现在,它恹恹地躺在检测台上,连眼睛都睁不开,甚至都听不到我的呼唤。
我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江子晨却先开了口,语气沉重地说道:「星黎,你知道的,小星它年纪已经很大了。」
是的,小星今年已经十四岁了。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检测台上的小星,它明明今天早上在家的时候还好好地黏着我。
我将它从检测台上抱下来,安静地抚摸着它,就像我第一次遇见它的时候。
小星是我很小的时候捡到的流浪猫,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也是这样虚弱。
之后几天,我每天都来医院陪着它。
带着它最喜欢的玩具和零食,想让它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它最喜欢的东西。
希望它即使是到了生命的尽头,也能感受到有人在爱着它。
江子晨见我如此,也不忍打扰,只是会按时地给我送饭,怕我饿着。
三日后,小星还是走了,在一个天朗气清的上午。
江子晨陪着我打理好小星的后事,又继续上班了。
我带着小星的骨灰回到家里。
坐在猫爬架前,回想着从前它还在时的欢快时光。
06
时针嘀嗒嘀嗒响着。
我抱着「小星」,望着窗外逐渐变暗的景色。
好像,此时此刻,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突然一回神,想起小星最喜欢的小鱼玩偶好像被我落在医院了。
我赶忙回到医院去取。
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不属于你的东西终究还是不会属于你。
就像我正好撞见江子晨抱着路清桉,他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眷恋,仿佛在他怀中的是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我躲在墙后,默默看着他们,没有歇斯底里,也无法无动于衷。
夜晚燥热的风拂过我的脸旁,却好像是上天给我的一巴掌,好叫我清醒过来。
脚底像灌了铅,我无法挪动半步。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终于看完了这出恩爱两不疑的好戏。
失望吗?或许是吧。
失望攒久了,就成了麻木。
我已经不记得我是如何离开那里的,只知道,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在家里了。
仍旧是我一个人,没有小星,也没有他。
第二天早上,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开始准备一些交接工作。
傍晚回家时,我终于看到了江子晨。
我努力地装作正常的样子,笑着问他:「忙完啦?」
「嗯。」
他回我,除此以外,没有更多的话。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无悲无喜。
从来吝啬给予别人多余的情绪,就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我没有去质问他任何关于路清桉的事情,无论答案如何,现在对于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们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星期。
星期一的早上,我照常给他准备了早餐。
最后一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最后一次看一看这熟悉的地方。
我简单收拾好我的东西,带上必要的证件和物品,零零碎碎地只装了一个背包。
其余的,也已经没必要了。
最后,我带着「小星」,离开了这间充满回忆的屋子。
来时太过热烈,走时也不必留恋。
07
自从和江子晨在一起后,我也和爸妈闹翻了。
如今离开江城回到 A 市,也暂时没脸去见他们,只好先去找我哥宋知昂。
一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
现在,我灰头土脸地跑到他家门口,就见宋知昂搂着个明艳漂亮的美人在楼下正卿卿我我。
两人暧昧完,宋知昂便飘飘然地上楼来,瞧见我这副模样,倒是被吓了一跳。
他走过来掐了掐我的脸,有些哭笑不得地说:「宋星黎,这么久没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
「让我猜猜,宋大小姐这是失恋了?」
他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些幸灾乐祸。
被猜中了心思,我有些愤懑地瞪着他。
但又无可奈何,像个漏了气的气球,蔫蔫地回道:「是啊,失恋又怎么了。
「不知道宋大情圣有什么方法能够解决我的烦恼?」
接着,他干脆没有丝毫掩饰地放声大笑起来:
「我的好妹妹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何必纠结于他那一棵树?
「走,好哥哥带你去『一醉解千愁』,说不定马上就能遇见你的下一个命中注定。」
一边说着,宋知昂便一边拉着我直奔酒吧。
在我整个人还处于蒙圈状态的时候,我的面前早就摆好了各式各样的酒了。
「宋星黎,你难得回来一趟,不要想那么多烦心事。
「来,今天我这个哥哥就陪你不醉不归,顺便帮你物色新猎物。」
宋知昂直接拿起一只酒杯,好似深夜的情感大师一般地开导我。
怕是宽慰我是假,又想搜寻他自己的新猎物是真。
我也懒得揭穿他,顺着他的意,配合着他演。
酒吧里灯红酒绿,台上 DJ 在放着各种各样的嗨歌,台下的男男女女则在放纵地热舞。
我喝着一杯接一杯的酒,任凭酒精迷糊我的大脑。
我看着台下那群模糊的重影,甚至产生了想要加入他们的冲动。
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我的计划。
慌忙间按了接通,我带着些醉意地说:「喂?」
「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子晨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地冷冽。
凌晨两点,江子晨此刻应该在家里,电话那头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微风拂过的声音。
或许是醉意上头,听见他的声音,我傻笑着愣了一会儿。
随后慢慢吞吞却又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不回去了。」
「是今晚和朋友有约吗?」
他一贯冷静自持的嗓音里此刻却好像有些急切。
我又咯咯地傻笑着重复:「我不回去了,江子晨。」
「那你们注意也不要在外玩得太晚。」
江子晨好像误解了我的话,以为我只是想和朋友在外玩一玩,玩累了,自然就会回家了。
我觉得他有些好笑。
明明他不是这样会自欺欺人的人,他应该能听出来我是什么意思的。
我不回去了,我永远也不会回去了。
但我现在很累,也不想和他解释这么多。
正当我准备结束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时。
「星黎,过来一起。」
宋知昂用着暧昧的语气突然唤了我一声。
还没反应,电话里又响起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阿星,是……你的朋友吗?」
「嗯,不多说了,再见吧。」
我匆匆地挂断了电话,也听不清他最后到底说了些什么。
不过,从今往后,他说什么做什么要和谁在一起,和我应该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很快走向舞池,渐渐迷失在酒精和音乐带给我的快感。
是啊,宋知昂说得对。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又何必执着于江子晨这朵花。
08
宿醉的后果就是让我一整天都头痛欲裂和无精打采。
待我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后,正好瞧见宋知昂在厨房里捣鼓些什么。
「宋星黎,你个没心没肺的,终于知道起床了。
「要是知道你酒品这么差我肯定不会带你出去喝酒。
「宋星黎,你还不赶快滚过来喝醒酒汤!
「宋星黎,别弄脏我那羊毛地毯!
