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时间是他最好的掩护

时间是他最好的掩护

食指死因不明

这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谋杀。

凶手布局三年，将视觉欺骗、时间漏洞利用到极致。

让目击证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躺在地上。

但我们发现凶手代替死者给父母写了一封信。

正是这一封信，让我们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1

12 年 7 月，我正和同事郑亚打趣着能清闲一天的时候，接到一个来自腾冲派出所的电话。

是一起「怪物」杀人案。

到现场的时候，现场让人心悸。

凶手像是有强迫症，五具尸体统一面部朝上，像被泡了几天一般，没有一丝血色。

最右边那具尸体，脸上已经看不清楚面容，只有一道道被撕咬的齿痕。

尸体还没发臭，不过有着刺鼻的酒味。

我们用鲁米诺试剂检测了尸体以及周围的雨水，但仅有最右边尸体检测出了血迹。

郑亚还在检测尸体，我则是绕着这院子看了一圈。

院子后排是一间间老木屋，一看就是很久没住人了，四周是许多盆栽树木，在雨水冲刷下倒是显得有些萧瑟。

「张姐，你仔细想想，你发现尸体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什么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线索？」

我刚排查完房子出来，就听到了我们的头，黄局黄海波正在询问报警的大姐，便凑起耳朵听了上去。

报警的这位大姐叫张红芹，是腾冲县城黄城酒店的服务人员。

在黄局的几番询问下，我大概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

死者都是越南人，每年七月份来腾冲做生意，一行人共有六人，尸体有五具，还有一人名叫张春，目前已经失踪。

「芹姐，为什么不把他们安顿在黄城酒店，我看这边好像很久没什么人住了。」

不住酒店住老房子，这本身就值得怀疑，而且，这里离市区有些距离，没有监控，也没什么人居住，如果有意，简直就是天然的作案地点。

「这个得问老板嘞，老板让我隔几天来给他们打扫一次房间，前两天我来还好好的嘞。」

从张红芹话里我们锁定了一个人，黄城酒店的老板黄城。

一连几年都是他在接待死者一行人。

要说谁与死者接触最多，那他必然在列。

2

询问结束，郑亚那边尸体检测也有了初步的判断：

五具尸体中，四具没有新鲜的伤痕，死亡前没有经历过激烈搏斗，应该是在无意识情况下死亡。

而另外一具尸体却截然不同，也就是最右边那具尸体。

尸体头部以下的同样没有明显的伤痕，但脸上惨不忍睹，应该是死者死后被流浪猫狗之类咬的。

我们对现场做了保护，将死者带走进行进一步验尸，也依例询问了黄城酒店老板，黄城。

审讯室里，我仔细打量着这黄城，面相倒是像一个老实巴交的人，但却不积极配合，一直在撇清自己的关系，后面还是在黄局的威胁下才开始配合起来。

案发现场房子产权是黄城的，与他对接的人中文名叫庞龙，刚好就是那个面目全非的死者。

「前几年刚找我的时候我是不愿意租给他们的，但庞龙一直来找我，给的钱又多，而且一租就是一整年，我想着不租给他们也是空着，就一直租到了今天。

「警察同志，我是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不然打死都不可能接纳这些偷渡者的。」

黄城满脸惆怅，语气也比较气愤。

审讯下来，给我最直观的感觉就是狡猾，像个老狐狸一样，什么事都推得干干净净的，言语间还有些势利。

不过我有种直觉，案件可能和他真没有关系。

当然，办案从不是靠直觉。

将黄城释放后我们立即召开了讨论，一方面是准备对死者进行全方位的死因鉴定，另一方面便是搜寻第六人张春。

六人刚来时，身上带有许多价值不菲的商品，不过排查的时候，房间仅有一地的空酒瓶。

初步将这案件定为一起杀人越货的案件，嫌疑人为张春。

到这里，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件案子只要抓到张春便能结束时。

没想到，他自投罗网了。

而他的话也让我们彻底凌乱……案件彻底陷入僵局。

3

就在第二天早上，张春来投案了。

他是先去的派出所，后面又转接到我们这。

我负责审问，郑亚负责记笔录，黄局旁听。

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值班室，神情有些恍惚。

「张春，你现在涉及一场谋杀案，下面我们的问话将决定你的清白，希望你配合。」

我也不啰嗦，直接坐到了张春对面的位子上。

张春「啊」了一声，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冤枉啊，警察同志，他们的死和我没有关系啊，都是那只怪物做的，对，就是那只怪物，我亲眼看到它们杀了庞龙！」

张春脸色惊恐，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

「安静！」

听到「怪物」两字，我只觉得有些可笑，之前审讯的许多人，一但有解释不了的问题就推到什么怪力乱神身上。

在我看来，张春也是这样的人。

「张先生，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你只需要配合我们就可以了。」

我将后半句语气以及咬字都加重了几分，做刑警那么几年，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看谁都觉得是凶手，特别现在张春还是最大的嫌疑人。

在盘问下我们才知道，案发的时候，他确实就在现场。

但同样也是他的证词让我们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一起简单的杀人越货案。

4

下面是张春的自述以及我们审讯的内容：

「我们六个都是越南人，主要就是搜集一些奇特的特产，到腾冲卖掉；然后又在这边采购些玉石赌石，回到越南再倒卖出去。」

「这样倒来倒去，利润多少，值得你们拿命偷渡过来？」

张春才刚说两句，郑亚就打断了他。

张春愣了一下：「我们从越南都是收一些比较有特色的东西，到这边最高能够达到三四十倍卖出去，腾冲因为有马帮文化的影响，玉石、赌石这些东西在越南更是值钱，有时候十倍百倍都不止。」

