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礼物,也是教训
亲爱的阴狐大人·第三卷
每一份饭菜按照相应的比例,装好盒,整齐的排列在冰箱里。
冷藏和冷冻区,都摆满了这种加工好的饭菜,只需要用微波炉叮两分钟,新鲜热乎的饭菜就能吃到口中。
白维挑了十来样饭菜,都拿出来,啧啧两声:「卖相很不错啊,看来这位大妈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做的饭菜,还是很可口的,装的也好,比咱妈厨艺高多了。」
我震惊之余,忍不住道:「这只是厨艺高的问题吗,这是伙食费的问题!」
她家的伙食好硬。
为了丰富蛋白质种类,餐盒里有大虾,鲍鱼,牛排,深海鳕鱼等等。
这些食材即便到了现在,也不是我家日常能消费的。
而冰箱里的食材,按照时间线,应该是十年前左右!
那时候人均工资才多少?照这种奢侈的吃法,恐怕田教授一个月的工资,全造在这上面了吧!
我震惊的吞了吞口水,将几份饭菜塞进微波炉里。
这可得好好尝尝。
百万兄却在冷冻柜里,摸出另外几个餐盒。
他端详了两眼,说:「你们这位田教授,养女儿确实很精心。」
「刚才你们找出来的饭菜,应该是她给女儿专门做的,她自己吃的,是这些。」
他打开餐盒。
只见里面装的食材,跟刚才的鲍鱼大虾比简陋到简直离谱。
是一份酸辣白菜,配米饭。
另一份是土豆丝配米饭。
还有西红柿炒西红柿配米饭。
「等等,西红柿炒西红柿是什么鬼?」白维把那道西红柿盖饭拿起来,看了田教授一眼:「不应该是西红柿炒鸡蛋吗?鸡蛋呢?」
百万兄道:「估计是没舍得放,或者是炒这个菜的时候,鸡蛋刚好用完了。」
「不是。」我指指那道西红柿炒西红柿的餐盒,道:「每个餐盒,都标注了制作日期,你看今天的制作日期,跟这份菜是同一天。」
在「秦思蔻专属饭菜」里面,同一天制作的菜,是水蒸蛋,芹菜腰果炒虾仁,烤板栗南瓜,以及清炒西蓝花。
餐盒旁边还有一杯鲜榨果汁,补充膳食纤维。
我道:「不是刚好用完了,恐怕是没舍得放,按照秦思蔻的餐标,她每天的伙食都提前准备好,按照日期排列在冰箱里的,而田教授他们的「贫穷版」伙食,也是这样排列。」
「他们的饭菜,大多是清炒蔬菜,连个荤腥都没有,如果一两顿没有鸡蛋和肉,还能解释成食材用完了,但他们所有的菜都是这个水准,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
「之所以要提前把所有菜饭准备好,原因应该是田教授为了工作,不得已而为,而且我大致算了一下田教授的收入,按照十年前的标准,她们夫妻俩的收入,养秦思蔻钱根本不够。」
且不说这豪到让人惊叹的伙食,单是秦思蔻上的那些补习班和家教,就价格不菲。
我在搜寻线索的时候,看到过秦思蔻请家教的缴费单。
基本上每个月,这些费用就要在一万以上。
再加上秦思蔻的吃饭和衣服,田教授每个月花费在秦思蔻身上的钱,至少有一万五。
十年前,田教授还没有评上教授职称吧?