「宋……」
好了,宋知昂又开始他的话痨模式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只需要无视他,让他装作长辈,过一会儿嘴瘾,很快就会消停了。
我正优哉游哉地喝着醒酒汤,听见一声门铃响,下意识地去开了门。
门外刚好就站着昨晚和宋知昂暧昧的美人。
我俩互相干瞪眼,只见那美人很快便气呼呼地大喊:「好你个宋知昂,真是不折不扣的渣男!」
宋知昂听见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赶忙从厨房里跑出来。
「薇薇安,别走啊!」
他伸出手作势要挽留的样子,实则脚却没跨出门一步。
等那薇薇安走后,宋知昂转身带着埋怨的眼神望着我。
「宋星黎,你可真会败我的桃花!」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我背地里偷笑着,然后转过身就见他丢给了我一把钥匙。
随后嫌弃地说:「你以前的那栋公寓我帮你收拾着,现在你也该是时候回你那里了。」
啧,宋知昂翻脸速度甚至比翻书还快。
我接过钥匙,又瘫在沙发上继续做一个失恋的废物。
「我以为你和他第一年就会分手了,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能在一起这么久。」宋知昂带着些八卦的口吻不经意间说道。
「切~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只谈三个月的快餐式恋爱啊,你妹我可是个最忠贞不一的。」我有些自嘲地回道。
「不对啊。」他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而后摩自己的下巴,思考道:「我以为你们顶多在一起一年的。」
看他这般认真,我心里倒是有些疑惑:「怎么,在一起一年和三年又有什么区别吗?」
宋知昂神情变得凝重,眼神也躲闪起来,沉默良久。
犹豫着说:「我觉得这件事吧,你还是知道比较好。
「三年前,我在江城医院遇见过江子晨,他当时有个病重的妹妹急需三十万做手术。而当时,我知道你正好对他穷追不舍,又苦于被他拒绝多次,见你那段时间那么失魂落魄。我就想,如果我能借给他三十万,而条件是让他和你在一起,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毕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喜欢一个人,反正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嘛。」
宋知昂就这样以着一个玩笑的口气说出了这么残酷的真相。
听完这话,我仿佛被雷劈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看着宋知昂。
他接着说:「不过江子晨那个人你也知道,那么有骨气的人肯定不愿意接受,我原以为也没戏了,结果三天后他又打电话给我说答应我的条件。」
宋知昂看着我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那天是六月三十号吗?」我一字一句地追问。
「这个,我……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天江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
「不过他一年后就还清了,我也以为还清后你们就会分手,没想到你们居然还在一起。」
「为什么瞒着我?」我的声音里透着冷意,死死地盯着宋知昂。
「后来见你们还在一起,我以为你们俩早就已经心意相通,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没想到……」他辩解道。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冷声打断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宋知昂恐怕早就死了千万次。
一个自以为为我好的哥哥,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两个人编织了一场荒诞离奇的美梦,只有我沉浸在其中。
多可笑。
09
我迅速收拾好我的东西离开这儿。
我开着车,看着眼前迅速倒退的风景,回想起我和江子晨在一起的一点一滴,那么真实又遥远的过去。
原来从头至尾都是由谎言编织的骗局,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到家后,我拉黑了江子晨的所有联系方式,彻底地结束这场小丑般的闹剧。
很奇怪,做完这一切,我却没有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痛彻心扉地难过,反而有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感。
早知道恋爱会让人那么难过,我真想回到三年前把那个恋爱脑的宋星黎给拍醒!
接下来,我该吃吃该喝喝,自由自在得很。
三天后,我正准备休息,听到有人敲门,想着宋知昂反省得还挺快,这么快就找我来认错。
结果我一开门,站在门口的却是江子晨。
他看起来憔悴又颓废,下巴长出了胡子也没来得及理。
他原本疲惫的眼神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又亮起来。
「你很久没有回我的消息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听起来,江子晨或许以为我只是简单的出差。
好像在他的意识里从来就没有过我会离开这个选项。
「……」
「你什么意思?」他接着问。
我调整好情绪,看着眼前这个我曾经挚爱的人,此时此刻却怎么看怎么讨厌。
我带着嘲笑的口吻道:「意思是这辈子我们都再见了,江子晨。」
听完我的话,他的眼神也逐渐暗淡,但依旧死死盯着我:「为什么?」
「三十万,你该清楚的。」
我嗤笑一声,继续说:「江子晨,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啊?是不是觉得只要仗着我喜欢你,无论你做任何事我都不会离开你?哪怕看着你和路清桉在一起,想共享齐人之福也没关系?哪怕知道你喜欢我只是一场骗局过后,我还会死心塌地地继续跟着你啊?我承认过去我傻,但是并不代表我会被爱蒙蔽一辈子。你太天真了,江子晨。」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开始变得有些慌张。
「阿星,我……」
没等他接下来的话,我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江子晨听完我的话,也仿佛石化般,只是紧紧地看着大门,却久久未离开。
第二天早上我开门,看见他蹲在门口,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过去了。
关门声吵醒了他,见我出来,他连忙站起来拉住我的手:
「阿星,我和路清桉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那三十万的约定,我一开始的确目的不纯,确实……确实是我对不起你。」
他低头,像一只淋了雨耷拉着耳朵的小狗,沮丧又委屈。
我没有什么表情地转头:「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就算没有契约没有路清桉,我们也终究不合适。」
我扯下他的手,迅速地离开了。
我进电梯后,他还在失神地看着他的那只手。
真奇怪,明明甩掉了这么一个狗皮膏药,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那天他会那样地失魂落魄?
10
往后的一周,江子晨都没有再来过。
我爸得知我灰溜溜地回来,更是把我臭骂一顿。
我自知理亏,也只能默默低头接受。
结果第二天,我爸直接一不做二不休把我带到公司,直接塞进设计部,说是要让我好好历练,长长记性。
我抱着纸箱,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当天下班后,我却在公司大门处被老爸拦了下来。
只见他转身和身边人说了些什么,而后转过头,慈祥地看着我。
老头子如此反常,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狐疑地瞧着老爸,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些什么,他便先开口对另一人说:「小季啊,那星黎就麻烦你帮我送一送啊。」
我这才注意到老爸身边站着季澈——是宋氏集团常年的合伙人之一。
他身着黑色西装,全身上下打扮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
季澈转过身看着我,微眯着眼打量着我,随后浅笑道:「宋总,不麻烦的。」
好了,这宋老头这是迫不及待地给我找好了下家。
我的拒绝还没说出口,那老头早就趁我不留神时溜走了。
留下我和季澈在这大眼瞪小眼,怪尴尬的。
「走吧,宋小姐。」季澈开口打破了沉默。
念在他合伙人的身份,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我想,他应该知道我爸打的什么算盘,但他还是选择接受了。
在等红绿灯期间,我还在故作掩饰地看着窗外,他却先开口道:「在江城时,很早就听说过宋小姐。」
他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我干笑着应和道:「季总,过奖了。在季总面前,我那点小成就根本不算什么。」
说完,我仿佛听到他浅笑了一声。
转头去看他,只见他一只手撑着脑袋,神情没什么变化,好似真的在看着眼前的红绿灯。
也许是我听错了?
接下来,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直到他将我送到楼下,我下车后准备向他道谢,他却先一步来到我面前,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自信又自负地开口道:「听闻宋小姐最近情场失意,不如考虑考虑我如何?」
果然是带着目的。
不等我回应,他继续道:「如若你我联姻,我想,这对我们宋季两家来说,应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或许宋小姐可以考虑考虑?」
商人果然是商人,永远利益为先。
我挺直身板,抬头看向他,皮笑肉不笑道:「劳烦季总费心,我虽情场失意,但也并不急于下一个白马王子的出现。」
季澈听到我的话,带着些戏谑的眼神看着我。
「无需季总怜悯,我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我冷静地回击着。
内心却觉得他有些可笑:把自己的感情当作商业筹码,他又比我好到哪里?
说完,我略过他,径直向楼道走去。
「等等!」
季澈叫住我,又追上来,手里攥着什么道:「宋小姐的包。」
我转头看着他,还以为他又要提什么条件。
结果看他这般认真,也不疑有他,拿回手包后,还是出于礼貌回了句:「谢谢。季总,再见。」
然后迅速走向电梯,电梯关闭前我听到他说:
「没关系宋小姐,我们往后还会有合作的。」
他又笑着看我,语气十分笃定。
呵,一只披着羊皮的精明狐狸。
电梯到达后,房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映射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江子晨。
11
见到他的一刹那,我瞬间冷了脸。
我干脆无视他,直接握住门把手开门。
他却忽然握住我开门的手腕,颓丧地说:「阿星,你……你有别人了吗?」
我顿了一会儿,才看向他。
他还穿着工作时的白大褂,看起来像周五下班后就直接赶来了这里。
我见过他各种各样的模样,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失落又颓丧的模样。
我答非所问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江子晨说不出话来。
他也在想,他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地来到这里?