「继续往下说。」

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不管在哪个年代都同样适用，在这么大的利润驱使下，两头倒卖的人并不只张春一行人。

「我们是 7 月 20 号早上到的腾冲，还有其他五个人：庞龙，张刚，张春城，庞普，叶真。」

这是他们为了做生意特意取的中文名。

「本来打算到了就大干一场，但偏偏运气不好，腾冲雨一直在下，就没停的意思，只好先睡一觉，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雨还在下，也就是这个时候，庞龙提议奔波了一整年，也难得清闲一次，就借着雨色好好地放松几天，我们买了当地的烧酒，一直喝到了 7 月 25 日。」

「中间没有出门？」

张春摇头：「没有，吃的喝的都是让芹姐帮带的。」

我点了点头，这些问题我前面已经问过张红芹了，都对得上。

「25 号那天，我只记得我多喝了几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刚醒庞龙便让我去休息。

「我的房间比较远，喝了酒又走得慢，就在我快走到房间时，院子中间突然响起一声怪叫，瘆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但人的好奇心是无尽的，特别我还喝了酒，所以硬是借着酒劲朝着院子中心走去，想要看看发出这怪叫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当时还在下雨，院子里还有积水反光，我看不清楚，就只看到院子的地上有着一块黑影，就在我快接近黑影时，又响起了那瘆人的怪叫声。

「我没反应过来，一个怪物就直接从墙壁上跳下来，我被这一幕吓到，加上地面刚下过雨又比较滑，脚底一打滑，整个人直接摔到了地上。」

「怪物，你确定是怪物不是动物？」我皱起眉头问道。

张春也停了下来，深呼了一口气：

「对，怪物，我确定是怪物，它就像恶魔一样对着我笑，那样子化成灰我都认识。

「天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当时就只有一个想法，跑，但是就在我准备爬起来的时候，手就碰到了那个我最开始见到的黑影。」

说到这的时候，张春说话的声音都隐隐有些颤抖：

「你们知道么，我抓到的这黑影，竟然是一具尸体，脸上没有一点血气，哪怕我再傻，我也知道，这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且，当我看清楚这尸体的面容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这尸体竟然是庞普，几分钟前还在和我喝酒的庞普，就在我出来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死在了院子里。

「那一刻，我整个人身后只觉一股冷气袭来，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庞普怎么可能在这？

那刚刚和自己喝酒的是谁？

「我第一反应就是我喝多了产生了幻觉，甚至抬起手来狠狠地给脸上来了两下，希望能从这幻觉中将自己给打醒。

「但又怎么可能呢，不管我怎么打我自己，庞普依旧躺在那，我整个人身体只感觉被什么拖着一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春说到这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在抖。

「那后面呢，其余那四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我凝重了几分，从张春的一系列表情来看，并不像是在撒谎。

「后面，后面我爬了起来，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大厅，去找庞龙他们，他们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我靠近大厅时，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们还在喝酒，甚至我还听到了庞普的声音，他根本没有死。

「你确定你当时清醒么，或者说，你亲眼看到大厅里的庞普了么？」

这次打断张春的是黄局，他站起身来，把门关了起来。

「我不知道，那一瞬间，我也怀疑我看到的庞普是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我不顾一切地向着刚刚喝酒的屋里冲去，我坚信，只要进了屋这幻觉就会消失。

「就在我即将跑进房间时，正好撞上出来上厕所的庞龙。

「我和庞龙说了院子里的事，庞龙却说我是喝多了，魔怔了，非要拉着我去厕所。

「在厕所庞龙看我吓得站都站不稳，就笑话我，让我在厕所等着，他亲自去看看是什么能把我吓成这样。

「我在厕所等了十多分钟时间，也不见庞龙，以为他回了大厅，结果我去大厅却一个人也没有。

「我想着应该是庞龙见到了庞普的尸体，把其他人也叫了过去，我就直奔着院子里去，但院子里的一幕却再次让我毛骨悚然起来。」

张春说到这脸色越发苍白：

「这次，我看到的尸体不仅仅只有庞普一个人，我看到的是整整六具尸体，包括我和庞龙，我们所有人的尸体，你们能理解么，我居然看到了我自己的尸体！」

「看到你自己的尸体？」

5

「看到你自己的尸体？」

我愣了一下，以为是张春语无伦次说错了。

「对，我自己。」

我强调道：「你确定？你要知道，现场只有五具尸体。」

张春身体虽然在颤抖，但是对于看到自己尸体这个问题却十分坚定。

和张春再三确认后，我开始问下一个问题：庞龙脸上的伤。

出乎我的意料的是，张春一听到这个问题，脸色猛地一变，像是发了疯一样：

「是它，是那个怪物杀的人，那个怪物一口一口地咬着庞龙脸上的肉，咬得整个脸上都是血，它根本不是什么怪物，是魔鬼，是惩罚我们的魔鬼！」

张春脸上的恐惧之意甚至比他看到六人尸体还浓郁，甚至后面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怪物杀人，亏你想得出来，如果真是怪物杀人的话，那你们的商品去哪了，难不成怪物也贪财么？」