我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叶京褚表示认同,他说田教授早年间一直在兼职,当时她主攻的方向还不是人体解剖,而是临床医学。
但临床给的钱,不如人体解剖学工资高,再加上人体解剖的教师少,凭教授职称的竞争者也少,田教授才转攻解剖学的。
白维手里拿着两份差距明显的饭盒,感叹道:「不至于吧……明明是一家人,伙食差距能这么大,姐,你还记得咱家小时候改善伙食,有一个硬性要求吗,就是一定要五个人整整齐齐才做好吃的?否则改善伙食的日子,就要延期,得等到全家齐了才肯做。「
我点头,那时候爷爷还在,这规矩便是爷爷立下的,母亲一直视为家规。
因此在我小时候,虽然早早就没了亲生父母,可每一次全家团聚的日子,都是记忆中最开心的日子。
我跟白维常常因为抢鱼腮帮子旁的嫩肉,打的不可开交。
母亲就在旁边看着我俩笑,最后其实不管谁抢到了腮边肉,母亲都会要过来,平均分配。
最嫩的一块肉,大家都能吃上。
因此看到这泾渭分明到不像一家人的伙食,白维感触明显:「虽然我小时候,天天希望能吃上这种级别的硬菜,可秦思蔻天天吃着山珍海味,却看自己爸妈啃大白菜,心里能舒服了?」
「不能。」我此刻也沉默了,忍不住说:「这应该算是感动自己吧?田教授只想着让秦思蔻吃得好,穿得好,学得好,却从来没想过,秦思蔻是什么感受。」
「你们在胡说什么?」话音未落,田教授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哭泣,从沙发上摇摇晃晃的走过来。
此刻眼睛落在那些精美的饭菜上,她一时失神,双手轻轻抚上那些餐盒。
「天底下,哪一个父母,不想把最好的给孩子?」
「思蔻那么聪明,那么努力,我当然要拼尽一切,给她最好的!」
「我得让她营养充足,以最好的状态,去实现她的梦想,让她拥有最好的前程。」
「所以我吃什么不重要,她必须吃最好的,每个月我的工资,都用来给她补充营养,所以她才能拿那么多奖项啊,她的每一分光芒,都是我默默供养出来的,我做了这一切,我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一切,却换来你们一句自我感动?」
她歪头,哭肿了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仿佛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学生白希,而是她的女儿秦思蔻。
她抬手抚上我的脸颊,轻声发问:「我把一切都奉献给了你,为什么没能感动你,却成了自我感动?」
「思蔻,妈妈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你能出来,跟妈妈亲口说吗?」
她的泪斜着划过脸颊,啪嗒一声,砸在地砖上。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一颤,仿佛是谁在哭泣颤抖的肩膀。
只不过这异样发生在瞬间,很快就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颤动,只是错觉。
叶京褚却敏锐的察觉到地面的异样,悄无声息的后撤。
他唤出金光伏邪剑,悄悄饶至田教授身后。
下一瞬,叶京褚问道:「田教授,冒昧问您一个问题。」
「秦思蔻十岁这年的生日,你送个了她什么礼物?」
「?」
田教授怔了一下。
或许是时隔久远,她脑子也有些疲累,没有给出答案。
叶京褚拿起刚才我扔在地上的兔粮,提醒道:「秦思蔻说,她要收获最好的礼物。」
「我们都送了生日礼物给她,但我想,对于思蔻来说,最好的礼物,一定是您这位母亲送的吧?」
「您好好想想,当时送给她的礼物,是什么?」
田教授僵硬的转了转眼球。
她的视线落在叶京褚手中的兔粮上,若有所思。
片刻,她低声说:「我送的,当然是最好的礼物。」
「除了我这个当妈的,谁会真心为她打算呢?谁会为了送礼物,绞尽脑汁呢?」
她晃了晃身体,走过去一把抓起兔粮,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愤恨。
「我送了她广阔的前程,送她施展才华的舞台,送她……」
眼看田教授又说起大段的排比句,白维有些受不了的打断道:「我说,这位大妈,你送了什么,直接说物品名称就行了,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田教授厌恶的瞪向白维,嫌他打断了自己的伟大发言。
白维却丝毫不照顾田教授的情绪,手指敲击着厨房台面,十分没耐心的说:「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你不提供线索,你女儿就不会自己出来,急的又不是我们。」