因为他想她,但他知道他如今没有资格说出口。
他只知道,每当他下班回到家,家里却再也没有一盏为他而亮起的灯。
明明家里一切都未曾变过,她留在冰箱上的便利贴,她喜欢的小熊玩偶还躺在他们卧室的角落里,他的衣柜里依旧还摆放着她的衣服……
只要江子晨一回到家,周围的一切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她曾经那么热烈地闯入过他的生命,却在最后又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这些天他每天都在整晚整晚地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想到她看他最后一眼时的决绝。
他好像中了毒,想见她成了唯一的解药。
当江子晨看见她的身边出现了其他人,他好像突然能理解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爱而不得的人都是一个样。
他又固执地抓住我的手,断断续续道:「想……想见你。」
我有些惊诧地望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凄凄地望着我,似乎在渴求我的怜悯。
「江子晨,我记得你从来不是这样拖泥带水之人,如今分手了才说想我,你是怎么了?」
我讥讽道,「你是想说你爱我吗?原来你爱我的方式就是永远对我冷眼相待,三年里让我承受了你所有的冷暴力吗?那你的爱可真高贵,高贵到让我承受不起。你承认吧江子晨,你现在来找我并不是因为爱我,因为你只是习惯了我的存在。所以当我忽然消失在你的世界,你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而已,习惯才不是爱。」
我冷静地陈诉着这些事实。
江子晨哀伤地看着我,哽咽道:「对不起,阿星,真的对不起……」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他的眼里蓄了泪水,哀求道:「阿星,我不会爱,你教教我好不好?你教教我怎样去爱好不好?」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伤心。
我曾经那么爱他,如今见他这般模样,又怎么可能没有触动呢?
他痛我也会痛。
过去的伤痛如今在隐隐地提醒着我:你怎么还能够相信他?
我松开他攥着我的手,用双手捧着他的脸,替他拭脸上的泪水。
我强忍着眼中的泪,放软语气道:「江子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回头的。你回去吧,往后也不必再来了,好吗?」
听完我的话,他缓缓靠着我的肩,宽大的脊背变得颤抖起来,泪水逐渐浸湿了我的衣服。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是如何结束的。
只知道,往后的很多时候,江子晨哭泣的面容总是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12
第二天早上,我被老爸的夺命连环电话给叫醒,让我赶快去公司。
我提醒他今天是周末,那老头却充耳不闻。
待我收拾好一切,一开门,又看到江子晨。
他依旧穿着昨天晚上的白大褂,似乎是没休息好,眼底一片青黑,人也沧桑了许多。
见我出来,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干涩地说道:「阿星,早上好。」
随后手中提着一份早餐递给我。
我扶额:看来我昨晚对他说的一番话根本没起什么作用。
我没接过早餐,他的手停在空中,显得有些尴尬。
见我没反应,他又苦笑道:「我知道的,今天是最后一次。」
说完,又举着手将早餐递给我。
我眼神在早餐和他之间来回流转,沉思后,开口道:「希望你记得。」
为避免难堪,我还是接下了那份早餐。
在我走向电梯的途中,他的眼神一直跟随着我。
准备离开之时,他开口叫住我:「阿星!
「江城家里,还有一些你的东西,你不回去看看吗?」
仔细一想,当初走得匆忙,的确落下一些东西,但都是些小物品。
但为了这些回去一趟,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我皱眉道:「那还是想烦请江先生将它们都打包寄过来就好。如果嫌麻烦,就把它们都扔了吧。」
他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答案,显得有些失落。
这样也好,免得以后睹物思人,反倒显得有些矫情。
当我赶到公司,就看见季澈和我爸在办公室里侃侃而谈。
这狐狸如今又披上了羊皮装作一副和善的模样,与昨晚那精明劲儿截然不同。
我爸一看见我,就将我拉到他的身边,笑笑道:「星儿啊,老爸这儿有个项目,想让你去锻炼锻炼,你看怎么样?」
原来是我爸想开拓江城那边的市场,而我恰好在那边工作生活了好几年,更熟悉那边的发展环境和市场政策,这个项目交给我来办,最合适不过了。
我爸随后说道:「这个项目有季澈的注资,他也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过两天你们收拾一下去江城出一趟差,争取能在最短时间内搞定这个项目。」
说完,我爸又拉着他的助理装作谈公事的样子直接离开了办公室,无视了我的拒绝。
我望着他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这宋老头还有给人当红娘的爱好?
「宋小姐,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季澈的语气里含着些窃喜。
原来他说的合作就是这个,难怪昨晚他如此自信。
我转过身,看着他装作一副天真无辜的假正经模样,觉得老天爷好像在和我开玩笑。
我假惺惺地回道:「季总,合作愉快。」
接着,季澈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直接抓住我的手,象征性地握住,挑着眉,有些挑衅地说:「还望以后多多指教,宋小姐。」
我惊讶于他如此突然,不甘示弱地回握,慢慢用力捏紧他的手,带着愠怒:「客气了,季总。」
随后直接甩开他的手,离开了办公室。
不过我无意间瞥见,他的那只手被我握住的那部分似乎都泛白了。
嘿,我力气还挺大!
不错。
13
周三上午,我自己驾车前去了江城。
当我出城不久,就看见季澈的卡宴停在路边,没什么动静。
原来是抛锚了。
呵!报应这不就来了。
于是我快速驶过他的身边,还扬起了一些灰尘。
隐约听到他好像在骂骂咧咧些什么。
戏耍完了,过了一会儿,我又转头回到他的车旁。
像个变脸大师,前一秒还焦躁不安,这一秒又装作彬彬有礼的样子。
季澈有些咬牙切齿道:「宋小姐,这样对待合作伙伴,有些不太好吧?」
「抱歉,季总,刚刚实在没注意。」我无辜回道。
季澈也配合着我演,慷慨大方地说:「没事。」
「季总身边怎么不带个司机?」
「司机有事请假来不了。」
「欸,那真是委屈了季总还得自己亲自上马。只不过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季总这车……」
我努力克制着嘴角即将扬起的微笑。
季澈也努力忽视着我的侥幸,开口道:「是啊,今天确实有些倒霉。
「或许是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看,带着回怼胜利的雀跃。
意识到他在说谁,我立刻垮下了脸,转头看向前方,面无表情地说:「上车。」
他得逞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随后慢悠悠地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还是宋小姐识大局。」
「当然,可不像某些人小肚鸡肠,公报私仇。」
「……」
「季总可别多想,咱们还是工作重要,早点到达能早些完成工作。我可不想为了某些私人恩怨耽误工作进度。
「何况这城外荒郊野岭,有没有信号是一回事,要是季总您在这儿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向我爸交代呢不是?」
我转过头似笑非笑地对着他说。
季澈听完,嘴角反而挂着令人难以琢磨的笑意:「宋小姐大度。」
「不敢不敢,班门弄斧罢了。」我装作谦虚地回道。
我俩就这样一路互相回怼着到了江城。
到了江城,见到了江城这边的负责人,我们就迅速按着合作的事宜进行了开会讨论。
等会议结束,天色也已经变暗。
等我回到酒店,才发现负责人订的是江城中心酒店,从这里的最高处向西北方向望去,正好能看见灯火通明的 B 大校园。
原来我离开江城不过才一月,为什么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14
到了月底,我和季澈的工作也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等明天最后去仓库检查成品,这个项目基本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第二天下午,我拿着货单一一对应着检查,观察它们的色泽、纯度和设计的款式。
一时入了迷,也没注意到时间,不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发现仓库门竟然锁住了。
估计是管理员没仔细检查清楚,忽略了仓库里还有个人。
正当我准备打电话给经理时,却发现手机很不识相地没电关机了。
看着仓库里忽明忽暗的灯,不知为何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能期盼明天早上工作人员能早点上班。
正值深秋,夜晚气温降得快,夜晚的仓库冷得像个冰窖一样。
我只好裹紧外套,不停地搓着手,期待着这漫漫长夜能尽快过去。
到了半夜,我模糊间好像听见几声「砰砰砰——」。
是有人来了吗?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想站起身,却发现腿软得没什么力气。
「宋星黎——」
有人在大声叫着我的名字。
我勉强睁开眼睛,是季澈。
他有些焦急地跑向我,又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再叫了好几声我的名字,想让我清醒。
我虚弱地开口道:「季澈……」
这才发现我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抬手一模,原来是发烧了,难怪感觉头这么沉。
可惜我还没等到他接下来的话便晕过去了。
在半梦半醒间,我觉得我好像被什么人给背了起来,额头上还贴着一只冰凉凉的手。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
我一睁眼,就看到季澈睡在一旁的椅子上,头歪向一边,有些摇摇欲坠。
我张嘴叫他:「季澈……」
声音却异常嘶哑。
他听到动静醒来,便凑近过来观察我的情况。
「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
确认我没什么事后,他站起身,稍微伸了个懒腰。
他抱着手臂,有些沾沾自喜道:「要不是我多了个心眼注意到你都半夜三更了还没回酒店,你现在估计还躺在仓库的地上睡大觉呢。」
「……」
「感动啦?宋星黎?」
我歪头瞥了瞥他,心想:好像之前确实对他偏见太大了。
「是啊,季总这么为我奔波操劳,自然应当感激不尽。」
我静静地看着他,言语态度中已经不再含有任何敌视和抗拒的意味。
见我没接着怼他,他倒是有些不适应起来。
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他那傲娇的模样,开玩笑地说:「宋小姐打算如何报恩,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
好了,这个人正经不过两秒。
「说正事呢,季澈。」我摆出一副稍显严肃的模样。
「好好好,没开玩笑呢。宋星黎,你当真不考虑我当初开的条件吗?」
我沉默着望向他,答案早已经昭然若示。
季澈是个聪明人,见此,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后来几天,他时常到医院看望我,说是要多刷刷我的好感度,让我的感动能维持得更久一些,说不定就答应他了。
趁着我俩最近都刚好结束工作,现在每天中午硬是要拉着我去楼下医院散步,就当是休假了。
不是,谁会在医院休假?