看着胡言乱语的张春，我冷哼一声，先不论他的话是否是真的，哪怕是真的，我相信也不过是用了些奇特的作案手法而已，至于怪物杀人，至少我是不信的。

本来情绪还有些激动的张春，听到我的话却渐渐安静下来。

隔了好大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是有人为了我们的商品杀的人？」

我没再吱声，张春既然是个生意人，那也傻不到哪里去，这所谓的怪物杀人其实就是个幌子而已。

看到张春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我才接着问：

「你看到了这六具尸体后又去了哪里，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报案？」

「当时看到这场景，哪里还敢在现场，吓得跑了一晚上才停下来。」

后面提问了几个比较细节的问题之后，便让张春签了笔录。

6

黄局把我和郑亚一起约到了休息室，三个人吞云吐雾，过了几分钟黄局才开口道：「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我没说话，而是看向郑亚，郑亚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先不说这个是真是假，光是他说的便有几个疑点。

「第一个疑点，张春并不知道他们带来的商品已经丢失，但当天除了他之外，根本没人有时间拿走这些商品。

「第二个就是张春看到尸体有六具，最后却只有五具，这不合理，那个他口中自己的尸体去了哪里？

「至于第三个，前两分钟还在一起喝酒的人，出个门的时间就看到了尸体，中间应该不超过五分钟，还有第二次那四具尸体，中间也就十多分钟时间，这个作案手法有些不太现实了。」

我点了点头，这作案手法确实也是我也想不明白的地方，要是张春没说谎，那说得确实有些离奇；要是说了慌，那我只能说他的伪装绝对是专业级的。

「小江你觉得呢？」听完郑亚的话，黄局便把头转向我。

我摸了摸鼻子，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首先是第一个，按照张春所说，他们冒着风险偷渡过来就是为了利益，他们带的商品，在腾冲这边转化是十倍左右，然后又转手玉石和赌石到越南，这中间一来一往足足上千倍的利润。

在腾冲动手根本不值得，毕竟利润少了不说，事情这么一闹，张春肯定是第一嫌疑人，案件解决前他也不可能离开腾冲，后续就算离开了，也错过了最佳的时机。

第二个就是如果张春真是凶手，完全可以编个比较好的故事来骗我们，今天这个，过于离谱，疑点众多，做生意的人不可能这么傻。

第三个疑点就是，从张春描述的情况来看，他是唯一一个从开始到最后全都见证的人，并且一行六人全都死了，却独独留下他，这其中怕也是有些问题。

我更倾向张春是凶手故意留下来的，设计让他看到这离奇的一幕来混淆我们的视线。

黄局几人听了我的想法也都没说话，这案子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最终我们决定先验尸，先弄清楚真实的死亡原因再说。

也正是因为验尸，却让我们案件更加扑朔离起来。

7

第二天我们就开始进行尸检，负责验尸的是法医苏朋。

因为 2012 年县城技术不够成熟，加上死者确定是越南籍偷渡者，DNA 没有记录，所以验尸的重点放在了死者死亡原因以及死亡时间的检测上。

「这五具尸体中有四具是在无意识状态下被人闷死的。」

苏朋出了解剖室的门便将死亡报告递给黄局。

「剩下的尸体是庞龙么？」我问苏朋。

那四具尸体是被闷死的，这个我们前面讨论已经有了猜测，比起那四具，我更关心的是庞龙的死因。

「是庞龙，他的死亡原因比较奇怪，我在他的鼻腔以及口腔内提取出了许多雨水，眼睑血管破裂，舌尖平稳，是窒息死亡。」

「是雨水进入呼吸道导致的窒息死亡？」

我有些错愣，刑警几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死亡原因。

正常逻辑来说，水进入鼻子嘴巴感觉是非常明显的，只要是个有意识的人绝对第一时间清理干净。

「也可能被下了药或者用其他手段让人失去意识，然后放在下雨的院子里过度吸入雨水导致死亡。」黄局边翻看死亡报告边说道。

「那他脸上的伤又是什么情况？」

我疑惑，既然是窒息死亡，那他脸上的伤就不是致死原因。

「他脸上的伤是被动物一口一口咬下来的，我检查了他伤口的齿痕，是猫科动物，估计是流浪猫。」

「巧合么？」我摇摇头，有些不解，「可以确定脸上的伤是在死亡前还是死亡后么？」

「早于死亡时间。」

「如果张春说的是真的，那也就是说，张春见到庞龙的尸体的时候，他还没死，只是没有意识，然后被动物啃吃了脸部，躺在院子里被雨水窒息而死的。」

听到苏朋确认，大家都是有些唏嘘，这个死亡方式有些残忍了。

8

黄局把死亡报告交给了我，我重点翻到了关于死亡原因一页。

死亡原因基本和苏朋说得差不多，都是窒息而被闷死，不过我正准备翻下一页时，有一行字却令我愣在原地。

「死亡时间：2002 年 7 月 24 日 21：00—7 月 24 日 24：00」

看到这里我先是一愣，随后又翻阅了其他几人的死亡报告，死亡时间都是 24 日。

唯有一个例外，就是庞龙，死亡时间为 7 月 25 日，与其他四者相差一天。

「死亡时间可以确定么？」

「这是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以及温度做出的推测，除非提前冷冻或者高温处理过，不然基本不会错。」