说完,他竟然真的不等待田教授的回答了,而是嚷嚷着吃饭:「饭热好了,咱们开饭吧。」
田教授面色一紧。
她猛然拉住白维,急的呼吸都变急促起来:「你说什么?!」
「只要我说出送的生日礼物,你们就能把思蔻找出来吗?」
她紧紧攥住白维的领口,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想辨认白维说的是不是真话。
白维也不乐意的推了推田教授:「大妈你松开,说话就说话,拽我干什么?」
然而田教授的力气极大,此刻拽着白维的衣领,仿佛拽的是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白维推了推,没推动分毫。
他只能无奈道:「你不说,我哪知道能不能找出来啊,你只有说了,才能试试啊。」
「反正一个礼物名称而已,说了又不会掉肉。」
白维翻了个白眼,嘴里还不满的嘟囔道:「要不是看你做的饭菜实在可口,我才懒得管你这闲事……」
「是……一锅肉。」田教授咬了咬牙,低声道。
叶京褚眸色一紧,他脸上有些恍然,似乎一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我皱了皱眉,注意到田教授回答一锅肉时,语气有些愤恨,又有些难以启齿,仿佛这一锅肉,暗藏着什么不要言说的故事,于是追问道:「什么肉?我听思蔻说,你今天要送给她的,不是奶油蛋糕吗?她说她最喜欢奶油蛋糕了,为什么会突然换成肉?」
「奶油蛋糕?」田教授眉眼一挑。
过去的记忆,随着生活场景的还原,很快占据她的脑海。
她早已消失十年的情绪,又侵入心头,沉着脸道:「奶油蛋糕有什么好吃的?高油高糖,吃了除了会发胖,还会坏牙。」
「你们都是学医的,应该知道糖吃多了影响脑部发育,所以思蔻从小,我就严格限制她的糖分摄入,连吃碳水,我都尽量给她选择低 GI 的粗粮,自然不会给她买什么奶油蛋糕!」
「可您之前答应她了。」叶京褚道。
田教授顿了一下,看叶京褚问的认真,忽然就笑了。
「你也是好学生,想来你爸妈栽培你,也一定同我栽培思蔻一样精心,他们会为了让你开心,就什么要求都答应吗?小孩子,定力天生就差,需要父母匡扶才能抵抗诱惑……」
「砰!」
白维忽然用力锤了一下厨房台面。
发出一声巨响,吓了我们一跳。
田教授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声音吓得禁了声,眉头深锁的看向白维。
白维一副随时想打人的状态,拍着桌子问:「你就说!答没答应!买蛋糕!」
田教授:「……」
她吓得身体抖了一下,暗自吞了下口水。
看白维的目光,犹如在看豺狼虎豹。
怎么会有这么没素质的孩子?
田教授脸上明晃晃的挂着这句话。
我也被白维一惊一乍的吓得心跳加速,心里奇怪白维这是什么情况?
孩子平常虽然二了点,憨了点,但礼貌这块从来没输过,尤其是在面对长辈的时候。
当然,田教授这种不对他脾气的长辈,他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不过按照他平常的脾气性格,看到不喜欢的长辈,一般躲开也就是了,绝对不会上赶着挑衅的。
这样会被母亲打断狗腿。
但偏偏田教授被他的流氓派头镇住了。
她厌恶白维之余,眼中竟然划过几分惹不起的神色,嗫嚅道:「答应了……」
「这不就完了?既然答应了!为什么没做到?!」白维气势更盛,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质问田教授。
「我……」田教授教书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上高中的小屁孩吼。
她额头浮出一丝汗水,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压压惊。
而后才说:「思蔻要了太多次,早在生日的一个星期前,她就明里暗里的许愿,说想吃奶油蛋糕。」
「我看她每天学到深夜,怪辛苦的,一心软就答应了。」
「但我没想到!」
田教授说起这段,情绪又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似乎十分生气。
「她考试成绩会下滑那么多!」
「嗯?」白维蹙眉,不解道:「成绩下滑,跟吃奶油蛋糕有什么关系?奶油蛋糕不是生日礼物吗?又不是学习好的奖赏。」
田教授冷笑一声,看白维的眼神有些轻蔑:「我看你这样子,学习一定不好吧?」
「所以你不理解也很正常。」
白维:!?
你特么说事儿就说事儿,人身攻击我干嘛?
白维连连点头,翻脸道:「行,算我多管闲事,我不问了,吃饭吃饭。」
我面色一变,别啊,眼看就要问出核心线索了,你吃饭是什么鬼!