这天他照常带着我下楼,一边拉着我走,一边在和我吐槽说江城这边的负责人有多么难搞。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心想这季澈不是只精明老狐狸吗?怎么在我面前倒像一只憨憨的哈士奇了。
我敷衍地点头回应他的牢骚,一抬头,发现医院大门正站着江子晨。
他沉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不知看了我们多久。
15
我愣了一会儿,想装作无事般地回头。
江子晨却径直走到楼梯口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看着我身穿病号服,眉头微蹙:「阿星,你怎么了?」
季澈瞧着我忽然沉默,又见江子晨这般关怀,倒是生出了好奇:「这位是?」
江子晨久久未应,冷眼瞥了一旁的季澈,一心只等着我的回答。
季澈感受到江子晨散发出来的敌意,莫名地觉得我们俩的关系并不简单,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星……」
「旧友。」
我打断他的话,解释道。
显然,他并不相信。
这场面实在有些太尴尬,我只想拉着季澈赶快逃离。
结果我刚扯着他的衣袖,他便一个反转直接牵住我的手,将我移到他身后。
有些贱兮兮地对着江子晨说道:「哦,原来是阿星的朋友啊,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我皱眉望向他,琢磨着他想干些什么。
「江子晨。」
江子晨冷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周遭略显压抑的氛围都在隐隐透着他的不悦。
我担心季澈接下来还要干出些意料之外的事,直接用蛮力扯他离开,快速向大门走去。
他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有些哀怨地说:「喂——
「姑娘家家的,能不能轻点。」
「不能,快走。」
江子晨站在原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那些渐行渐远的模糊对话。
阿星的身边,是上次的那个人。
思及此,他忽然觉得心口某处酸胀得厉害,没由来的难过包裹着他全身。
后来,季澈总是缠着我要个解释,其实就是为了满足他无聊时的八卦之心。
听完详情过后,又在一旁「啧啧啧」地感叹这段孽缘,然后又开始接着推销自己。
我不禁对他翻了个白眼。
第二天,我打算直接出院。
结果准备离开时发现医院大门口处好像在发生医闹。
声音嘈杂,人员杂乱,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正当我想等安全些,发现有个小女孩正被人群推搡,不小心摔在了我面前。
我赶紧扶起她,又护着她转移到二楼的安全位置,仔细检查她是否还有别处受伤。
「小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宋星黎姐姐,你好啊!」
听到她完整地叫出我的名字,我感到有些惊诧。
16
接着,她又捂着嘴小声说道:「哥哥每次都会趁我睡着时候,偷偷跟我说悄悄话哦。
「他还以为我睡着了听不到,其实小熙全都听见咯。
「哥哥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叫姐姐的名字哦。」
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眼神中似乎透露着莫名的喜悦。
哥哥?
我眉头紧皱,随后小心地翻过她的手环,上面写着「江子熙女 13 岁」。
江子熙?
我再重新审视着这张和江子晨有七分相似的脸。
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江子晨的妹妹。
当初我和江子晨在一起时,他从来没有主动带我了解过他的过往和家庭。
我看着小女孩略显苍白的脸色,不太明白她为何此时要找上我。
「你……」
我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她却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随后将手机对着我。
而手机上显示的正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一张合照,那张我曾以为被他忽略了的照片。
此时此刻却安静地躺在他的手机里,照片信息显示拍摄的时间正是我洗出照片的那一晚。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江子晨,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其实是我前天在医院大厅看见姐姐啦,所以才偷偷拿出哥哥的手机来看一看,害怕认错了姐姐。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哦,希望姐姐不要告诉哥哥好不好?」
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就好像,我代表着她的什么希望。
「找我?」
「对,小熙就是来找姐姐的。」
「为什么?」
「小熙知道自己有可能无法再陪着哥哥了。
「哥哥其实……很可怜的。」
「所以小熙想,如果以后小熙不在了,姐姐以后能不能代替小熙,一直陪着哥哥呢?」她有些可怜兮兮地说道。
「小熙,你别这么想,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耐心地安慰着她。
可如今我们两个早就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我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去答应江子熙的这个要求。
「小熙,这个要求,姐姐恐怕无法答应你。」
我尽力将拒绝说得更委婉些,害怕小姑娘的情绪再有什么波动。
毕竟,我不能因为怜悯再继续葬送我的未来了。
她听完,明显情绪有些低落下来,但她又调整了一会儿,再次仰起头,微笑着说:「没关系的,小熙也早就猜到了。」
「但是小熙知道姐姐已经陪了哥哥很久,小熙其实非常感谢姐姐的。」她好像在尝试着宽慰我。
看着她有着与同龄人并不相符的乖巧,我却莫名地觉得有些心疼。
我眼看着时间已经被耽误了不少,想着还是要将她赶紧送还给医务人员。
与此同时,楼下的争吵辱骂声却越来越大,甚至在二楼都能听得十分清楚。
我刚想站起来牵着她离开,却见她突然用双手捂住我的耳朵,然后用额头轻轻抵住我,轻声说:「姐姐不要怕哦,小时候妈妈骂我们的时候哥哥都是这么做的哦。
「虽然我还是会隐约听到『拖油瓶』『小废物』之类的词,但我知道哥哥已经很尽力地在保护我了。」
听完,我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悲伤。
回想起曾经与江子晨在一起的时候,每当遇到雷雨天气时,他也总是会轻轻地捂住我的耳朵,好让我不被惊雷吵醒。
只是这些都是我偶然间发现的,他从来没有主动开口与我解释些什么。
他好像,一直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
回过神来后,我也学着她的样子,轻轻捂住她的耳朵,替她隔绝掉外边无止境的争吵与谩骂。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江子熙,她和江子晨的内敛孤僻完全相反。
她聪明又懂事,哪怕是第一次见到我也并未有一丝怯意。
正当我们相互依偎着,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呼唤声:「江子熙!」
来人是江子晨。
17
江子熙见到他,立刻奔向他,开始撒娇着让她的哥哥不要生气。
江子晨脸色凝重,急切地询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子熙摇摇头。
待江子晨冷静后,又带着愠怒说:「以后不许在医院里乱跑。」
「不会的哥哥,我只是想来见姐姐而已。」她抬头眨巴着眼睛,企图想用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她哥哥消消气。
然后她转头看向我,江子晨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我。
他原本紧绷着的脸在见到我的这一刻开始变得有些慌张。
「阿星,对不起,我一时疏忽,让她给你添麻烦了。」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摇摇头:「不麻烦,小熙很懂事。」
我们彼此,客气又疏离。
而江子熙的眼神,也在我们之间来回流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江子晨还想开口对我说些什么,可是看了会儿时间,又抱起江子熙,焦急地说了声:「抱歉,子熙现在需要去见一见医生。」
「嗯。」
临出门前,他又转头看着我,眼里蕴含着不舍道:「那,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
他走了,但我终究没有回复他最后的那句话。
我紧紧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准备离开,脚边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是江子熙刚刚拿着的手机。
我鬼使神差地捡起它,本想直接交给医院前台,却不小心解锁了屏幕。
江子晨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不爱设置密码。
一开屏,显示的就是江子熙刚刚给我看过的合照。
照片被放在「星」的相册集里,这个相册集里有很多我的照片,我工作时,我做饭时,我看书时……但大多都是背影或侧脸,意味着,这些都是他偷偷拍下来的。
我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照片,心里一时泛起了酸涩:从前,他明明对我有感觉的,为什么从来不肯和我说?