但按照张春的供词，25 日他们还在喝酒，然后才看到的尸体。

苏朋走后，再次提审了张春。

不过张春极为坚定地认定 25 日他们六人还在一起喝酒，哪怕是我把死亡报告给他也无济于事。

甚至又开始说起了鬼怪作案，只能无奈地结束提审。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我们找了张红芹和黄城了解时间问题，基本和张春说的一致。

但也不是没问题。

张红芹基本三天去给死者一行人进行打扫，最后一次是 23 日，然后就是到发现尸体。

也就是说 24、25 两天时间是空白的，尸检报告死亡时间是 24 号。

但张春确定张红芹去打扫是 24 日，同样与张红芹说的差了一天。

这令我们再一次陷入难题。

这个案子到这里可以说越加地扑朔迷离。

死亡时间与张春所说相差一天。

张春与死者前五分钟还在喝酒，转头就发现死者尸体，甚至还看到自己的尸体。

这一切都过于离奇。

不过也并不是毫无收获，在我们辛苦求证下，发现了一个令我们浑身战栗的线索。

9

尸检报告出来的这几天，我和郑亚基本都在研究庞龙的报告，一直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问题。

但有些时候，上天仿佛在和你开玩笑一般，你越是不抱希望，就越能得到出乎意料的收获。

但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庞龙身上一个极为普通的纹身，一个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纹身却令我浑身一震。

一个十分普遍的过肩龙纹身，甚至可以说，在 2012 年那个时候，十个人身上有九个身上都有这一模一样的过肩龙纹身。

但就是这么一个十分普遍的纹身，却令我脑海一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我脑海里蹦出，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时候刑警的直觉真的能和玄学扯上关系，就如同女人的第六感觉一般，意外地精准。

我急忙找了张春询问了一些事，这更加让我确定了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猜想。

我给黄局汇报后，他让我召集了所有人开会，而他则是亲自去电话厅给省上打电话。

很快，所有人都来到了会议室，黄局示意我向大家解释一下。

「我怀疑庞龙没有死。」

我直接开门见山，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我问过黄城和张红芹，他们都已经确定了死者是庞龙。」郑亚有些疑惑。

「死者脸上根本看不清楚是谁，他们不过是根据衣服和体型来判断。」

「凶手完全可以找个体型和庞龙差不多，再给他穿上庞龙的衣服，再加上死者是他们一行人，所有人见到尸体自然下意识就觉得这是庞龙。」

我看向郑亚，只见他也正看着我：

「那你是怎么确定他不是庞龙的。」

「你仔细想想尸体上那个纹身是什么，或者说这样的纹身会出现在什么人身上？」

听着我的话，郑亚先是低头回忆了一下，差不多十多秒后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龙，中国龙。」

「对，虽然纹身在全世界都很普遍，但龙一般只在中国，其他国家十分少见，所以我怀疑，这人很有可能不是庞龙。

「并且我已经找张春确认过了，他没见过庞龙身上有这个纹身。」

我说完大家都深呼了一口气，其实我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也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这是有人做了替死鬼啊。

想明白后，大家脸上都是有些皱眉，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个凶手也太胆大了些。

笃定了我们不会进行身份检测，来个金蝉脱壳。

而且随着推理，越发觉得这个就是事实，很多原来想不通的疑点都迎刃而解。

如果推测为真，那么凶手基本可以确定是庞龙，还有当时冒充张春尸体的同伙，又或者连这替死鬼都是其中一员。

其次就是那所谓的怪物毁容庞龙一事，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狸猫换太子，掩埋庞龙还活着的事实，误导我们进入错误的线索。

而且这个案件做得十分离奇，必然是预谋了很久，唯有对现场以及死者五人十分熟悉，才能骗过张春。

根据线索来看，死者每年住的地方都是这栋老房子，并且对接人一直是庞龙。

如果确定庞龙是嫌疑人，那基本可以确定庞龙这是在给别人熟悉他们一行人的机会。

如此一来，庞龙的同伙很有可能是黄城酒店的人员。

前面我们都以为庞龙死了，所以没想到这步，但庞龙真没死，一切就可以说通了。

10.

「小郑，你带人搜索庞龙，小江去黄城酒店了解情况，记住，宁丢务醒。」

黄局下令开始搜寻凶手。

因为 DNA 检测并不能检测越南籍，就只使用 ancestry composition。

不过这对计算量要求极大，且花费金额巨大，最后我们决定和越南国际警方合作。

但同样有个问题，等他们确认死者身份时间太过漫长，这期间肯定不能就这样等着。

我立刻赶到了黄城酒店，老板倒是比较配合，但遗憾的是，酒店所有人员包括黄城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据，我只能铩羽而归。

直到晚上，郑亚一队也是骂骂咧咧地回来了，同样毫无收获。

「出入腾冲边境人员明细里没有越南籍人，偷渡也一样，自从出事后，上面对偷渡加强了不知多少倍巡查。」

「那至少证明了他还没出腾冲不是么，这也算个好消息。」我打笑地安慰郑亚道。

「也是，那你呢，有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人？」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据，近一年辞职的所有人我也查看了，没什么收获。」