然而不等我阻止白维,叶京褚就轻轻拉了我一下,对我摇了摇头。
我只好噤声。
田教授慌了。
她急忙摁住白维拿饭的胳膊,说:「我本来就不想让她吃那种垃圾食品,肯答应她,也是看她深夜苦读,太辛苦,才给她点奖励,但我没想到,那天我在去买蛋糕的路上,接到思蔻班主任的通知,思蔻在最近的考试里,成绩下滑三名!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附加题,错就算了,错的还十分离谱。」
「连她的班主任都说,按照思蔻的水平,那道题不该错的!她是毁于粗心!」
「数学是一门精密的科学,错之毫厘,差之千里,她的一时粗心不要紧,毁的是她的将来!是她的前程!所以我必须得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痛,让她印象深刻!」
「这样她以后再想偷懒,想粗心的时候,今天的教训就会时时刻刻悬在她头上,成为鞭策她的教鞭!」
「事实证明,我今天的选择,十分正确,在这之后,她每次考试都圆满谢幕,再没犯过粗心的低级错误!」
说到后面,田教授隐隐有了笑意,竟是有些自得。
白维蹙起眉头,看田教授的眼神也像在看怪物。
他啧啧道:「大妈,秦思蔻上辈子挖你家祖坟了吧?这辈子摊上你这么个妈。」
田教授知道白维的嘴毒,此刻对白维的「没素质」也有了抵抗力,冷哼一声:「能投生成我女儿,是她的荣幸,我知道她粗心是因为养了菜菜分了心,所以才考试败北。」
「为了让她收心,也为了让她印象深刻,我不但没给她买生日蛋糕,还炖了一锅……」
话说到一半,一阵又急又厉的尖啸声,猛然在整个房间里响起!
「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音波,冲击的整个房间都摇晃起来,仿佛地震。
白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我,抱着我往桌子下面钻。
百万兄也面容一变,就近躲在屋角三角区下。
叶京褚手指一勾,迅速召回金光伏邪剑,朝我这边飞来。
见我已经跟白维藏在了桌子下面,他面容微松,转而将金剑唤回去,拉着田教授往地上一蹲!
金剑悬空浮在叶京褚头顶上方,随时准备抵挡因为地震,引发的房屋坍塌。
白维面色难看到极点。
他迅速摘下自己脸上的阴差面具,罩在我脸上,紧声说:「姐,这个执念笼怕是撑不住了,一会儿四周开始坍塌的时候,你就大声念「荧惑守心,长庚半月,悬月追光,执烛映人。」这四句话!记住没!要不断的重复这四段话!直到你失去意识……」
白维迅速交代着,一副临终托孤的模样。
我顿时被他这阵仗吓到了,推搡他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咱们是要死了吗?你把面具收回去,我不念!我记不住!」
「荧惑守心,长庚半月,悬月追光,执烛映人!」
「记住了吗,你戴好!」
随着白维的吼声,四周秦思蔻的尖啸声也越来越高,犹如山崩海啸之势,席卷整座房屋。
很快,房顶便支撑不住音波的压力,从上面轰的砸下来。
四周的墙壁也咔擦咔擦的,震出裂纹。
灯光一明一暗,被震断的电线,炸出啪啪的电火花。
眼看秦思蔻的尖啸声越来越歇斯底里,这个笼即将因为叶京褚的询问,接近崩塌。
我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好的解笼吗?
叶京褚那么聪明,不可能把大家往死路上引啊。
难道他还有什么后招?
我强忍着体内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一把扯下阴差面具,还给白维。
而后心一横,头也不回的朝叶京褚冲了过去!
「白希!」白维惊得声音都飞了。
叶京褚也一脸诧异。
他忽的眼眸一台,朝我头顶上方看去。
我只觉得头顶一股风声刮过来,不等我反应,金光伏邪剑便化成一道金光,铛的一声,在我头上发出巨响。
一块桌子大小的混凝土房梁,被金剑击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巨响。
金光伏邪剑也因为用力过度,哗的一声,四下散成几枚纯金铜钱,散落在地上。
「你疯了?!」叶京褚急声道。
他素来情绪稳定,态度谦和,此刻也面露怒容,来不及责怪我,转而将田教授重重推了出去!