而他的备忘录里有一个名叫「星」的合集:
「2016.9.10 阿星不吃早餐会胃痛。」
「2016.9.16 阿星早餐喜欢喝牛奶,不喜欢喝豆浆。」
「2017.12.16 阿星最喜欢鲨鱼玩偶。」
「2017.2.10 阿星过年不喜欢汤圆,但是很爱吃饺子。」
……
一条条地往下看,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关于我的一切,而时间始于我们同居的第一天。
我自以为我足够了解他,可当我发现这个被藏在角落里的秘密时。
才发现,我好像从未真正地认识过他。
我紧紧攥住手机,静静地待在原地很久,而从前的时光像电影回放般一幕幕闪过眼前。
我总以为他不爱我,可好像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他的爱意似乎都是有迹可循。
我记得他寡言少语,但也会在我看不懂电影的时候为我耐心地讲解。
我记得他不爱做饭,但每当我熬夜加班回到家后总能看到他做的可口饭菜。
……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他的爱意隐藏得太深,而我感受到的情意又太浅,才会认为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即使误会解开了,但曾经的遍体鳞伤是真的。
18
回到 A 市后,我脑海中还一直停留着在医院的那一幕。
我总感觉老天是在和我开玩笑,过往种种好像都在执着于推翻我从前相信的一切。
原谅他吧,他真的爱过你。
可他又有什么好可怜的。
我越想装作平静,可内心压抑的难过和无措也就越多。
我将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周。
真的会没事吗?
江子晨曾是我拼尽全力也想要靠近的人,原来过去并不是我的独角戏,只是他从来都隐在幕后,默默地看着我。
但,不够坦率和直白的爱,真的还能够算是爱吗?
或许有时候,逃避也不失为我的一种选择。
只要远离了这里的一切,时间会帮我慢慢淡忘过去的伤痛。
想清楚了一切,我好好地和家人们商榷了一番,我打算去法国进修。
而对于宋知昂,我其实早就不怨他了,我知道他的初衷是为了我好,只不过我们都太年轻,才会用错了方式。
季澈呢,在得知我的选择后,自个把自个闷在家里生了两天的闷气,说以后再也不会来见我了。
结果到了我离别的那一天,他还是别别扭扭地跟着我爸来送我,还说什么要不是工作原因才不会来呢。
我看着他傲娇的模样,也懒得戳穿他,配合着说:「还是感谢季总特地前来送我。」
他听完,又装作无事般地哼了哼,以示对这句话的肯定。
然后接着说:「宋星黎,咱俩好歹也成了朋友,结果你这么干脆地就走了,不打算给这位朋友留一些什么话吗?」
既然如此,那我便郑重地对他说:「那就祝你早点找到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季澈这样的人,值得拥有一段不掺杂任何利益的感情。
季澈听完,难得有些正经地说:「好。」
待我转身走远后,季澈才小声喃喃道:「我早就已经找到了。」
有些时候,爱情也会存在时差。
在飞向法国的飞机上,我想:我对江子晨的所有的感情,无论是好是坏,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去。
在国外的日子每天都被工作和学习填满,我好像又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我原以为我会一直这么下去,直到有一天我的生活又出现了变数。
19
那个在机场别别扭扭的人,此刻正拿着一束玫瑰,满面春风地站在我面前。
还是以前那样漫不经心又有些贱兮兮地语气道:「宋星黎,好久不见。」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季澈:「你?」
他带着些开玩笑的语气道:「想跑到国外甩掉我?
「别想!我季澈可从来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
「看道我这么锲而不舍的精神,你是不是感动得要以身相许啦?」
「……」
要不是知道季澈的目的,我还真有可能会被他这锲而不舍的精神给打动。
但,异乡逢旧友,我总归是有些开心的。
「说正经的。」
「季氏在这边一直都有合作,我也是恰好被派来暂时分管这边的业务而已。」
「恰好?」
「上头安排的事,下边哪敢反抗啊。」
「哟,居然还有人能使唤得了季总。」
「真的,我是真有正经事要干才来的。」
说完还用特别真诚的眼神望着我,像一只摇晃着尾巴的二哈。
他直接将手上的花塞进我怀里,而后直接揽住我,一边走一边说:「三个月了,宋星黎。
「我承认之前有些冒犯了你,但看在我救过你的分上,咱俩就别老是互怼了。毕竟这异国他乡的,还有谁会像我一样对你好啊?」
我也很想回答他。
前提是他没把我搂得喘不过气来。
我好不容易挣脱他圈住我的手,大口呼吸道:「喂……下次你能不能轻点?我都说不了话了。」
见我喘得这么严重,他拍了拍我的背,感到有些抱歉:「对不起啊,星黎,我没想到我力气这么大。」
但他好像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挠了挠头,莫名有些开心地说:「下次……下次我会轻点的。」
等我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又牵着我的手,自顾自地说道:「星黎,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餐厅是专门做中国菜的,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你不是刚来——」
「走啦走啦,你快跟不上我了。」
他拉着我穿过拥挤的人群,而我的疑问也湮没在嘈杂的人群之中。
季澈就以这么忽然的方式,闯进了我的生活。
20
在国外的第一年,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季澈也成为了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
不得不说,撇开之前对他的偏见,我才发现季澈还是挺有魅力的。
他对待工作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在生活中也从来不缺浪漫的仪式感。
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十分精明的人,却把他最真实的一面留给了我。
我在国外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他陪我一起过的。
那天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漫天的飞雪落在他的肩头,而他手中还是捧着玫瑰,一直在等着我。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我最喜欢的画展的门票,像小孩子炫耀糖果般地向我展示。
向来没有艺术细胞的他,却愿意耗费一天的时间同我泡在画展里。
后来,他又陪着我一起坐着公交静静地欣赏着巴黎的夜景。
最后,我们一同走在塞纳河畔,就静静地看着月光下流动的河水。
他的手总是会不经意间触碰到我的手。
犹犹豫豫,最后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牵起我的手。
我抬头,看见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我。
而另一只手伸向口袋,拿出一条项链,接着他转过身为我戴上。
「宋星黎,这是 Eternity 项链,我知道你一直很钟爱这个品牌,现在我将它送给你,你喜不喜欢?」
他的眼里好像有星星,满心满眼地等着我的回答。
「喜欢,很喜欢。谢谢你,季澈。」
得到我的肯定,他好像笑得更肆意了。
后知后觉到我一直盯着他,他反而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想像以前一样玩笑似的说:「怎么谢,那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以往这个时候我总是会无视他的玩笑然后翻过这一页。
他仿佛已经习惯了我的拒绝,像以前一样撇开话题道:「嘿,你看今夜的星星真好看!