「他们来腾冲已经三四个年头了，再去查一下从他们偷渡第一年到现在，所有接待过庞龙他们的人。」黄局听着我的吐槽提醒道。

黄局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当时我这脑子抽风了，只查了近一年黄城酒店离职的人员，但庞龙显然谋划了不止一年时间。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来到了黄城酒店，果然查到了十多个名字，都是前几年负责接待庞龙一行人，并且相继离职。

我们按照名单一个个查找审问，都有不在场证据，唯有两人没联系到，杨东和赵佳。

在和黄城酒店的人员打听之后也有了两人一些信息，两人之前与庞龙一行人相处得不错，经常下班还会一起喝酒。

不过遗憾的是，两人离职后基本与其他人断了联系，无法联系。

但巧的是，有人曾见过杨东，并且知道他的地址。

「警察同志，一年前，我天天跑宠物市场想养个宠物，基本都能看到杨东。」

「宠物市场？」

听到这四个字，我脑海炸了一下。

我一直都相信张春所说的那个怪物是存在的，毕竟庞龙那个替死鬼脸上确确实实是被动物咬得面目全非。

只不过，我不认为那是怪物，而是动物。

如果有人特意训练用来作案是完全有可能的，毕竟，驯化一个动物要比掌握一个人要简单得很多。

马戏团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怪物会不会就是杨东去宠物市场淘的？

「杨东去宠物市场是做什么？」我不动声色地抛出第二个问题。

「他说他辞职后做起了宠物配种的工作，基本每天都会来宠物市场找货，而且他还开了个宠物店。」

我打探清楚位置之后便回了趟警局，随后带人来到了杨东的宠物店，郑亚则是接着去找赵佳。

因为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推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杨东和赵佳就是庞龙的同伙，我们也只是让杨东回去配合我们调查。

我们刚到的时候，杨东正抱着一堆稻草人准备烧毁。

对于我们的到来显然有点蒙，不过听到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却是出乎意料地配合。

进门后我仔细观察了这个所谓的宠物店，其实就是把院子封了起来，把宠物养在放铁笼子里进行配种。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看到张春口里的怪物，连稍微长得凶残怪异点的都没有。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如果杨东真是嫌疑人，那给张春营造出怪物作案的错觉后，这怪物必然不可能还留在身边。

当然，这一切也都只是我的猜想。

不过有意思的是，临走前我瞥了一眼刚刚杨东准备烧毁的稻草人。

这稻草人头部破烂不堪，下身却是完好无损，而且在上面，我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酒味。

11

回到警局，我坐在杨东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他和张春身型上有些相似，不过比张春镇定得多，淡定地看着我，我把死者的照片递给他，问他是否认识这几个死者。

「认识，我以前接待过他们。」杨东表现得风轻云淡。

「那你能不能看出这是谁？」我又指着庞龙尸体照片看着他。

「脸都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认得出。」杨东摇头。

「你和赵佳还有过联系么？」我岔开了话题。

「没有，他离职后我就没见过他了。」杨东接着否认。

在和杨东我问他答对话了不知几个来回，他总是很沉稳，让我找不到突破口，直到我聊起了他门口的稻草人。

「你家里的稻草人干什么的，这么急着烧毁啊？」

我本来只是觉得那稻草人的样子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想试探一下他。

稻草人和庞龙的替死鬼尸体一样，下半部分完好无损，脸部被撕咬得面目全非，而且都有着同样的酒味。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我话音刚落下的瞬间，杨东一直从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但马上就调整了过来。

「那是我用来训练狗用的，有些客人需求总是很奇怪。」

我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正是杨东这慌忙的一瞬间，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当人出现一点破绽后，潜意识里便会分散注意力，思考刚刚的破绽是否被人发现，这个时候是大脑最容易出现问题的时候，也是最好的审问时机。

趁着这个机会我开始深入主题，把张春当时的口供给杨东说了一遍，笑着问他。

「还记得刚刚我给你看的庞龙的照片么，你不觉得很像这个稻草人么，同样的受伤范围，同样的气味，说不定上面还有同样的 DNA。」

杨东明显震了一下：「警官，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他，而是转身对着身后的同事说道：「你们再去杨东家里把那几个稻草人带回来，提取一下稻草人身上的 DNA。」

我的话故意没有避开杨东，听到我的话杨东整个人明显慌了：

「警官，你这是怀疑我？就因为一个我训练用的稻草人？

「而且就算你们怀疑我，也应该有证据吧。那你们倒是告诉我，我是怎么杀的人？作案动机是什么？」

说实话，杨东这话真的给我难住了，直到现在我们确实还不知道凶手是如何作案的，这个时间问题太过于诡异。

而刚刚的话，本来只是想炸一炸杨东，没想到的是，杨东的反应比我想的要激烈很多。

这更确定了杨东有问题，但问题就是，哪怕现在我能确定杨东与这案件有关，却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抓捕他。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胡扯。

也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算是好消息出现了。

越南国际刑警那边传来消息，确认过 DNA，死者不是庞龙。

这说明我们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12

但这样也出现了新的问题：这具尸体是谁？

我们对尸体做了 DNA 检测，未检测到身份。

2012 年的时候，检测不完善，许多偏远地方的并没记录，更多的是一些有过案底前科的罪犯。

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加大了难度。

就在我们不知下一步从哪入手时，郑亚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MD，那小子估计躲起来了，他周边邻居说已经好多天没看到他了。」