我:「!!!」
我又惊又怕,一边为自己刚才的死里逃生,感到汗毛倒竖,一边震惊叶京褚的行为。
他在干什么!
为了给我腾地方,他把田教授推出去了?!
田教授神色骇然,惨叫一声。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断往下砸的天花板,下雨似的砸在她四周。
很快,砰起的碎石,割破了她的大腿,鲜血直流。
「田教授,你往这边爬。」我大声喊道。
这一系列发生的事情,太过仓促,以至于我脑子还处于懵逼状态,只能循着本能伸手去够田教授。
然而叶京褚却死死摁住我,厉声道:「你不想活了?出去的话,你瞬间就会被砸成肉泥!」
「这次可没有金光伏邪剑能救你了!」
「那田教授?」我嗓子干的冒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田教授,心脏犹如石沉大海般,不断下沉。
田教授难道就这样死掉吗?
因为我的莽撞行事,被砸死在她女儿的执念笼里?
叶京褚敛了眼眸,目色沉沉的看着田教授不说话。
眼看悬在田教授头顶的一根木梁,随着震动失去支撑,哗啦一下摔落下来,直直砸向田教授。
我不忍再看,再也顾不得之前答应叶京褚的话,将收敛的所有鬼酬顷刻释放殆尽!
所有鬼酬在这一瞬,幻化成一层坚硬的铠甲,裹挟着田教授穿进来的那件蛇蜕,重新覆盖在田教授身上!
下一瞬,木梁重重砸下!
我紧张的闭上眼睛,心里飞快默念:「顶住!一定要顶住!」
心中已经做好承受重击的准备。
鬼酬与我的意识相连,即便幻化成铠甲,能给身体带来强化功能。
但我的鬼酬总量毕竟微弱,承受这么重的木梁砸下来,我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只希望能帮田教授分摊一些伤害,能保住彼此的命就行……
剧烈的紧张情绪,让我不知不觉咬破了嘴唇,嘴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然而等了几秒,预想中的重击和剧痛,都没有传递过来。
反而四周的尖啸声消散了不少。
我身体已经僵的发酸,惶恐的睁开眼。
却见不知什么时候,房子的震动,已经戛然而止。
明明刚刚还近乎刺穿耳膜的噪音,此刻竟变得静谧无比。
连悬在田教授头顶的木梁,也定格了一般,停在距离田教授发丝不足五毫米的位置。
乍一看那木梁就跟直立在田教授头上一样。
田教授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几欲昏迷。
叶京褚也紧张的屏息凝神,直到确认木梁真的不动了,他陡然松了口气,转而垂眸怒视我:「白希!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一早就让你收敛鬼酬,为的就是让你留着自保的实力,现在你把鬼酬全用了,接下来怎么办?!拖大家后腿吗!」他如清风般温煦的眼睛,此刻夹着汹涌的怒火。
说话也前所未有的刻薄。
我怔了一下,此时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剧烈的疲惫。
那是鬼酬在一瞬间耗尽,带来的意识亏损。
之前练习控制鬼酬的时候,也经历过这种状况,鬼酬消耗的意识力是惊人的,尤其是将鬼酬用作防护铠甲的时候,对意识的消耗,简直就像燃烧的喷火枪。
分分钟能把人累到昏厥。
好在经过多番尝试之后,我现在已经生出本能,即便把所有鬼酬都抽离,也会留下保护意识的余量,不会让自己处于「没电关机」的状态。