「诶,你看那颗是水星,还有那是颗冥王星,还有……」
季澈好像一直很擅长在尴尬的时候给自己找好台阶。
他望着天空,手忙脚乱的样子似乎显得有些慌张。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慢慢靠近他,轻轻牵住他垂着的手,也仰头望向天空。
悄悄地说了声:「好。」
季澈在指着空中的手忽然顿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侧眸看着我。
后知后觉到我的答案,有些欣喜若狂地转过身来紧紧地抱住我。
他将头埋在我的肩上,双手紧紧环住我,低声喃喃道:「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很久……」
21
原来真正被爱着的时候,是爱而不自知的。
我偶尔会在巴黎街头看见冬日里流离失所的流浪猫。
每当这时,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身影总会浮现在我脑海中。
但,他好像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今年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三年,他应该,早就忘了我吧。
「阿星!」
季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手抱着猫粮,一手拿着围巾。
「知道你可怜这些小家伙,但现在外面天冷,待久了容易感冒。」
季澈说完耐心地替我一圈圈地围个紧实,又抓住我的手替我搓搓,而后低下身拿出一罐罐猫粮摆放整齐。
我瞧着季澈略显忙碌的模样,心想:如果小星还在的话,肯定会很喜欢他。
夜晚,季澈端着一杯牛奶放在我的桌前,一边替我揉揉肩一边说着:「阿星,很晚了,该休息了。」
「好好好,等我完成这最后一个部分。」我有些敷衍地答道。
季澈揉着揉着便又开始不老实了。
他渐渐低下头,用他那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着我的脖颈,像一只撒娇的小狗。
「布布晚上不怎么闹,现在也已经休息了。」
布布——就是今天我们一起捡回家的小猫咪。
我也偏头蹭蹭他,以示我的回应。
在一起后,季澈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他喜欢和我分享他身边的一切,喜欢每天晚上黏着我汇报着他觉得一切有趣的事物。
他说,每次分享一点点,那我就能更多爱他一点点。
像个患得患失的小孩。
「今天宋老头给我打电话了。」
他捏了捏我的耳垂。
「我爸?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催我们赶紧回去领证结婚了。」
我有些惊诧地回头看着他,思考他说的话是否属实。
见我认真的模样,他倒是被逗笑了:「骗你的,他说他和宋阿姨想你想得厉害,希望今年过年能在 A 市见到你。」
这些年一直忙于工作,好像也很久没回家了。
「回家……」我低声喃喃道。
我放下手上的工作,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思绪好像又飘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原来已经三年了……」
「是啊。」
我是真的太忙了吗?还是在逃避着什么。
「回去吧,阿星,也带我去见见你的家人。」
他环住我的腰,又亲亲我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
「好……」
黑暗中,我仿佛听到了他得逞的笑声,还来不及反应,便又被他更大的喘息声给压过去。
22
季澈办事的效率很快,一周后我们便踏上了回国的旅途。
抵达 A 市后,宋知昂早就在在机场候着我们。
上了车,两人在车上就开始侃侃而谈起来。
「砰——」
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追尾了。
看吧,开车不专心,这下聊出事了。
我和宋知昂连忙下车去检查情况。
而对方的车主也急忙下车检查。
有时候这个世界真是无巧不成书。
当我和路清桉对视时,过往那些被我刻意封存的回忆,却在此刻统统翻涌起来。
「路师姐……」
路清桉见到我的那一刻,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这位小姐,不好意思,这次事故主要在我,我们走保险程序吧。」
宋知昂的声音将我们都拉了回来。
「额,行……」路清桉回应着宋知昂。
而她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塞给我一张名片,小声道:「希望可以有机会和宋小姐谈一谈。」
她的眼神中带着些哀求。
等她与宋知昂商量好后,又见她从车上提着一只猫包,转过头哀求道:「我这边实在走不开,能不能烦请宋小姐帮我将这只猫猫送往这个医院?」
她将地址和猫包一起递到我面前。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路清桉的身上总是笼罩着一股莫名的悲伤。
「我……」我有些犹豫地看向她。
「猫咪得了急症,不能再耽误了。」路清桉有些急切。
「好的。」我从路清桉的手上接过它们。
「改天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
没听完她的话,我便与季澈急忙打车前往医院,只留下宋知昂来处理。
好像每次遇见路清桉,我总是会这样落荒而逃。
到了医院,我才明白路清桉为什么会让我送到指定医院。
江子晨站在医院大门,仿佛预料到我们早晚会相见一样。
从我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我。
只是当他看到季澈时,眼神才变得暗淡了几分。
季澈将我手中的猫包递给江子晨,随后很自然地牵着我的手走进医院。
江子晨熟练地操持着各种仪器,为包裹里那只孱弱的小猫做着仔细的检查。
时光重叠,记忆中江子晨这样忙碌的身影还是在为小星检查的时候。
恍然发现,原来这已经是三年前的场景。
当他做完所有的检查后,像往常一样汇报:「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虚弱,还伴随猫瘟,不过检查上药之后已经好很多了,但可能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他仔细地说清楚有关小猫的一切,就像当初我抱着小星不停地来找他,他也总是会事无巨细地给我汇报小星的情况。
我一直看着那只安静的小猫,尽量避免与他的眼神接触。
我能做的都做了,该走了。
正当我准备离开时,江子晨忽然抓住我手腕。
我下意识地想挣开,但他的力道似乎出奇地大。
我抬眼望向他,才发现他比三年前更憔悴了,眼底的青黑更显出他的颓丧。
正当季澈想上手时,江子晨先开口道:「阿星,你的手被猫抓伤了,需要处理一下。」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腕底部有一条红色的划痕。
可能送小猫时太过急切,丝毫没有注意到受了伤。
季澈见状,也不敢再轻易挪动我的手。
「我帮你处理一下。」江子晨低声说着。
接着松开手,转身去拿绷带和药。
季澈拉过我的手,小心地检查着我的伤口,关切地问道:「阿星,疼不疼?」
我摇摇头。
「也怪我不注意让你受了伤。」
他作势呼了呼我的伤口,继续道:「可能也是平时猫太乖了,才会让我放松了警惕。」
季澈好像在暗中示威。
「哐当——」
我们两人都被这声响给吓到了,齐刷刷看向江子晨。
只见江子晨波澜不惊地说:「抱歉,手滑了。」
随后拿着东西走向我。
他眼神略过季澈,直直看向我,示意我可以坐下。
他温凉的手触摸着我的皮肤,动作缓慢,细心地为我包扎着。
但是,他是不是有些太慢了?
「还需要打一针狂犬疫苗吗?」
「暂时不——」
「劳烦江医生费心了,我们阿星在国外的时候我已经带她打过了。」
「好。」
江子晨没有再说话,我和季澈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空气仿佛凝固起来。
季澈盯着江子晨握着那处,眉头紧皱。
「好了,注意伤口不要碰水。」江子晨叮嘱道。
「嗯。」
这是我们重逢后我第一次回应他。
23
后来在回家的途中,向来开朗的季澈,此时却反常地保持着沉默。
到了公寓后,季澈还是蔫蔫的样子。
洗完澡,我替他吹着头发,他才终于开口道:「江子晨还喜欢你。」
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我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但还不等我反应,他便转过身,轻轻环住我的腰,然后一点点收紧:「但现在你是我的。」
顿了会儿,他又继续说:「以后也永远会是我的,对不对?」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希冀。
我摸摸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脸颊,点点头,微笑着说:「嗯,我永远都是你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季澈更紧地抱住我,而后又将头埋在我的腰间,含糊地喃喃道:「我知道……阿星……一直是最好的。」
我低头凝视他许久:当初我一直执着追求的,原来是这样彼此信任又义无反顾的感情。
正当我准备休息时。
「叮——」
手机里忽然出现了一则陌生的短信。
「很冒昧这么晚了还打扰宋小姐,不知明天能否在中山路 Ting 餐厅见一面?我想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望安好。
——路清桉。」
这天晚上,我久久难以入眠。
为了解开疑惑,第二天我选择去赴约。
毕竟,有些事情也该有始有终。
当我出现在路清桉面前时,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悦,甚至带着些期盼。
「宋小姐,我终于等到你了。」
「路师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我的疑问,她忽然面露难色,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宋小姐,你能不能多陪陪子晨?」
「……」
路清桉这是在以什么立场提出的要求?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她顿了会儿,开口解释道:「确切来说,我是江子晨同父异母的姐姐。」
姐姐!?