黄局让郑亚去找赵佳，赵佳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郑亚也联系到了赵佳父母，据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赵佳了，唯一的联系就是，前两天收到了赵佳的一封信。

奇怪的也在这，赵佳父母说，他们和赵佳基本都不认字，所以从来没写过信，这还是头一回。

黄局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带着我们去拜访赵佳的父母。

赵佳父母是乡下人，房子也是乡下的土瓦房。

屋子里比较干净，家里家具之类不是很多，墙上挂着一张赵佳和父母的老式相片。

赵佳的父母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给我们端茶送水。

「警察同事，佳佳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说话的是赵佳的母亲王秀珍，询问我们的时候眼角还闪着泪光。

「不要着急老乡，我们就是来询问一下情况。」黄局答道。

我们询问赵佳父母信的内容，赵佳父母犹豫了一下把信拿给了我们：

「警察同志你们也不用安慰我们，佳佳这娃从小就不安分，上次郑警官来的时候我们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们肯定配合，只希望他以后能够好好改造。」

赵佳母亲开口掉眼泪，看得我们几个都是于心不忍。

赵佳寄过来的信，整篇都是些拼音和错别字，而且写的都是一些琐事，没什么信息。

但越是这样越让我们觉得不对劲。

13

顺着这封信的送信员，找到了赵佳寄信的邮局，但疑惑的是我们拿着赵佳的照片，工作人员却表示没有见过赵佳。

后面我们询问了周围的一些居民，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

这就怪事了，难不成这赵佳凭空消失了不成，不然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查了当天的监控，发现寄信的是一男子，身上是一件灰色长夹克，脸部裹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清楚样子，但看身型绝对不是郑亚。

因为监控还未普及，男子出了邮局便消失了。

又到这里断了，据我们调查，赵佳平时相处的朋友中并没有这么一个人，他为什么要帮赵佳寄信？

「或许，写信的人不是赵佳？」黄局突然道。

话刚出口，我猛然间便明白了黄局的意思，我就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和郑亚再一次拜访了赵佳父母，并且在赵佳父母不知情的情况下搜集一些赵佳父母的头发样本。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样本与那具替死鬼的死尸 RCP 值 99.99％。

死者，确定是赵佳。

说实话，看到这个结果我们都傻眼了，根本就没把赵佳和替死鬼连在一起。

但也正是黄局的提醒才想明白，赵佳为什么要写那封信。

因为写信的根本不是赵佳，是那寄信的男子，而那男子，极有可能是金蝉脱壳后的庞龙。

至于这封信，这是在掩饰，掩饰赵佳已经死了的事实。

只要赵佳父母短时间没发现赵佳消失，就不会去报警，那我们所有人都会将那具死尸认为是庞龙。

当已经确定结果后反向逆推案件会特别容易。

其实这本身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犯罪。

试想如果我们相信张春的证词，这将是一个十分难解的案子，甚至和怪力乱神扯上关系。

如果不相信张春，那张春就是那个嫌疑最大的冤大头。

不过庞龙可能一辈子都想不到，他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细节，一个纹身而前功尽弃。

事情发展到这里，整个案件我们已经推测出了一大半，比如凶手，比如部分作案的方法，还有那所谓的怪物。

但仍有许多疑点还未解决，凶手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人，还有与张春证词相差一天时间，具体的证据，等等。

根据监控以及张春提供的照片，我们每天都在查看监控和走访送信周围小区查问小区居民，但一无所获。

14

就在我们搜捕庞龙的中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治安管理大队收到群众举报，景区高黎贡山的山路上经常会遇到一个凶狠的动物拦路打劫。

「他丫的，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狡猾的怪物。」

这是治安管理大队队长杨凡的原话。

据说杨凡全军出动抓了两次都没成功，硬生生成了整个公安局的饭后笑谈。

「杨队，下次逮到了一定要通知我，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怪物能让我们『绝育手』杨队两次空军。」我对着杨凡打趣道。

杨凡有些尴尬：「一定一定，这玩意儿估计是个变异物种，凶残得很。」

这话说得，我倒是真对这怪物感兴趣起来，能得到杨凡的认可，那说明这动物可不简单。

本来还想和杨凡多聊几句，便收到通知，有庞龙的消息了。

报案的是饭店的员工张永，我们前面刚好拿庞龙照片询问过他：

「他打电话来我们饭店订过几次餐了，不过都是要求放在门口，今天我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他开门。」

「确定是他么？」郑亚拿出照片确认。

「应该不会错，他看到我就把门关了起来，让我放在门口。」

地点在县中心的一个小区内，抓捕过程比我们想象的简单很多。

联系了饭店，等他点餐后通知我们，让张永把餐放到门口，我们则是等着他开口取餐。

过了差不多四五分钟，庞龙开门，可能发现了什么，正准备关门，同事反应迅速，一把把门卡住，庞龙刚想叫骂，就被我们死死地按到了地上。

「警察，别动！」

审讯最难的，还是庞龙，我们本以为会认罪，却是嘴硬得很。

刚到地方，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我要去告你们，你们这是暴力执法，你们没有权利抓我。」