我被叶京褚骂的不知所措,得知他让我关闭所有鬼酬,是为了让我遇到危险自保之后,我腆着脸对他嘿嘿一笑,保证道:「你看,我这不是还清醒着吗?不会拖大家后腿的,你放心……」
「你么特等着!老妈现在已经到这里了,要是有机会能出笼,我一定把你干的好事捅给老妈,你死定了白希!」
白维在地震停下的瞬间,也冲了过来。
他早已把面具掀掉,收了起来,此刻眼角红红的,像只红眼睛的小兔子,恶狠狠地盯着我。
后怕到不行。
我知道这孩子嘴上骂的凶,实际吓得快疯了,急忙抱住他,拍了拍哄道:「没事,我可是超级大阴差的姐姐,只要阴差不发话,还敢引渡我下黄泉……唉唉?我脖子什么湿了?不是吧?白维,你都多大了,还掉金豆豆……」
白维又羞又气,他听见我揶揄的声音,忿忿推开我,一把抹掉眼角的泪珠,骂道:「谁特么掉金豆了,你死不死啊,这么能作,阴差也护不住你!」
他气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可爱的小河豚。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姐给你买耳麦!新的大耳麦!」
「能不能出去还不知道呢,先欠着,到时候再说吧。」白维烦躁的推开我,摆明不想搭理我了。
百万兄清了清嗓子,打断我们的劫后感言,将话题拉回正轨:「秦思蔻怎么突然停了?」
他看向叶京褚,问:「大学生,你是不是一早就猜到这个笼不会坍塌,所以故意逼问田教授送的礼物是什么?这笼主发疯,到停止发疯,都是你一手策划,你凭什么认定这个笼主不会真的让执念笼崩塌?」
他面容也带着几分后怕。
毕竟阴差也是人,只不过比普通人多了层阴司打工人的身份而已,对死亡依然拥有天然恐惧。
能活着,谁想死啊。
叶京褚点点头:「这是解笼的一部分,解笼还须系笼人,我双修过心理学,想让人解开执念,就必须先让她面对执念。」
「我只是没想到……」他说到这,再度瞥了我一眼。
「没想到你会这么莽,刚才为什么要拼了命的跑到我身边来?在桌下藏着不好吗?」
他这话说的有些暧昧不明,我皱了皱眉:「啧,什么叫拼了命的跑到你身边来?」
「我是觉得凭你的脑子,不会主动送大家下黄泉,所以想过来问问你,后招是什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说着,我忽然面容一变:「坏了!剑!」
「谁贱?」白维看看叶京褚,又看看百万兄,目光最后落在田教授身上。
我急的直挠头:「金光伏邪剑啊!刚才散架子了,这个剑很贵吧,是为了救我才坏的,我得赔人家一个……」
话音越说越虚,最后说道赔一个时,已经声如蚊呐。
纯金的。
法器。
这两个关键词,不管跟哪个沾边,都是昂贵的代名词。
偏偏金光伏邪剑两个都沾了。
这得赔多少钱?
我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交代在这把剑上了,下半辈子都要打工还债。
叶京褚听见我提金光伏邪剑,摸向自己的脖颈下方,正欲开口。
但听见我主动要赔偿时,他动作微顿,随即将手抽回来:「没关系,不贵的。」
「不贵是多少钱啊?我转给你,不管怎么说,毁坏了别人的东西要赔,何况你那还是法器……」我越说,越觉得心凉。
叶京褚为人厚道,谦谦君子,他说的不贵,应该只是安慰我吧。
毕竟金光伏邪剑,在他们圈子里大名鼎鼎,据说还是什么叶家传家宝。
这世上有哪个传家宝,是不值钱的?