路清桉告诉我,原来江子晨的父亲江盛最早的爱人其实是路清桉的母亲,但后来他风流成性,在外面到处拈花惹草,路母忍无可忍之下选择了离婚。
谁知道后来他又勾搭上路母的妹妹,生下了江子晨和江子熙。
可惜他始终改变不了本性,在江子熙出生后不久又抛妻弃子去找了别人,只留下这孤儿寡母。
偏偏江子晨的母亲又太过偏执,受不了这刺激,变得更加神经质。她仇视有关江盛的一切,包括她的姐姐,包括那个抢走她丈夫的人,甚至包括她的一双儿女。
江子熙 4 岁的时候,就因为母亲的忽视和疏忽而受了伤。江子晨为了避免她受到更大的伤害,所以将当时幼小的子熙送去了外婆家,他便自己留下来照顾她母亲。
其间遭受的谩骂、侮辱和殴打,也不得而知。
路清桉记得她第一次遇见江子晨是他还在上高中。
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有生气的人,无喜无悲,没有任何情绪,也不跟任何人交往。
好像把自己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母亲曾经和我说过,他是个很可怜的孩子。」路清桉陷入回忆,补充道。
听到这儿,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在一起三年里,江子晨从未向我提及过他的过去。
路清桉继续说,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悲伤:
「记得有一次,我偷偷跟到他家。他母亲早早就蹲守在楼下,一口一个『废物』『拖油瓶』地骂他,提及他的父亲时也会凶狠地说『就是那种不知羞耻死缠烂打的女人抢走了你爸,江子晨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胆敢找这样的人,我就算是下地狱了也要拉着你』。」
听到此,我手一滑,手中的勺子没入咖啡中。
「曾经我以为,全天下的母亲都是疼爱孩子的。直到我亲眼见到那一幕。但江子晨好像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从不做任何反应,任由他母亲发泄。
「后来我母亲实在不忍看见她妹妹这般,也觉得他太过可怜,才暗中指使着我多照顾着他。
「但是,江子晨和他母亲一样执拗,也不肯接受我们的帮忙,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转机出现在他上高三的时候,那时候我正上大学。他一通电话打来,表示想见见我们。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或许是顾忌他的母亲,他从来不愿意向旁人提起他的家庭,甚至在最初的时候,也不愿意承认我这个姐姐。因为每次见到我时,总是会令他忆起那可恨的父亲。直到他见到我母亲,也不知两人聊了些什么,他才真正地放下心中的执念。
「那时候,他终于愿意走出来。我曾经问过他的理想,但他似乎也很迷茫,在过去阴暗压抑的十几年里,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有一次,他偶然间碰到我正在救治一只流浪狗,他专心致志地待在旁边看了很久。我试探性地问他要不要和我一样从事这个行业,他点了点头,最后才选择进了 B 大。
「我以为他上了大学之后就能更开朗些,我母亲也希望他能多交些朋友。但他依旧喜欢独来独往,身边朋友也很少,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
「我母亲曾告诉我,说他这是由于童年遭受的情感创伤而患上的情感缺失症。心病得须心药医,我们作为旁人,也无能为力。」
说完,路清桉低下了头,静静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但依旧眉间紧锁。
场面一时又恢复了沉默。
我此时却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但沉默并未持续多久,路清桉又再次抬起头来:「事情的转机,是在他大二那年。」
路清桉原本暗淡的眼神却在此刻又亮了起来。
「那个时候他在医院实习,居然破天荒地开始结交了几个朋友,慢慢地也参加一些集体活动,甚至私下里还会因为几个专业知识过来请教我。那个时候的他,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
那颗习惯待在阴暗角落里的向日葵,终于迎来来了他的第一束阳光。
24
「从那以后,我以为他终于可以从过往的阴影中走出来,便安心地随着我的导师远赴国外学习。
「后来我回国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就是他的解药。」
路清桉提到我时,眼神中带着希冀。
我满脸疑惑:「我?」
她点点头,又道:「你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在乎的人,甚至超越了我们这些家人。」
我心底忽然有股莫名的哀伤:「那时候我以为……我对他并不是很重要。」
路清桉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不,你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解药,一直都是。
「我记得『小星』在医院那一次,江子晨白天上班,晚上便一头扎进研究室里,他希望可以找出让『小星』活下来的方法,他甚至低下身来求我,让我帮帮他。
「但其实我们都知道,有些结果是无法改变的。」
这次,换我低下头来。
「最初,知道你的存在时,我还十分高兴,想着或许有一天我们也能成为家人。
「可惜我那时候刚回国,有诸多事务绊着,等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想去找你时,却发现你已经不在江城。」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但她随后又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接着说:「但自从你走后,江子晨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甚至,更严重,就连我母亲也无可奈何。
「可他曾经走出过阴霾,他的人生不该是这样。子熙已经离开他了,所以,作为他唯一的亲人,我能不能求求你,多去看一看他?哪怕一眼也好?」
听到这话,我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时又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你说……江子熙她……」
提到这个名字,路清桉已经完全遮掩不住脸上的哀伤:「子熙她两年前就走了。那天我和江子晨一直在病床前陪着她,小熙很乖巧,也很懂事,走的时候甚至还紧紧牵着他的手。」
说完,路清桉的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江子熙,那个和我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原来早就去往了天国。
丧亲之痛,江子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
那么在往后那些一个又一个孤独而漫长的夜里,他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路清桉重新收拾好情绪,再次请求:「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或许只是有着一个解不开的心结,这个答案,或许只有你能给他。」
我忽然发现路清桉有着一双和江子熙一样明亮的双眼,此刻,她的眼中也和当初的那个小女孩一样充满了希望。
「但……我们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我不敢去直视她的双眼,更害怕她所寄予我的希望。
路清桉的声音里甚至有些颤抖:「拜托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回答她。
25
我不记得我是如何离开餐厅的。
我只知道我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在大街上游荡着。
寒冷渗入骨髓,连着那颗滚烫的心,也变得沉甸甸。
不知走了多久,泛白的天空也变成了灰暗,我终于拖着这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
那个蹲在我家门口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样寂寥。
江子晨看到我的身影,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搓了搓手,踌躇着说:「阿星……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的。
「那天,你落下的手链,我特地给你送过来了。」
说完,他又扯了扯嘴角,企图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地尴尬。
我盯着他的脸,答非所问道:「你瘦了很多。」
许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倒是愣了会儿,随即又摇了摇头:
「是啊,毕竟也有三年了。」
我没继续回答,只是一直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年里,你也很难过吧?
过去的梦魇还会不会时常出现?
强撑着自己成为妹妹的依靠,你是不是也会很累呢?