黄局笑了笑：「凭你偷渡老子就有权利抓你，再说了，这里最大就是老子，你倒是去告啊。」

庞龙被黄局一句话堵起，努了努嘴没再说话。

压了压庞龙的气焰，黄局给了我个眼神，示意可以开始审讯了。

「说说吧，25 号你们是怎么杀的人？」我直接开门见山。

庞龙闻言一脸怒气：「你放屁，老子没杀人，你们不要诬赖老子。」

「你没杀人，赵佳怎么会成了你的替死鬼。」

「我怎么知道，我那天本来喝酒喝得好好的，就出去上个厕所，结果就被张春骗到院子里，哪晓得会看到这一幕。」

「说不定是凶手故意诬陷我呢，那天张春不也看到了他自己的尸体。」庞龙反驳道。

「那你这期间又去了哪里？」

「跑了呗，看到这一幕，哪里还敢住在那里。」庞龙有些不耐烦。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偷渡过来的，怕你们抓我。」

庞龙说完就把头转向右边，躲避我们目光。

「你杀人的时候就不怕我们了？」

我看着油盐不进的庞龙，倒是来了兴趣。

庞龙又开始激动了：「你放屁，老子说了没杀人！」

「既然你没杀人，那为什么还要以赵佳的名义给他父母写信！」

庞龙听到我的话明显震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们会知道他写信的事，但还是镇定道：「我没写过，我不知道。」

「你真以为我们没有证据？」

我听着这回答，有些怒气，这是跟我们睁眼说瞎话？

没想到庞龙听到我的话，脸上却是有些挑衅的意味，似是料定我们没有证据。

看到这一幕，我准备炸一炸他：

「杨东你认识吧，我们从他家里训练动物的稻草人身上提取到了赵佳的 DNA。

「他已经把你们如何训练动物毁容赵佳的事全招了，你还觉得我们没有证据么？」

这句话抛出去像个重磅炸弹一般落在庞龙头上，庞龙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开始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可没在几分钟内杀这么多人的能力，还要搬到院子里。

「而且，25 号张春我们还在喝酒，你可以问张春，他可以作证。」

庞龙说完这话，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没再说话。

他在赌，赌我们在炸他，赌杨东没有招，赌我们不知道这件案件的作案手法。

而我们也确实在炸他，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这诡异的时间是怎么做到的，杨东也并没有招。

不过我们确实从稻草人身上提取到了赵佳的 DNA。

「无论你信不信，我们现在所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判你的罪。」

说完我们就走出了审讯室，我们也同样在赌，没赌庞龙会招，赌的是他的心理防线。

15

出了审讯室，杨凡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怪物抓到了，而且还有可能和我们办案涉及的那个怪物有关。

我们决定前去治安管理大队看一眼，刚好晾一下庞龙。

刚到治安大队我们就看到了那所谓的「怪物」。

杨凡特意放到院子最显眼的地方，估计是抓几天没抓到被嘲笑得有些惨。

我们才靠近，这怪物就对着我们疯狂地炸毛，差不多有 30 多厘米高，特别魁梧，嘴角两根獠牙看起来就十分凶残。

只一眼，我们就确定了这就是张春所说的怪物，任谁第一次看到这玩意儿都不会把它和动物连接起来的。

治安大队同事解释说是头野猫，本身就比较凶残，又患有超雄综合征，也就是变异。

杨凡在桌子上睡觉，我拍了拍他，想了解一下这怪物的情况。

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我这一拍，却是吓得杨凡猛地跳了起来，眼神诧异地看了眼门外。

「MD，吓死我了，这几天抓这玩意儿就没怎么合眼，我还以为睡了一天了呢，合着就两个小时啊。」

杨凡这话猛地让我震了一下，瞬间提醒了我，顾不得杨凡，拉着黄局就往回撤。

这一下我突然全想通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根本就不止几分钟的时间。

火速回到审讯室，庞龙好像一下子憔悴了很多。

「庞龙，机会已经给你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庞龙抬起头看着我：

「警官，我真的不是凶手，25 日我还和他们一起喝酒，哪里有时间作案？」

我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机会已经给了你了，你真以为你能糊弄过去？

「张春以为 25 日只是睡了几分钟，其实是从 24 号睡到了 25 号，睡了一整天，你们就是在这一天时间内杀的人吧。」

庞龙闻言瞳孔猛然收缩，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无视了他：「有没有兴趣听我说个故事。」

16

「你们 7 月 20 早上到了腾冲，所有人都很累，都准备睡觉养好精神，而你就趁此机会在其他人那里放了些帮助睡眠、提升精神的药物，让他们睡得很香，顺便调整了一下所有人的时间。

「等到下午，你叫醒了所有人，并告诉他们已过了一天一夜，大家看了看时间自然就相信了，都以为已经是 21 号，其实却还是 20 号。

「你就这样造出了第一个时间差，偷走了他们一天的时间。

因为你每年都到腾冲做生意，自然知道这个时候是腾冲的梅雨季，为了掩饰时间差不被发现，你便主动提出喝酒，不让张春和其他人有机会接触其他外面的人。

「等到了 24 日，也就是你们杀人的当日，而张春等人则认为是 25 日，这一天所有人本来就喝了酒，你在酒中下药并不困难。

等全部迷倒后，你的同伙杨东和赵佳出现了，你们三个配合闷死了除张春外的所有人，至于留下张春，一个是他体型与杨东相似容易假装，另一个便是他平时比较老实容易被忽悠。

在此期间，你们为了让张春保持醉酒状态，便一直在给他灌酒。

等到 25 日晚上，你们先把庞普的尸体事先搬到院子，其他的尸体留在大厅，杨东和赵佳就躲在桌子下。

随后你们把时间调回 25 号，固定好时间，把张春叫醒，便让他去休息。」

张春醒来看了眼周围人都趴在桌子上，赵佳和杨东在桌子下模仿庞普几人用越南话说几句胡话，因为期间你们一直给张春灌酒，张春脑袋还是昏的，根本听不出差别。

加上时间已经被你们调回 25 号，张春哪怕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周围的一切也会让他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只是睡了几分钟，但其实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这就样把时间搬弄了回来。