叶京褚温声道:「赔偿的事情,出去以后再说吧,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谈,咱们先看看田教授的情况,再说后续。」
他将话题含糊的盖过去,走上前探查田教授的瞳孔反应。
田教授受惊过度,人有些恍惚。
此刻被叶京褚掀开眼皮,眼球才干涸的转了转,说:「思蔻……她怎么了?」
「受了些刺激。」叶京褚扶着田教授坐起来,将她四周的碎石子一一扫开,又动作温柔的帮田教授包扎伤口。
田教授任由叶京褚忙活,神色怔怔的,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回神。
她低声道:「思蔻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过是说起她小时候的事情,她就情绪这般失控。」
「我一直教她做一个冷静沉稳的人,眼下看来,过去的精心教导,都白费了……」
她眼眶湿润,说着又悲从心起,失望的哭起来。
白维经历刚刚的变故,本来已经没心思跟田教授较劲了,此刻听见田教授的话,一时又忍耐不住,道:「都特么什么时候了,你女儿都死了,你竟然还在怪她没有按照你教导的方式做?你失望个鬼啊!」
「白维!」我急忙拉住白维,小声阻止:「快歇歇吧,一会儿再刺激了秦思蔻,剩下的房梁也得塌。」
白维瞥了一眼开了天窗的房顶,生生咽下后续的讽刺,闭了嘴。
叶京褚处理完田教授的伤势,说:「我分析过秦思蔻的心理活动,按照她的行为倒推,她虽然对母亲有所不满,但她宁愿自己跳楼,也没有伤害过田教授。」
「所以我推测,她即便盛怒之下,也不想致田教授于死地,刚才把她推出去,也是想验证一下这个猜测。」
百万兄眉头一挑,诧异的看着叶京褚说:「你长的斯斯文文,没想到行事这么狠辣?为了验证你的猜想,你就把人给推出去了?」
「你就不怕秦思蔻变成鬼之后,性情变了,真的把她妈砸死?」
叶京褚默了一瞬,没有反驳。
他只是道:「好在我猜对了。」
「疯子。」百万兄一脸看怪物的神色,走到一旁坐下,默默地深呼吸:「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先出去,等待救援吧,丢了阴差面具的责任,大不了我担了,总比集体没葬在这里强。」
叶京褚道:「晚了。」
「嗯?」百万兄猛然抬头,以为叶京褚这是拒绝他先出去等待救援的提议,面带不善:「一旦行差踏错,咱们死了不说,执念笼还会扩散!到时候别说是电梯里,甚至一栋楼了,不及时克制阻止,恐怕整个小区,甚至整条街,整座城市,都会被执念笼吞噬!」
「你不是道门正统的人吗?连这点责任心都没有,就任由执念笼随意发展,拿成千上万的人命做赌注,进行你自负的豪赌?」
「百万兄,你先消消气。」白维劝道。
百万兄跟自己的老搭档还是感情深厚的,见白维从中说和,他长出口气,稳定了下情绪,转而冷静的说:「那你是什么意思?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往后推生日宴。」
叶京褚道。
百万兄额间青筋暴跳。
刚刚压制下的负面情绪,差点直接喷涌出来。
他一个起身,朝叶京褚冲过来,揪住叶京褚的衣领怒道:「你疯了?!还往后推!下次再失控,这里就真崩了!」
「我不同意!」他下意识从怀里掏去。
然而掏了一瞬,他便僵直了身子。
白维尴尬提醒他:「哥,你的阴差面具,在笼主手里呢。」
「靠!」
百万兄大骂一声,没了阴差面具,他作为阴差的一切技能都用不出来了。
眼下变得跟普通人别无二致,一时间竟只能生闷气,什么也阻止不了。
叶京褚说:「除了往后推,你有其他办法吗?现在执念笼已经不稳,破碎只是瞬息的事情,此时用蛇蜕强行离开,无异于咱们亲手把支撑执念笼的承重墙拆掉,到时候,侵吞外界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叶京褚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似乎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看百万兄依然眉头深锁,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难得多开口,解释了一嘴:「这也是我刚才征求你们意见的原因,刚才是利用蛇蜕离开的最好时机,但大家都选择留下。」
「既然大家的目标一致,那咱们能不能团结起来,同进退?」
百万兄:「……」
他面色依然很难看。
但好在他十分信任白维,见白维对着他连连点头,他只好叹息一声,说:「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既然你想往后推,那就推吧,大不了全埋在这,之后就算世界毁灭,也跟老子无关了。」
他松开衬衣上的领结,将西装扣子也解开,放松被西装革履勒了许久的身体。
似乎是认命了,打算大干一场。
叶京褚统一了意见,跟我们交换了个眼神,低声道:「那我开始了。」
「嗯。」我们点头。
叶京褚重新问田教授:「当时你送给秦思蔻的生日礼物,是一锅什么?」
「刚才还没聊完。」
「是……」田教授精神一紧。
她被刚才秦思蔻的疯狂吓到了,此刻还没张嘴,她便紧张的四下寻找秦思蔻的踪迹。
整个房间,也微微颤抖着,发出类似蜂鸣的共振声,拼命阻止田教授把答案说出来。
这种颤抖,让我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现在颤抖的,不是房间,而是秦思蔻。
叶京褚声音柔缓。
他的嗓音本来就是温润的中低音,犹如好听的大提琴,此刻故意放缓语调后,更是透着一股治愈的气息。
「没关系的,不要怕,只要你把答案说出来,你的女儿会出来见你的。」
「你不是最想再见到你的女儿吗?她正在不远处等待着,只要你说出答案,隔离你们母女的壁垒,就会打开。」
「田教授,你相信我吗?」
随着治愈的声音不断在田教授耳边响起,田教授焦虑的神情,竟然真的松懈下来。
她目光有些热切地看着叶京褚,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叶京褚,而是一张回家见女儿的车票。
田教授道:「我送了……一锅兔子肉。」
!!!