我心中的诸多疑问都通通堵在嗓子里,上帝好像忽然封住了我说话的能力。
我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却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话。
见我久久未应,江子晨缓缓将手链递到我面前。
他轻轻抓住我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将手链系好,又仔细翻过我的手腕,仔细检查着我的伤处。最后缓缓地说:「阿星,你的伤已经好了很多。」
「……」
他站在原地尴尬了很久,似乎也找不到再待下去的理由,搓了搓手,略显失落地说着:「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的脚步很慢,他的背影也很落寞。
在他即将离开之际,我忽然开口:「小熙,她还好吗?」
只见那高大的身躯忽然一颤,随后开口道:「她很好。」
顿了会儿,他又自欺欺人地说道:「她还说到时候想找机会谢谢你,她说因为你答应了她的一个愿望。」
「是吗……」
我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见我不再追问,江子晨又重新迈开步伐。
他踏出门的那一刻,天空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渐渐掩盖着他的身影。
26
后来的日子里,路清桉都没有再来找过我。
等我渐渐从那些忧郁的情绪走出来时,我才发现,季澈似乎很久没有来找我了。
他给我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告诉我他得回家一趟。
我看着这条信息,却莫名地感到有些心慌。
自从我们在一起后,他从来没有这么久没有联系过我。
或许是经历过一次背叛,所以总是会对所有的感情都心有余悸。
季澈已经一周没有联系我了。
我亲自去季家找他。
正当我刚刚踏出楼下大门,就见季澈迎着风雪朝我奔过来。
而当他向我跑来的途中,这漫天的飞雪竟渐渐地小了起来,像是特地欢迎着他的到来。
我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便扑个满怀,就像我们最初在一起时,那样紧紧地拥着我。
「阿星,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真正地在一起了。」
他率先开口,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却满脸问号:
「季澈……这是怎么了?」
我拉开我们的距离,却见季澈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心中一惊,想轻轻地抚摸他的伤口,满怀担忧地问:「季澈,你这是怎么了?」
他却不把那些伤当一回事,只是笑笑又重复着说:「阿星,这一次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然后低着头,牵住我的手,一边摩挲着:「阿星,这些天里,我一直在处理我家那边的事,耽搁了许久,所以才没来得及和你联系,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他低头望着我,眼里满是真诚。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阿星,当初我以为我只要和你在一起,联合宋氏,就能讨得我父亲的欢心,但是现在我却并不想那么做。」
停顿了会儿,他盯着我的眼睛:「那对你不公平。」
他接着又喃喃道:「我和我哥争了大半辈子,现在是我主动放弃了。因为我不想让你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是掺杂着利益的,跟你在国外的这些年里,我也都想通了,我确信自己是要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我皱眉,努力消化着这些复杂的信息:「那季伯父……」
他释然地说:「父亲在位那么久,也是时候退下来了,我哥季轩会好好替他接管公司。」
我抬头望向他:「那你怎么会……」
「我……」
他微微低下头,抵着我的额头,有些自嘲道:「我啊,父亲也许是气我就这么放弃了这么多年来一直追求的东西,想给我些惩罚,没想到那些人却不小心下了重手,才成了这样。」
我抚摸着他脸上的伤口:「季澈……疼不疼啊?」
「你给我亲一亲,就不疼了。」季澈又用着玩笑的口吻说着。
他揽着我肩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是在紧张吗?
我定定地望向他的双眼,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了一个轻浅的吻。
他嘴角的笑意蔓延得更深了。
「你不该这么为我牺牲的,季澈。」
「值得。」
他又紧紧拥着我。
「阿星,你不必内疚,这是我自愿的。
「况且,我不会真的抛弃我所热爱和追求的事物。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去国外找你吗?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打算好了的。我知道你工作的重心早就在国外,当然,我也不例外。」
季澈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其实我当年去国外,明面上是处理季氏的事务,实际上,我早就创办了个人产业,现在发展得也十分不错。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活在父亲和哥哥的庇护下了。」
听到这,我才知道,季澈恐怕是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这个打算。
我笑了笑,这只季狐狸果然还是聪明的。
他趴在我肩上,又暧昧地摩挲着我的脖颈,小声问:「阿星,上次我们回家的时候,我已经找宋伯父谈好了。」
我一脸茫然:「谈什么?」
季澈又开始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嗯……宋伯父答应……答应让我娶你了。」
我一怔,想低头看看他这颗脑袋里一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却意外发现他的耳根子忽然变得通红,薄薄的雪落在他耳畔却也能瞬间融化了。
季澈还知道害羞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娶了他呢。
挺有意思的,我牵住他垂落一旁的手,拉着他走向公寓大门:「放心,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谈这事儿。
「赶紧先上楼,我给你上药吧。」
季澈听完,嘴角已经变成了能够与太阳肩并肩的程度:「好好好,阿星,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却有些哭笑不得:
宋老头似乎在把他女儿送出去这件事情上一直很积极。
27
我和季澈的年假到月底也快结束了。
临走前,我或许是真正地要和一个人道别了。
那天路清桉的话在我的心头萦绕许久。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晚上,季澈答应了我的请求。
就在我们准备出门时,江子晨却心有灵犀般地也出现在了楼下。
他怔怔地看向我们俩,或许是觉得有些尴尬,他扯了扯嘴角:
「阿星……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我转头和季澈的对视,他便立刻知我心中所想。
季澈对我会心一笑:「阿星,我在外边等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给我和江子晨独立的空间。
等他走后,我低头一直盯着我的脚尖,鼓足勇气说道:「江子晨。」
「阿星……」
我和他同时开口。
他紧张地掐了掐自己的手指,还是缓缓开口道:「阿星……你先说吧。」
「我可能很快又去国外了。」
他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
「但我这次,还有一些其他的话想要对你说。这也算是有始有终,真正的道别吧。」
他忽然低下头,不敢直视我的双眼,像个委屈的小孩。
「我原谅你了江子晨。」
听到这话,他忽地抬起头来,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害怕这只是一场梦,是他在自作多情。
「阿星……」
我抬头望向他,又重复道:「我认真的,江子晨,我原谅你了。
「我们从前的那些恩怨,也都一笔勾销。」
此刻,他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失神的脸上又重新恢复了光彩。
「真的吗?阿星?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他的声音里甚至有些颤抖。
我点点头,再次向他保证。
他忽然傻笑了起来,一时冲动地抱住了我。
突然被他这么一吓,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任由他像个失而复得的小孩一般地抱住我。
等他真正冷静下来,我又开口道:「但,我们之间,也不可能了。」
我缓缓拉开的双臂,逃离他的怀抱。
他又仿佛晴天霹雳一般,迷茫地问我:「阿星……这是什么意思?」
「过往一切一笔勾销,我也早就从过去的伤痛中走出来,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我和你这么说,也是希望你也能从过往中走出来,不要被困在原地了。」
他又低下了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我果然……果然还是自作多情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等他的情绪恢复了平静,我再次开口:「江子晨,我从来都不后悔喜欢过你。你要知道,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很优秀的人,所以才值得我的喜欢。
「但你不该被困在过去,即使我们分开了,我也依旧希望你能做回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子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一定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那个人。」
他苦笑:「真的会吗?
「可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已经耗费了所有的精力,这世上已经不会再有人喜欢我了。」
说完,他的脸上便有泪滑过。
我望向他,仿佛见到了路清桉口中的那个独自面对亲人离世的悲痛,独自替妹妹扛下生活重担的 16 岁的少年,坚强又脆弱。
我不忍看他如此伤心,伸手替他拭去脸颊的泪水。
「江子晨,这可不像你了。我认识的江子晨,从来都是勇敢又坚强的。」
「对不起……阿星。」
「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你得站起来,往前走,去照顾那些真正在乎你的人。」
我能听到他微弱的哽咽声。
最后,他抬起头,红着双眼,艰难开口:「好。
「阿星,我是真的真的喜欢过你。」
「但你说,既然我们彼此终有一别,我也会好好听你的。」他的声音里蕴含着浓浓的不舍。
「我知道,我从来都不会看错人。」我像以前的习惯一样替他理去遮住眼睛的头发。
「那你呢?你来找我,想必也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我……也要回江城了,走之前,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我之前留在这儿,是希望能够在这里多见见你。可惜我们之间总是阴差阳错,我来到你的城市,你又不在了。
「这可能,就是天意吧。可能老天也知道,我们注定不会在一起了。」
他的话里都是浓浓的悲伤。
我又回想起路清桉和我说过的话,我想,那大概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伤痕。
我只好尽我所能地去安慰他和帮助他,这也是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静静地听完他的喃喃自语。
随后,我摘下手上的那条手链,将它戴在他的手腕上。
「这是之前你送给我的,你还记得吗?」
他点点头。
「之前你和我说过,它上面的蓝色宝石象征着平安与幸福。现在,它应该回到真正需要它的人身上。
「所以,我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你都能平安和幸福。」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抬起手,静静地摩挲着手链。
最后低声回道:「阿星,谢谢你的祝福。」
这一次,他的脸上再也没有泪水和失落,只剩下释然。
28
那天江子晨并没有停留很久,他最后离开时也留下了祝愿:「希望宋星黎往后的人生里都是无忧无虑的。」
第二天,我便和季澈回到了法国。
我低头从窗外往下看,心中再无任何的不舍和留恋。
如今,我所爱之人已然在我身侧,我所追求的事业也在遥远的地方等着我。
我这才算,真正地往前走。
完 -
□ 枫叶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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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6: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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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男友是病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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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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