这时候，张春出去便看到了院子里庞普的尸体，急忙跑了回来，这时候你便看好时间出去撞在张春身上。

以上厕所为由把张春带去厕所，随后你提出你亲自去看庞普尸体，让张春在原地等你。

当时你们怕张春执意要和你一起去，你就让赵佳假扮你的尸体，让你们两人同时看到自己的尸体，增加案件的离奇程度。

不过张春因为害怕，只好你一个人前去，这也顺了你的心意。

这个时候，杨东赵佳便将其他尸体拖了出来，而他们两人早就化了你们两人的妆，躺在了地上装起了你们两人的尸体。

不过有意思的是，赵佳死也没想到，他早就被你们安排好做了真的替死鬼。

我猜得不错的话，在搬运尸体前，你们为了逼真，自然要喝点酒，为了身上嘴里带点酒味，就是这个时候在酒里给赵佳放了药。

甚至为了让这一切瞒天过海，杨东几年前就开始在暗地里用稻草人加上有赵佳味道的东西训练那所谓的怪物。

一是刚好毁去赵佳的容，让我们都误以为那是你；二是让张春看到这一幕，以为是怪物作案，最差也是流浪猫巧合毁容，糊弄我们线索，让我们不会朝赵佳那方面想。

后面为了不让人怀疑，杨东就把那「怪物」丢在了高黎贡山的山里，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怪物因为长得凶残，被人举报，现在就在我们警局。

而你，则是给赵佳父母写了封信，目的是为了不让赵佳父母怀疑赵佳已经死了的事实。

你怕他们一旦报案，我们会把赵佳的死和你们联系在一起，从而发现你还活着的事实，但你同样没有想到，赵佳父母根本不识字，一家人从来不用信件沟通。

「我说得可有问题？」我说完目光平静地看着庞龙。

庞龙没有回我，整个人萎了下去。

17

「当然，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庞龙抬起头来看着我。

「你们为什么非要在中国作案，在偷渡途中、在越南不是更容易么，难道仅仅是因为有杨东和赵佳两个帮手？」

这我至今想不明白。

听到我的话，庞龙自嘲苦笑了一声：「你们知道在越南，他们是怎么形容中国的么？」

见我不作声，庞龙接道：

「在我们那，流传着一句话，中国，是犯罪分子最惧怕的国家，但我不信。

「我花了三年时间布局，我本以为是天衣无缝，你知道么，在作案结束后，我甚至没有半点惧意，反而是浑身充满成就感，我以为我能成为那个站在最上层的人。」

「但是，我没想到我居然看错了杨东。

「如果他没有招，那你们一辈子都没办法弄清楚这其中的作案手法，你们也永远无法定我的罪，这将是你们心里的一根刺，一直插着你们。」

庞龙说到这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我，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感，语气有些落寞：

「警官，你说，如果杨东没有招，尸体是一个没有纹身的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因为你连你犯的最大的错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我有些可怜地看着庞龙，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居然想的依旧是犯罪。

庞龙疑惑：「什么意思？」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当你有了犯罪的念头，想要挑战我们国家的权威，这就是最大的错误。

「你确实很聪明，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杨东并没有招，但那并不重要。

「哪怕是我们没有发现杨东，没有发现赵佳的身份，哪怕你做得再完美，但终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你永远逃不掉。」

我转头走出了审讯室，当门关闭的时候，庞龙流下了眼泪。

刑拘证批了下来后，庞龙和杨东被我们送到了派出所，涉嫌故意杀人。

……

这个案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哪怕是如今想起来依旧还有些震撼。

在把这个故事分享出来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疑点。

庞龙杨东是为越货而设计杀人，但最终我们并没有搜查到任何商品。

庞龙的口供是当天晚上他们将商品埋在案发现场几公里后的山里，等他们第二次去看时已经消失不见。

在案件结束后，很多年我们都没再见过张春，再见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比较有名的大老板了。

他请我吃饭，说是作为当年案子的感谢。

我拿着酒杯看着张春：「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张春还是那个憨厚的样子，连连点头：

「江警官客气了，我知道的一定告诉您，要不是当年因为你相信我，我可能就成了庞龙那小子的顶罪羊了。」

我双眼看着他，就如同当年在审讯室一般：「你说一个人真的会认不出别人假扮自己么，哪怕是喝了酒？

「当年你才是最后的黄雀吧，你才是整个案件的受益者吧？」

张春愣了一下，把酒杯放到了桌子上，脸上也没了刚开始的憨厚样：

「江警官，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不是么？」

我放下酒杯，转身就走出了包间。

完 -

□ 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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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6: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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