房间再次巨颤!
我跟白维和百万兄面色一紧,本能的就往桌子下面钻。
然而这次,坍塌没有继续。
叶京褚环视一圈房间,眼底划过一抹掌控全场的淡笑,鼓励道:「能详细说说吗?那只兔子,是哪来的?叫什么名字?」
房间墙壁,再次传来痛苦的尖啸声。
似乎十分惧怕田教授往详细里描述。
好在这次的尖啸声,不再像刚才那么震耳欲聋,反而像隔了一道墙似的,远远地,模糊的,听不真切。
田教授被尖啸声吵得面色微变。
不等她回头,叶京褚已经快一步捂住田教授的双耳,对着田教授和煦的笑。
「快了,只需要再回忆一些细节,困扰思蔻的牢笼就会打开,田老师,您再仔细回想一下……」
田教授紧张的情绪淹没在叶京褚和煦的笑意中。
她说:「那是思蔻养的宠物兔,名叫菜菜。」
「我本来不同意她养的。」
「那东西又脏又臭,最重要的是有传染病的风险,还会耽误思蔻学习。」
「但那兔子是思蔻用数学竞赛一等奖换的,我即便心里不乐意,也得忍几天,想着先买给她,等她养几天,过了新鲜劲儿,就把这兔子打发了。」
「谁知道她一养就是半年,不光没有对兔子感到厌烦,反而还跟兔子越来越亲近,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回来喂兔子。」
「我想了很多个理由,让她把兔子扔掉,她都强烈反对。」
「我那时就特别后悔,为什么要松口,答应给她买兔子?为什么她拿了第一之后,我就真的给她买了?」
「如果我当时反悔,给她换个玩具兔子就好了,又或是,我先不给她买,再给她许一个更高的目标,等她拿到全省第一,或者全国第一,再给她买兔子?」
「这样她应该会更努力吧。」
在田教授的喃喃低语中,房间的蜂鸣逐渐平息。
尖叫也停止殆尽。
秦思蔻仿佛在这个房间消失了一般。
我心里微微讶异,因为我的心理学只是选修,学的并不如叶京褚那般精通,所以现在,我有点看不懂秦思蔻是什么心理了。
之前那么惧怕田教授把生日礼物说出来,竭力阻止,现在田教授真的说出来了,她反而无声无息了。
她是进入到,叶京褚说的直面恐惧的状态里了吗?
这个疑问萦绕在我脑间,心里虽然没有答案。
但我却有种很强烈的预感,秦思蔻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开解。
否则她也不会在死亡的短短几日,就生出这么结实的执念笼了。
随着田教授的继续讲述,渐渐地,我发现秦思蔻虽然不见了,但房间里却逐渐弥漫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感觉起初并不明显,只是觉得房间的空气有些奇怪,好像气体变重了。
但随着田教授的回忆越来越细致,讲述越来越令人心惊,我忽然感觉肺里十分憋闷。
大家的呼吸声也越来越重,仿佛想吸入氧气,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心头一惊,此时才猛然反应过来,这种诡异感是来自哪里!
窒息感!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正在一点点蚕食这个房间,让人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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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09 14:5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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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阴狐大人·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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